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说明:本文档由用户提供并上传,收益归属内容提供方,若内容存在侵权,请进行举报或认领
文档简介
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困境与突破:基于实践与理论的双重审视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法治建设持续推进的当下,刑事司法领域的公正与效率愈发受到社会各界关注。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作为保障司法公正、维护公民基本权利的关键环节,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历经多年发展,逐步构建起了一套较为完整的体系。然而,随着司法实践的深入开展以及社会对司法公正关注度的不断提升,现行制度在实施过程中暴露出诸多问题,亟待进一步完善。在司法实践中,非法取证现象时有发生,不仅严重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对司法公信力造成了极大冲击。例如,通过刑讯逼供获取的口供,往往可能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近年来,一些具有重大社会影响的冤假错案被曝光,像佘祥林案、赵作海案等,这些案件中非法证据的存在成为导致错误判决的重要因素。这些案件不仅使当事人及其家庭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损失,也让公众对司法的公正性产生了质疑。这凸显出完善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紧迫性,只有坚决排除非法证据,才能确保司法判决建立在合法、可靠的证据基础之上,从而实现司法公正。完善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对于人权保障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刑事诉讼涉及公民的人身自由、财产乃至生命等重大权益,在诉讼过程中,公权力与私权利处于天然的不对等状态。非法取证行为是对公权力的滥用,严重侵犯了公民的基本权利,如公民的人身权利、隐私权等。确立和完善非法证据排除制度,能够有效遏制公权力的滥用,为公民权利提供坚实的法律保障。当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权利受到非法侵害时,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给予他们救济的途径,体现了法律对人权的尊重与保护,彰显了现代法治文明的进步。从法治建设的宏观层面来看,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是法治原则在刑事诉讼领域的具体体现。法治要求一切权力的行使都必须在法律的框架内进行,司法活动也不例外。非法证据排除制度通过否定非法取得证据的法律效力,向社会传递出公权力必须依法行使的强烈信号,有助于树立法律权威,维护法治秩序。它促使司法机关在收集证据时严格遵循法定程序,规范执法行为,推动整个刑事司法体系朝着法治化、规范化的方向发展,是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综上所述,深入研究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并加以完善,无论是对于解决司法实践中的现实问题,保障公民基本权利,还是推动法治建设进程,都具有极其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1.2国内外研究现状国外对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研究起步较早,理论与实践均取得了丰硕成果。以美国为例,其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经历了漫长的发展历程。自1914年在威克斯诉美国案(Weeksv.UnitedStates)中确立了联邦层面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后,后续通过一系列判例不断完善该规则的适用范围与例外情形。如在马普诉俄亥俄州案(Mappv.Ohio)中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适用于各州,通过“毒树之果”理论对衍生证据的排除进行规范,学者们围绕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展开了广泛而深入的探讨,在价值权衡、程序构建、例外情形等方面形成了成熟的理论体系。研究内容涵盖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对警察执法行为的影响、对司法资源配置的作用以及在不同类型案件中的具体适用等。在英国,普通法传统下对于非法证据采取了较为灵活的处理方式,通过法官自由裁量决定非法证据的可采性,学者们在研究中重点关注如何平衡打击犯罪与保障人权之间的关系,探索合理的自由裁量标准与依据。在国内,随着法治进程的加快,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成为学界与实务界共同关注的热点。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对该制度进行了研究。在制度构建方面,对非法证据的界定、排除范围、排除程序等进行了细致探讨,分析现行法律规定存在的不足并提出完善建议。例如,针对非法言词证据与非法实物证据在排除标准上的差异,研究如何进一步细化和统一标准,使其更具操作性。在实践应用方面,通过对大量司法案例的分析,总结非法证据排除在实践中遇到的问题,如非法证据的发现难、证明责任分配不合理、排除程序的启动缺乏有效保障等。也有学者从比较法的视角,借鉴国外成熟经验,结合我国国情提出本土化的改进措施,探讨如何在我国现有司法体制下更好地实现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价值目标。尽管国内外在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研究方面取得了诸多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与可拓展方向。现有研究对于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在新兴技术侦查手段下的适用研究相对较少。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电子数据、无人机侦查、大数据分析等新兴技术在刑事侦查中广泛应用,由此产生的非法证据认定与排除问题亟待深入研究。对于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与其他刑事诉讼制度的衔接研究不够系统。例如,与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相结合时,如何在保障被告人自愿认罪的前提下,确保非法证据被有效排除,防止冤假错案的发生,这一领域还有待进一步挖掘和探索。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论文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文献研究法是本研究的重要基础。通过广泛查阅国内外相关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等文献资料,梳理了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发展脉络、理论基础和实践现状。全面了解国内外学者在该领域的研究成果与观点分歧,为深入分析我国现行制度存在的问题提供理论支撑,同时也为借鉴国外先进经验提供参考依据。例如,在研究国外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发展历程时,通过对美国一系列经典判例的文献研究,清晰把握其规则演变背后的价值权衡与司法实践需求。案例分析法贯穿于论文研究始终。收集并分析了大量具有代表性的刑事司法案例,包括佘祥林案、赵作海案等冤假错案以及其他涉及非法证据排除的典型案例。通过对这些案例中非法证据的收集、认定、排除过程及最终判决结果的详细分析,直观呈现出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在实践中面临的问题,如非法证据的证明责任分配、法官对非法证据的审查判断标准等。以具体案例为切入点,深入探讨制度运行中的实际困境,使研究更具针对性和现实意义。比较研究法也是本研究的重要方法之一。对不同国家的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进行比较分析,如美国的严格排除模式、英国的自由裁量模式等。对比各国在非法证据界定、排除范围、排除程序等方面的差异,总结其成功经验与失败教训,结合我国国情,探寻可资借鉴之处。在借鉴国外经验时,充分考虑我国司法体制、法律文化等因素,避免盲目照搬,力求实现国外先进经验与我国本土资源的有机结合。本研究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从新兴技术侦查手段视角对非法证据排除制度进行研究。针对电子数据、无人机侦查、大数据分析等新兴技术在刑事侦查中应用带来的非法证据问题,深入探讨其证据合法性的认定标准、排除规则以及程序保障,填补了该领域在新兴技术应用方面研究的相对空白,为司法实践中处理相关问题提供理论指导。二是系统研究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与其他刑事诉讼制度的衔接。特别是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背景下,深入分析如何保障被告人认罪认罚的自愿性与真实性,同时确保非法证据被有效排除,防止冤假错案。