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民法典绿色原则在环境侵权中的适用-基于《民法典》第9条的司法实践

研究民法典绿色原则在环境侵权中的适用——基于《民法典》第9条的司法实践摘要随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深入人心和美丽中国建设的全面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已上升为国家根本大计，对传统法律体系的绿色化转型提出了深刻要求。2021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法典化的形式，在第九条历史性地确立了“绿色原则”，即“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这一原则的确立，标志着环境保护不再仅仅是公法的调整对象，而已然成为民事活动的基本准则。然而，作为一个高度概括和抽象的“帝王条款”，绿色原则如何在纷繁复杂的环境侵权纠纷中从纸面上的法律宣言转化为司法实践中的具体裁判规则，成为理论界与实务界共同关注的核心课题。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民法典》绿色原则在环境侵权领域的司法适用问题，通过对相关司法判例的实证分析，系统性地考察该原则在司法裁判中的功能定位、适用路径与现实困境，为解决环境侵权救济难题、构建逻辑自洽的裁判规则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指导。本研究综合运用规范分析法与案例分析法，在对《民法典》第九条的规范内涵、价值意蕴及其与侵权责任编、环境保护法等相关法律规范的关系进行体系化法教义学解读的基础上，重点选取了《民法典》施行以来，我国各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在裁判理由中明确援引并论述了绿色原则的数十份典型环境侵权判决作为实证研究样本。研究结果表明，绿色原则在环境侵权司法实践中并非一个虚置的口号，而是正在发挥着多维度的、实质性的法律功能。其一，它发挥着法律解释功能，为法官解释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确定损害赔偿范围等提供了价值导向，促使传统的、以人类中心主义为基调的侵权法向生态中心主义进行调适，将生态环境损害本身纳入了民法保护的范畴。其二，它发挥着补充与填补法律漏洞的功能，在具体规则缺失或模糊时，为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提供正当性基础和方向指引。其三，它深刻地影响着责任承担方式的确定，推动法院在裁判中优先适用生态修复等恢复原状的责任形式，超越了传统侵权法以金钱赔偿为中心的救济模式。其四，它强化了环境侵权诉讼中举证责任倒置等特殊规则的正当性基础。然而，研究也发现，当前绿色原则的司法适用仍处于初级探索阶段，存在着适用场景不均衡、裁判说理不充分、功能定位模糊化以及与具体法律规则衔接不畅等现实挑战。本研究得出核心结论，即绿色原则在环境侵权中的司法适用，是实现私法救济与生态环境保护双重目标的关键法律机制，其实质在于推动环境侵权裁判理念从“填补个人损失”向“恢复生态功能”的深刻转型。为促进其功能的有效发挥，未来的司法实践应在坚持其作为基本原则统摄地位的同时，通过更为精细化的类型化裁判，明确其在不同环境侵权类型中的具体适用规则，并加强判决的说理，以形成可供遵循的先例。这一结论对于丰富和发展我国环境侵权法理论、完善民法典一般原则的解释论、指导司法机关更为精准地应对新型环境侵权纠纷，以及最终在法治轨道上协同推进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保护，具有重大的理论与实践意义。关键词：民法典；绿色原则；环境侵权；司法适用；生态环境损害引言在当今中国，社会经济发展与资源环境约束的矛盾日益突出，生态文明建设被提升至关乎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千年大计的战略高度。在这一宏大的时代背景下，整个法律体系正经历着一场深刻的“绿色革命”，以回应人民群众对优美生态环境的日益增长的需求，并为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坚实的法治保障。