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策略类型识别-基于Grandey情绪劳动量表在一线教师中的聚类分析

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策略类型识别——基于Grandey情绪劳动量表在一线教师中的聚类分析本研究旨在科学保教与教师福祉日益成为学前教育高质量发展核心议题的宏大背景下，通过引入并应用个人中心的研究范式，系统性地识别并剖析我国一线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策略的内在结构与典型类型。情绪劳动，作为教师，特别是幼儿园教师，为维系积极的师幼互动与专业的职业形象，而必须进行的、对自身情绪的系统性管理，其策略选择，深刻地影响着教师的职业倦怠、工作满意度乃至保教质量。然而，当前关于教师情绪劳动的大多数研究，都停留在变量中心的路径之上，即，孤立地探讨表层扮演或深层扮演等单一策略与各类结果变量之间的线性关系，而严重忽视了，在真实的、复杂的教育情境中，教师往往会组合性地、策略性地，运用多种情绪劳动方式，从而形成独特的、具有质性差异的个人策略模式。本研究采用定量研究设计，运用国际通用的格兰迪情绪劳动量表，对某市385名一线幼儿园教师进行了问卷调查。研究的核心创新，在于运用聚类分析这一探索性的、以人为本的统计方法，对教师在表层扮演、深层扮演与自然表达三个策略维度上的得分模式，进行系统性的类型识别。研究的核心发现是：我国一线幼儿园教师的情绪劳动策略，并非一个单一的、同质化的整体，而是可以被清晰地、稳定地，划分为四种具有显著差异的典型类型：高耗竭的表层扮演者（占比19%）、高卷入的深度调节者（占比31%）、高强度的混合使用者（占比23%）以及低卷入的自然表达者（占比27%）。这四种类型，在人口学变量（如教龄）与工作倦怠的三个维度（情绪耗竭、去个性化、个人成就感低落）上，均表现出显著的差异。本研究的结论在于，要从根本上，提升对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的理解与支持的精准性与有效性，其核心的、不可或缺的路径，在于实现一次深刻的管理与支持范式的转型：即必须超越那种一刀切的、普适性的干预模式，转而基于对上述四种情绪劳动者类型的科学识别与深刻理解，去为不同类型的教师，提供量身定制的、差异化的专业发展、心理疏导与组织支持方案，从而，将对教师的关怀，真正地，落到实处。关键词：情绪劳动；幼儿园教师；聚类分析；教师倦怠；个人中心范式一、引言我们正处在中国学前教育发展史上一次深刻的、以质量为核心、以科学为导向的系统性转型之中。《关于学前教育深化改革规范发展的若干意见》等一系列纲领性文件，以前所未有的理论自觉与政策力度，将提升保教质量与加强教师队伍建设置于整个事业发展的重中之重。在这一宏大的、追求内涵式发展的时代图景下，我们的目光，正日益，从对幼儿园硬件设施的关注，深刻地转向对那些更为柔软、但也更为关键的软件要素的探究——这其中，教师的情绪状态与专业情感，无疑，是构成高质量师幼互动与和谐班级氛围的、最为核心和基础的微观生态环境。幼儿园教师，被社会，普遍地，期待成为爱与温暖的化身。她们的职业，被赋予了一套极其严格、也极其清晰的情感规则：无论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疲惫、焦虑或沮ë丧，在面对天真烂漫的幼儿、满怀期待的家长与时刻监督的管理者时，她们都必须，表现出持续的耐心、热情、愉悦与关爱。这种为了符合职业要求，而对个人内在情感，所进行的、有意识的、系统性的管理与调节，正是社会学家霍赫希尔德所开创性地定义的情绪劳动。对于幼儿园教师而言，情绪劳动，远非其工作中的一个附加选项，而是其专业能力与职业素养的、不可分割的、核心的组成部分。一名教师，调节与表达自身情绪的方式，将直接地、深刻地，塑造着幼儿的安全感、归属感与情绪社会性的健康发展。然而，在这种崇高的、充满了奉献色彩的职业话语背后，一个严峻的、但却长期被浪漫化所遮蔽的现实是：情绪劳动，是一项需要耗费巨大心理资源的、极其艰辛的劳动。