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说全文翻译与注释解析

《师说》全文翻译与注释解析——探唐代师道思想的当代回响一、文本背景与创作缘起唐代中期，科举制度虽兴，士大夫阶层却渐染“耻学于师”之风：世家子弟恃门第而轻师道，寒门士子或囿于流俗不敢从师，“师道之不传”成为社会文化隐疾。韩愈以儒家道统继承者自任，痛感“道德之归也有日矣，其果出于此乎？”（《与孟尚书书》），遂作《师说》，借为李蟠赠文之机，系统阐发“从师问道”的核心主张，既批判时弊，亦为儒家师道思想立言。二、原文分段解析（附翻译、注释）（一）师道之本：传道·受业·解惑原文：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翻译：古代求学的人一定有老师。老师，是用来传授道理、教授学业、解答疑难问题的人。人不是生下来就懂得道理的，谁能没有疑惑？有了疑惑却不跟从老师学习，那些成为疑难的问题，就始终不能解决了。生在我前面的人，他懂得道理本来就比我早，我跟从他、以他为师；生在我后面的人，如果他懂得道理也比我早，我也跟从他、以他为师。我学习的是道理，哪管他的年龄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呢？因此，无论地位高低贵贱，无论年纪大小，道理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师存在的地方。注释：「学者」：求学的人（古今异义，非现代“学术研究者”）。「所以」：用来……的（工具/凭借义，与今表因果的“所以”不同）。「传道受业解惑」：“受”通“授”，传授；“道”指儒家仁义道德的思想体系，“业”指儒家经典与学问，“惑”指对“道”与“业”的疑惑。「庸知」：岂知，何必管。解析：韩愈开篇直指“师”的本质——以“道”为核心的知识与精神传递者。他突破先秦以来“师”的身份限制（如《礼记·学记》侧重“教者”职责），将“师”的价值锚定在“传道”，而非单纯的技艺传授或身份依附。“无贵无贱，无长无少”的择师标准，更是对魏晋以来门阀制度的隐性批判：在“道”的面前，阶层、年龄皆为虚妄，唯有真理值得追随。这种思想暗合孟子“人皆可以为尧舜”的平等观，却更具实践指向——为寒门士子求师、为师者突破身份桎梏提供了理论依据。（二）时弊批判：士大夫之“耻师”与“智反不及”原文：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翻译：唉！从师学习的风尚不流传已经很久了！想要人没有疑惑也难了！古代的圣人，他们超出一般人很远，尚且跟从老师请教；现在的一般人，他们（的才智）低于圣人也很远，却以向老师学习为耻。因此，圣人更加圣明，愚人更加愚昧。圣人能成为圣人的原因，愚人会成为愚人的原因，大概都出于这个吧？人们爱自己的孩子，选择老师来教他；对于他自己呢，却以跟从老师学习为耻，真是糊涂啊。那些儿童的老师，教他读书、学习书中的文句停顿，不是我所说的传授道理、解答疑难问题的老师。不懂得断句、疑惑不能解决，有的（指断句）向老师学习，有的（指疑惑）却不向老师学习，小的方面学习了，大的方面却放弃了，我没看出那种人是明智的。巫医、乐师、各种工匠这些人，不以互相学习为耻。士大夫这类人，（听到）称“老师”“弟子”的人，就聚在一起嘲笑他们。问他们（为什么嘲笑），就说：“他和他年龄差不多，道德学问也差不多，（以）地位低（的人为师），就觉得羞耻；（以）官职高（的人为师），就近乎谄媚了。”唉！从师学习的风尚不能恢复，由此可以知道了。巫医、乐师、各种工匠这些人，君子们不屑一提，现在他们的见识竟反而赶不上（这些人），真是令人奇怪啊！注释：「师道」：从师的风尚（“道”此处指社会风气、行为准则）。「句读（dòu）」：古人指文辞休止和停顿处，语气已尽处为“句”，未尽而须停顿处为“读”。「不（fǒu）」：通“否”，表否定。「君子不齿」：君子不屑与之同列（“齿”引申为“并列、提及”）。解析：韩愈以对比论证撕裂时代病灶：古圣“从师而问”与今众“耻学于师”，家长“择师教儿”与自身“耻师于己”，巫医乐师“不耻相师”与士大夫“群聚笑之”——三重对比下，士大夫的虚伪与短视暴露无遗。