通过构建两者之间的协调机制,优化刑事诉讼程序,提高司法效率,促进司法公正,为完善我国刑事诉讼制度体系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二、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理论基础2.1概念界定2.1.1非法证据的定义非法证据,从广义上理解,是指违反法律规定收集或取得的证据。其构成要素主要涵盖非法的取证主体、方式和程序等方面。非法的取证主体是非法证据构成的关键要素之一。在刑事诉讼中,证据的收集应当由法定的侦查机关、司法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依法进行。例如,我国《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侦查工作由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等机关负责,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行使侦查权。若不具备法定侦查权限的主体收集证据,如普通公民私自窃取他人的信件并作为证据提交,这种由非法主体获取的证据就属于非法证据。即使该证据可能与案件事实相关,但由于取证主体不合法,其证据资格也应被否定。非法的取证方式是判断非法证据的重要标准。通过暴力、威胁、引诱等非法手段获取证据,严重违背了法律的基本原则和人权保障精神。刑讯逼供是最为典型的非法取证方式,侦查人员通过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殴打、电击、长时间不让休息等肉刑或变相肉刑的方式获取口供,这种口供的真实性往往难以保证,且极大地侵犯了犯罪嫌疑人的人身权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应当予以排除。引诱、欺骗的取证方式也存在很大问题,侦查人员以不切实际的承诺、虚假的事实诱导犯罪嫌疑人作出供述,这种供述并非犯罪嫌疑人真实意愿的表达,同样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非法的取证程序也是非法证据的重要构成要素。刑事诉讼法对证据收集的程序作出了详细规定,旨在确保证据的合法性和可靠性。在搜查、扣押物证、书证时,应当遵循法定程序,开具搜查证、扣押清单等。若侦查人员未依法定程序进行搜查,如未取得合法的搜查证就进入公民住宅进行搜查并获取相关证据,该证据就属于非法证据。在询问证人时,也应遵循法定程序,个别询问证人是保证证言真实性和可靠性的重要程序要求,若多名证人同时被询问,可能导致证人之间相互影响,其证言的可信度将大打折扣,这样获取的证人证言也可能被认定为非法证据。2.1.2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内涵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是指在刑事诉讼中,对于以非法方法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应当予以排除的规则。该规则在刑事诉讼中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和价值。从保障人权角度来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是保障公民基本权利的重要屏障。在刑事诉讼过程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处于相对弱势地位,公权力的不当行使极易侵犯其合法权益。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通过否定非法取得证据的法律效力,能够有效遏制侦查机关的非法取证行为,保护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身权利、隐私权等基本权利不受侵犯。例如,在面对刑讯逼供时,犯罪嫌疑人可能会因不堪忍受痛苦而被迫作出虚假供述,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将此类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供述排除在外,避免犯罪嫌疑人因非法取证而遭受不公正的对待,体现了法律对人权的尊重和保护。从维护司法公正层面分析,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是实现司法公正的必要条件。司法公正要求案件的裁判必须建立在合法、真实、可靠的证据基础之上。非法证据往往存在真实性存疑、程序违法等问题,若将其作为定案依据,极有可能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排除非法证据能够确保进入诉讼程序的证据合法有效,使司法裁判更加公正、合理。在一些冤假错案中,非法证据的存在成为导致错误判决的关键因素,如佘祥林案中,通过刑讯逼供获取的虚假口供成为认定其有罪的重要证据,最终酿成冤案。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严格实施,能够有效避免此类情况的发生,保障司法公正的实现。非法证据排除规则还具有规范司法行为的重要作用。它促使侦查机关、司法机关在收集证据时严格遵守法定程序,规范执法行为。当非法证据被排除的后果明确后,侦查人员为了使获取的证据能够在法庭上被采纳,就会更加注重取证程序的合法性,提高执法水平。这有助于树立司法机关的良好形象,增强司法公信力,使公众对司法系统产生信任,维护法治秩序的稳定。2.2理论依据2.2.1程序正义理论程序正义理论是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重要基石,它强调司法程序本身的公正性和正当性,认为公正的程序是实现实体正义的前提和保障。在刑事诉讼中,程序正义要求诉讼过程遵循法定程序,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确保司法裁判的合法性和权威性。程序正义理论的核心要素包括参与性、中立性、对等性、合理性和及时性等。参与性意味着当事人有权参与到诉讼程序中,表达自己的意见和诉求,对案件的处理结果产生影响。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权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的申请,参与到对证据合法性的审查判断过程中,为自己的权益进行辩护。中立性要求裁判者在诉讼过程中保持中立,不偏袒任何一方。法官在审查非法证据时,应依据法律和事实,客观公正地判断证据的合法性,不受外界因素的干扰。对等性保障控辩双方在诉讼中享有平等的地位和权利,拥有对等的举证、质证和辩论机会。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中,控辩双方都有权利提供证据、发表意见,对证据的合法性进行辩论,以实现公平对抗。合理性要求诉讼程序的设计和运行符合理性原则,具有逻辑连贯性和可操作性。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应当明确规定非法证据的认定标准、排除程序、证明责任等内容,使其在实践中能够合理运行,避免出现混乱和不合理的情况。及时性则要求诉讼程序应当及时进行,避免拖延,保障当事人的权利能够及时得到救济。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中,如果对证据合法性的审查久拖不决,将影响案件的正常审理,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非法证据排除制度正是程序正义理论在刑事诉讼中的具体体现。非法证据的获取往往违反了法定程序,侵犯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例如,通过刑讯逼供获取口供,严重侵犯了犯罪嫌疑人的人身权利和意志自由,违背了程序正义的要求。排除非法证据,就是对违反程序正义的行为进行否定和制裁,确保诉讼程序的合法性和公正性。只有在合法公正的程序基础上收集的证据,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从而实现实体正义。如果允许非法证据进入诉讼程序,就意味着对违法取证行为的纵容,破坏了程序正义的根基,也难以保证实体裁判的公正性。程序正义理论为非法证据排除制度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撑,两者相互关联、相辅相成,共同推动着刑事司法的公正与进步。2.2.2人权保障理论人权保障理论是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重要理论依据,其核心在于强调对公民基本权利的尊重和保护,尤其是在刑事诉讼这一特殊的法律程序中,确保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权利免受非法侵害。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公权力与私权利之间存在着天然的不平衡。侦查机关、检察机关等公权力机关在行使职权时,拥有强大的调查取证权和强制力,而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则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非法取证行为如刑讯逼供、威胁、引诱等,严重侵犯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身权利、隐私权、言论自由权等基本人权。刑讯逼供通过对犯罪嫌疑人的肉体施加痛苦,不仅造成其身体上的伤害,更严重侵犯了其人格尊严和人身自由权利,使其在恐惧和痛苦中被迫作出供述,这种供述往往并非其真实意愿的表达。威胁、引诱取证则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干扰犯罪嫌疑人的意志自由,使其违背真实意愿作出不利于自己的陈述。