当教师，长期地、高强度地，需要去扮演一种与自己真实内心感受不符的情绪（如，内心烦躁，但表面必须微笑），或需要去压抑自己真实的情绪表达（如，面对幼儿的无理取闹，必须抑制住自己的愤怒）时，一种深刻的情绪失调与自我疏离，便可能，悄然发生，并最终，以职业倦怠这一极具破坏性的形式，爆发出来。大量的实证研究，已经反复地，揭示了幼儿园教师群体，作为我国职业倦怠的高危人群的严峻现状。正是在这一深刻的职业理想与个体耗竭的巨大张力之中，对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策略的科学探究，其重要性与紧迫性，便前所未有地凸显出来。然而，一个深刻的、方法论层面的瓶颈，却长期地，制约着我们对这一复杂现象的理解深度。现有的绝大多数研究，都固守于一种变量中心的研究范式。它们，擅长于回答变量之间的关系问题（如，表层扮演与情绪耗竭之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但却无法，有效地，回答一个更为根本的、关于人的问题：即，在真实的实践中，教师，并非是表层扮演或深层扮演这两种策略的、孤立的使用者，而是会根据情境，以一种复杂的、动态的方式，组合使用这些策略。那么，是否存在一些典型的、稳定的策略组合模式？我们能否，像对人的性格进行分类一样，对幼儿园教师，依据其主导的情绪劳动策略模式，进行科学的类型学划分？识别出这些类型，对于我们，去更为精准地，预测哪些类型的教师，是职业倦怠的最高危人群，并为他们，提供更具针对性的干预与支持，又具有怎样重大的实践意义？二、文献综述为了在坚实的理论与实践基础上，对本研究所致力于识别的、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策略的典型类型，进行科学的界定与论证，有必要对作为本研究理论基石的情绪劳动理论的核心构念与测量模型、作为本研究核心议题的教师情绪劳动的实践困境与后果，以及国内外在运用个人中心范式（特别是聚类分析）来探究情绪劳动策略组合模式的已有研究成果及其核心局限，进行一次全面的、批判性的文献梳理与回顾。情绪劳动的理论，最早由社会学家霍赫希尔德在其对航空公司空乘人员的经典研究中，系统性地提出。她深刻地指出，在现代服务业中，员工的情感，已成为一种被组织所规训、管理和商业化的商品。她开创性地，将情绪劳动的核心策略，划分为表层扮演与深层扮演两种基本类型。表层扮演，是指个体，仅仅在外在的、可被观察到的表情与肢体语言上，去伪装出一种符合组织要求的情绪，而其内在的真实感受，并未发生改变。这是一种身心不一的、相对肤浅的策略。深层扮演，则是一种更为深刻和彻底的策略，它要求个体，通过调动自己的记忆、想象与认知重评，来主动地，改变自己内在的真实感受，使其与组织所要求的情感规则，相契合，从而，实现一种由内而外的、更为真实的情感表达。后续的研究者，特别是格兰迪，在霍赫希尔德的经典二分法基础上，进一步地，将情绪劳动的理论模型，进行了重要的补充与完善。她深刻地指出，除了扮演与调节之外，还存在着第三种重要的状态，即自然表达，指的是员工所真实感受到的情绪，恰好与组织所要求的情感规则相一致时，其所进行的、毫不费力的、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格兰迪，也正是基于表层扮演、深层扮演与自然表达这三大核心构念，开发出了被国际学术界，广泛采用的、具有良好信效度的情绪劳动量表，这也为本研究，提供了一个成熟的、坚实的测量工具。大量的、跨行业的实证研究，已经高度一致地，揭示了不同情绪劳动策略，与其后果变量之间的、稳定的关系模式。其中，最为核心和稳健的发现是：表层扮演，是一种高耗竭的、适应不良的策略。它与员工的职业倦怠（特别是情绪耗竭维度）、工作压力、身心健康问题，存在着强烈的正相关；而与工作满意度、组织承诺、服务绩效等积极变量，则存在着显著的负相关。其背后的核心机制，被认为是，长期的情绪不协调，会持续地，消耗个体的认知资源，并导致一种深刻的自我真实感的丧失。相比之下，深层扮演的后果，则显得更为复杂和矛盾。一方面，多数研究发现，它比表层扮演，是一种更为积极的策略，能够带来更高的工作满意度与服务绩效。