他尖锐指出“小学大遗”的认知谬误：将“句读之师”与“传道之师”割裂，实则是舍本逐末（“道”才是学习的核心）。而“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的论调，更是戳破了门阀制度下“以地位论师道”的荒诞逻辑：士大夫以“道相似”拒斥从师，却不知“道”的传递本就超越身份，其“智反不及”百工之人，恰是对儒家“有教无类”思想的背离，也为后文“圣人无常师”的观点埋下伏笔。（三）圣人之师：无常师与“道”的流动性原文：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翻译：圣人没有固定的老师。孔子曾以郯子、苌弘、师襄、老聃为师。郯子这些人，他们的贤能都比不上孔子。孔子说：“几个人一起走，其中一定有可以当我的老师的人。”因此，学生不一定不如老师，老师不一定比学生贤能，听到道理有早有晚，学问技艺各有专长，如此罢了。注释：「无常师」：没有固定的老师（“常”为“固定”义）。「郯（tán）子」：春秋时郯国国君，孔子曾向他请教官职制度；「苌（cháng）弘」：周敬王时大夫，孔子向他问乐；「师襄」：鲁国乐官，孔子向他学琴；「老聃（dān）」：即老子，孔子曾向他问礼。「术业有专攻」：学问和技艺上各有专门的研究（“攻”为“研究、钻研”义）。解析：韩愈以孔子为例，重构“师”的动态性：师的价值不在身份权威，而在“道”的传递效率。孔子师“贤不及己”之人，正说明“道”的分布无关地位、贤愚，只与“闻道先后”“术业专攻”相关。“弟子不必不如师”的论断，是对传统“师道尊严”的创造性解构——师生关系本是知识传递的“接力”，而非僵化的“权威—服从”结构。这种思想暗合道家“闻道有先后”的辩证观，却以儒家“求道”为内核，为后世“教学相长”理念提供了经典依据。（四）赠序寄意：古道之践行与文章之旨归原文：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翻译：李家的孩子蟠，年龄十七，喜欢古文，六经的经文和传文都普遍地学习了，不受时俗的拘束，向我学习。我赞许他能够遵行古人从师的风尚，写这篇《师说》来赠送他。注释：「古文」：指先秦两汉时期的散文，与六朝以来讲究声律、对仗的骈文相对，是韩愈“古文运动”的核心文体主张。「六艺经传」：“六艺”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六部儒家经典；“经”指经文，“传”指解释经文的著作（如《左传》《公羊传》等）。「不拘于时」：不被时俗（指“耻学于师”的风气）拘束（被动句式，“于”表被动）。解析：文章以赠李蟠作结，既呼应开篇“古之学者必有师”的论点，又以“不拘于时”点明李蟠的可贵——他突破了“耻学于师”的时代枷锁，践行了“古道”（即从师问道的儒家传统）。韩愈以“嘉其能行古道”收束，实则将个人主张升华为对“道统传承”的呼唤：唯有打破时俗偏见，回归“以道为师”的本质，儒家的道德与学问才能在代际间永续传递。这种“赠序寄道”的笔法，也让批判时弊的锋芒暗含温情的期许。三、思想内核与当代启示《师说》的价值，不止于批判唐代士风，更在于构建了一套以“道”为核心、以“学”为纽带的师道理论：师的本质重构：将“师”从“身份符号”（如门阀制度下的“世族师”）还原为“道的载体”，强调“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为知识传播打破阶层壁垒。师生关系革新：以“闻道先后”“术业专攻”解构“师必贤于弟子”的僵化认知，暗含“教学相长”“终身学习”的现代教育理念。道统传承自觉：韩愈以“文以载道”的古文运动为依托，借《师说》呼吁重拾儒家师道，实质是对“道统中断”的焦虑与救赎——这种“以文传道”的自觉，深刻影响了宋明理学的“道统论”。于当代教育而言，《师说》的启示仍具生命力：在知识爆炸的时代，“师”的角色早已超越“授业解惑”，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