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清污费用索赔争议问题的深度剖析与解决路径研究

强制清污费用索赔争议问题的深度剖析与解决路径研究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近年来，随着全球经济一体化进程的加速，海洋运输业蓬勃发展，海上石油运输量急剧增长。与此同时，海上溢油事故频繁发生，给海洋生态环境、渔业、旅游业等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和损失。2021年4月27日，利比里亚籍油轮“交响乐”轮与巴拿马籍杂货船“义海”轮在黄海海域相撞，致使约9419吨货油泄漏入海，污染了青岛、威海、烟台4360平方公里海域以及786.5公里海岸线，在青岛海事法院登记的损失高达37.4亿元。2024年8月20日，一艘集装箱船在香港KwaiTsing国际货柜码头加油时发生燃油泄漏，对周边海洋环境造成了严重威胁。这些事故不仅破坏了海洋生态平衡，导致大量海洋生物死亡，渔业资源锐减，还影响了沿海地区的旅游业，使当地经济遭受重创。在海上溢油事故发生后，及时有效的清污工作是减少污染损害的关键。然而，清污费用的索赔问题却成为了困扰各方的难题。由于国际船舶油污损害索赔机制复杂，加之航海领域特有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制度，受油污污染的沿海地区和受害者往往无法得到足额赔偿。在“交响乐”轮溢油事故中，涉案外轮享有的船舶油污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仅4.7亿元左右，而实际损失却远超该基金数额，赔付比例仅约八分之一，这使得清污单位的费用难以得到充分保障，进而影响了清污工作的顺利进行。此外，我国目前在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方面还存在诸多问题，如索赔主体不明确、索赔程序复杂、清污费用费率标准不统一等。清污单位受海事行政机关指派开展清污作业后，对于能否直接向污染责任人主张清污费用，司法实践中裁判各异。这些争议不仅导致清污单位的合法权益难以得到有效保护，也影响了海事行政机关履行职责的积极性，不利于海上溢油事故的及时处理和海洋生态环境的保护。因此，深入研究强制清污费用索赔的若干争议问题，对于完善我国海上溢油事故清污费用索赔机制，保护海洋生态环境，维护各方合法权益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从理论层面来看，有助于丰富和完善海商法中关于油污损害赔偿的理论体系，厘清强制清污费用的法律性质、索赔主体、索赔程序等基本问题，为相关法律制度的构建和完善提供理论支持。从实践角度而言，能够为海事行政机关、清污单位、油污责任人等在处理强制清污费用索赔问题时提供明确的法律指引，规范各方行为，提高索赔效率，减少争议和纠纷，保障清污工作的顺利开展，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海上溢油事故对海洋生态环境和社会经济的损害。1.2国内外研究现状在国际上，船舶油污事故清污费用索赔研究起步较早，相关理论和实践经验较为丰富。国际海事组织（IMO）制定的一系列公约，如《1969年国际油污损害民事责任公约》（CLC）及其1992年议定书、《2001年国际燃油污染损害民事责任公约》（FUND）等，为船舶油污事故清污费用的索赔提供了基本的国际法律框架。这些公约明确了船东的严格责任、赔偿限额以及强制保险等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清污费用的索赔。众多学者围绕这些公约展开研究，如英国学者史密斯（Smith）通过对多个船舶油污事故案例的分析，深入探讨了CLC公约下清污费用的赔偿范围和索赔程序，强调了公约在协调各国法律差异、促进清污费用索赔国际统一化方面的重要作用。美国在船舶油污损害赔偿领域有较为完善的国内立法，《1990年油污法》（OPA90）大幅提高了船舶油污损害赔偿限额，强化了船东责任，并建立了油污损害赔偿基金。美国学者约翰逊（Johnson）研究指出，OPA90通过严格的责任制度和高额的赔偿限额，对船东形成了强大的约束，促使其更加重视船舶安全和防污染措施，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油污事故的发生概率，同时也为清污费用的索赔提供了更有力的保障。国内对于船舶油污事故清污费用索赔的研究近年来逐渐增多。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对清污费用的索赔问题进行了探讨。在清污费用的法律性质方面，有学者认为清污费用属于民事责任范畴，应依据民事侵权法律进行索赔；也有学者主张清污费用具有行政责任属性，因为清污行为往往是在海事行政机关的监管或指令下进行的。在索赔主体方面，对于受海事行政机关指派开展清污作业的清污单位是否能直接向污染责任人主张清污费用，存在不同观点。一些学者认为清污单位与污染责任人之间无直接合同关系，不应直接向其索赔；而另一些学者则依据《全国法院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第82条规定，支持清污单位直接向污染责任人提起民事诉讼。在索赔程序方面，研究主要集中在如何简化索赔流程、提高索赔效率以及解决索赔过程中的证据收集和认定等问题。尽管国内外在船舶油污事故清污费用索赔方面取得了一定的研究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国际公约虽然提供了基本框架，但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各国对公约的理解和执行存在差异，导致清污费用索赔在国际间的协调仍面临困难。国内研究在清污费用的法律性质、索赔主体和索赔程序等方面尚未形成统一的认识，缺乏系统性和深入性的研究，在清污费用费率标准的制定、油污损害赔偿基金的完善等方面的研究还不够充分，难以满足实际索赔的需求。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研究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强制清污费用索赔的争议问题。