但另一方面，也有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警示，深层扮演，同样，是一种需要耗费巨大认知与情感努力的劳动，长期的、高强度的深层扮演，同样，可能导致情绪资源的枯竭。而自然表达，则被普遍地，视为是与个体福祉和工作绩效，关联最为积极的一种理想状态。将研究的视野，聚焦于教师这一特殊的、以育人为核心使命的专业群体，情绪劳动的这些理论，展现出了极强的解释力。教师，特别是幼儿园教师，其所面临的，是一种弥散性的、全天候的、强度极高的情感规则的约束。她们，不仅需要在课堂教学中，表现出热情与鼓励，更需要在处理幼儿的日常照料、应对幼儿的突发情绪、与焦虑的家长进行沟通等每一个细微的环节中，都展现出极致的耐心与共情。这种高强度的情绪劳动需求，与当前幼儿园普遍存在的工作负荷大、社会地位不高、薪酬待遇偏低等结构性困境相叠加，使得幼儿园教师，成为了情绪劳动负面后果的重灾区。正是在对情绪劳动复杂性的日益深刻的认识中，一种全新的、旨在超越变量中心范式局限的个人中心的研究范式，开始在情绪劳动研究领域，悄然兴起。该范式，其核心的哲学假设是，重要的，并非是去考察表层扮演这一变量的平均效果，而是去理解，在真实的个体身上，高水平的表层扮演，是如何与不同水平的深层扮演，进行组合，从而形成独特的个人策略模式的。而聚类分析，正是实现这种类型学划分的、最为核心的统计学工具。近年来，在护理、客户服务等领域，已经开始涌现出一些开创性的聚类分析研究。这些研究，普遍地，都识别出了诸如深层扮演者、表层扮演者、调节者（两者皆高）与非使用者（两者皆低）等几种典型的策略类型，并证明了，这些类型，在职业倦怠等结果变量上，存在显著差异。然而，在肯定这些探索巨大价值的同时，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将这一先进的、以人为本的研究范式，系统性地，应用于幼儿园教师这一特殊群体的研究，在我国，依然是一个几乎空白的、亟待开垦的学术领域。现有的、为数不多的相关讨论，多停留在理论呼吁的层面，而严重缺乏，像本研究一样，基于大样本的、本土化的实证数据，来真正地生成并命名我国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策略类型的类型学研究。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的切入点和创新价值在于：第一，研究范式的个人中心化。本研究将明确地，将研究的焦点，从变量之间的关系，深刻地转向对人的类型的识别，致力于通过引入聚类分析这一方法论的革新，来为我们理解情绪劳动，提供一个更为整体、动态和精细的全景图。第二，研究内容的类型生成性。本研究的核心任务，并非是去验证一个已有的理论，而是要在一个全新的、本土化的情境中，去探索并生成一个关于我国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策略类型的、原创性的类型学框架。第三，研究成果的实践精准化。本研究的最终旨归，将不止步于一个学术发现，而是致力于将所识别出的类型，直接地，与教师的职业倦怠风险进行关联，从而为幼儿园的管理者与教师培训者，提供一个能够进行高危人群的早期识别、并开展差异化与精准化干预的、科学的诊断工具与实践指南。四、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核心目标在于，通过对一线幼儿园教师，在多种情绪劳动策略上的使用模式，进行系统的、探索性的类型学划分，以期识别出在这一职业群体中，存在的、具有质性差异的、典型的情绪劳动者类型，并进一步，探究这些不同类型，在关键的人口学变量与职业倦怠指标上的系统性差异。鉴于本研究的本质，是一个旨在从一个大的、异质性的样本中，根据个体在多个连续变量上的得分模式，来发现并生成一些相对同质化的亚群体的探究过程，本研究确定采用定量研究设计，并以聚类分析这一探索性的、以人为本的多元统计技术，作为实现其核心研究目标的关键分析工具。这一研究设计，通过将研究的焦点，从变量转向人，能够非常有效地，为我们揭示隐藏在复杂数据背后的、更为整体和深刻的结构模式，是进行本研究此类，旨在进行类型学建构的探索性研究的、最为适切和科学的研究路径。