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小说中的民间叙事与官方历史话语的协商策略研究

莫言小说中的民间叙事与官方历史话语的协商策略研究摘要：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的小说，以其植根于乡土的磅礴想象力和对二十世纪中国历史的深刻反思，构成了当代文学研究的重要领域。本文旨在探讨莫言小说中民间叙事与官方历史话语之间复杂的协商策略。研究并非将二者视为简单的二元对立，而是将其看作一个动态的、相互渗透的对话与博弈过程。本研究采用文本细读的方法，并借鉴巴赫金的狂欢化理论与福柯的话语分析理论作为分析框架，选取莫言的《红高粱家族》、《丰乳肥臀》、《檀香刑》和《蛙》等关键作品为研究对象。研究发现，莫言并非简单地以民间叙事颠覆官方历史，而是运用了一系列复杂的协商策略：其一，通过戏仿与嘲弄，解构官方话语的僵化与虚妄；其二，以充满生命力的、甚至是怪诞的身体书写，对抗官方历史的抽象性与非人化倾向，将历史的创伤铭刻于感官记忆；其三，通过将历史事件神话化、传说化，使其脱离官方历史的线性进步逻辑，回归到一种植根于土地的、循环的民间时间观。本文的核心论点是，莫言通过这些协商策略，并非意在提供一种绝对真实的民间历史来取代官方历史，而是在解构宏大叙事的同时，重构了一个多声部的、充满杂音的、感性的历史场域。这一实践挑战了单一、统一的历史解释权，为理解历史的复杂性与文学干预现实的可能性，提供了深刻的文学范例。关键词：莫言；民间叙事；官方历史；话语协商；身体书写一、引言二十世纪的中国，经历了一系列天翻地覆的社会革命与政治运动。这一百年历史，不仅是军事与政治的角逐场，更是话语与记忆的竞技场。官方历史话语，作为一种与国家权力紧密相连的宏大叙事，致力于塑造一种线性的、进步的、具有明确道德评判和集体目标的历史观。它通过教科书、官方媒体和公共纪念仪式，力图构建一个统一的、具有高度合法性的国家记忆。然而，在这种宏大叙事的整齐划一之下，潜藏着无数被遮蔽、被遗忘或被简化的个人经验与地方记忆。这些源于民间的、感性的、甚至是混乱的记忆碎片，构成了与官方历史话语既相互关联又充满张力的民间叙事。如何处理这两种话语之间的关系，成为现当代中国作家无法回避的核心命题。在此背景下，莫言的文学创作展现出独特的价值与深刻的现实意义。他的小说，尤其是那些以其故乡高密东北乡为背景的作品，深刻地介入了对二十一世纪中国历史的重述过程。莫言的叙事，充满了泥土的气息、原始的生命力以及光怪陆离的想象，这使其天然地站在了民间叙事的立场上。然而，我们不能简单地将其作品解读为对官方历史的全然否定与颠覆。相反，在他的文本中，官方历史话语并未缺席，它以政治口号、历史事件名称、官方人物形象等形式，频繁地渗透到叙事肌理之中。这就构成了一个复杂的话语缠绕现象。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在莫言的小说中，民间叙事与官方历史话语并非处于隔绝状态，那么，它们之间具体的互动模式是什么？莫言运用了哪些独特的文学手法，来处理这两种话语的冲突、融合与转化，从而实现其独特的历史重构？为回答这一核心问题，本研究设定以下研究目标：第一，清晰界定并剖析莫言小说中民间叙事与官方历史话语各自的特征与表现形态。第二，系统性地识别并归纳莫言在文本中运用的，旨在协调或对抗这两种话语的文学策略，如戏仿、身体书写、神话化等。第三，深入探讨这些协商策略所产生的文学效果及其背后的思想意涵，即这种话语协商如何挑战了单一的历史观，并构建出一种怎样的另类历史图景。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将对国内外关于莫言小说与历史叙事关系的研究现状进行梳理与评述；其次，阐明本研究采用的文本分析方法与理论框架；接着，将集中对莫言关键作品进行深入分析，详细呈现其话语协商的具体策略与实践；最后，在结论部分总结全文观点，并指出研究的局限与未来展望。二、文献综述围绕莫言小说的研究已是汗牛充栋，其中，关于其作品与历史、民间文化关系的研究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既有研究为本论文的展开提供了丰富的学术积累，但同时也存在着可供进一步深化与拓展的空间。相关文献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下三个方面。第一，关于莫言小说民间文化资源的研究。这是莫言研究中最为成熟的领域之一。