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对师幼关系的影响-基于情感劳动理论

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对师幼关系的影响——基于情感劳动理论本研究旨在基于霍克希尔德的情感劳动理论，系统性地探究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策略对其师幼关系质量的影响及其内在作用机制。幼儿园教师作为一种高情感需求的职业，其在与幼儿的日常互动中需要不断地进行情绪管理与调节，即付出情绪劳动。这种劳动直接塑造了师幼互动的情感基调，对幼儿的安全感、信任感及社会情感发展具有至深影响。然而，当前对教师情绪劳动的研究多集中于其对教师自身职业倦怠的影响，而其如何作为一种关键的关系实践，具体地、微观地影响师幼关系质量，其内在机制尚待深入揭示。本研究采用混合研究方法，通过问卷调查法对某市280名幼儿园教师进行了大规模调查，测量其情绪劳动的不同策略（表层扮演、深层扮演、自然表达）与师幼关系的不同维度（亲密度、冲突性、依赖性）之间的关系；并辅以对6位不同情绪劳动特征的教师进行课堂观察与深度访谈，以深入探究其内在作用机制。定量研究结果显示，教师的深层扮演和自然表达策略，能够显著正向预测师幼关系的亲密度，并负向预测冲突性；而表层扮演策略则与师幼关系的冲突性呈显著正相关。质性研究进一步发现，高水平深层扮演能力的教师，能够通过共情、视角采择等方式，真正实现与幼儿的情感共鸣，其所展现的积极情绪是真诚、稳定的，从而能够构建起高质量的、安全的师幼依恋。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幼儿园教师的情绪劳动并非一种简单的情绪表演，而是一种深刻的关系建构过程。其中，以深层扮演为核心的、发自内心的情绪调节策略，是建立积极、健康师幼关系的关键。这一发现为幼儿园教师专业发展中情绪素养的培养，以及如何通过改善组织支持系统以促进教师真实的积极情感表达，提供了坚实的理论依据与实践方向。关键词：情绪劳动；师幼关系；幼儿园教师；情感劳动理论；情绪调节一、引言在个体生命的最初几年，幼儿园无疑是儿童走出家庭、迈向社会的第一站。在这里，他们将学习如何与同伴交往，如何遵守集体规则，如何探索广阔的世界。在这一至关重要的社会化启蒙过程中，师幼关系的质量，扮演着无可替代的基石性角色。依恋理论深刻地揭示，当幼儿与教师之间能够建立起一种温暖、信任、稳定、充满安全感的情感联结时，幼儿便更有勇气去探索环境，更愿意投入到学习活动中，并能发展出更积极的社会交往模式和更高的自尊水平。可以说，积极的师幼关系，是幼儿园一切保教活动得以有效开展的情感土壤，是促进幼儿身心全面和谐发展的生命线。因此，如何构建高质量的师幼关系，始终是学前教育领域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的核心议题。在探寻影响师幼关系质量的关键因素时，我们的目光越来越多地聚焦于教师自身，特别是教师在与幼儿互动中所展现出的情绪特质。幼儿园教师这一职业，具有极高的情感需求密度。他们每天面对的是一群情绪丰富多变、行为尚待规范的幼儿，需要时刻保持耐心、友善、热情和包容，需要处理幼儿的哭闹、纠纷和各种突发状况。为了维护良好的教育教学秩序，营造积极的班级氛围，教师常常需要管理和调节自身的情绪，使其符合职业角色的期望，即使在自己感到疲惫、沮丧或烦躁的时候，也要表现出积极、愉悦的情感。这种为了工作需要而对自身情绪进行管理和表达的过程，正是社会学家霍克希尔德在其经典著作《被管理的心》中所提出的情绪劳动。霍克希尔德指出，情绪劳动是现代服务业中普遍存在的一种劳动形式，它要求劳动者在与公众的互动中，展现出组织所期望的特定情绪状态，以创造相应的价值。幼儿园教师，正是情绪劳动的典型践行者。她们的产品，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幼儿创造一个充满爱与安全感的情感环境。然而，情绪劳动并非一种轻松的付出。它需要教师不断地监控、压抑或伪装自己的真实感受，这会消耗大量的心理资源。更重要的是，教师选择何种方式来表演或管理自己的情绪，即采用何种情绪劳动策略，不仅会影响其自身的职业幸福感，更会以一种微妙而深刻的方式，直接影响到她们与幼儿之间的关系质量。一个教师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还是仅仅是职业假笑，心智日益敏感的幼儿是能够感受到的。