在案例分析法方面，通过收集、整理和分析国内外大量典型的船舶油污事故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案例，如“交响乐”轮溢油事故、“中恒9”轮溢油事故等，深入探究不同案例中法院的裁判思路、依据以及存在的问题，从实际案例中总结经验教训，为理论研究提供实践支撑。在文献研究法上，广泛查阅国内外相关的学术文献、国际公约、国内法律法规以及政策文件等，全面梳理船舶油污事故清污费用索赔领域的研究现状和发展动态，了解国际国内在该领域的立法和实践情况，为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同时，运用比较分析法，对国际上不同国家和地区在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方面的法律制度和实践做法进行比较，分析其异同点，借鉴有益经验，为完善我国相关制度提供参考。此外，采用逻辑分析法，对强制清污费用的法律性质、索赔主体、索赔程序等争议问题进行深入的逻辑推理和论证，从理论层面厘清相关概念和法律关系，提出合理的解决方案。本研究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在索赔路径整合方面，尝试对现有的强制清污费用索赔路径进行系统梳理和整合，打破传统的民事索赔和行政索赔的界限，构建一种更加高效、便捷的索赔体系，明确不同索赔主体在不同情况下的索赔途径和权利义务，提高索赔效率，减少争议。在法律适用细化方面，针对目前我国在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法律适用上的模糊和争议之处，结合国际公约和国内法律法规，进行深入的分析和解读，提出具体的法律适用建议，细化法律条文的解释和应用，为司法实践提供明确的法律指引。同时，在清污费用费率标准的研究上，通过对国内外清污市场的调研和分析，尝试提出一套科学合理的清污费用费率标准制定方法，为解决清污费用争议提供量化依据，填补国内在这方面研究的不足。二、强制清污费用索赔的基本理论2.1强制清污的概念与内涵强制清污，是指当船舶发生海难事故，造成或者可能造成海洋环境重大污染损害时，海事行政主管部门为避免或者减少污染损害，依法强制采取的清除、打捞、拖航、引航、过驳等必要措施。其核心目的在于及时控制和减少油污对海洋环境的污染，保护海洋生态系统的平衡和稳定。从法律依据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七十一条明确规定：“船舶发生海难事故，造成或者可能造成海洋环境重大污染损害的，国家海事行政主管部门有权强制采取避免或者减少污染损害的措施”。《防治船舶污染海洋环境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也规定，“发生船舶污染事故，海事管理机构可以采取清除、打捞、拖航、引航、过驳等必要措施，减轻污染损害。相关费用由造成海洋环境污染的船舶、有关作业单位承担”。这些法律法规为强制清污提供了坚实的法律基础，赋予了海事行政主管部门在紧急情况下采取果断行动的权力。强制清污具有鲜明的行政强制性。当污染事故发生后，海事行政主管部门无需征得污染责任人的同意，即可直接依据法律规定实施清污措施。在“中恒9”轮溢油事故中，海事部门在事故发生后迅速启动应急预案，直接组织清污力量对溢油进行围控和清除，并未等待污染责任人的主动作为。这种行政强制性确保了清污工作能够在第一时间展开，有效减少了污染扩散的风险。同时，强制清污具有明确的预防性。其不仅是对已经发生的污染进行治理，更重要的是防止污染损害的进一步扩大。通过及时采取围油栏设置、油污吸附等措施，将油污控制在一定范围内，避免其扩散到更广阔的海域，从而保护海洋生态环境和周边地区的经济利益。在某起小型船舶溢油事故中，海事部门及时设置围油栏，将溢油控制在局部区域，避免了油污对附近渔业养殖区和旅游景区的污染，有效减少了潜在的经济损失。强制清污还具有社会公益性。海洋环境是人类共同的财富，海洋污染事故的发生不仅影响海洋生态系统，还会对沿海地区的渔业、旅游业、航运业等产生连锁反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强制清污的实施，是为了维护海洋生态平衡，保障社会公众的环境权益和经济利益，体现了社会公益的价值取向。2.2强制清污费用的构成强制清污费用的构成较为复杂，涵盖多个方面，主要包括人力成本、设备使用费用、物资消耗费用等。人力成本在强制清污费用中占据重要地位。清污工作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和大量的劳动力，他们负责油污的清理、围控、监测等工作。在“中恒9”轮溢油事故的清污过程中，清污单位调配了数百名专业清污人员，他们在恶劣的环境下连续作业，耗费了大量的人力。这些人员的工资、福利、加班费以及因清污工作可能产生的特殊补贴等都构成了人力成本的重要部分。人力成本的高低受到地区劳动力市场价格、清污工作的难度和危险程度、作业时间长短等因素的影响。在一些经济发达地区，劳动力成本相对较高，清污人员的工资水平也会相应提高；而对于一些高难度、高风险的清污作业，如在深海区域或恶劣天气条件下进行清污，清污人员需要获得更高的报酬和补贴，这也会增加人力成本。设备使用费用也是强制清污费用的重要组成部分。清污作业需要使用各种专业设备，如围油栏、吸油毡、收油机、油污水处理船等。这些设备的购置、租赁、维护和运行成本都较高。在某大型船舶溢油事故中，清污单位租赁了多艘大型油污水处理船和先进的收油设备，租赁费用高昂。同时，设备在使用过程中还需要消耗大量的能源，如燃油、电力等，这些能源费用也包含在设备使用费用中。设备的维护和保养同样不可或缺，定期的维护和保养能够确保设备的正常运行，提高清污效率，但也会增加费用支出。一旦设备出现故障，维修费用往往也较高。物资消耗费用在强制清污费用中同样不容忽视。清污过程中需要消耗大量的物资，如吸油毡、消油剂、清洁剂等。吸油毡用于吸附油污，消油剂用于分解油污，清洁剂用于清洗受污染的设备和场地。这些物资的消耗量巨大，尤其是在大规模的溢油事故中。在一次溢油面积达数百平方公里的事故中，清污单位使用了数千吨吸油毡和大量的消油剂，物资采购费用高昂。物资的价格也会因市场供求关系、品牌、质量等因素而有所波动，这也会对物资消耗费用产生影响。除了上述主要费用构成外，强制清污费用还可能包括交通费用、通讯费用、保险费用等其他杂项费用。交通费用用于清污人员和设备的运输，通讯费用用于保障清污现场与指挥中心之间的信息畅通，保险费用则用于应对清污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人员伤亡、设备损坏等风险。