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作为保障人权的重要举措,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该制度通过排除非法取得的证据,对非法取证行为形成有力的威慑,促使公权力机关在取证过程中严格遵守法定程序,尊重和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权利。当非法证据被排除后,侦查机关不能凭借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进行定罪量刑,这就从根本上遏制了非法取证行为的发生。即使在某些情况下,非法获取的证据可能具有一定的证明价值,但为了维护人权和法治原则,也必须予以排除。因为一旦允许非法证据进入诉讼程序,就会为非法取证行为打开方便之门,使公民的权利随时可能受到侵犯。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供了有效的救济途径。当他们的权利受到非法侵害时,可以通过申请排除非法证据,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使受到侵犯的权利得到恢复和补救。这体现了法律对人权的尊重和保护,彰显了现代法治文明的进步。人权保障理论贯穿于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始终,两者紧密相连。非法证据排除制度是实现人权保障的重要手段,而人权保障则是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根本目标和价值追求。只有在刑事诉讼中切实贯彻人权保障理论,严格执行非法证据排除制度,才能真正实现司法公正,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和法治秩序。2.2.3权力制衡理论权力制衡理论强调权力之间的相互制约与平衡,以防止权力的滥用和腐败。在刑事诉讼中,侦查权作为一种重要的公权力,具有强大的强制性和主动性。如果缺乏有效的制约和监督,侦查权极有可能被滥用,侵犯公民的合法权益。非法证据排除制度正是基于权力制衡理论,对侦查权力进行规范和制约的重要制度设计。侦查机关在刑事诉讼中承担着收集证据、查明案件事实的重要职责,其权力的行使直接关系到公民的人身自由、财产等重大权益。然而,在实践中,一些侦查人员为了追求案件的快速侦破,可能会采取非法手段获取证据,如刑讯逼供、非法搜查、扣押等。这些行为不仅严重侵犯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权益,也破坏了司法公正和法治秩序。非法证据排除制度通过否定非法取得证据的法律效力,对侦查机关的非法取证行为进行制裁,从而达到制约侦查权力的目的。当侦查机关知道非法获取的证据将被排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时,就会在取证过程中更加谨慎,严格遵守法定程序,不敢轻易滥用权力。从权力制衡的角度来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构建了一种司法审查机制。在刑事诉讼中,法院作为中立的裁判者,有权对侦查机关收集证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当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时,法院会对证据的合法性进行全面审查,包括取证主体是否合法、取证方式是否符合法定程序、是否存在侵犯当事人权利的情形等。如果经审查认定证据是非法取得的,法院将依法予以排除。这种司法审查机制使得侦查权的行使受到法院的监督和制约,避免了侦查权的过度膨胀和滥用。它在侦查机关与法院之间形成了一种权力制衡关系,确保了刑事诉讼中权力的平衡运行。非法证据排除制度还与其他刑事诉讼制度相互配合,共同实现对侦查权力的制约。与辩护制度相结合,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可以在诉讼中积极行使辩护权,对侦查机关的非法取证行为提出质疑和反驳,申请排除非法证据,从而增强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对侦查权力的抗衡能力。与证据规则相结合,明确非法证据的排除范围和标准,使侦查机关在收集证据时有了明确的行为准则,进一步规范了侦查权力的行使。通过这些制度之间的相互协作和制约,形成了一个严密的权力制衡体系,有效保障了公民的合法权益和刑事诉讼的公正进行。2.3价值分析2.3.1维护司法公正司法公正是刑事诉讼的核心价值追求,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在其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是维护司法公正的关键环节。非法证据排除制度通过排除非法取得的证据,从源头上确保了进入审判程序的证据具有合法性和可靠性。非法证据的存在往往会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产生误导,使法官基于错误的证据作出错误的判断。以刑讯逼供获取的口供为例,犯罪嫌疑人在遭受肉体或精神折磨的情况下,可能会被迫作出虚假供述。若将这种虚假供述作为定案依据,极有可能导致无辜者被错误定罪,或者有罪者逃脱应有的惩罚。通过严格执行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将此类非法获取的证据排除在诉讼程序之外,能够有效避免因错误证据导致的冤假错案,使司法裁判建立在合法、真实的证据基础之上,从而保障司法裁判的公正性。非法证据排除制度还能够增强司法裁判的权威性。当司法机关严格遵循法律程序,坚决排除非法证据时,向社会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即法律是严肃的,任何违反法律程序获取证据的行为都将受到否定和制裁。这有助于树立司法机关的公正形象,增强公众对司法系统的信任。公众相信司法机关在审判案件时能够严格依法办事,依据合法的证据作出公正的裁决,从而提高了司法裁判的权威性和公信力。相反,如果司法机关对非法证据视而不见,随意采纳,不仅会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会使公众对司法的公正性产生怀疑,削弱司法裁判的权威性。在一些重大刑事案件中,非法证据排除的过程和结果备受社会关注。通过公开、公正的非法证据排除程序,让公众了解到司法机关在保障证据合法性方面所做的努力,进一步增强了司法的透明度和公信力。这不仅有助于维护个案的公正,也对整个社会的法治建设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使法治观念深入人心,促进社会形成尊重法律、遵守法律的良好氛围。2.3.2保障人权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对保障人权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尤其是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的基本权利给予了充分的保护。在刑事诉讼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其人身自由、财产权利乃至生命权利都可能受到公权力的限制或剥夺。非法取证行为如刑讯逼供、威胁、引诱等,严重侵犯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身权利、意志自由和隐私权等基本人权。刑讯逼供通过对犯罪嫌疑人施加肉体痛苦,不仅造成身体上的伤害,更侵犯了其人格尊严和人身自由权利,使其在恐惧和痛苦的状态下被迫作出供述,这种供述往往并非其真实意愿的表达。威胁、引诱取证则干扰了犯罪嫌疑人的意志自由,使其违背真实意愿作出不利于自己的陈述。非法证据排除制度通过排除非法取得的证据,对这些非法取证行为进行否定和制裁,从根本上遏制了公权力的滥用,保障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权利。当非法证据被排除后,侦查机关不能凭借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进行定罪量刑,这就使得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权利得到了有效的保护。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也保障了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权利。证人作为重要的诉讼参与人,其提供证言的过程也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若侦查人员通过威胁、引诱等非法手段获取证人证言,不仅侵犯了证人的权利,也可能导致证言的虚假性。非法证据排除制度要求排除此类非法获取的证人证言,确保证人能够在不受非法干扰的情况下提供真实的证言,保护了证人的合法权益。对于被害人来说,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同样具有重要意义。虽然被害人是犯罪行为的受害者,但在刑事诉讼中,其权利也应得到保障。如果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与被害人相关的证据,同样可能影响案件的公正处理,非法证据排除制度能够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使被害人的权利在合法的诉讼程序中得到维护。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为权利受到侵害的诉讼参与人提供了救济途径。当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证人、被害人等认为自己的权利受到非法取证行为的侵害时,可以通过申请排除非法证据,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这体现了法律对人权的尊重和保护,彰显了现代法治文明的进步,使公民在刑事诉讼中感受到法律的公平与正义,增强了公民对法律的信任和尊重。