学者们广泛探讨了莫言小说对民间文学、地方戏曲（尤其是茂腔）、民间信仰、神话传说和乡土风俗的汲取与转化。研究者指出，莫言的高密东北乡不仅是一个地理空间，更是一个承载着丰富民间文化记忆的想象共同体。他的语言充满了地方口语的质感，叙事中充斥着万物有灵的观念和超自然的元素。这些研究深刻揭示了莫言创作的文化根源，论证了其民间性的底色。然而，此类研究的局限在于，它们往往侧重于对民间文化元素的溯源和展示，将其视为一种静态的、可供调用的资源库，而较少将其置于与官方历史话语的动态博弈关系中，去分析这些民间元素在具体的历史叙事中如何发挥其颠覆性或协商性的功能。第二，关于莫言小说历史叙事与现实批判的研究。这部分研究聚焦于莫言小说对二十世纪中国重大历史事件的文学再现，如抗日战争、土地改革、大跃进、文革以及改革开放后的社会变迁。学者们普遍认为，莫言通过书写家族史的方式来重写民族国家的历史，以个人化的、充满创伤的记忆对抗集体主义的、英雄主义的官方史学。例如，对其代表作《红高粱家族》的研究，多强调其如何解构了抗战的英雄神话，展现了生命的原始与野性。对《丰乳肥臀》的研究，则着重分析其如何通过一位母亲的苦难史来串联起百年中国的政治动荡。这些研究准确地捕捉到了莫言小说强烈的历史批判锋芒，但有时倾向于将民间叙事与官方历史话语做简单的二元对立处理，即个人对抗集体、真实对抗虚假。这种视角虽然有力，但可能忽略了两者之间更为复杂、暧昧的协商与渗透关系，未能充分揭示莫言文本内部话语策略的精妙之处。第三，运用西方现当代文论对莫言小说进行阐释的研究。随着理论的引介，许多学者开始运用魔幻现实主义、后现代主义、狂欢化理论、创伤理论等来分析莫言。其中，将莫言与马尔克斯的比较研究，以及运用巴赫金的狂欢化理论来解读莫言小说中的戏仿、怪诞、民间笑料等颠覆性元素，取得了尤为丰硕的成果。这些研究极大地提升了莫言研究的理论深度，为我们理解其艺术手法的复杂性提供了有效的分析工具。然而，部分研究在运用理论时，可能存在将理论套用于文本的倾向，而未能充分结合中国独特的历史语境与话语环境。例如，在讨论狂欢化时，虽然分析了其对权威的颠覆，但其颠覆的具体对象——即具有中国特色的、无所不在的官方历史话语体系——其具体形态与运作机制，有时未能得到充分的辨析。综上所述，现有研究已经从民间资源、历史批判和理论阐释等多个角度为我们理解莫言小说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其不足之处在于：首先，对民间叙事与官方历史的界定有时较为模糊，且多将其置于一种简单的对立关系中，缺乏对二者在文本中相互渗透、转化、协商的复杂过程的细致分析。其次，虽然注意到了莫言的颠覆性，但对其颠覆的具体策略的系统性归纳与理论化阐释尚有不足。最后，现有研究对莫言如何通过话语协商，最终不仅仅是解构历史，更是重构一种另类历史感知的过程，其揭示尚不够充分。因此，本研究的切入点在于，将莫言的小说视为一个话语协商的场域，系统性地考察民间叙事与官方历史话语这对核心关系体如何在文本内部进行互动。本文的理论价值在于，试图超越颠覆与被颠覆的简单二元框架，建立一个更具动态性和过程性的协商分析模型。其创新之处在于，将系统地归纳并命名莫言的话语协商策略（如戏仿、身体化、神话化等），并深入分析每一种策略的运作机制及其文化政治意涵，从而更为精确地揭示莫言小说在重构现代中国历史记忆方面的独特贡献。三、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深入剖析莫言小说中民间叙事与官方历史话语之间的协商策略，其性质决定了研究方法必须以定性研究为核心，采用文学文本细读的方法，并结合特定的话语分析理论框架，以期对研究对象进行深度阐释。首先，本研究的整体研究设计为批评性的文本分析。研究不寻求对外部世界的实证检验，而是致力于对文学文本这一特殊数据内部的意义生成机制、话语运作模式和美学策略进行系统性的挖掘与解读。研究的逻辑起点在于，将莫言的系列小说视为一个相对完整的话语场域，官方历史话语与民间叙事在其中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作为两种力量相互作用、相互形塑。本研究的任务，即是描绘并解释这一作用的过程与后果。其次，研究对象的选择与数据收集将遵循代表性与典型性原则。本研究的分析对象是莫言已发表的长篇小说文本。考虑到研究的深度与篇幅限制，将选取其中最能体现历史叙事与民间话语张力的几部关键作品作为精读分析的核心样本。