科举记忆应试教育文化残留中“状元”符号的现代功能

科举记忆应试教育文化残留中状元符号的现代功能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尽管科举制度已废除百余年，但其深厚的文化记忆，特别是对状元的崇拜，依然深刻地烙印在中国当代应试教育的肌理之中。本研究聚焦于状元这一历史符号在现代教育场域中的文化残留现象，旨在系统性地分析其被再生产的机制及其所执行的现代社会功能。本研究以符号学理论与文化记忆理论为分析框架，采用质性研究方法，通过对中国社会中关于高考状元的媒体报道、商业宣传、地方政府行为及网络话语进行批判性的话语分析，探究这一古老符号的现代赋魅过程。研究发现，状元符号已远超其作为最高分获得者的字面意义，而演变为一个多义性的、承载着复杂社会功能的超级能指。其现代功能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对教育系统而言，它是证明地方教育政绩、争夺教育高地声誉的合法性工具；对商业资本而言，它是可供开发的、具有巨大市场感召力的稀缺品牌；对家庭与个人而言，它是实现阶层跃升、光宗耀祖的终极梦想与文化资本；对社会公众而言，它则成为确认智力优越性与成功范式、缓解教育焦虑的精神慰藉。本研究认为，对状元符号的持续生产与消费，不仅是科举记忆的简单延续，更是一种在当代社会竞争、功利主义与唯分数论合谋下，对教育本质的主动窄化与工具化。它系统性地遮蔽了对多元成才路径和全人教育价值的探讨，深刻地再生产并合法化了应试教育的内在逻辑。关键词：状元符号；科举记忆；应试教育；文化残留；现代功能二、引言科-举，作为在中国历史上延续长达一千三百余年的文官选拔制度，早已在二十世纪初被扫入历史的尘埃。然而，一个制度的消亡，并不意味着其文化记忆与核心符号的彻底终结。在当代中国社会，特别是在以高考为轴心的应试教育体系中，我们依然能清晰地看到科举时代幽灵般的文化残留。其中，最引人注目、也最具活力的符号，无疑是状元。每年高考放榜时节，高考状元便会瞬间成为媒体追逐、商家热捧、公众瞩目的焦点。从铺天盖地的状元笔记、状元学习法，到地方政府的高调嘉奖、学校门口悬挂的巨幅喜报，再到状元被争抢为商业代言，对这一最高荣誉的庆祝与消费，其热度与仪式感，与古代状元及第，夸官三日的盛景遥相呼应。这一现象引出了一个深刻的文化与社会学议题：为何一个早已废止的封建制度的顶端符号，竟能在现代社会，特别是在标榜公平、科学的现代教育体系中，获得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并被反复赋魅？状元在今天仅仅是一个对最高分获得者的中性称谓，还是一种承载着远超其字面意义的、复杂的文化密码与社会功能的符号实践？本研究认为，对状元符号的持续热捧，绝非简单的念旧或比喻，而是科举记忆在当代应试教育土壤中一种深刻的文化残留。这种残留并非被动的、惰性的遗存，而是一个被多方社会力量（政府、学校、市场、家庭、媒体）主动再生产和再利用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状-元这一古老符号被赋予了全新的、服务于当下的现代功能。它如同一个超级能指，其所指涉的意义，已远远超出了成绩第一的单纯事实，而扩散至教育政绩、商业价值、阶层流动、社会认同等多个维度。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在当代应试教育的文化残留中，状元这一历史符号究竟扮演着何种角色？它是如何被不同的社会行动者所征用，并被赋予了哪些具体的现代社会功能？这些功能又是如何共同作用，从而强化、再生产乃至合法化了应试教育的内在逻辑？本研究的目标，正是要对状元符号的现代功能进行一次系统性的符号学与社会学解码。本文将超越对状元炒作现象的道德批判，深入分析其背后的结构性成因与功能性逻辑。本文将首先在文献综述部分，回顾关于科举记忆、文化残留、符号理论以及应试教育批判的相关研究。随后，阐明本研究采用的批判性话语分析方法。