2.3.3规范侦查行为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对规范侦查机关的取证行为具有积极而深远的影响,能够有效防止侦查权力的滥用。侦查机关在刑事诉讼中承担着收集证据、查明案件事实的重要职责,其取证行为的合法性和规范性直接关系到案件的公正处理和公民的合法权益。然而,在实践中,一些侦查人员为了追求案件的快速侦破,可能会采取非法手段获取证据。非法证据排除制度通过明确规定非法证据的排除后果,对侦查机关形成了强大的威慑力。当侦查人员意识到非法获取的证据将被排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时,就会在取证过程中更加谨慎,严格遵守法定程序,不敢轻易冒险采用非法手段取证。这促使侦查机关不断提高自身的执法水平和业务能力,注重通过合法、科学的方法收集证据,从而规范了侦查行为。非法证据排除制度还能够促进侦查机关内部的监督和管理。为了避免非法证据的出现,侦查机关会加强对侦查人员的培训和教育,提高其法律意识和程序意识。建立健全内部监督机制,对侦查人员的取证行为进行实时监督和审查,及时发现和纠正非法取证行为。如果发现侦查人员存在非法取证行为,侦查机关会依法对其进行处理,追究相应的责任。这种内部监督和管理机制的完善,有助于提高侦查机关的整体执法水平,保障侦查行为的合法性和规范性。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实施也推动了侦查技术和手段的创新与发展。在不能依靠非法手段获取证据的情况下,侦查机关为了更好地完成侦查任务,会积极探索和应用先进的侦查技术和科学的侦查方法。利用现代信息技术进行电子数据的收集和分析,通过DNA鉴定、指纹识别等技术手段获取更加准确、可靠的证据。这不仅提高了侦查效率和质量,也进一步规范了侦查行为,使侦查活动更加科学、合理,符合法治的要求。三、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现状3.1立法现状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在立法层面经历了逐步发展与完善的过程,相关规定主要体现在《刑事诉讼法》以及一系列司法解释之中。《刑事诉讼法》作为刑事诉讼领域的基本法律,对非法证据排除作出了原则性规定。2012年修订的《刑事诉讼法》正式确立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明确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应当予以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对该证据应当予以排除。这一规定从立法层面区分了非法言词证据与非法实物证据的排除标准,对于非法言词证据采取绝对排除原则,而对于非法实物证据则采用相对排除原则,即在满足一定条件下可以补正或解释后予以采用。2018年《刑事诉讼法》再次修订,进一步完善了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相关程序,如规定了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对以非法方法收集的证据依法予以排除,人民法院应当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等内容,为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启动和运行提供了更明确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等司法机关发布的司法解释对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进行了细化和补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刑诉法解释》)对非法证据排除的具体程序和操作细节作出了详细规定。明确了庭前会议中对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的处理方式,在庭前会议中,人民法院可以就非法证据排除等问题了解情况,听取意见。控辩双方可以在庭前会议中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进行质证、辩论,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况作出是否排除非法证据的决定。《刑诉法解释》还规定了法庭调查中对非法证据排除的具体程序,包括举证责任的分配、证据合法性的证明标准等内容。规定人民检察院承担证明证据收集合法性的责任,当人民检察院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证据收集的合法性时,相关证据将被排除。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对检察机关在审查逮捕、审查起诉过程中排除非法证据的程序和职责进行了规范。检察机关在办理案件过程中,应当依法对侦查机关收集证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发现存在非法取证情形的,应当依法排除非法证据,不得作为批准逮捕、提起公诉的依据。检察机关还可以要求侦查机关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作出说明,必要时可以自行调查核实。除了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外,一些规范性文件也对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作出了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进一步明确了非法证据的范围、排除程序、证明责任等内容,对非法证据排除制度进行了全面系统的规范,具有很强的操作性和指导意义。该规定对重复性供述的排除问题作出了明确规定,采用刑讯逼供方法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作出供述,之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受该刑讯逼供行为影响而作出的与该供述相同的重复性供述,应当一并排除,但存在特定例外情形的除外。这一规定进一步完善了非法言词证据的排除规则,有助于更彻底地排除非法取得的证据,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权益。3.2司法实践情况3.2.1非法证据排除的案例分析以“于英生杀妻案”为例,这是一起典型的通过非法证据排除而得以纠正的冤假错案。1996年,安徽省蚌埠市发生了一起女子被杀案件,于英生被认定为凶手。在案件侦查过程中,存在诸多非法取证行为。警方在对他进行讯问时,采取了疲劳审讯、威胁等非法手段,致使于英生作出了有罪供述。在后续的庭审中,于英生及其辩护人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指出讯问过程存在违法情形,并提供了相应线索,如讯问时间过长、自己在讯问期间身体出现不适等。法庭受理申请后,启动了对证据合法性的审查程序。公诉机关为证明证据收集的合法性,提供了讯问笔录、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等材料。然而,这些材料未能充分证明讯问过程的合法性,存在诸多疑点。例如,讯问笔录中记录的讯问时间与实际情况存在矛盾,且公安机关未能提供完整的讯问录音录像。法院综合审查后认为,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无法排除非法取证的可能性,依法排除了于英生的有罪供述。随着案件复查工作的深入,新的证据指向了真正的凶手,于英生最终被宣告无罪。这一案例充分体现了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在司法实践中的重要作用,通过排除非法取得的证据,避免了冤假错案的继续,还当事人以公正。再看“李某贩卖毒品案”。李某被指控贩卖毒品,在庭审中,其辩护人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称李某在侦查阶段遭受了刑讯逼供,被迫作出有罪供述,并提供了李某身上伤痕的照片以及同监室人员的证言作为线索和材料。法院依法启动了非法证据排除调查程序。在调查过程中,公诉机关出示了讯问笔录、侦查人员的情况说明以及李某入所时的体检报告等证据,试图证明取证的合法性。但辩护人指出,体检报告仅能证明李某入所时的身体状况,无法排除在讯问期间遭受刑讯逼供的可能性,且侦查人员的情况说明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经过法庭的深入审查和质证,最终认定公诉机关未能充分证明证据收集的合法性,依法排除了李某的有罪供述。由于关键证据被排除,案件事实无法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定罪标准,法院对李某作出了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成立的判决。这一案例展示了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审查和排除的完整过程,以及非法证据排除对案件判决结果的决定性影响。3.2.2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在司法实践中,非法证据排除制度面临着诸多问题,严重影响了其在保障司法公正、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方面作用的有效发挥。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启动存在困难。