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正式施行，无疑是这场变革中最为重要的里程碑之一。这部被誉为“社会生活百科全书”的基础性法律，并未将自身局限于传统的私权保障领域，而是以其开放的体系和前瞻的视野，在总则编第九条庄严宣告：“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这便是学理上所称的“绿色原则”。该原则的设立，不仅是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发展理念的最高法律确认，更从根本上重塑了民事法律关系的价值底色，使得生态环境保护的理念，如血液般融入到社会经济运行的每一个毛细血管之中。然而，绿色原则的确立，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作为一个高度抽象的、宣示性的基本原则，其本身并不能直接为纷繁复杂的个案提供具体的行为指引和裁判依据。法律的生命在于适用，一个原则的真正价值，最终取决于它能否在司法实践中被有效地激活、解释和运用，从而将立法的宏大意旨转化为个案的公平正义。在诸多民事活动领域中，环境侵权领域无疑是绿色原则最直接、最核心的“试炼场”。从工厂排污导致农田减产，到工程建设破坏珍稀植被；从城市噪声污染影响居民安宁，到流域上下游的水权与污染纠纷，环境侵权行为以其外部性、潜伏性、扩散性和因果关系的复杂性，对传统的侵权法理论与司法裁判能力构成了严峻挑战。然而，目前关于绿色原则如何在环境侵权这一具体情境下落地生根，相关的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尚不充分，导致在司法适用中缺乏系统有效的理论指导与实践策略。在《民法典》施行后的司法实践中，法官们开始尝试在判决中援引第九条，但其援引的方式、论证的逻辑以及最终对裁判结果产生的影响，呈现出多样化甚至不统一的态-势。绿色原则在个案中，究竟是仅仅作为强化判决正当性的“修饰性”引述，还是已经成为影响责任认定、损害赔偿范围乃至责任承担方式的“实质性”依据？它与侵权责任编中的具体条款，以及《环境保护法》等特别法中的规则，是一种怎样的适用关系？这些都是亟待回答的、具有重要现实意义的法律问题。因此，深入研究《民法典》第九条在环境侵权案件中的司法实践，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本研究旨在系统探究《民法典》绿色原则在环境侵权中的司法适用问题，构建一个能够清晰揭示该原则在司法裁判中功能定位与实现路径的理论模型与实践框架。本研究将不再停留于对绿色原则的静态规范解读，而是直面火热的司法实践，通过对大量一手判例的实证分析，归纳和提炼出人民法院在适用该原则时的裁判规律、面临的困境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本研究旨在填补当前研究中存在的实证分析不足的空白，为推动绿色原则从一个宏大的价值宣示，转变为一个具有强大解释力、指引力和裁判力的能动性法律规则，提供新的理论视角和实践路径，最终丰富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态法治理论体系。文献综述将环境保护理念融入私法体系，是全球范围内环境法学与民法学交叉研究的前沿课题，而作为民法典基本原则的绿色原则，在我国的司法适用问题，更是近年来国内学术界关注的焦点，并已积累了相当的研究成果，形成了从理论构建到实践反思的学术脉络。在域外，虽然鲜有国家像中国一样在民法典总则中明确将环境保护确立为一项独立的基本原则，但“私法的绿色化”或“生态化”已成为一种普遍的理论趋势与实践潮流。在以德国为代表的大陆法系国家，其理论路径主要是通过宪法中的环境保护国家目标条款，对民法中的概括条款（如公序良俗、诚实信用）进行“辐射解释”，从而将生态考量注入到物权、合同、侵权等具体制度的解释与适用之中。例如，乌尔里希·贝克（UlrichBeck）的“风险社会”理论，为在环境侵权领域对传统过错和因果关系理论进行修正，提供了深刻的社会学背景。而在以美国为代表的英美法系国家，其发展路径则更多地依赖于判例法，通过司法创设一系列特殊的侵权类型，如“私人妨害”（PrivateNuisance）、“公共妨害”（PublicNuisance）以及“严格责任”（StrictLiability）等，来应对环境污染问题。