这些杂项费用虽然在整体费用中所占比例相对较小，但在索赔时也不容忽视，它们共同构成了强制清污费用的总和，对清污工作的顺利开展和费用索赔产生着重要影响。2.3强制清污费用索赔的必要性从维护海洋环境角度来看，海上溢油事故对海洋生态系统的破坏是灾难性的。油污会覆盖在海洋表面，阻碍氧气的溶解，导致海洋生物因缺氧而死亡；油污还会附着在海洋生物的体表，影响其正常的生理功能，如导致鱼类无法正常呼吸、贝类无法正常滤食等，进而影响整个海洋食物链的平衡。据统计，一次大规模的溢油事故可能导致数万只海鸟死亡，大量的鱼类、贝类等海洋生物种群数量锐减，对海洋生态系统的恢复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及时有效的清污工作是减少污染损害的关键，而清污工作的开展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通过强制清污费用索赔，能够确保清污工作获得足够的资金，使清污单位有能力采用先进的清污技术和设备，如高效的吸油材料、大型的油污处理船舶等，快速、有效地清除油污，最大限度地减少油污对海洋生态环境的破坏，保护海洋生物的生存环境，维护海洋生态平衡。明确责任归属也是强制清污费用索赔的重要意义所在。在海上溢油事故中，污染责任人理应对其造成的污染损害承担责任。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机制的建立，能够明确污染责任人在清污费用方面的责任，使其不能轻易逃避因自身过错导致的后果。在“中恒9”轮溢油事故中，通过明确的索赔程序，污染责任人承担了相应的清污费用，这不仅对其起到了警示作用，也为其他船舶运营者树立了榜样，促使他们更加重视船舶的安全管理和防污染措施，从而减少类似事故的发生概率。明确责任归属还能够避免因责任不清而导致的纠纷和推诿现象，提高海上溢油事故处理的效率和公正性。保障清污工作可持续性同样离不开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清污单位在开展清污工作时，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如果清污费用无法得到及时足额的补偿，清污单位将面临资金短缺的困境，这将影响其设备的更新、技术的提升以及人员的培训，进而削弱其应对海上溢油事故的能力。长期来看，甚至可能导致清污行业的萎缩，使得在面对海上溢油事故时，缺乏专业的清污力量。通过强制清污费用索赔，能够保障清污单位的经济利益，使其有足够的资金进行设备更新和技术研发，吸引和培养专业人才，提高清污工作的效率和质量，从而确保清污工作的可持续性，为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海上溢油事故提供有力的保障。三、强制清污费用索赔的争议焦点3.1索赔主体的争议3.1.1海事管理机构作为索赔主体海事管理机构作为索赔主体具有一定的优势和明确的依据。从行政职责角度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赋予了海事管理机构在船舶发生海难事故，造成或者可能造成海洋环境重大污染损害时，强制采取避免或者减少污染损害措施的权力。这一职责要求海事管理机构在事故发生后积极作为，组织清污工作，以保护海洋环境。而海事管理机构在履行这一职责过程中产生的强制清污费用，理应由污染责任人承担，因此海事管理机构作为索赔主体向污染责任人索赔具有合理性。在某起船舶溢油事故中，海事管理机构迅速组织清污力量，调配专业设备和人员，及时控制了油污的扩散。在清污工作完成后，海事管理机构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向污染责任人提出了清污费用索赔，其行为符合法律赋予的职责要求。从索赔的便利性和专业性方面考虑，海事管理机构在处理船舶污染事故方面具有丰富的经验和专业的知识。其熟悉事故处理的流程和相关法律法规，能够准确判断清污工作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以及清污费用的构成和计算依据。在与污染责任人进行索赔协商或诉讼过程中，海事管理机构能够更好地提供证据，阐述索赔的理由和依据，从而提高索赔的成功率。海事管理机构还可以利用其行政资源和权力，对污染责任人进行有效的监管和督促，确保索赔工作的顺利进行。然而，海事管理机构作为索赔主体也存在一些问题。行政资源利用效率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海事管理机构的主要职责是维护海上交通安全和海洋环境秩序，其资源有限。在处理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时，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这可能会分散其在其他重要职责上的精力，影响其整体工作效率。在一些重大船舶污染事故中，海事管理机构不仅要负责清污工作的组织和协调，还要进行事故调查、责任认定等多项工作，此时再承担索赔工作，可能会导致工作任务过重，无法及时有效地处理各项事务。从法律关系角度来看，海事管理机构与污染责任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较为复杂。虽然海事管理机构依据行政职责有权要求污染责任人承担清污费用，但这种索赔请求在法律性质上存在争议。一些观点认为，海事管理机构的索赔行为属于行政行为，应通过行政程序解决；而另一些观点则认为，清污费用本质上是一种民事债权，应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解决。这种法律关系的不明确，给海事管理机构的索赔工作带来了一定的困难，也容易导致在索赔过程中出现法律适用的争议。3.1.2清污单位作为索赔主体清污单位作为索赔主体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清污单位是实际实施清污行为的主体，他们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直接参与了油污的清除、围控和处理工作。在“中恒9”轮溢油事故中，清污单位调配了专业的清污人员和设备，如大型收油船、高效吸油毡等，在恶劣的环境下连续作业，耗费了大量的资源。