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往往因缺乏法律知识和证据意识,不知道如何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或者无法提供相关线索和材料。在一些案例中,犯罪嫌疑人虽然遭受了非法取证,但由于自身文化水平较低,不了解非法证据排除制度,未能及时提出申请。即使提出申请,也可能因提供的线索和材料不充分,导致法院对申请不予受理。部分司法人员对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重视程度不够,存在不愿启动、拖延启动的情况。一些法官认为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会增加案件审理的复杂性和工作量,影响案件的审理效率,因此对当事人的申请持消极态度,导致非法证据排除程序难以顺利启动。非法证据的证明责任分配不够合理。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公诉机关承担证明证据收集合法性的责任,但在实践中,由于侦查活动的封闭性和专业性,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难以获取证据证明存在非法取证行为。而公诉机关在证明证据合法性时,往往仅提供讯问笔录、情况说明等证据,这些证据的证明力较弱,难以充分证明取证的合法性。一些侦查人员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可能会出具虚假的情况说明,进一步加剧了证明责任分配的不合理性。在一些案件中,虽然辩护人提出了非法取证的疑点,但由于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形式单一,无法有效排除这些疑点,而法院又难以对证据的合法性进行深入调查,导致非法证据难以被排除。非法证据的证明标准不够明确。现行法律规定,公诉机关要证明证据收集的合法性需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但在实践中,对于如何判断是否达到这一标准缺乏具体的操作细则。不同的司法人员对证明标准的理解和把握存在差异,导致在非法证据排除的审查判断中出现同案不同判的情况。有些法官对证明标准把握较为宽松,只要公诉机关提供了一定的证据证明取证合法性,就认定证据合法;而有些法官则对证明标准要求较高,严格审查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导致同样的案件在不同法院、不同法官手中可能会有不同的处理结果,影响了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与其他刑事诉讼制度的衔接存在问题。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背景下,如何确保被告人认罪认罚的自愿性和真实性,同时有效排除非法证据,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在一些案件中,被告人可能因受到非法取证的影响而被迫认罪认罚,但由于非法证据未能及时排除,导致案件在认罪认罚的程序下快速处理,最终可能造成冤假错案。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与二审程序的衔接也存在不足,二审法院对于一审中未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以及一审中已审查但未排除的非法证据如何处理,缺乏明确的规定,导致司法实践中处理方式不统一。四、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存在的问题及原因分析4.1存在的问题4.1.1非法证据范围界定模糊我国法律对非法证据范围的界定存在诸多模糊之处,这给司法实践中的证据认定和排除带来了极大困难。在对“非法方法”的界定上,虽然《刑事诉讼法》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但对于“等非法方法”的具体范围缺乏明确列举和详细解释。这使得司法人员在判断某种取证方法是否属于非法方法时缺乏统一标准,容易产生分歧。实践中,一些侦查人员可能采用变相的刑讯逼供方式,如长时间不让犯罪嫌疑人休息、采用心理折磨等手段获取供述,这些行为是否属于“非法方法”在司法实践中存在争议。有的司法人员认为这些行为没有直接的暴力行为,不属于刑讯逼供的范畴,不应认定为非法方法;而有的司法人员则认为这些行为同样严重侵犯了犯罪嫌疑人的人身权利和意志自由,应当认定为非法方法并排除相关证据。对于“严重影响司法公正”这一概念的界定也较为模糊。在非法实物证据的排除中,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应当予以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对该证据应当予以排除。然而,对于什么是“严重影响司法公正”,法律没有给出明确的判断标准和考量因素。这导致司法人员在实践中难以把握非法实物证据的排除尺度。在一些案件中,侦查人员在收集物证时存在程序瑕疵,如未按照规定制作扣押清单,但该物证对案件事实的证明具有重要作用。此时,判断该程序瑕疵是否“严重影响司法公正”就存在很大主观性,不同的司法人员可能会有不同的判断结果,有的认为该瑕疵不影响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可以通过补正或解释予以采纳;而有的则认为该瑕疵违反了法定程序,损害了司法公正,应当排除该证据。法律对于非法证据的衍生证据,即“毒树之果”的排除规则也没有明确规定。“毒树之果”是指以非法证据为线索而获得的其他证据。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对于“毒树之果”的处理方式存在多种观点和做法。有的认为应当一律排除,以彻底杜绝非法取证行为的影响;有的则认为可以根据具体情况,综合考虑衍生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非法取证行为的严重程度等因素,决定是否排除。由于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司法人员在处理“毒树之果”时缺乏统一的依据,容易导致同案不同判的情况发生,影响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4.1.2排除程序不完善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在启动、审查和救济等环节存在诸多问题,严重制约了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有效实施。在排除程序的启动环节,申请主体受限。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对以非法方法收集的证据依法予以排除。然而,在实践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往往因被羁押、缺乏法律知识等原因,难以有效行使申请权。一些犯罪嫌疑人由于不了解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不知道自己有权提出申请;还有一些犯罪嫌疑人虽然知道权利,但因害怕遭到侦查机关的报复而不敢提出申请。而辩护人在介入案件的时间和程度上也存在一定限制,在侦查阶段,辩护人会见犯罪嫌疑人可能会受到诸多阻碍,难以充分了解案件情况和收集非法取证的线索,导致无法及时提出排除申请。审查程序不规范也是一个突出问题。在非法证据排除的审查过程中,缺乏明确的审查方式和步骤。对于证据合法性的审查,有的法院采用书面审查的方式,仅根据公诉机关提供的讯问笔录、情况说明等材料进行判断,而不进行实质调查和听证。这种书面审查方式难以发现证据收集过程中的违法问题,因为讯问笔录和情况说明往往是侦查机关自行制作,可能存在隐瞒非法取证行为的情况。在审查过程中,控辩双方的参与程度不够,缺乏有效的对抗机制。公诉机关在证明证据合法性时,往往处于主导地位,而辩护人难以充分发表意见和提供证据进行质证。一些法院在审查非法证据时,没有充分保障辩护人查阅、复制相关证据材料的权利,导致辩护人无法全面了解证据情况,难以对证据合法性进行有效质疑。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救济环节也存在缺失。当事人对法院关于非法证据排除的决定不服时,缺乏明确的救济途径。现行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可以对非法证据排除决定提起上诉或申请再审,这使得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受到侵害时无法得到有效的救济。如果法院错误地驳回了当事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将非法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当事人只能通过申诉等方式寻求救济,但申诉程序繁琐、难度较大,且成功率较低,难以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与其他诉讼程序的衔接不畅,也影响了救济的效果。在二审程序中,对于一审中未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以及一审中已审查但未排除的非法证据,二审法院如何处理缺乏明确规定,导致司法实践中处理方式不统一,当事人的救济权利难以得到有效保障。4.1.3证明责任和标准不明确在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中,证明责任分配和证明标准在实践中存在诸多不明确之处,这给非法证据排除工作带来了很大困难。关于证明责任的分配,虽然法律规定公诉机关承担证明证据收集合法性的责任,但在实践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也在一定程度上承担着提供线索和材料的责任。然而,对于双方责任的具体界限和范围缺乏明确规定。