这些研究为我们理解私法如何回应环境挑战，提供了丰富的比较法资源和理论参照。国内的研究，紧随我国的立法进程，呈现出鲜明的阶段性特征。在《民法典》编纂期间及颁布初期，学术研究的重心主要集中在绿色原则的理论正当性、规范内涵与体系定位上。以王利明、崔建远、杨立新等为代表的民法学者，对其作为民法基本原则的地位予以了充分肯定。学者们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其一，绿色原则的性质，普遍认为其兼具伦理宣示、政策导向与法律规则的多重属性。其二，绿色原则的功能，理论上普遍认为其具有统领民法分则、解释法律、填补漏洞以及指引司法裁量的功能。其三，绿色原则与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等其他基本原则的关系，探讨其作为特殊原则与一般原则的互动。这一阶段的研究，为绿色原则的司法适用奠定了坚实的法理学基础。随着《民法典》的正式施行，学术研究的目光开始转向司法实践，进入了对绿色原则“如何适用”的检验与反思阶段。学者们开始结合初步涌现的司法案例，探讨其在具体领域的应用。在环境侵权领域，研究的焦点主要包括：其一，绿色原则如何影响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部分学者认为绿色原则为严格责任原则在环境侵权领域的普遍适用，提供了更强的正当性。其二，绿色原则如何重塑损害赔偿的范围，学者们普遍认为，在绿色原则的指导下，环境侵权的损害后果，不应再局限于受害人的直接财产损失和人身损害，而应将生态环境本身的损害（如服务功能的减损）以及修复费用，明确纳入赔偿范围。其三，绿色原则如何指导责任承担方式的创新，即推动法院优先判决采取生态修复、替代性修复等非金钱责任方式。尽管已有研究在理论构建和宏观指导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为本研究的深入开展奠定了坚实的学理平台，但仍存在以下几点明显的不足：一是实证研究的系统性与深度有待加强。目前大多数研究仍以个案评析或小范围的案例列举为主，缺乏对《民法典》施行以来全国范围内相关司法判例进行大规模、系统性的搜集与量化、质化相结合的实证分析。这使得许多关于“司法适用现状”的判断，仍带有一定的印象式和推论性色彩，缺乏足够坚实的经验数据支撑。二是功能定位的类型化分析不足。现有研究在论述绿色原则的功能时，多是理论上的概括性论述，但对于在真实的裁判文书中，法官究竟是在何种诉讼环节（如认定事实、解释法律、行使自由裁量权）、出于何种目的、以何种逻辑援引绿色原则，缺乏一种基于判决文本的、精细化的功能类型学分析。三是现实挑战与应对策略的研究不够深入。对于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适用难题，如原则的过度抽象导致的说理空洞、与具体规则的衔接障碍、以及在不同类型环境侵权案件中的差异化适用等问题，现有研究虽有所触及，但提出的应对策略仍较为宏观，缺乏更具操作性的、旨在统一裁判尺度的具体规则建议。鉴于此，本文的研究切入点与创新之处在于，将研究的重心从理论的应然推演，彻底转向司法实践的实然考察。本文致力于弥补现有研究在实证广度与分析深度上的不足，通过对《民法典》施行后相关司法判例的一次全面“扫描”与“解码”，系统性地描绘出一幅当代中国法院如何努力将抽象的绿色原则转化为具体裁判逻辑的司法图景。本文将构建一个“功能-路径”的分析框架，对绿色原则在司法裁判中的具体作用进行类型化提炼，并直面实践中的挑战，以期为弥合理论与实践之间的鸿沟，构建一套逻辑自洽、行之有效的绿色原则司法适用规则体系，提供更具建设性和针对性的研究成果。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目标在于，通过对《民法典》第九条绿色原则在环境侵权司法实践中的应用状况进行实证考察，系统性地分析其功能定位、适用路径、现实困境，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完善其司法适用的具体建议。这一研究目标决定了本研究必须采用一种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关照的综合性研究设计。