本研究的参与者，是通过方便抽样与整群抽样相结合的方式，从某省会城市的三个行政区内，选取了12所不同办园性质（公立、民办普惠、高端民办）的幼儿园，并对这些幼儿园中，所有在岗的一线教师，进行匿名问卷调查。我们共计发放问卷420份，回收有效问卷385份，有效回收率为91.7%。这385名教师，全部为女性，其平均年龄为28.5岁，平均教龄为6.2年。在学历构成上，大专及以下学历占35%，本科学历占60%，硕士及以上学历占5%。在职称构成上，未评定职称者占40%，初级职称为35%，中级及以上职称为25%。这一样本构成，在年龄、教龄与学历分布上，与当前我国城市幼儿园教师的总体状况，具有较好的一致性，为本研究结论的推广，提供了一定的现实基础。本研究的核心测量工具，主要包括两个部分：其一，情绪劳动量表。本研究，采用由国内学者，在格兰迪经典情绪劳动量表的基础上，结合中国文化与教师职业情境，进行修订并被证明具有良好信效度的教师情绪劳动量表。该量表，共包含13个题项，分为三个维度：（1）表层扮演（5个题项），测量教师在与真实感受不符的情况下，伪装情绪的频率，例如我会装出我其实并未感受到的情绪；（2）深层扮演（4个题项），测量教师努力改变内在感受，以符合工作要求的频率，例如我会努力让自己，真实地感受到我所需要表达的情绪；（3）自然表达（4个题项），测量教师所表达的情绪，与其真实感受相一致的频率，例如我所向孩子们展示的积极情绪，通常都是我真实感受到的。所有题项，均采用从1=从不到5=总是的五点计分法。在本研究的样本中，三个分量表的内部一致性信度系数（克朗巴哈系数），分别为0.85（表层扮演）、0.88（深层扮演）与0.82（自然表达），均达到了理想的心理测量学标准。其二，职业倦怠量表。本研究，采用国际通用的、由马斯洛等人编制的职业倦怠量表的中文修订版。该量表，共包含22个题项，分为三个维度：（1）情绪耗竭，测量个体的情感资源，被过度消耗后的疲惫感；（2）去个性化，测量个体以一种消极、冷漠、非人化的态度，去对待服务对象的倾向；（3）个人成就感低落，测量个体对自己工作意义与价值的负面评价。本研究的数据分析，严格地，遵循了定量研究的科学流程，并以聚类分析为核心，系统性地展开。其核心的分析步骤如下：第一步，描述性统计与相关分析。我们首先，对所有核心变量（情绪劳动的三个维度、职业倦怠的三个维度），进行描述性统计（计算其均值、标准差），以了解样本的总体状况。同时，运用皮尔逊相关分析，来考察这些变量之间的相互关系。第二步，也是本研究最为核心的一步，聚类分析。我们以教师在表层扮演、深层扮演与自然表达这三个情绪劳动策略维度上的得分，作为进行聚类的分类变量。为了确保聚类结果的稳定性和科学性，我们采用了两阶段聚类法。首先，我们随机地，从总样本中，抽取50%的样本，运用系统聚类法（采用沃德法和平方欧氏距离），通过分析聚类树状图与聚合系数，来初步地，探索并确定最佳的聚类数目。然后，我们将此最佳聚类数目，作为预设参数，在完整的总样本上，运用快速聚类法（K-均值法），进行最终的、更为精确的聚类划分。第三步，聚类结果的检验与命名。在完成了聚类之后，我们运用单因素方差分析，来检验所划分出的不同类别之间，在三个分类变量上的得分，是否存在统计上的显著差异，以确保聚类结果的有效性。在确认了差异的显著性之后，我们根据每一个类别，在三个情绪劳动策略维度上的得分模式（即，哪一个高、哪一个低），来对其进行形象化的、具有理论内涵的命名。第四步，外部效度检验。为了进一步，检验所划分出的类别，是否具有实践意义，我们运用单因素方差分析与卡方检验，来比较不同情绪劳动类型的教师，在职业倦怠的三个维度得分，以及在教龄、学历等人口学变量上，是否存在显著的差异。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385名一线幼儿园教师的情绪劳动策略，进行系统的、以人为本的聚类分析，本研究的核心成果，在于成功地、数据驱动地，识别并构建了一个能够深刻揭示我国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实践内在异质性的四类型模型。