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清污单位有权向污染责任人主张其因清污行为而产生的费用，以弥补其损失。清污单位直接向污染责任人索赔，能够简化索赔程序，提高索赔效率。如果清污单位需要通过海事管理机构等中间环节来索赔清污费用，可能会增加索赔的时间和成本，导致清污单位的资金回笼缓慢，影响其正常的经营和发展。而清污单位直接与污染责任人进行索赔协商或诉讼，可以减少中间环节，使索赔过程更加直接和高效，有利于清污单位及时获得赔偿，保障其合法权益。清污单位作为索赔主体也面临一些困难。与责任方法律关系认定是一个关键问题。在强制清污的情况下，清污单位通常是受海事管理机构的指派或委托开展清污工作，其与污染责任人之间往往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这就导致在索赔过程中，污染责任人可能会以双方之间无协议约定为由，拒绝支付清污费用。在司法实践中，对于清污单位与污染责任人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以及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存在不同的观点和裁判结果。一些法院认为清污单位与污染责任人之间构成无因管理关系，清污单位有权向污染责任人主张清污费用；而另一些法院则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清污单位应向海事管理机构主张费用。清污单位在索赔过程中还可能面临证据收集和举证的困难。要证明清污费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清污单位需要提供详细的费用清单、清污作业记录、设备使用记录等证据。然而，在实际清污过程中，由于工作的紧迫性和复杂性，清污单位可能无法及时、完整地收集和保存这些证据，从而在索赔时处于不利地位。清污单位还需要证明其清污行为是合理且必要的，这对于缺乏专业法律知识和诉讼经验的清污单位来说，也是一个较大的挑战。3.1.3案例分析以“中恒9”轮溢油事故为例，在该事故中，宝山海事局指令上海晟敏立速服海上应急服务有限公司开展清污工作。清污工作完成后，上海晟敏立速服海上应急服务有限公司向“中恒9”轮所属的恒鼎公司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清污费用。但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宝山海事局指令清污公司开展清污工作的行为符合行政强制行为中委托第三人代履行的情形，清污公司与恒鼎公司自始至终未签订合同，双方也不构成侵权法律关系或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清污公司起诉恒鼎公司缺乏法律依据。在本案中，法院认为清污单位与污染责任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民事法律关系，不支持清污单位作为索赔主体直接向污染责任人索赔，体现了法院对清污单位与污染责任人法律关系认定的一种观点。再看广州海事法院审理的“东运419”轮溢油事故相关案件，海隆公司根据深圳海事局的指令参与了清污作业，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该轮船东承担清污费，广州海事法院以无因管理为由支持了海隆公司的该项诉请。在这一案例中，法院认定清污单位与污染责任人之间构成无因管理关系，支持清污单位作为索赔主体向污染责任人索赔清污费用，与“中恒9”轮案的判决结果形成了鲜明对比。通过这两个案例可以看出，不同法院对索赔主体认定存在差异。这种差异的原因主要在于对强制清污法律关系性质的理解不同。一些法院侧重于从行政代履行的角度出发，认为清污单位是受海事管理机构委托，与污染责任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民事法律关系；而另一些法院则更倾向于从无因管理等民事法律关系角度，认定清污单位与污染责任人之间存在法律联系，从而支持清污单位的索赔请求。对证据的审查和认定标准不同也会导致判决结果的差异。在“中恒9”轮案中，可能由于清污单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污染责任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清污费用的合理性，导致法院不支持其索赔请求；而在“东运419”轮案中，清污单位提供的证据可能更充分，能够满足法院对无因管理构成要件的审查要求，从而获得法院的支持。3.2请求权基础的争议3.2.1合同之债在强制清污的情形下，清污方与油污责任方之间通常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清污方往往是依据海事局的委托指令开展清污作业，而非基于与油污责任方事先签订的清污协议。在“中恒9”轮溢油事故中，上海晟敏立速服海上应急服务有限公司是受宝山海事局指令进行清污，自始至终未与“中恒9”轮所属的恒鼎公司签订清污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清污方与油污责任方无合同约定，也就无法依据合同向油污责任方主张清污费用，要求其承担合同之债。从实际操作角度来看，在溢油事故发生后，情况紧急，海事部门首要任务是迅速控制污染扩散，往往来不及组织清污方与油污责任方进行协商并签订合同，这也导致在强制清污中合同之债的基础缺失。3.2.2侵权之债侵权之债的构成需要满足存在侵权行为、损害事实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这几个条件。在船舶溢油事故中，油污责任方的溢油行为确实会导致海洋环境污染这一损害事实，但对于清污方而言，溢油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其遭受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相关规定，民事主体主张侵权责任，需其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等民事权益遭受侵害。