这种感受，将直接塑造他们对教师的信任度、亲近感以及整个师幼互动的情感基调。尽管情绪劳动在幼儿园教育实践中无处不在，且其重要性日益凸显，但在现有的研究领域，我们对其与师幼关系之间内在联系的探讨，仍存在明显的不足。当前关于教师情绪劳动的研究，其焦点大多集中在这一劳动对教师自身的负面影响上，如导致职业倦怠、工作满意度下降等，即所谓的情绪耗竭路径。而对于教师的情绪劳动是如何作为一种关键的关系实践，具体地、微观地影响到作为互动另一方的幼儿，并最终塑造了师幼关系这一互动结果的，其内在的作用机制，研究得尚不够深入和系统。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幼儿园教师不同的情绪劳动策略（如表层扮演、深层扮演、自然表达），对其师幼关系的不同维度（如亲密度、冲突性）会产生怎样的差异性影响？这些影响背后的心理机制是什么？换言之，教师真诚或伪装的积极情绪，是如何被幼儿感知，并最终转化为亲近或疏远的师幼互动模式的？本研究旨在运用霍克希尔德的情感劳动理论作为核心分析框架，通过定量与质性相结合的方法，系统地、深入地揭示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对师幼关系质量的影响机制，以期为幼儿园教师的情绪素养提升和专业发展，以及为幼儿园构建情感支持性的组织环境，提供坚实的理论依据与科学的实践指引。二、文献综述为了在坚实的理论与实证基础上对本研究议题进行深入探索，有必要对情感劳动理论、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以及师幼关系这三个核心领域，特别是它们交叉地带的研究文献，进行一次系统的梳理、回顾与批判性审视。情感劳动理论由美国社会学家霍克希尔德首次提出，其核心在于揭示了在众多服务性职业中，个体为了符合组织的情感表达规则而对自身情绪进行管理的过程。霍克希尔德开创性地将情绪劳动策略划分为两种主要类型：表层扮演和深层扮演。表层扮演是指个体仅仅改变外在的情绪表达（如面部表情、语音语调），而其内在的真实情感并未改变，是一种伪装；深层扮演则是指个体通过认知重评、视角采择等方式，努力改变自己内在的真实感受，使其与组织要求的外在表达相一致，是一种真诚的努力。后续的研究者在此基础上，又补充了第三种策略，即自然表达，指个体内在的真实情感与组织要求的情感表达规则恰好一致时，所进行的自然流露。情感劳动理论为我们分析和理解教师等育人职业的情感付出，提供了一个极具解释力的理论框架。将情感劳动理论应用于教育领域，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的研究应运而生。研究者们普遍认为，幼儿园教师是情绪劳动的重度付出者，她们需要频繁地表达积极情绪（如热情、耐心、喜悦），并压抑消极情绪（如烦躁、愤怒、失望）。大量的实证研究，主要采用问卷调查法，探讨了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的现状及其对教师自身的影响。这些研究一致发现，幼儿园教师普遍存在高强度的情绪劳动，且不同的情绪劳动策略对其职业耗竭、工作满意度、离职意愿等具有显著不同的影响。具体而言，表层扮演被证实是导致职业倦怠和心理耗竭的最主要预测因素，因为它造成了严重的情绪失调，即内外感受不一致；而深层扮演和自然表达则与更高的工作满意度和组织承诺呈正相关。这些研究，深刻地揭示了情绪劳动对教师个体身心健康的巨大影响。与此同时，关于师幼关系的研究，一直是学前教育领域的基石性课题。受依恋理论、生态系统理论等的影响，研究者们普遍认为，高质量的师幼关系，特别是温暖、亲密、低冲突的师幼关系，是促进幼儿社会情感能力、认知发展和学习适应的安全基地。研究者开发了多种测量工具（如师幼关系量表）来评估师幼关系的质量，其通常包含亲密度、冲突性和依赖性等核心维度。大量的研究探讨了影响师幼关系质量的各种因素，如教师的教育信念、教学行为、幼儿的气质类型、班级规模等。其中，教师的情感行为，如敏感性、回应性、温暖性等，被反复证实是预测积极师幼关系的最关键变量。尽管上述两个领域的研究都已相当成熟，但真正将教师情绪劳动作为一个独立的、核心的前因变量，来系统性地、深入地探究其对师幼关系质量影响的专门研究，在国内外都还相对较少，存在着明显的理论与实证缺口，而这正是本研究力图突破之处。