在核心的研究结果与讨论部分，本文将基于对媒体报道、商业广告、政府行为及网络话-语的分析，系统性地阐释状元符号在教育政体、商业市场、家庭期望和社会心理四个层面所执行的现代功能。最后，在结论中总结研究发现，并探讨这一符号的持续赋魅对中国教育改革与社会心态的深远影响。本研究期望通过对这一看似古老的符号的现代功能剖析，为理解和反思中国当代应试教育的文化困境提供一个独特的切入点。三、文献综述本研究旨在探讨科举记忆下的状元符号在当代应试教育中的现代功能。这一议题处于历史学、文化研究、教育社会学和符号学的交叉领域，需要对相关文献进行跨学科的梳理与整合。首先，关于科举制度及其历史记忆的研究是本研究的起点。何炳棣、余英时等历史学家的研究深刻地揭示了科举制度在塑造中国传统社会结构、精英意识与文化心理上的决定性作用。科举不仅是一种官员选拔机制，更是一套内化于社会肌理的价值观体系，它将读书—做官—光宗耀-祖的路径制度化，确立了学而优则仕的社会流动铁律。状元作为这一体系金字塔的顶端，是所有读书人毕生追求的终极荣誉，象征着智力、德行与社会地位的最高认证。近年来，文化史研究开始关注科举废除后的历史记忆问题，探讨科举的文化基因（如对功名的渴望、对考试公平的执念、对权威文本的尊崇）如何在新式教育乃至当代教育中潜伏和变异。这些研究为我们理解状元符号的深厚历史根源提供了基础，但多侧重于历史延续性的宏大描绘，对于状-元这一特定符号在当代是如何被功能性地再利用的，其机制分析尚显不足。其次，关于文化残留与文化记忆的理论为本研究提供了分析框架。雷蒙·威廉斯提出了主导的、残余的、新兴的文化三分法。他指出，残余的（theresidual）文化并非完全过时，而是在新的社会结构中依然保持其有效实践和经验的文化形态，它常常代表着与主导文化不同的价值。然而，本研究认为，状-元崇拜这一文化残留，在当代并非与主导的应试教育文化不同，而是与之高度同构，甚至成为其强化剂。莫里斯·哈布瓦赫的集体记忆理论则强调，记忆总是被当下的社会框架所重构和塑造的。这意味着，我们对状元的记忆，并非对历史的真实回顾，而是根据当下的社会需求（如对成功的定义、对教育的焦虑）对其进行的选择性重塑。这些理论提醒我们，不能将状-元崇拜简单视为封建残余，而应将其视为一种被当代社会主动建构的文化实践。再次，符号学理论，特别是罗兰·巴特的神话分析，是本研究的核心方法论工具。巴特指出，神话是第二层次的符号系统，它将一个既有的符号（如玫瑰=爱情）作为能指，并为其赋予一个全新的所指（如法国是伟大的帝国）。这一过程将历史性的、人为建构的意义自然化，使其看似天经地义。状-元符号在当代的运作，正是典型的神话建构过程。其第一层符号是：状-元=高考最高分获得者。但社会赋予它的第二层神话意义则是：状元=智力巅峰、成功典范、教育政绩、商业价值等等。巴特的理论为我们提供了解构这一赋魅过程的锐利武器，即分析状元是如何从一个事实陈述被转化为一个充满意识形态内涵的价值符号的。最后，关于中国当代应-试教育的批判性研究，构成了本研究的现实语境。大量教育社会学研究指出了应试教育的弊端，如唯分数论、对学生创造力和个性发展的压抑、加剧教育不公与社会焦虑等。这些研究多从制度设计、资源分配、社会分层等宏观结构层面进行批判。同时，也有研究关注到高考状-元的炒作现象，并多从媒体伦理或教育公平的角度予以道德谴责，认为这种炒作扭曲了教育价值观。综合来看，现有文献虽已从不同侧面触及本研究的议题，但存在以下研究空白：第一，缺乏将状元作为一个独立的文化符号进行系统性、深描式分析的研究。现有研究或将其作为历史记忆的一部分笼统提及，或将其作为应试教育弊病的一个案例进行批判，而未能将其作为核心对象，深入剖析其多义性、流动性及其复杂的社会功能网络。第二，未能有效地将历史记忆、符号理论与教育现实三者结合起来。研究多在各自的学科壁垒内进行，历史学者谈记忆，符号学者谈理论，教育学者谈弊端，而未能建构一个整合性的分析框架，来揭示历史记忆是如何通过符号运作来服务于教育现实的。第三，对状元符号的功能分析较为单一。多数批判停留在指出其负面功能（如加剧焦虑），而未能全面地、结构性地揭示其对于不同社会行动者（政府、学校、商家、家庭）所具有的正面的、不可或缺的积极功能。