强制清污方对遭受污染的海洋环境既不享有所有权，也不享有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等财产性权益，溢油行为并未直接侵害强制清污方的民事权益，即强制清污方的损失与溢油行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在某小型船舶溢油事故中，清污方受海事部门指派进行清污作业，虽然油污责任方的溢油行为造成了海洋污染，但清污方是基于海事部门的委托开展工作，其损失并非直接由溢油行为导致，因此清污方难以基于侵权之债向油污责任方主张索赔。3.2.3无因管理之债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在强制清污中，虽然清污方与油污责任方之间不存在清污合同，但清污方系受海事局委托从事清污行为，其与海事局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有义务根据该委托合同从事清污行为，并非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无因管理一般要求主动进行管理，而实践中清污方往往是在接到海事局委托后才开展清污工作，是被动的而非主动的，不满足无因管理的基本要求。在“东运419”轮溢油事故中，海隆公司根据深圳海事局的指令参与清污作业，虽广州海事法院以无因管理为由支持了海隆公司的清污费诉请，但从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分析，海隆公司是基于海事局指令行事，不符合无因管理中无义务且主动管理的条件，这种判决在理论上存在争议。3.2.4不当得利之债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在强制清污情况下，油污责任方确实会因清污方的清污行为而获利，减少了其本应负担的清污费支出。清污方并不必然会遭受损失，因为清污方与海事局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其完全可以根据该合同向海事局主张清污费。在“中恒9”轮案中，强制清污方主张其清污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但法院认为清污方与海事局存在委托关系，其损失可从海事局处获得补偿，不构成不当得利。从因果关系角度看，清污方的损失与油污责任方的获利之间并非直接的因果关系，清污方的损失主要源于其与海事局的委托合同履行，而非油污责任方的不当得利行为，因此强制清污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之债。3.2.5法律规定之债除了上述四种债权之外，民事主体还可以根据法律的规定直接享有债权。关于强制清污费，《第二次全国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四十五条曾规定，国家海事行政主管部门或其他企事业单位为防止或减轻油污损害而支出的费用，包括清污费用，可直接向油污责任人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债权的规定，只有法律才能赋予民事主体除合同之债、侵权之债、无因管理之债、不当得利之债之外的其他债权，该会议纪要并不具有法律效力，无法作为强制清污方向油污责任方直接提起民事诉讼的法律依据。目前为止，国内法律尚没有关于强制清污方可以直接向油污责任方主张民事责任的相关规定。虽然《1969年国际油污损害民事责任公约》及《2001年国际燃油污染损害民事责任公约》对油污责任方的民事责任做出了规定，但在国内法律未明确赋予强制清污方索赔权的情况下，清污方难以依据这些国际公约直接向油污责任方主张法律规定之债。3.2.6案例分析以“中恒9”轮溢油事故索赔案为例，上海晟敏立速服海上应急服务有限公司受宝山海事局指令开展清污工作，在向“中恒9”轮所属的恒鼎公司主张清污费用时，主张其清污行为构成无因管理或不当得利。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清污公司与恒鼎公司自始至终未签订合同，双方也不构成侵权法律关系或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清污公司起诉恒鼎公司缺乏法律依据。法院认为清污公司系受海事局委托，不符合无因管理中无义务的条件，且清污公司与海事局有委托关系，不构成不当得利。在“东运419”轮溢油事故中，海隆公司根据深圳海事局的指令参与清污作业，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该轮船东承担清污费，广州海事法院以无因管理为由支持了海隆公司的该项诉请。这两个案例体现了不同法院对强制清污费用请求权基础的不同认定，导致判决结果存在差异，反映出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强制清污费用请求权基础的认定标准不统一，存在较大争议。3.3索赔途径的争议3.3.1民事诉讼途径民事诉讼途径在强制清污费用索赔中具有一定的优势。民事诉讼程序规范，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和严格的诉讼流程，能够为索赔提供相对稳定和公平的司法环境。在“中恒9”轮溢油事故索赔案中，上海晟敏立速服海上应急服务有限公司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向“中恒9”轮所属的恒鼎公司主张清污费用，虽然最终判决结果未支持其诉求，但整个诉讼过程严格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进行，包括立案、审理、举证、质证等环节，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在民事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地位平等，清污单位或海事管理机构作为索赔主体，可以充分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如起诉权、答辩权、上诉权等，通过法律程序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民事诉讼还具有较强的执行力。一旦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具有强制执行力，污染责任人必须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如果污染责任人不履行，索赔主体可以通过强制执行程序，要求法院对污染责任人的财产进行查封、扣押、拍卖等，以实现债权。