现有研究存在以下几点不足：首先，在研究视角的连接性上，如前所述，教师情绪劳动的研究，其落脚点多在教师自身，而师幼关系的研究，虽然也强调教师的情感特质，但多是从外部观察到的行为（如教师是否温暖）来进行测量，而未能深入到教师内部的情感管理过程（即情绪劳动策略的选择）这一更为根本的层面。换言之，现有研究未能有效地将教师内在的情感管理艺术与其外在的关系建构结果进行系统性的连接与机制性探讨。其次，在影响机制的深入性上，我们虽然可以从理论上推断，教师真诚的积极情绪（深层扮演/自然表达）比伪装的积极情绪（表层扮演）更有利于建立积极的师幼关系，但这一假设仍缺乏充分的、直接的实证检验。特别是，这种差异性影响是如何在真实的、动态的师幼互动中具体发生的？幼儿是如何感知和回应教师不同策略下的情绪表达的？这些微观的互动过程，尚待揭示。最后，在研究方法的整合性上，现有研究多采用单一的定量或定性方法，量化研究难以揭示过程，质性研究则难以说明普遍性。采用定量与质性相结合的混合研究方法，能够实现优势互补，从而更为全面、立体地回答本研究的核心问题。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的切-入点和创新价值在于：第一，构建情绪劳动—师幼关系的直接理论对话。本研究将首次明确地、系统性地将幼儿园教师的情绪劳动策略（表层扮演、深层扮演、自然表达）作为核心自变量，将其师幼关系质量（亲密度、冲突性）作为核心因变量，构建并实证检验二者之间的直接影响模型，从而填补现有研究在这一直接关联上的空白。第二，探究差异性影响的内在机制。本研究将深入比较不同情绪劳动策略对师幼关系质量的差异性影响，并结合质性研究，致力于揭示这种差异背后的微观心理与互动机制，即从教师的内在情感体验到外在情绪表达，再到幼儿的感知与回应，最终到师幼关系模式的形成这一完整链条。第三，采用混合研究方法的整合性视角。本研究将有机地结合大规模问卷调查与小样本深度访谈观察，定量研究旨在揭示影响的广度与强度，质性研究则致力于阐释影响的深度与过程，从而为研究结论提供更为坚实和丰富的证据支持。四、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系统探究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策略对其师幼关系质量的影响，并深入揭示其内在的作用机制。为了实现这一研究目标，即既要揭示变量间普遍性的关系模式，又要深入理解这些关系在真实师幼互动情境中的具体表现与内涵，本研究确定采用定量研究与质性研究相结合的混合研究设计。具体而言，本研究将以大规模的问卷调查作为主体，旨在通过统计分析，检验教师不同的情绪劳动策略对其师幼关系质量不同维度的预测作用；同时，将辅以对典型教师的课堂观察与深度访谈，作为质性补充，旨在为定量结果提供生动、深入的过程性证据与解释。本研究的定量部分采用横断调查研究设计。研究对象采用方便抽样与整群抽样相结合的方法，从某省会城市的五所不同等级的幼儿园（包括省级示范园、市级示范园和普通园）中选取在职女教师作为调查对象。在获得幼儿园及教师本人的知情同意后，共发放问卷300份，回收有效问卷280份，有效回收率为93.3%。被试教师的年龄、教龄、学历、幼儿园等级等人口学变量分布较为均衡，具有较好的代表性。本研究采用的测量工具均为国内外学术界广泛使用、信效度良好的成熟量表。教师情绪劳动策略的测量，采用改编自霍克希尔德理论的教师情绪劳动量表，该量表包含表层扮演（如我努力伪装自己的真实感受，以符合工作要求）、深层扮演（如我努力去体验工作所要求的情绪）和自然表达（如我工作中表达的情绪通常就是我的真实感受）三个维度。师幼关系质量的测量，则采用由教师填写的师幼关系量表，该量表包含亲密度（如我和这个孩子之间有一种温暖、亲切的关系）、冲突性（如我和这个孩子之间经常闹别扭）和依赖性（如这个孩子总是黏着我）三个维度。所有量表均采用五点计分法。此外，问卷还包含了教师的基本人口学信息。本研究的质性部分采用比较案例研究设计，旨在对定量结果进行深化与印证。在完成大规模问卷调查后，研究者根据教师在情绪劳动量表上的得分，从样本中选取了六位具有显著对比特征的教师作为案例研究对象。这六位教师被分为三组：高表层扮演组（2位）、高深层扮演组（2位）和高自然表达组（2位）。研究者对这六位教师及其所在班级，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浸入式课堂观察，重点观察教师在面对幼儿不同情绪和行为时的情绪表达、言语回应和行为互动模式。