正是这些积极功能，才使其具有了顽强的生命力。本研究的创新之处在于：第一，明确将状元符号作为核心分析单元，将其从历史叙述和教育批判的背景中前景化。第二，构建了一个历史记忆—符号运作—现代功能的整合性分析框架，旨在揭示科举文化残留与当代应试教育之间的深层勾连机制。第三，超越简单的道德评判，对状-元符号进行一次功能主义的祛魅分析，即系统性地阐释它对于维持和再生产现有应试教育体系所执行的多元的、甚至是必要的社会功能。四、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目标是对状-元这一历史符号在当代应试教育文化中的现代功能进行系统性的社会学与符号学分析。这一议题的本质是探究一个文化符号如何被社会多方力量再生产、赋予意义并发挥其社会功能。因此，本研究的研究范式定位为定性研究，具体采用以批判理论为导向的、多文本的话语分析方法。研究旨在对状元符号的社会生命进行深度阐释，而非对其出现的频率或影响的程度进行量化测量。本研究的整体研究设计是一种多案例的话语分析。研究不局限于单一文本类型，而是将社会中围绕状-元符号生产的各种话语实践（媒体报道、商业广告、政府文件、网络讨论等）都视为分析的案例或文本。通过对这些不同场域中的话语进行比较和关联分析，本研究试图构建一个关于状元符号现代功能的全景式图谱，并揭示不同社会行动者在这一符号的再生产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与所追求的利益。在研究资料的收集上，本研究采用了目的性抽样策略，旨在获取能够充分展现状-}-元符号功能多样性的、具有代表性的公开话语文本。收集的时间范围主要集中于近五年（以反映当前状况），地域范围不限但侧重于教育竞争激烈的省份。收集的文本主要分为以下四类：第一，媒体与学校话语文本。这是状元符号被官方和半官方赋魅的主要场域。包括：主流新闻媒体（网络版）关于每年高考状元的深度报道、人物专访和评论文章；地方高中（特别是超级中学）发布的关于本校状元的喜报、宣传稿及其官方网站和社交媒体账号的内容。第二，商业话语文本。这反映了状元符号的商品化逻辑。包括：各类教育培训机构、教辅书籍、学习用品等利用状元名义进行的广告宣传（如状-元笔记、状元推荐）；状元本人参与的商业代言、网络直播带货等活动的宣传文案和视频脚本。第三，政府与政策话-语文本。这揭示了状元符号的政治与行政功能。包括：地方政府（市、县级）对高考状元进行现金奖励、表彰大会的新闻通稿；地方教育部门在工作总结或规划中，将培养出状元作为重要政绩指标的相关表述。第四，公众与网络话语文本。这是状元符号被接受、解读和再创造的场域。包括：在知乎、微博、抖音等社交媒体平台上，关于如何看待高考状-元、状元家庭是什么样的等热门话题下的高赞回答、评论和短视频内容；网络上流传的关于状-元的各种神话与段子。在数据（文本）分析的技术与方法上，本研究将借鉴诺曼·费尔克拉夫的批判性话-语分析（CDA）三维框架，并结合罗兰·巴特的符号学神话分析：首先，在文本层面（描述）。对各类文本中关于状元的描述性词汇、比喻、叙事结构进行细致分析。例如，媒体报道中常使用哪些词汇来形容状元（如学神、天才、自律、全面发展）？广告中如何将状元与成功、捷径等概念进行符号链接？喜报的文体和修辞有何特征？其次，在话语实践层面（解释）。分析这些文本是如何被生产、传播和消费的。不同类型的文本（如媒体报道与商业广告）之间是如何相互引用、相互强化的？学校和地方政府为何要抢发喜报？公众为何热衷于围观和神化状元？这一层面旨在揭示话语背后的社会互动与利益博弈。最后，在社会文化实践层面（阐释）。这是分析的最终落点。将围绕状元的话语实践置于当代中国应试教育、社会竞争和文化记忆的宏大背景下，运用符号学和文化残留理论，系统性地阐释其所执行的现代功能。例如，论证媒体对状元家庭背景的关注，是如何服务于中产阶级的教育焦虑与阶层再生产想象的；论证商业广告对状元学习法的兜售，是如何将复杂的教育过程简化为可供购买的秘笈，从而服务于消费主义逻辑的。通过这一系列分析，本研究旨在穿透状元炒作的表象，揭示状元符号在当代社会中作为一个关键文化节点，是如何被多方力量共同塑造，并反过来深刻地塑造着我们的教育观念与社会现实的。