在某船舶油污事故清污费用索赔案中，法院判决污染责任人支付清污费用后，污染责任人未主动履行，清污单位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依法对污染责任人的银行账户进行冻结，划扣了相应的款项，使清污单位的索赔得以实现。然而，民事诉讼途径也面临一些问题。法律依据不足是一个突出问题。目前，国内法律对于强制清污费用索赔的具体规定不够明确，虽然《全国法院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第82条规定清污单位受海事行政机关指派完成清污作业后可就清污费用直接向污染责任人提起民事诉讼，但该会议纪要并非正式法律，其效力存在一定争议。在“中恒9”轮案中，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清污公司起诉恒鼎公司缺乏法律依据，这也反映出在法律依据不足的情况下，民事诉讼途径存在不确定性。民事诉讼程序复杂，耗时较长，这会增加索赔的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从立案到一审判决，再到可能的二审、执行程序，整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年时间。在这期间，索赔主体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如聘请律师、收集证据、参加庭审等，这对于清污单位或海事管理机构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而且，长时间的诉讼过程也可能导致证据的灭失或难以收集，影响索赔的结果。3.3.2行政途径行政途径主要包括行政强制执行和行政诉讼等方式。在行政强制执行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海事主管部门无论是自行清污还是委托第三人清污，均属于代履行行政强制措施。在强制清污行动结束以后，海事主管部门应当作出行政决定，要求肇事船方支付相应费用或提供担保，肇事船方拒不按照海事主管部门的决定支付强制清污费用又不对该行政决定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诉讼的，海事主管部门有权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或者申请强制执行。在某起船舶燃油泄漏事故中，海事主管部门在清污工作完成后，依法作出行政决定，要求污染责任人支付清污费用，污染责任人未履行，海事主管部门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通过行政强制执行程序保障了清污费用的索赔。行政诉讼也是一种重要的行政途径。当海事管理机构或清污单位认为污染责任人不履行支付清污费用的义务，且对相关行政决定存在争议时，可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行政诉讼中，法院会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包括行政决定的作出是否符合法定程序、证据是否充分等。如果法院认定行政行为合法，会支持海事管理机构或清污单位的诉求，要求污染责任人履行义务。行政途径的适用条件较为明确，主要适用于污染责任人不履行海事主管部门作出的支付清污费用行政决定的情形。这种途径能够充分发挥海事主管部门的行政职能，利用行政权力的权威性和强制性，快速、有效地解决清污费用索赔问题。行政途径的程序相对简单，处理效率较高，能够避免民事诉讼中复杂的程序和漫长的诉讼周期。行政途径也存在一些问题。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有限，如果海事管理机构或清污单位的诉求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将无法通过该途径解决问题。在行政强制执行过程中，可能会遇到执行难的问题，如污染责任人财产难以查找、转移财产等，导致清污费用难以执行到位。3.3.3案例分析以“中恒9”轮溢油事故索赔案为例，上海晟敏立速服海上应急服务有限公司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向“中恒9”轮所属的恒鼎公司主张清污费用。在诉讼过程中，由于法律依据的不明确以及双方对法律关系的争议，导致案件审理过程复杂，最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清污公司起诉恒鼎公司缺乏法律依据，清污公司的索赔请求未得到支持。这一案例体现了民事诉讼途径在法律依据不足时面临的困境，即使索赔主体认为自身权益受到侵害，但由于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作为支撑，在司法实践中难以获得法院的支持。再看某起具有涉外因素的船舶燃油泄漏事故，海事主管部门依据我国参加的《2001年国际燃油污染损害民事责任公约》，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向肇事船方索赔强制清污费用。在该案例中，由于国际公约的适用，为索赔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法院依据公约的规定，支持了海事主管部门的索赔请求，使清污费用得到了有效保障。这表明在具有涉外因素的案件中，民事诉讼途径借助国际公约的规定，能够发挥其优势，解决清污费用索赔问题。在另一起不具有涉外因素的船舶燃油泄漏事故中，海事主管部门采用行政途径，先作出要求肇事船方支付清污费用的行政决定，在肇事船方拒不履行的情况下，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虽然遇到了肇事船方转移财产等困难，但通过法院的努力，最终部分清污费用得到了执行。这一案例展示了行政途径在解决清污费用索赔问题时的适用情况，虽然能够利用行政权力和法律规定进行索赔，但也面临着执行难等问题。通过对这些案例的对比分析可以看出，不同索赔途径在实践中的应用效果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包括法律依据、案件性质、执行难度等。