观察结束后，对所有六位教师都进行了一次半结构化深度访谈，访谈提纲围绕她们对情绪劳动的理解、在工作中常用的情绪调节方法、对师幼关系的看法以及对某些具体互动事件的回顾与反思展开。本研究的数据分析将分为定量和质性两个部分。定量数据将使用SPSS统计软件进行处理。首先，将对所有量表进行信度检验，以确保测量工具的可靠性。其次，将采用描述性统计、相关分析，来初步探究教师情绪劳动各策略与师幼关系各维度之间的关系。再次，也是核心的分析，将采用多元分层回归分析，在控制了教师年龄、教龄等人口学变量之后，系统地检验情绪劳动的三个策略对师幼关系亲密度和冲突性的独特预测作用。质性数据（课堂观察笔记、访谈转录稿）的分析将采用主题分析法。研究者将以情感劳动理论的核心概念（表层扮演、深层扮演、情绪失调、情感共鸣等）为初始编码框架，对所有质性资料进行编码、分类和主题提炼。分析的重点在于，通过对不同组别教师的互动模式进行系统比较，来具体地、过程性地揭示不同情绪劳动策略是如何转化为不同的师幼互动体验，并最终塑造了不同质量的师幼关系的。最终，通过将定量模型的统计关系与质性案例的生动过程相结合，本研究将对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与师幼关系之间的复杂关联，给出一个全面而深入的回答。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280名幼儿园教师的问卷数据进行统计分析，并结合对六位典型教师的深度质性研究，本研究系统地揭示了教师不同的情绪劳动策略对其师幼关系质量的差异性影响，并深入阐释了其背后的内在机制。研究结果清晰地表明，教师的情绪劳动并非一种简单的情绪表演，而是一种深刻的关系建构过程，其策略的选择，直接塑造了师幼互动的情感底色。首先，定量研究的结果为本研究的核心假设提供了强有力的实证支持。相关分析显示，教师的深层扮演和自然表达策略，均与师幼关系的亲密度维度呈显著的正相关，与冲突性维度呈显著的负相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表层扮演策略与师幼关系的亲密度无显著相关，却与冲突性维度呈显著的正相关。为了进一步探究不同策略的独特预测力，分层回归分析的结果更为清晰地揭示了这一模式。在控制了教师年龄、教龄等背景变量后，深层扮演和自然表达策略仍然能够独立地、显著地正向预测师幼亲密度，并负向预测冲突性。而表层扮演策略，则独立地、显著地正向预测了师幼关系的冲突性。这一系列的定量数据，共同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教师采用更为真诚、发自内心的情绪表达方式（无论是通过努力调节内在感受达成的深层扮演，还是自然而然的流露），是构建温暖、和谐、低冲突师幼关系的关键；而仅仅依赖于伪装外在表情的表层扮演，不仅无助于增进师幼亲密，反而可能成为引发师幼冲突的风险因素。那么，这些抽象的统计关系背后，究竟上演着怎样生动的师幼互动故事？质性的比较案例研究，为我们揭示了其内在的微观机制。在高深层扮演组的观察中，我们看到了情绪劳动作为一种积极关系艺术的典范。该组的李老师班上有一个情绪波动较大的男孩，经常因为小事与其他小朋友发生冲突。在一次观察中，男孩因为积木被碰倒而大发脾气，将积木扔向了同学。面对这一情境，李老师并没有立即表现出愤怒或指责，尽管她在事后访谈中坦言那一刻我心里真的很生气，也很着急。她首先做的是深呼吸，并对自己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还不知道如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愤怒。（这是典型的认知重评，即深层扮演的核心技巧）。然后，她走到男孩身边，蹲下来，用平静而温柔的语气说：老师看到你现在非常生气，因为你辛辛苦苦搭的城堡倒了，一定很难过吧？男孩的情绪立刻缓和了下来，开始抽泣着点头。李老师的这一回应，首先通过共情，确认并接纳了孩子的情绪，而不是否定它。随后，她才引导孩子向同学道歉，并一起探讨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可以用什么更好的方式来处理。在访谈中，李老师反复强调：你必须真的去理解他们，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你才能真正地接纳他们，你的耐心和温柔才不是装出来的。