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媒体、商业、政府及网络等多重场域中关于高考状元话语的批判性分析，本研究发现，状元这一源自科举记忆的古老符号，在当代应-试教育的土壤中被成功地再激活与再利用。它已远非一个单纯的最高分指称，而演变为一个功能高度复合的超级符号，系统性地服务于并再生产着应试教育的内在逻辑。其现代功能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相互关联的层面。（一）教育政绩的合法化工具：声誉竞争与资源分配在教育系统内部，状元符号的首要功能是作为衡量和展示地方及学校教育政绩的终极硬通货。分析发现，每年高考放榜后，地方教育部门和超级中学之间会爆发一场围绕状元归属权的激烈信息战。学校的官方喜报、地方媒体的头条报道，无一不将状-元花落我家作为最重要的宣传内容。话语中充斥着历史性突破、育人成果斐然、教育高地等表述，将培养出状元这一偶然性极高的个体成功，直接等同于学校办学水平和地方教育质量的必然证明。这种话语实践的背后，是深刻的声誉政治与资源博弈。首先，对于学校而言，状元是其在激烈的生源竞争中最具吸引力的金字招牌。拥有状元的学校，能够吸引到最优质的初中毕业生，从而形成强者恒强的马太效应。其次，对于地方政府和教育主管部门而言，状-元的数量是其向上级展示教育政-绩、在区域教育竞争中占据优势地位的最直观、最无可辩驳的指标。这种政绩可以直接转化为更多的教育经费投入、政策倾斜乃至官员的个人晋升。因此，状元符号在此执行了一种合法化功能：它将复杂、多元、难以量化的教育质量问题，简化为一个单一的、可量化的、具有绝对说服力的符号。它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为现行的教育评价体系和资源分配格局提供了合法性依据。这种功能驱动着整个基础教育系统将资源和精力高度集中于尖子生的培养，从而系统性地强化了应试教育的锦标赛模式。（二）商业市场的稀缺品牌：符号商品化与知识快餐化在商业资本的逻辑下，状元符号被迅速转化为一种具有巨大市场价值的稀缺品牌，其功能在于为各类教育相关产品和服务赋能，并迎合消费者的速成焦虑。分析商业广告文本可以发现，状-元符号被广泛地与各种商品进行捆绑。从状元笔记、状元错题本到状-元同款文具，再到邀请状元代言的在线课程和学习设备，商家通过将产品与状元这一符号进行链接，试图在消费者心中建立一种使用此产品=模仿状元=走向成功的神话逻辑。这一过程的本质是符号商品化。状-元的价值不再于其真实的学习经验（这些经验往往是高度个性化、不可复制的），而在于其状-元这一名号本身所具有的权威性与稀缺性。商家所售卖的，并非知识本身，而是状-元这一符号所承载的希望与确定性。这种商业化实践进一步导致了知识快餐化。状-元学习法、状元思维导图等产品，将复杂的、需要长期积累的认知过程，简化为一系列可以快速模仿的技巧和秘笈。这精准地切中了在教育焦虑下，家长和学生希望找到成功捷径的心理需求。因此，状-元符号在此执行了双重功能：对商家而言，它是一个无需过多投入便可直接变现的超级IP；对消费者而言，它提供了一种知识付费的心理安慰剂。这种功能使得教育过程被进一步工具化和消费化，偏离了对知识本身的热爱与探索。（三）家庭期望的终极图腾：阶层流动与文化资本对于广大家庭和考生而言，状元符号是应试教育这一战场上的终极图腾，其功能在于承载和象征着通过教育实现阶层跃升的中国梦。媒体对状元的报道叙事，常常刻意强化这一点。报道中会不厌其烦地描绘状-元的家庭背景（无论是寒门贵子还是书香门第）、父母的教育理念、个人的奋斗历程。这种造神叙事，为社会公众提供了一个可供代入和想象的成功范本。对于普通家庭，特别是底层家庭而言，寒门状-元的故事是支撑他们投入巨大资源参与残酷教育竞争的最重要的精神支柱。它反复印证着知识改变命运这一信条，为应试教育的公平性提供了最生动的注脚。同时，状-元的身份也被视为一种极高的文化资本。在亲属关系和社会网络中，一个家庭出了一个状-元，意味着整个家族社会地位的提升和脸面的增光。