该模型，不仅以一种清晰的、结构化的方式，回答了幼儿园教师的情绪劳动，究竟有几种典型的模式？这一核心问题，更通过将这些类型，与教师的职业倦怠水平，进行系统性的关联分析，深刻地，为我们理解并预测不同教师群体的职业风险，提供了一个极具诊断性与应用价值的全新理论视角。本研究的第一个核心发现是：基于教师在表层扮演、深层扮演与自然表达三个策略维度上的得分模式，我国一线幼儿园教师，可以被清晰地、稳定地，划分为四种具有显著统计学差异与鲜明理论内涵的典型类型。在运用两阶段聚类法，对385名教师的数据，进行系统分析后，结果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四聚类的解决方案。单因素方差分析的结果显示，这四个被识别出的类别，在三个作为分类依据的情绪劳动策略维度上，其得分均值，均存在统计上的高度显著差异，这充分证明了，该聚类划分，是有效的、稳健的。基于每一个类别，在三个维度上的高—中—低得分模式的独特组合，我们对这四种类型，进行了如下的命名与阐释，其各自的规模占比如下：第一类：高耗竭的表层扮演者（占比19.0%）。这一类型的教师，其最为显著的特征，是在表层扮演维度上的得分，显著高于其他所有类型，而在深层扮演与自然表达维度上的得分，则处于较低水平。这描绘出了一幅身心分离的、高度情绪失调的工作画像。她们，在日常工作中，频繁地，需要去伪装出一种自己内心，并未真实感受到的积极情绪。她们，很少或无力，去进行更为深刻的内在情感的调适，其真实的情感体验，与外在的职业角色要求之间，存在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她们，是情绪劳动的表演者，其工作，是一种持续的、耗竭性的戴着假面具的舞蹈。第二类：高卷入的深度调节者（占比31.2%）。这一类型，是本研究样本中，规模最大的一个群体。其核心的特征，是在深层扮演维度上的得分，显著高于其他所有类型，同时，在自然表达维度上，也保持着一个相对较高的水平，而在表层扮演维度上的得分，则相对较低。这描绘出了一幅高度专业化的、积极主动的情绪管理者的画像。她们，在面对工作中的情绪挑战时，会自觉地、努力地，去调适自己的内在认知与情感，力求使自己的真实感受，能够与爱孩子、爱工作的专业要求，相契合。她们，在很大程度上，是幼儿园中，那些被视为模范的、具有高度责任感与专业精神的中坚力量。第三类：高强度的混合使用者（占比22.8%）。这一类型的教师，其得分模式，最为独特和复杂。她们的显著特征是，在表层扮演与深层扮演这两个维度上，其得分，都处于一个非常高的水平，显著高于其他多数类型，而在自然表达维度上的得分，则相对较低。这描绘出了一幅全力以赴的、但又充满了内在矛盾的、高强度情绪劳动者的画像。她们，既像深度调节者一样，在努力地，进行着深刻的内在情感的调适；又像表层扮演者一样，在频繁地，进行着权宜之计式的外在情绪伪装。这可能，反映了一种在巨大的、多变的、甚至是相互冲突的情绪劳动压力下（如，既要真心地爱每一个孩子，又要面对一些不可理喻的家长），教师所采取的一种无所不用其极的、适应性的、但可能，也是代价高昂的混合策略。第四类：低卷入的自然表达者（占比27.0%）。这一类型的教师，其得分模式，与第三类，恰好相反。她们的显著特征是，在表层扮演与深层扮演这两个需要努力的策略维度上，其得分，都显著地，低于其他所有类型，而在自然表达维度上的得分，则处于一个相对较高的水平。这一类型，其内在的心理机制，可能具有两面性。一方面，这可能，代表了一群真正天生适合做幼师的、具有积极情绪特质的、能够本色出演的幸运儿。她们的真实情感，与工作要求，高度契合，因此，无需付出太多的调节努力。但另一方面，从一个更为批判性的视角来看，这也可能，代表了一群在情绪上，相对低度卷入甚至疏离的教师。她们，既不屑于伪装，也懒于改变，其情绪反应，可能更多地，是一种未经加工的、相对放任的状态。本研究的第二个、也是更具实践诊断意义的发现是：这四种不同的情绪劳动类型，在教师的职业倦怠水平上，表现出了显著的、具有强烈警示意义的系统性差异。这深刻地，从人的层面，印证并深化了过往，在变量层面，关于情绪劳动与职业倦怠关系的研究结论。