本研究将以规范分析法为理论基础和解释框架，以案例分析法为实证研究的核心手段，构建一个“理论阐释—实证检验—问题诊断—规则构建”的逻辑链条，旨在全面、深入地探究绿色原则的司法生命力。本研究的数据收集主要立足于以下三个层面。第一，法律规范与权威理论文献。这是本研究进行规范分析与理论对话的根本依据。本研究将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整体框架进行梳理，重点精读第九条（绿色原则）、第一千二百二十九条至第一千二百三十五条（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等核心条款，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壤污染防治法》等相关单行法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进行体系化的解读。同时，国内民法学界与环境法学界关于绿色原则、环境侵权理论的权威学术专著与核心期刊论文，将为本研究构建分析框架、深刻理解司法判决背后的法理争议，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第二，司法裁判文书。这是本研究进行实证分析的一手材料，是本研究区别于纯理论思辨的关键所在。本研究将依托“中国裁判文书网”、“威科先行法律信息库”等专业法律数据库，进行全面的案例检索。检索的时间范围设定为自《民法典》正式施行之日（2021年1月1日）起至2025年9月30日，以期完整地考察该原则在施行初期的司法适用全貌。检索的关键词将采用多组复合模式，主要为（“民法典第九条”）与（“环境污染”或“生态破坏”或“环境侵权”）。为保证分析的深度与信度，本研究对初步检索到的大量案例设定了严格的筛选标准：案件类型必须属于环境侵权纠纷（包括私益诉讼与公益诉讼）；裁判文书必须是作出生效裁判的判决书或裁定书；最为核心的是，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必须明确引述了《民法典》第九条，并对其进行了或多或少的论述，而不仅仅是在文首或文末格式化地列举法条。经过上述筛选程序，本研究将选取约80份能够充分反映不同层级法院（从基层到最高院）、不同地域、不同案件类型（如水、气、土、噪声污染等）裁判思路的判决书，构成深度分析的样本库。第三，比较法资料。为获得更广阔的理论视野，本研究将简要考察德国、瑞士等大陆法系国家如何通过宪法原则或民法典概括条款实现私法的生态化，以及美国判例法如何发展出特殊的侵权规则以应对环境问题，这些比较法上的经验将作为分析和评判我国司法实践的参照系。在数据分析方法上，本研究将采用质性的内容分析法，对样本判决进行系统性的编码与归纳。本研究将设计一套结构化的分析框架，对每一份判决的核心信息进行提取，编码内容将主要围绕以下几个关键维度展开：案件的基本信息（案由、当事人类型、法院层级等）；援引绿色原则的具体语境与位置；法院赋予绿色原则的具体功能（价值引领导向、解释法律规范、填补法律漏洞、影响自由裁量、确立责任方式等）；绿色原则与具体法律规则的衔接方式；以及援引绿色原则对案件最终处理结果的实质性影响程度。在完成对所有样本的编码后，本研究将运用归纳与比较的分析方法，对编码结果进行整合，寻找不同案件之间裁判思路的共性与差异，并与法律的应然规定和理论学说进行对照分析，最终提炼出当前司法实践中关于绿色原则适用的、具有普遍性的裁判模式及其面临的现实挑战。研究结果通过对《民法典》施行以来80份明确援引并论述了绿色原则的环境侵权典型判决进行系统性的内容分析，本研究发现，绿色原则作为一项根本性的法律原则，其司法适用并非静态的、单一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动态的、多维度的功能集群。法院在将这一抽象原则与具体案情相结合的过程中，逐步探索出了多种适用路径，使其在环境侵权案件的审理中，扮演了从宏观价值引领到微观规则解释的多元角色。首先，在功能定位上，绿色原则最广泛且基础的功能是作为“价值引领与裁判说理的强化工具”。在超过90%的样本判决中，法院都在裁判理由的起始部分或论证关键节点，首先引述《民法典》第九条，以此确立整个判决的价值基调。这种引述，并不仅仅是形式上的“贴标签”，而是具有实质意义的。