民事诉讼途径在法律依据明确的情况下，能够为索赔主体提供公平的司法救济，但在法律依据不足时存在不确定性；行政途径在适用条件满足时，具有程序简单、效率高的优势，但也面临执行难等问题。在实际的强制清污费用索赔中，需要根据具体情况选择合适的索赔途径，以提高索赔的成功率，保障索赔主体的合法权益。四、国际公约及其他国家经验借鉴4.1相关国际公约的规定《1969年国际油污损害民事责任公约》（CLC）及其1992年议定书在国际油污损害赔偿领域具有重要地位。该公约明确规定，船舶所有人应对油类溢出或者排放所造成的污染损害负责。对于清污费用，公约将其纳入污染损害的范畴，规定船舶所有人应承担因采取预防措施而产生的费用以及因预防措施引起的进一步损失。在某起大型油轮溢油事故中，根据CLC公约，油轮所有人需承担清污单位使用围油栏、吸油毡等设备进行清污作业的费用，以及因清污作业导致的额外损失，如清污人员在作业过程中受伤的赔偿费用等。该公约还建立了强制保险制度，要求船舶所有人必须投保油污损害责任险或者取得相应的财务担保。这一制度为清污费用的索赔提供了重要的保障，当船舶所有人无力承担清污费用时，受害人可以直接向保险人或财务担保人提出索赔。在“威望号”油轮溢油事故中，由于船舶所有人投保了油污损害责任险，清污单位在索赔清污费用时，得以向保险人主张权利，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清污费用的支付。《2001年国际燃油污染损害民事责任公约》（FUND）则主要针对船舶燃油泄漏造成的污染损害进行规范。公约规定，船舶所有人对燃油污染损害承担严格责任，无论其是否存在过错，都要对污染损害负责。对于清污费用，同样属于船舶所有人应承担的赔偿范围。在某小型船舶燃油泄漏事故中，根据FUND公约，船舶所有人需承担清污单位使用专业燃油清理设备进行清污的费用，以及为防止燃油扩散而采取的临时封堵措施的费用等。FUND公约也要求船舶所有人投保燃油污染损害责任险或取得财务担保。这一规定与CLC公约类似，旨在确保在发生燃油污染事故时，清污费用等赔偿能够得到有效落实。在实际案例中，当一艘船舶因燃油泄漏导致污染，清污单位在向船舶所有人索赔清污费用时，如果船舶所有人投保了相应保险，清污单位可以通过向保险人索赔来实现其权益。4.2其他国家的实践经验美国在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方面有较为完善的法律体系和实践经验。《1990年油污法》（OPA90）是美国油污损害赔偿领域的重要法律。该法规定，船舶所有人、经营人等对油污事故承担严格责任，无论其是否存在过错，都要对清污费用等油污损害负责。在某起油轮泄漏事故中，油轮所有人不仅要承担清污单位使用专业清污设备进行油污清理的费用，还要对因清污工作导致的周边海域生态修复费用负责。OPA90还建立了油污损害赔偿基金制度。该基金主要来源于对石油行业征收的税费，用于在油污责任人无力承担赔偿责任时，对清污费用等损失进行赔偿。在“埃克森・瓦尔迪兹”号油轮溢油事故中，由于油污损害巨大，埃克森公司虽承担了部分赔偿责任，但仍有大量清污费用和损害赔偿无法足额支付，此时油污损害赔偿基金发挥了重要作用，对未得到足额赔偿的清污单位和其他受害者进行了补偿。美国还强化了油污责任保险制度，要求船舶所有人必须购买足额的油污责任保险，以确保在发生油污事故时，清污费用等赔偿能够得到有效保障。英国在船舶油污损害赔偿方面主要依据国际公约并结合国内法律进行实践。在索赔主体方面，英国法律认可海事管理机构和清污单位作为索赔主体。海事管理机构在履行清污职责后，有权向油污责任人索赔清污费用。清污单位在受海事管理机构委托或在紧急情况下主动开展清污工作后，也可以依据相关法律向油污责任人主张清污费用。在某起小型船舶溢油事故中，清污单位受海事管理机构委托进行清污，在完成清污工作后，通过法律途径向油污责任人索赔清污费用，得到了法院的支持。在索赔程序上，英国建立了较为高效的诉讼程序。当清污费用索赔发生争议时，索赔主体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会依据国际公约和国内法律进行审理。英国还注重通过调解等非诉讼方式解决清污费用索赔纠纷，以提高解决问题的效率，减少当事人的成本。在一些案件中，通过调解，索赔主体与油污责任人能够达成和解协议，快速解决清污费用索赔问题。4.3对我国的启示国际公约和其他国家的经验为我国完善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机制提供了多方面的启示。在立法完善方面，我国应充分借鉴国际公约的先进理念和成熟制度，如《1969年国际油污损害民事责任公约》（CLC）及其1992年议定书、《2001年国际燃油污染损害民事责任公约》（FUND）等。这些公约明确了船东的严格责任、赔偿限额以及强制保险等制度，我国可以结合自身国情，将相关规定纳入国内立法体系，使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有更明确、更具权威性的法律依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等相关法律中，进一步细化船东在油污事故中的责任范围和赔偿标准，明确清污费用的赔偿主体和赔偿程序，减少法律适用中的模糊地带。建立油污损害赔偿基金制度也是我国可以借鉴的重要经验。美国的《1990年油污法》（OPA90）建立了油污损害赔偿基金，该基金在“埃克森・瓦尔迪兹”号油轮溢油事故中对未得到足额赔偿的清污单位和其他受害者进行了补偿，发挥了重要作用。我国应加快完善船舶油污损害赔偿基金制度，明确基金的来源、管理和使用规则。基金来源可包括对船舶所有人、石油货主等相关方征收的费用，以及政府的财政拨款等。在管理方面，设立专门的基金管理机构，负责基金的日常运营和监督，确保基金的安全和有效使用。当油污责任人无力承担清污费用时，由基金对清污单位和其他受害者进行赔偿，从而保障清污工作的顺利进行和受害者的合法权益。在索赔主体和程序方面，英国认可海事管理机构和清污单位作为索赔主体的做法值得我国参考。我国应明确海事管理机构和清污单位的索赔主体地位，赋予其在强制清污费用索赔中的合法权利。在索赔程序上，简化民事诉讼程序，明确证据规则和举证责任，提高诉讼效率。同时，充分发挥行政途径的作用，加强海事主管部门的行政职能，规范行政强制执行和行政诉讼程序，提高行政途径解决清污费用索赔问题的效率和效果。在清污费用费率标准方面，我国应加强对清污市场的调研和分析，结合不同地区、不同类型的清污作业实际情况，制定科学合理的清污费用费率标准，为清污费用的索赔提供量化依据，减少索赔过程中的争议。