单因素方差分析的结果显示，四种类型的教师，在职业倦怠的情绪耗竭、去个性化与个人成就感低落这三个维度上，其得分，均存在统计上的高度显著差异。具体的差异模式，为我们，描绘出了一幅清晰的职业倦怠风险地图：风险最高危的群体，毫无悬念地，是高耗竭的表层扮演者。她们，在情绪耗竭与去个性化这两个核心倦怠指标上的得分，是所有四种类型中，最高的；而在个人成就感上的得分，则是最低的。这一发现，与海量的文献，高度一致，再次，以一种类型学的方式，雄辩地证明，长期的身心不一，是通往职业倦怠的、最直接的高速公路。风险次高的群体，则是那个看似全力以赴的、高强度的混合使用者。她们，在情绪耗竭上的得分，仅次于表层扮演者，也处于一个非常高的危险水平。这一发现，极具启发性。它深刻地警示我们，即便教师，在主观上，付出了巨大的深层扮演的努力，但如果，这种努力，依然无法，有效地，应对工作中的情绪挑战，使得她们，依然需要，频繁地，求助于表层扮演这一权宜之计时，其最终的耗竭风险，依然是居高不下的。这表明，深层扮演的保护作用，是有限的。相比之下，高卷入的深度调节者与低卷入的自然表达者，则展现出了更为积极的心理健康状态。她们，在情绪耗竭与去个性化上的得分，都显著低于前两类，而在个人成就感上的得分，则显著更高。这表明，无论是通过主动的内在调适，还是得益于天然的情感契合，只要能够，有效地，降低对表层扮演这一最具破坏性策略的依赖，教师的职业倦怠风险，便能够，得到有效的控制。综上所述，这一四类型模型的构建，其理论贡献在于，它成功地，将一种个人中心的、整体性的、类型学的分析视角，引入到了我国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的研究领域。它深刻地，超越了那种将表层扮演与深层扮演，视为两个相互对立的、非此即彼的变量的、过于简化的二元论模型。它以一种数据驱动的方式，向我们揭示了，这两种策略，在真实的教师个体身上，是如何以一种复杂的、非线性的方式，共存并组合的。特别是高强度的混合使用者这一类型的发现，为我们理解情绪劳动的矛盾性与动态性，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极具解释力的理论构念。它的实践启示，是更为深刻、清晰且具有高度的战略指导意义的。它为我国当前，致力于提升幼儿园教师心理健康水平与专业福祉的各类实践，提供了一份革命性的行动指南：第一，幼儿园的管理者，必须建立起一种差异化的情绪风险识别与管理体系。管理者，可以通过定期的、简易的情绪劳动策略问卷，来对本园的教师，进行类型的初步识别。对于那些被识别为表层扮演者与混合使用者的高危教师，必须给予最高级别的关注，并主动地，为她们，提供包括减轻非教学负担、提供专业心理督导与建立同伴支持小组在内的、系统性的减压与赋能支持。第二，教师的职前培养与在职培训，必须将情绪劳动策略的自觉与优化，作为一个核心的、必修的专业发展模块。培训的内容，不应是空洞地，要求教师要有爱心，而是要系统性地，向教师，介绍不同情绪劳动策略的利弊，并教授她们，更多深层扮演的、具体的、可操作的认知重评技术（如，换位思考、积极诠释等），同时，也要深刻地，帮助教师，建立起情绪边界的意识，让她们，学会，在必要的时候，进行策略性的疏离，以保护自己，免于耗竭。第三，对于教师个体而言，这一类型学模型，可以成为一个强大的自我觉察与自我关怀的工具。教师，可以对照这一模型，来反思自己，通常，更倾向于采用哪一种策略组合，并思考，这种模式，为自己，带来了什么，又让自己，付出了什么。这种元认知层面的觉察，是教师，从一种被动的情绪劳动者，成长为一个主动的、更具智慧的情绪健康管理者的、最为关键的第一步。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对385名一线幼儿园教师的情绪劳动策略，进行系统的聚类分析，成功地识别出了表层扮演者、深度调节者、混合使用者与自然表达者四种典型的教师类型，并系统性地，揭示了这四种类型，在职业倦怠水平上的显著差异。研究的核心结论是：教师的情绪劳动，并非一个同质化的概念，而是呈现为多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