这些作品包括：奠定其历史叙事基调的《红高粱家族》；以女性身体史来重构国族历史的《丰乳肥臀》；将酷刑的感官体验与国家现代化暴力并置的《檀香刑》；以及直面计划生育这一重大国家政策与个人创伤的《蛙》。这几部作品时间跨度大，处理的历史时期与主题各异，但都贯穿着民间视角与宏大历史的激烈碰撞，足以支撑本研究的核心论题。对其他作品的引用则将作为辅助论证。再次，本研究的数据分析技术主要为话语分析与叙事学分析。在具体的文本解读过程中，将综合运用以下两种理论工具作为核心分析框架：第一，米哈伊尔·巴赫金的对话理论与狂欢化理论。巴赫金的理论为分析民间话语的颠覆性力量提供了绝佳的工具。对话性理论有助于我们理解莫言小说中多种声音、多种话语（官方的、民间的、个人的）如何并置、争辩，形成一个复调的结构。狂欢化理论，特别是其关于民间笑料、戏仿、插科打诨以及物质—身体下部的论述，将用于分析莫言是如何通过嘲笑、夸张和对身体的极端书写来脱去官方话语的皇冠，消解其严肃性与权威性。第二，米歇尔·福柯的话语理论。福柯关于话语、权力与知识的论述，为本研究界定和分析官方历史话语提供了理论基础。本研究将借鉴其观点，将官方历史话语视为一种规训社会记忆、塑造主体认同的权力实践。通过这一视角，可以更深刻地理解莫言的民间叙事在何种意义上构成了对这种权力实践的抵抗或迂回。具体的分析步骤将是：识别文本中官方历史话语的植入点（如政治口号、历史事件的标准化表述）；然后，分析紧随其后或与之并置的民间叙事内容（如个人记忆、感官体验、神话传说）；最后，重点阐释两者之间形成的张力、反讽或融合关系，并归纳其所采用的文学策略。通过对多个文本片段的反复分析与归纳，最终提炼出莫言小说中具有普遍性的话语协商模式。四、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莫言关键小说文本的深入分析，本研究发现，其作品中民间叙事与官方历史话语的互动，并非简单的对抗与取代，而是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复杂的协商策略的综合体现。莫言如同一个高超的语言杂耍艺人，在两种话语之间穿梭、挪用、戏仿与重组，从而瓦解了官方历史的封闭性与权威性，构建了一个充满感官细节、多重声音与另类时间感的历史空间。第一部分：戏仿仪式与话语狂欢：对官方语言的掏空策略官方历史话语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其语言的程式化、口号化和仪式化。莫言并不回避这些语言，反而将其大量引入文本，并通过戏仿的手段，在特定的语境中使其意义失效，从而达到解构的效果。这种策略在《丰乳肥臀》和《生死疲劳》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在这些作品中，一系列重大的政治运动，如土地改革、大跃进、文化大革命，都伴随着大量的政治口号和群众集会场面。莫言常常以一种近乎原生态的方式复现这些场景，让人物高喊着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打倒某某某等口号。然而，他巧妙地将这些宏大的政治仪式与人物卑微、荒诞的个人动机或生理需求并置。例如，一个人物在批斗会上慷慨陈词，其内心的真实想法可能只是为了争夺一块红薯；或者在宏亮的革命歌曲声中，叙事视角却转向了人物脚底的泥泞和肚子的饥饿。这种并置造成了巨大的反讽效果。官方话语的崇高感被瞬间消解，其抽象的政治意涵被拉回到具体的、充满欲望的感官世界。这正是巴赫金所说的狂欢化的降尊作用。更有甚者，莫言让这些官方话语的逻辑渗透到非人的世界中。《生死疲劳》的主人公西门闹，在六道轮回中以驴、牛、猪、狗等动物的视角观察人间。当村庄里的动物们也开始模仿人类开批斗会、划分阶级成分时，官方话语的荒诞性被推向了极致。这种戏仿策略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并非直接批判话语的内容，而是通过将其移植到不协调的语境中，使其自我瓦解。官方话语原本赖以生效的严肃语境被彻底掏空，剩下的只是一个空洞、可笑的语言外壳。第二部分：身体即战场：以感官记忆对抗抽象历史官方历史倾向于记录功勋、理念与事件的线性进程，它是一种非身体化的、抽象的叙事。而莫言则坚定地将历史的刻痕写回人的身体，尤其是女性和受难者的身体。他以一种极端、浓烈甚至血腥的笔触，书写疼痛、饥饿、情欲、生育和死亡，将身体建构为承载历史创伤最真实的档案。《丰乳肥臀》是这一策略的极致体现。整部小说的中国百年史，几乎完全是通过母亲上官鲁氏的身体来折射的。