正是这种通过深层扮演所达成的、真诚的、稳定的积极情绪，让幼儿感受到自己是被理解和被尊重的，从而建立起对教师的深度信任，师幼之间的亲密度得以有效建立，冲突也得以建设性地化解。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高表层扮演组的互动模式。该组的张老师在大部分时间里，脸上都挂着职业性的、标准的微笑，对孩子们也总是用甜美的声音说话。然而，当遇到挑战性情境时，这种面具就很容易被打破。在一次区域活动中，一个女孩不小心将颜料洒在了地上，张老师的微笑瞬间消失，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看你弄的这一团糟！尽管她很快又调整回微笑的表情，并组织孩子进行清理，但那瞬间的情绪泄露，以及前后不一致的情感表达，都清晰地传递出她内在的真实情绪是烦躁和不耐烦的。在访谈中，张老师也承认：每天都要笑脸迎人，真的太累了，有时候真的忍不住会爆发。这种表层扮演所导致的情绪失调，其后果是双重的。对教师而言，是巨大的情绪耗竭。对幼儿而言，他们会敏锐地捕捉到教师前后不一的情绪信号，从而感到困惑和不安全。他们会觉得老师的好是不可预测的、有条件的，从而难以建立起稳定、安全的依恋关系。一位幼儿在活动后小声对同伴说：张老师刚才好凶。这种不稳定的情绪环境，正是导致师幼冲突频发的温床。而高自然表达组的教师，则展现了最为理想的状态。她们的积极情绪是真实、自然的流露，源于其对幼教工作的由衷热爱和对幼儿的天性喜爱。她们在与幼儿的互动中，常常会发出爽朗的笑声，会真诚地为幼儿的每一个小进步而感到惊喜。这种真实的情感，具有极强的感染力，能够创造出一种充满活力和愉悦的班级氛围。当然，她们也会有烦恼和疲惫的时候，但她们的处理方式不是压抑或伪装，而是会诚实而适度地向幼儿表达。例如，王老师在一次活动后对孩子们说：今天老师觉得有点累，声音有点小，需要你们更安静地听我说话，可以吗？这种真实而得体的自我暴露，不仅没有损害师幼关系，反而让幼儿感受到了教师的真诚，并学会了理解和关心他人。综上所述，定量与质性研究的结果相互印-证，共同揭示了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对师幼关系影响的核心机制。它并非简单地取决于教师是否表现出积极情绪，而深刻地取决于这种积极情绪的真实性与稳定性。以深层扮演和自然表达为特征的真诚的情感，能够向幼儿传递出一贯的、可预测的、无条件的积极关注与接纳，这是建立安全型师幼依恋的心理基石。幼儿在这种关系中，会体验到被爱、被尊重，从而发展出对教师的亲近与信任。相反，以表层扮演为特征的伪装的情感，其内在的情绪失-调会导致教师的情绪表达变得不稳定、不可预测，甚至在压力下出现情绪泄露。幼儿在这种不确定的情感环境中，会感到焦虑和不安全，难以形成信任，从而导致师幼关系的疏远与冲突。这一发现，是对霍克希尔德情感劳动理论在教育领域应用的重大深化。它强调了情绪劳动的关系属性，即教师的情绪管理，最终是一种为了幼儿福祉而进行的关系工作。这一结论的实践启示是深刻的：要提升师幼关系质量，我们不能仅仅要求教师去表演爱，而必须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方面，要大力加强对幼儿园教师情绪素养的专业培训，特别是要教会她们如何运用认知重评、共情等深层扮演的策略，来从内心深处真正地理解和接纳幼儿，从而提升其真诚积极情感的生成能力；另一方面，幼儿园的管理者和整个社会，必须努力为教师创造一个支持性的、低压力的工作环境，减轻她们不必要的工作负担，给予她们更多的情感关怀与专业支持，从而减少她们需要被迫进行表-层扮演的情境，让她们能够更多地进行自然表达。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基于情感劳动理论，采用混合研究方法，系统探究了幼儿园教师情绪劳动策略对其师幼关系质量的影响。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幼儿园教师的情绪劳动是一种深刻影响师幼互动的关系实践，其不同的策略对师幼关系的质量具有显著的差异性影响。具体而言，以深层扮演和自然表达为代表的、更为真诚的积极情绪表达，是构建高亲密度、低冲突性的积极师幼关系的关键促进因素；而以表层扮演为代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