这种光宗耀祖的文化记忆，与科举时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逻辑一脉相承。因此，状-元符号在此执行了至关重要的社会整合与心理动员功能。它将高度个体化的学习竞争，与家庭的希望、家族的荣誉乃至阶层的流动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它为参与这场教育军备竞赛的亿万家庭，提供了一个看似触手可及的、最具诱惑力的梦想，从而激励他们不断投入，维持着整个应试教育体系的高强度运转。（四）社会心理的精神慰藉：智力崇拜与焦虑转移在更广泛的社会心理层面，状-元符号的持续生产与消费，还执行着一种微妙的精神慰藉功能，其基础是对智力优越性的崇拜和对教育普遍焦虑的转移。网络话语的分析显示，公众对状-元的围观，充满了膜拜学神、沾沾喜气等情绪。这种近乎宗教性的崇拜，反映了社会中一种深层的智力决定论倾向，即将成功简单归因于超凡的智力。通过将状-元神化，公众得以将复杂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成功要素（如家庭背景、机遇、社会结构）简化，从而获得一种认知上的确定感。同时，对状-元个体的聚焦，也巧妙地转移了对教育制度本身的结构性焦虑。当公众热议状-元是如何炼成的时，他们的注意力便从教育制度为何如此残酷内卷这一更根本、更尖锐的问题上被引开了。对状-元这一赢家的庆祝，在某种程度上中和了对无数输家的同情和对制度不公的批判。它制造了一种系统是好的，因为总有人能成功的幻觉，从而在心理上缓解了人们身处其中的无力感与挫败感。因此，状-元符号在此执行了意识形态层面的稳定器功能。它通过树立一个绝对成功的偶像，一方面满足了社会的智力崇拜，另一方面也提供了一个安全的情绪出口，将潜在的对制度的批判性反思，转化为对个体成功的良性（甚至娱乐化）的讨论。（五）讨论：状-元符号与应试教育的共生关系综合上述四个层面的功能分析，本研究认为，状-元符号并非应试教育的副产品或点缀，而是其不可或缺的核心构件。二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共生关系。应试教育的唯分数论逻辑，为状-元（最高分）符号的诞生提供了制度基础；反过来，状-元符号的持续赋魅及其所执行的多元现代功能，又深刻地合法化和再生产了应试教育的整套逻辑。政府和学校需要状-元来证明政绩，从而强化了以升学率为核心的评价体系；商家需要状-元来售卖产品，从而将教育过程商品化；家庭需要状-元来实现梦想，从而加剧了教育投入的军备竞赛；社会需要状-元来缓解焦虑，从而钝化了对教育改革的真正诉求。这形成了一个难以打破的闭环。只要应试教育的根本逻辑不变，围绕状-}-元符号的生产与消费就不会停止，因为它完美地服务于系统中所有主要行动者的利益（或心理需求）。而这种持续的生产与消费，又使得任何试图推动多元评价、全人教育的改革努力，都在强大的状-元崇拜文化面前显得步履维艰。这正是科举记忆这一文化残留在当代最深刻、也最令人忧思的影响。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对状-元这一源自科举记忆的文化符号在当代应试教育场域中的现代功能进行了系统性的批判性分析。研究旨在超越对状元炒作现象的表面谴责，深入其文化肌理，揭示其作为一种文化残留被主动再生产的深层机制。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状-元符号在当代已远非一个历史的遗迹，而是一个被多方社会力量（政府、学校、市场、家庭、媒体）共同赋魅的、执行着多元现代功能的超级符号。它与当代应试教育体系形成了一种紧密的共生关系。具体而言，它服务于四个核心功能：在教育体制层面，它是证明政绩、争夺声誉的合法化工具；在商业市场层面，它是可供售卖、吸引消费的稀缺品牌；在家庭与个体层面，它是承载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