它向诉讼参与方和社会公众清晰地宣告，本案的审理，将不再仅仅局限于对原被告双方私人利益的得失衡量，而是将其置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这一更高的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战略的宏观框架之下。这种做法，极大地增强了判决的正当性与社会可接受性，特别是在作出一些需要突破传统侵权法思维的判决时（如判令进行生态修复），援引绿色原则能够为裁判结论提供更为坚实的上位法依据。其次，绿色原则在司法实践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法律解释功能”，成为连接抽象原则与具体规则的桥梁。法院在适用侵权责任编的具体条款或其他环境单行法时，常常以绿色原则为“滤镜”，对其构成要件和法律后果进行符合生态保护目的的扩张性或限缩性解释。例如，在界定“损害”范围时，多家法院依据绿色原则，明确指出环境侵权造成的损害，不仅包括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等传统民事权益损害，更包括生态环境本身受到的损害，如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的减损、生物多样性的丧失等，从而为判令承担生态修复费用或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提供了法理支撑。又如，在解释因果关系时，面对环境污染导致损害的复杂性和长期性，法官会援引绿色原则，论证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或减轻原告证明责任的合理性与必要性。再次，绿色原则被能动地运用于“指导自由裁量与填补法律漏洞”。环境侵权案件往往具有高度的复杂性与个案性，法律规则难以对所有情形作出详尽无遗的规定。在此时，绿色原则便成为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罗盘”。在样本案例中，当多种责任承担方式均合法时，法院会依据绿色原则，明确指出“恢复原状、修复生态是优先选择”，从而在判决中优先适用修复生态环境的责任方式，而非简单的金钱赔偿。在一些新型环境侵权案件中，例如光污染、电磁辐射等，当现有法律缺乏明确规定时，部分法院会直接以绿色原则作为裁判依据，认定被告的行为违反了保护生态环境的基本义务，构成侵权，从而发挥了填补法律漏洞的补充性功能。最后，绿色原则正在深刻地“重塑责任承担方式”。这是绿色原则司法适用中最具变革性的体现。传统的侵权责任以金钱赔偿为核心，其逻辑是“填平”受害人的损失。但在绿色原则的指引下，法院的裁判目标，正在从“填平”转向“修复”。在大量的生态破坏案件中，法院判决的核心内容不再是赔多少钱，而是如何将被告破坏的生态环境恢复到原有状态。判决书中出现了大量具体的、具有可执行性的修复方案，如补植复绿、增殖放流、建立生态环境修复基地等。在无法原地修复的情况下，法院还创造性地判令被告承担“替代性修复”的责任，即在另一区域进行等值的生态建设。这种以“生态修复为中心”的裁判模式，是绿色原则司法适用的最大亮点，标志着我国环境侵权司法救济理念的根本性转型。然而，研究也发现，绿色原则的适用尚存在一些问题。例如，在不同类型的案件中适用不均衡，在生态破坏公益诉讼中适用得更为深入和广泛，而在传统的、个体的环境污染私益诉讼中，其适用则相对保守和有限。此外，部分判决对绿色原则的论述较为笼统，未能清晰地揭示其与具体裁判结论之间的逻辑关联，存在“为引用而引用”的现象。讨论本研究通过对司法实践的实证分析，所揭示的绿色原则在环境侵权案件中的多元功能与适用路径，在理论层面，为我国民法典解释学和环境法学理论的发展，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原创性贡献。其核心理论贡献在于，它以一种经验主义的方式，清晰地描绘出了一项抽象的民法基本原则，是如何在司法能动主义的推动下，被“激活”并转化为一种具有强大生命力的、能够重塑具体法律部门裁判逻辑的规范力量。本研究构建的“价值引领—法律解释—自由裁量—重塑责任”的四维功能模型，不仅是对绿色原则司法适用现状的客观描述，更是一种具有学理深度的理论提炼。它挑战了那种认为“基本原则过于空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