在一些案件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并提供了一定的线索,如自己遭受刑讯逼供的时间、地点以及身上的伤痕等,但公诉机关认为这些线索不足以证明存在非法取证行为,要求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此时,就出现了证明责任的争议,难以确定双方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由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处于被羁押的弱势地位,获取证据的能力有限,要求其承担过多的证明责任显然不合理;但如果公诉机关仅仅因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供的线索不充分就不承担证明证据合法性的责任,也会导致非法证据难以被排除,损害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权益。证明标准的不明确也是一个突出问题。现行法律规定公诉机关证明证据收集合法性需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但对于如何判断是否达到这一标准缺乏具体的操作细则。在实践中,不同的司法人员对“证据确实、充分”的理解和把握存在差异。一些司法人员认为,只要公诉机关提供了讯问笔录、情况说明等基本证据,就可以认定证据收集合法;而另一些司法人员则认为,这些证据不足以排除非法取证的可能性,需要公诉机关提供更充分的证据,如讯问录音录像、证人证言等。这种对证明标准理解的不一致,导致在非法证据排除的审查判断中出现同案不同判的情况。在一些案件中,相同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在不同的法院或不同的法官手中,可能会得到不同的处理结果,有的法院认定证据合法,有的法院则排除了相关证据,这严重影响了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证明标准的不明确也使得公诉机关在证明证据合法性时缺乏明确的目标和方向,难以准确把握证明的程度和范围,增加了非法证据排除的难度。4.1.4配套制度缺失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相关配套制度的缺失,严重影响了该制度的有效实施。非法取证的制裁机制不完善。虽然我国法律规定了非法取得的证据应当予以排除,但对于非法取证的侦查人员,缺乏明确、有效的制裁措施。在实践中,即使发现侦查人员存在非法取证行为,往往只是排除相关证据,而对侦查人员本人的处罚较轻或根本不予处罚。一些侦查人员通过刑讯逼供获取口供,但事后仅受到内部纪律处分,这种轻微的处罚难以对非法取证行为形成有效威慑。这使得一些侦查人员为了追求案件的侦破效果,不惜冒险采用非法手段取证,导致非法取证现象屡禁不止。由于缺乏对非法取证行为的有效制裁,也难以保障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权威性,使得排除非法证据的规定在实践中容易被忽视。证人保护制度不健全。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中,证人的证言对于证明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至关重要。然而,我国目前的证人保护制度存在诸多不足。证人在作证过程中可能会受到来自各方的威胁和干扰,包括侦查机关、犯罪嫌疑人及其家属等。由于缺乏有效的保护措施,证人往往不敢如实作证,甚至拒绝作证。一些证人担心作证后会遭到报复,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无法得到保障,因此在面对询问时选择隐瞒事实或作伪证。这不仅影响了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顺利进行,也使得案件事实难以查明,损害了司法公正。我国证人保护的范围、方式和措施等方面都缺乏具体、详细的规定,导致在实践中难以操作,无法为证人提供切实有效的保护。非法证据排除的监督机制缺失。目前,我国对于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实施缺乏有效的监督。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在审查非法证据时,缺乏外部监督力量的介入,容易导致权力滥用。一些法院可能出于各种原因,对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不认真审查,或者故意不排除非法证据,而这种行为缺乏有效的监督和纠正机制。检察机关虽然具有法律监督职能,但在非法证据排除方面的监督作用发挥不够充分。检察机关在审查起诉过程中,有时过于注重与侦查机关的配合,而忽视了对侦查机关非法取证行为的监督,对于法院在非法证据排除审查中的不当行为,也缺乏有效的监督和纠正措施。由于缺乏监督机制,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在实施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偏差,无法真正实现保障司法公正和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目标。4.2原因分析4.2.1传统诉讼观念的影响传统的“重实体、轻程序”诉讼观念在我国司法实践中根深蒂固,对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实施产生了严重的阻碍。长期以来,司法人员过于注重案件的实体结果,追求案件的侦破率和定罪率,认为只要能够查明案件事实,实现对犯罪分子的惩处,采用何种手段获取证据并不重要。在这种观念的影响下,非法取证行为时有发生,且在司法实践中难以得到有效遏制。一些侦查人员为了尽快获取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不惜采用刑讯逼供、威胁、引诱等非法手段,他们认为只要犯罪嫌疑人最终被认定有罪,非法取证行为就可以被容忍。这种观念忽视了程序正义的重要性,将程序仅仅视为实现实体正义的工具,而没有认识到程序本身具有独立的价值。非法取证行为不仅侵犯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权益,也破坏了司法公正的根基,使司法裁判的权威性受到质疑。“有罪推定”的传统观念也对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实施造成了负面影响。在有罪推定观念下,司法人员往往先入为主地认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然后围绕这一预设结论去收集证据,甚至不惜采用非法手段获取证据来印证自己的观点。在一些案件中,侦查人员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就对犯罪嫌疑人进行长时间的审讯和逼供,试图迫使犯罪嫌疑人承认罪行。这种观念使得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在实践中难以发挥应有的作用,因为司法人员往往不愿意排除那些可能有助于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的证据,即使这些证据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有罪推定观念还会导致司法人员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辩护意见和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不予重视,认为他们是在故意狡辩和逃避责任,从而进一步加剧了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实施的困难。传统诉讼观念的形成与我国的历史文化背景、司法体制以及社会环境等因素密切相关。我国有着悠久的封建历史,封建司法制度强调“重刑轻民”“有罪推定”,这种观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现代司法理念的形成。我国司法体制在过去存在着行政化色彩较浓、司法独立性不足等问题,司法人员在办案过程中往往受到各种行政因素和外部压力的干扰,难以真正坚持程序正义和无罪推定原则。社会公众对司法的认知和评价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司法人员的观念,公众往往更关注案件的结果,对程序正义的重视程度不够,这也使得司法人员在实践中更容易倾向于追求实体结果而忽视程序合法性。要解决传统诉讼观念对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实施的影响,需要从多个方面入手,加强司法人员的职业培训,提高其法律素养和程序意识,使其深刻认识到程序正义的重要性;加强法治宣传教育,提高社会公众的法治观念,营造尊重程序、重视人权的社会氛围;进一步深化司法体制改革,保障司法的独立性和公正性,为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实施创造良好的制度环境。4.2.2司法体制的制约我国司法体制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对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实施产生了明显的制约作用。公检法三机关之间的关系失衡是一个重要问题。在我国刑事诉讼中,公检法三机关承担着不同的职能,分别负责侦查、起诉和审判工作,应当相互配合、相互制约。然而,在实践中,三机关之间的配合有余而制约不足,呈现出一种“流水线”式的诉讼模式。侦查机关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处于主导地位,检察机关在审查起诉时往往过于依赖侦查机关移送的证据,对证据合法性的审查不够严格。