她的乳房哺育了国共两党、中日混血的众多儿女，她的子宫承受着无尽的生育之苦，她的身体在历次政治运动中被摧残、被凌辱。国家的宏大历史，被转化为一部具体可感的母亲受难史。战争的残酷不再是战略地图上的箭头，而是子弹穿透血肉的疼痛；大饥荒的灾难不再是统计数字，而是母亲吞下煤块充饥时喉咙的灼烧感。通过这种方式，莫言将读者从官方历史的旁观者视角，强行拉入历史的现场，用最直接的感官冲击，来对抗官方叙事的轻描淡写与英雄主义美化。《檀香刑》则将这种身体书写推向了对酷刑的精细描摹。小说用大量篇幅，以一种近乎迷恋的工匠精神，描绘了檀香刑这一酷刑的每一个技术细节。刽子手赵甲的冷静与受刑者钱雄飞的极致痛苦，构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美学张力。在这里，身体的痛苦被放大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它成为一种可以被观看、被体验的景观。这种对身体痛苦的极端呈现，直接挑战了晚清官方叙事中变法图强的现代化进步话语。莫言似乎在追问，当国家的进步是以对个体肉体施加如此精密的暴力为代价时，这种进步话语的合法性何在？身体的尖叫，压倒了所有理性的、抽象的历史解释。第三部分：重返神话与传说：以民间时间解构线性历史官方历史建立在线性、进步的时间观之上，历史被视为一个从过去走向未来的、有明确目的和方向的进程。莫言则通过引入神话、传说和民间信仰，打破了这种单向度的历史时间，代之以一种循环的、万物有灵的民间时间观。《红高粱家族》是这方面的典范。小说叙述的抗日战争，并未被置于国族解放的宏大历史框架中，而是被转化为一个发生在高密东北乡这片土地上的原始生命传奇。红高粱既是酿造烈酒的作物，也是埋葬尸骨的坟场，它本身就成为一个充满生命与死亡循环的、具有神性的自然意象。我爷爷、我奶奶等人物的行为，与其说是出于爱国主义，不如说是源于一种原始的、不受驯化的生命本能。整个故事充满了传奇色彩，历史事件被民间化、地方化，最终升华为一个关于土地与人的神话。这种神话化的处理方式，使得这场战争的历史意义变得开放和多义，它拒绝被任何单一的官方意识形态所收编。在其他小说中，这种策略同样常见。轮回转世的结构（《生死疲劳》）、狐狸精的传说、鬼魂的叙事，都将超自然的力量引入历史进程。这不仅增加了小说的奇幻色彩，更重要的是，它从根本上动摇了官方历史所依赖的唯物主义和理性主义基础。在莫言的世界里，历史并非完全由人类的意志和阶级斗争所决定，还受到神秘的、不可知的自然与鬼神力量的干预。这就为历史的解释引入了新的维度，使得官方历史所宣称的历史规律变得不再可靠。第四部分：协商的意涵：重构多声部的历史场域综合上述策略，我们可以看到，莫言并非要以一种真实的民间历史去取代一种虚假的官方历史。他深知任何叙事都无法穷尽历史的真实。他的目标是更为根本的：即打破任何一种话语对历史解释权的垄断。通过戏仿，他揭示了官方话语的僵化与空洞；通过身体书写，他为被宏大叙事所压抑的个体创伤与感官经验赋形；通过神话化，他提供了另一种理解历史循环与人地关系的框架。这些策略共同作用的结果，是创造了一个巴赫金意义上的复调小说。在其中，官方历史话预、民间传说、个人记忆、动物的呢喃等多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相互诘问、相互补充、相互嘲讽，没有任何一种声音能够取得绝对的权威地位。这种话语协商的最终产物，是一种全新的历史感知方式。历史不再是教科书上清晰明了的事件链条，而是一个充满了矛盾、模糊、非理性因素的、喧嚣嘈杂的场域。读者被邀请进入这个场域，去倾听那些被压抑的声音，去感受那些被遗忘的痛苦，从而对历史形成一种更为立体、复杂和人性的理解。这构成了莫言小说最核心的理论贡献与实践启示：文学无法提供历史的终极答案，但它能够通过精妙的话语策略，撬开历史叙事的坚硬外壳，释放其内部被囚禁的多元与活力，从而无限地逼近历史的复杂真相。五、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对莫言小说中民间叙事与官方历史话语协商策略的系统考察，得出以下核心结论：莫言的文学实践，并非简单地以民间立场对抗官方立场，而是在二者之间展开了一场深刻而复杂的话语协商。他综合运用了戏仿官方语言、以身体感官记忆重写创伤、以及将历史事件神话化等一系列文学策略，成功地解构了官方历史话语的单一性、抽象性和线性进步观。其最终目的并非构建一种新的、同样具有垄断性的民间信史，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