五、解决强制清污费用索赔争议的建议5.1完善立法我国应尽快制定专门的船舶油污损害赔偿法，以完善强制清污费用索赔的法律体系。目前，我国在船舶油污损害赔偿方面主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及一些国际公约，但这些法律法规在强制清污费用索赔的具体规定上存在不足，导致在实践中出现诸多争议。制定专门的船舶油污损害赔偿法，能够整合现有法律资源，明确各方权利义务，为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提供更具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法律依据。在专门法中，应明确索赔主体的权利和义务。对于海事管理机构作为索赔主体，应进一步明确其基于行政职责进行索赔的法律依据和程序，规定其在索赔过程中的调查、取证、协商等权力和义务，同时要规范其行政行为，防止权力滥用。对于清污单位作为索赔主体，要明确其与污染责任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规定清污单位在受海事管理机构指派或委托时，有权直接向污染责任人主张清污费用，保障清污单位的合法权益。在“中恒9”轮溢油事故中，清污单位与污染责任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存在争议，导致清污单位索赔困难。如果有专门法明确规定，此类问题就能得到有效解决。明确强制清污费用索赔的请求权基础是立法完善的关键。目前，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强制清污费用索赔的请求权基础存在合同之债、侵权之债、无因管理之债、不当得利之债以及法律规定之债等多种观点，且各有争议。专门法应综合考虑强制清污的实际情况，明确规定清污单位和海事管理机构在不同情形下的请求权基础，减少法律适用的不确定性。在清污单位受海事管理机构委托开展清污工作的情况下，可明确规定其与污染责任人之间构成无因管理之债，清污单位有权依据无因管理的相关法律规定向污染责任人主张清污费用。索赔途径也需要在专门法中进一步明确和规范。对于民事诉讼途径，应细化诉讼程序，明确举证责任和证据规则，提高诉讼效率。在“中恒9”轮溢油事故索赔案中，由于法律依据不明确，导致民事诉讼程序复杂，索赔效率低下。专门法应针对此类问题，明确规定在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案件中，清污单位或海事管理机构的举证责任和举证范围，以及污染责任人的抗辩理由和举证责任，确保民事诉讼途径能够公正、高效地解决索赔争议。对于行政途径，要明确行政强制执行和行政诉讼的适用条件、程序和法律后果，加强行政机关与司法机关之间的协调配合，提高行政途径解决索赔问题的能力。当海事管理机构作出要求污染责任人支付清污费用的行政决定后，若污染责任人不履行，应明确规定海事管理机构可通过何种程序申请强制执行，以及在行政诉讼中各方的权利义务和诉讼程序。5.2加强执法与监管海事管理机构应加大执法力度，严格监管船舶运营，确保船舶遵守相关环保法规，减少油污事故的发生。加强对船舶的日常检查，特别是对油轮的安全设备、防污染设备的检查，要求船舶配备先进的防污染设备，如高效的油水分离装置、溢油应急设备等，提高船舶自身的防污染能力。在对某油轮的检查中，海事管理机构发现其油水分离装置老化，处理油污能力不足，要求船方立即更换设备，以降低溢油风险。对船舶的压载水排放、油类作业等进行严格监督，规范船舶的操作行为，防止因违规操作导致油污泄漏。海事管理机构应规范清污行为，制定统一的清污标准和操作流程，确保清污工作的科学性和有效性。明确清污作业的各个环节的操作要求，如围油栏的设置、吸油毡的使用、油污的处理等，使清污单位在作业时有章可循。在围油栏设置方面，规定围油栏的材质、高度、长度等技术参数，确保围油栏能够有效地阻挡油污扩散。加强对清污单位的资质审查和管理，要求清污单位具备相应的技术能力、设备条件和人员素质，提高清污工作的质量。定期对清污单位进行考核和评估，对不符合要求的清污单位进行整改或取消其清污资格。加强对索赔过程的监管也是至关重要的。海事管理机构应建立健全索赔监管机制，对清污费用的核算、索赔材料的审核等进行严格把关。成立专门的索赔监管小组，负责对索赔案件进行审查和监督，确保索赔过程的公正、透明。在“中恒9”轮溢油事故索赔案中，如果有完善的索赔监管机制，能够对清污费用的合理性进行严格审核，对索赔材料的真实性进行仔细审查，可能会减少索赔过程中的争议。加强对污染责任人的监管，防止其逃避责任。对污染责任人的财产状况进行调查和监控，确保其有足够的财产支付清污费用。如果污染责任人拒不支付清污费用，海事管理机构应依法采取措施，如扣押其船舶、冻结其银行账户等，保障索赔主体的合法权益。5.3司法实践的统一建立案例指导制度对于统一司法裁判尺度具有重要意义。我国虽为成文法国家，但案例在司法实践中的指导作用不可忽视。通过对典型案例的整理、分析和发布，能够为法官在审理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案件时提供参考，减少因法官对法律理解和适用的差异而导致的“同案不同判”现象。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对各级法院的审判工作具有指导作用，法官在审理类似案件时，应当参照指导性案例的裁判思路和法律适用方法。在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案件中，如果有相关的指导性案例，法官可以借鉴案例中的裁判要点，如对索赔主体资格的认定、请求权基础的判断、索赔途径的选择等，确保裁判结果的一致性和公正性。在案例指导制度建设方面，应加强对强制清污费用索赔典型案例的筛选和发布。建立专门的案例库，收集整理全国范围内的强制清污费用索赔案例，对案例进行分类、编号和标注，方便法官查询和参考。组织专家学者和资深法官对案例进行深入研究和分析，提炼出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裁判规则和法律适用方法，为法官提供更具针对性的指导。定期发布典型案例，并对案例的背景、争议焦点、裁判理由等进行详细阐述，帮助法官更好地理解和运用案例。除了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