而法院在审判过程中,也难以对侦查机关和检察机关的行为进行有效的监督和制约。在一些案件中,检察机关为了追求起诉的成功率,即使发现侦查机关存在非法取证行为,也可能不会主动排除非法证据,而是选择与侦查机关协商解决,或者将问题留到审判阶段。法院在审判时,由于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也可能对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不够重视,不敢轻易排除非法证据,以免影响与侦查机关和检察机关的关系。这种公检法关系的失衡,使得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在实践中难以得到有效执行,无法对非法取证行为形成有力的制约。法官的独立性不足也严重影响了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实施。在我国司法体制中,法官在审判过程中受到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多种因素干扰。在内部,法院的行政化管理模式使得法官的审判活动受到上级法院、法院内部领导以及审判委员会的影响。法官在作出非法证据排除决定时,可能需要考虑上级法院的意见、法院内部的绩效考核等因素,难以完全独立地依据法律和事实进行判断。在外部,法官还可能受到来自地方政府、社会舆论等方面的压力。一些地方政府为了维护社会稳定或者追求政绩,可能会对法院的审判工作进行干预,要求法院对某些案件作出特定的判决,这使得法官在处理非法证据排除问题时面临很大的压力。社会舆论的不当引导也可能影响法官的判断,一些案件在社会上引起广泛关注后,舆论可能会对法官形成强大的压力,迫使法官不敢轻易排除非法证据。法官独立性的不足,使得他们在非法证据排除过程中难以充分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无法公正、客观地审查和判断证据的合法性,从而影响了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实施效果。4.2.3侦查技术和人员素质的局限侦查技术的落后以及侦查人员素质不高,是制约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实施的重要因素。在现代刑事诉讼中,科学、先进的侦查技术对于准确收集证据、查明案件事实至关重要。然而,我国目前的侦查技术水平与发达国家相比仍存在一定差距,在一些地区,尤其是经济欠发达地区,侦查机关的技术装备相对落后,缺乏先进的物证检验鉴定设备、电子数据取证工具等。这使得侦查人员在收集证据时,往往只能依赖传统的侦查手段,如讯问犯罪嫌疑人、询问证人等,容易导致非法取证行为的发生。在一些案件中,由于缺乏有效的物证检验鉴定技术,侦查人员无法获取足够的实物证据来证明案件事实,为了完成侦查任务,可能会采取刑讯逼供等非法手段获取口供。侦查人员的素质参差不齐,部分侦查人员的法律意识淡薄、业务能力不足,也是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实施面临的困境之一。一些侦查人员对法律规定的取证程序和要求缺乏深入了解,在实践中不按照法定程序收集证据,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有的侦查人员在讯问犯罪嫌疑人时,不告知其享有的权利,或者违反法定讯问时间和地点的规定进行讯问。一些侦查人员的业务能力有限,缺乏必要的侦查技巧和证据分析能力,在面对复杂案件时,难以通过合法、科学的手段获取证据,从而容易采取非法手段来获取证据。一些侦查人员在处理电子数据等新型证据时,由于缺乏相关的专业知识和技能,无法正确收集和固定证据,导致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受到质疑。侦查人员的职业道德水平也有待提高,部分侦查人员为了追求个人业绩或者受其他利益驱动,不惜违反法律规定,采用非法手段获取证据,严重损害了司法公正和侦查机关的形象。这些因素都使得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在实践中面临诸多困难,难以有效遏制非法取证行为的发生,影响了刑事诉讼的公正进行。五、国外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借鉴5.1美国的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美国的非法证据排除制度有着独特的发展历程,对世界各国的刑事证据制度产生了深远影响。其起源可追溯至20世纪初,1914年在威克斯诉美国案(Weeksv.UnitedStates)中,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确立了联邦层面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该案中,联邦警察未经合法搜查令对威克斯的住所进行搜查,并扣押了相关物品作为证据指控他。联邦最高法院认为,这种违反宪法第四修正案禁止不合理搜查和扣押规定获取的证据,不得在联邦法院的刑事审判中使用,由此开启了美国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先河。1961年的马普诉俄亥俄州案(Mappv.Ohio)进一步推动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发展,联邦最高法院通过该案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适用于各州,使这一规则在全国范围内得到统一适用,极大地扩展了其适用范围和影响力。此后,美国通过一系列判例不断完善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其中“毒树之果”原则的发展尤为关键。“毒树之果”原则是指以非法证据为线索而获得的其他证据也应当被排除,因为这些衍生证据同样受到了非法取证行为的污染。在王森诉美国案(WongSunv.UnitedStates)中,警方非法逮捕了王森,并根据他的供述获取了其他证据。联邦最高法院认为,这些通过非法逮捕后获取的供述以及基于该供述获得的其他证据都属于“毒树之果”,应当予以排除,从而明确了“毒树之果”原则在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中的地位。美国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主要内容涵盖了非法证据的范围、排除程序以及例外情形等方面。非法证据的范围广泛,包括违反宪法第四修正案禁止不合理搜查和扣押规定获取的物证、书证,违反宪法第五修正案禁止强迫自证其罪规定获取的言词证据,以及违反宪法第六修正案获得律师帮助权规定获取的证据等。在排除程序方面,被告人有权在审判前提出排除非法证据的动议,法院会举行专门的听证程序来审查证据的合法性。在听证程序中,控辩双方可以就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进行举证、质证和辩论,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辩论情况作出是否排除非法证据的决定。美国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也存在一些例外情形,以平衡打击犯罪与保障人权之间的关系。“善意例外”是其中较为重要的一种,在1984年的美国诉莱昂案(UnitedStatesv.Leon)中确立。如果警察基于善意、合理地相信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而获取证据,即使后来发现存在程序瑕疵,该证据也可能不被排除。警察依据一份表面上合法的搜查令进行搜查,但实际上该搜查令存在缺陷,如果警察在执行搜查时并不知道这一缺陷且是善意地执行,那么由此获取的证据可能会被法庭采纳。“必然发现例外”也是常见的例外情形,即如果政府能够证明即使没有非法行为,该证据也必然会被合法发现,那么该证据可以被采纳。警方非法搜查发现了毒品,但后来证明通过正常的侦查程序,在合理时间内也必然会发现这些毒品,此时该毒品证据可能不被排除。美国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具有严格性和彻底性的特点。对于非法获取的证据,原则上一律予以排除,体现了对非法取证行为的严厉制裁和对公民权利的高度保护。该制度在司法实践中对警察的执法行为起到了很强的规范和约束作用,促使警察严格遵守法定程序进行侦查活动,以避免非法证据被排除的后果。其复杂的程序和众多的例外情形也增加了司法实践中的操作难度和不确定性,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影响案件的侦破和打击犯罪的效率。5.2英国的非法证据排除制度英国的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具有鲜明的特色,在立法模式上,它融合了普通法传统与制定法规定。普通法长期以来就对非法证据的可采性有着独特的判断标准,随着时代发展,制定法也不断对相关规则进行细化和补充,形成了一套较为灵活且注重平衡的制度体系。在实践中,英国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一个显著特点是法官拥有较大的自由裁量权。对于非法获取的证据,并非一律排除,而是由法官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综合考量多种因素后决定是否排除。在判断非法证据是否可采时,法官会重点权衡证据的证明价值与采纳该证据对司法公正可能造成的损害。如果一份非法获取的证据具有极高的证明价值,且排除该证据可能导致案件事实难以查明,影响对犯罪的有效打击,同时采纳该证据不会对司法公正造成实质性的严重损害,法官可能会决定采纳该证据。反之,如果非法取证行为严重侵犯了当事人的基本权利,采纳该证据将对司法公正产生重大负面影响,即使该证据具有一定的证明价值,法官也可能会排除它。在一些盗窃案件中,警方通过轻微违反程序的方式获取了关键的物证,如在没有严格按照搜查程序要求进行搜查时发现了被盗财物。法官在审理时会考虑到该物证对于证明犯罪事实的重要性,以及搜查程序瑕疵的严重程度。如果瑕疵较为轻微,对当事人权利的侵犯较小,且该物证是认定犯罪的关键证据,法官可能会允许该物证作为证据使用;但如果搜查程序存在严重违法,如未经任何授权就闯入当事人住宅进行搜查,即使获取的物证对案件有重要证明作用,法官也很可能排除该证据,以维护司法公正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英国对于非法获取的言词证据和实物证据采取了不同的处理方式。对于非法获取的言词证据,如通过威胁、引诱、压迫等手段获取的犯罪嫌疑人供述、证人证言等,通常会被严格排除。因为这类证据的获取方式严重侵犯了当事人的意志自由和基本权利,其真实性也往往难以保证,采纳此类证据会对司法公正造成严重损害。英国法律明确规定,以压迫手段获取的供述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压迫”包括拷打、非人道待遇、使用暴力或暴力威胁等行为。而对于非法获取的实物证据,法官在行使自由裁量权时会更加谨慎地权衡各种因素。实物证据的客观性相对较强,其证明价值可能较高,所以法官在决定是否排除时,会综合考虑非法取证行为的性质、程度、对当事人权利的侵犯程度以及证据的重要性等多方面因素。在一些涉及严重犯罪的案件中,即使实物证据的获取存在一定程序瑕疵,如在扣押物证时手续不够完备,但如果该证据对于证明犯罪事实至关重要,且非法取证行为的情节相对较轻,法官可能会决定采纳该证据,以确保对犯罪的有效打击。但如果非法取证行为严重违反法律程序,侵犯了当事人的重大权利,即使实物证据对案件有重要证明作用,法官也可能排除该证据,以彰显法律的尊严和对人权的保护。英国非法证据排除制度还注重与其他刑事诉讼制度的协调配合。与辩护制度紧密相连,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在诉讼过程中能够充分行使辩护权,对证据的合法性提出质疑和挑战,为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启动提供了重要动力。在审判过程中,辩护人可以通过调查取证、询问证人等方式,收集非法取证的相关线索和证据,向法庭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并在法庭辩论中充分阐述理由,与公诉机关进行对抗,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与警察执法监督制度相互关联,英国建立了较为完善的警察执法监督机制,对警察的取证行为进行实时监督和审查。一旦发现警察存在非法取证行为,会及时进行调查和处理,这不仅有助于遏制非法取证行为的发生,也为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有效实施提供了保障。当警察的非法取证行为被发现并受到处理后,相关证据在诉讼中被排除的可能性就会增加,从而促使警察更加严格地遵守法定程序进行侦查活动。5.3德国的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德国的非法证据排除制度以“证据禁止”理论为核心,具有独特的理论基础和实践做法。“证据禁止”理论包含证据取得禁止和证据使用禁止两个层面。证据取得禁止是指对获取证据的方式和手段进行限制,严禁通过非法的方式获取证据,如禁止使用刑讯逼供、威胁、欺骗等手段收集证据。这一层面的规定旨在从源头上遏制非法取证行为的发生,保障公民的基本权利不受公权力的非法侵犯。而证据使用禁止则是指对于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不得在诉讼中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使证据在内容上可能具有一定的证明价值,但只要其获取方式违反了法律规定,就应当被排除在诉讼程序之外,这体现了对非法取证行为的否定性评价和制裁。在实践中,德国对于非法言词证据的排除较为严格。根据德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通过非法方式获取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以及证人证言等言词证据,原则上应当予以排除。如果侦查人员采用暴力、威胁、长时间审讯等手段迫使犯罪嫌疑人作出供述,该供述将被认定为非法证据而排除。德国的法律还规定,通过违法窃听、录音等方式获取的言词证据也在排除之列。在某些案件中,侦查机关未经合法授权对犯罪嫌疑人的通话进行窃听,并将窃听到的内容作为证据使用,这种证据一旦被发现来源非法,就会被法庭排除。对于非法实物证据,德国采取了相对灵活的处理方式。在决定是否排除非法实物证据时,法院会综合权衡多种因素,包括非法取证行为的严重程度、对公民权利的侵犯程度、证据的重要性以及对案件公正审判的影响等。如果非法取证行为轻微,且证据对于案件的公正审判具有重要意义,法院可能会考虑不排除该证据。在一些轻微犯罪案件中,侦查人员在收集物证时存在程序上的小瑕疵,如在扣押物证时忘记填写部分扣押清单内容,但该物证对于证明犯罪事实至关重要,且这种程序瑕疵并未对犯罪嫌疑人的权利造成实质性损害,法院可能会认为该证据可以被采纳。但如果非法取证行为严重侵犯了公民的基本权利,如通过非法搜查公民住宅获取实物证据,且这种搜查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程序,即使该证据对案件有重要证明作用,法院也很可能排除该证据,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公民的权利。德国的非法证据排除制度还与一系列配套制度紧密结合,以保障其有效实施。德国建立了完善的司法救济制度,当事人如果认为自己的权利受到非法取证行为的侵害,可以通过申请司法审查等方式寻求救济。法院会对非法取证行为进行审查,并根据审查结果作出相应的裁决,包括排除非法证据、对非法取证人员进行制裁等。德国的警察培训体系注重培养警察的法律意识和程序意识,通过系统的培训,使警察深刻认识到非法取证行为的后果,从而在执法过程中严格遵守法定程序,减少非法取证行为的发生。这些配套制度相互协作,共同促进了德国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有效运行,在保障公民权利和实现司法公正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5.4对我国的启示美国、英国、德国等国家的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在发展历程、具体内容和实施方式上各有特点,为我国完善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提供了多方面的有益启示。在明确非法证据范围方面,我国可以借鉴美国对非法证据范围较为细致的界定方式。虽然我国法律对非法言词证据和非法实物证据的排除已有规定,但仍存在模糊地带。可以进一步细化“非法方法”的界定,通过列举和解释相结合的方式,明确如变相刑讯逼供等行为的认定标准,使司法人员在判断取证方法是否非法时有更清晰的依据。对于“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概念,应制定具体的判断标准和考量因素,综合考虑非法取证行为的性质、程度、对当事人权利的侵犯程度以及证据的重要性等,增强非法实物证据排除尺度的可操作性。借鉴美国对“毒树之果”原则的规定,结合我国国情,明确衍生证据的排除规则,对于以非法证据为线索获取的衍生证据,根据非法取证行为的严重程度、衍生证据的关联性和真实性等因素,决定是否排除,以完善我国的非法证据范围体系。完善排除程序是我国可以从国外借鉴的重要方面。在启动环节,我国可以参考英国对申请主体权利的保障措施,进一步拓宽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的渠道,降低申请门槛。不仅要保障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的申请权,还可以考虑赋予值班律师在特定情况下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的权利,确保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诉讼各阶段都能有效行使申请权。在审查程序上,借鉴美国的听证程序,建立更加规范、透明的审查机制。对于证据合法性的审查,应采用实质审查与听证相结合的方式,充分保障控辩双方的参与权和质证权。要求公诉机关提供更全面、有效的证据证明取证合法性,如讯问录音录像、同步记录等,辩护人也应有充分的机会查阅、复制相关证据材料,对证据合法性进行有效质疑。在救济环节,我国可以借鉴德国的司法救济制度,明确当事人对非法证据排除决定不服时的上诉或申诉途径,建立相应的审查和处理机制,确保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得到有效救济。同时,加强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与其他诉讼程序的衔接,明确二审程序中对非法证据排除问题的处理方式,保障诉讼程序的连贯性和公正性。在证明责任和标准方面,我国可以借鉴美国对证明责任分配的明确规定,进一步明确公诉机关和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在非法证据排除中的证明责任界限。公诉机关应承担主要的证明证据收集合法性的责任,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取证行为符合法定程序。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只需提供初步的线索和材料,证明可能存在非法取证行为即可,避免其因承担过重的证明责任而无法有效维护自身权益。借鉴英国法官在判断证据合法性时综合权衡多种因素的做法,我国可以制定更加明确、具体的证明标准操作细则。在判断公诉机关是否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时,明确规定需要审查的证据种类、证明程度以及对各种证据的采信标准等,减少司法人员对证明标准理解和把握的差异,确保非法证据排除的审查判断更加公正、统一。完善配套制度也是我国从国外经验中可以得到的启示。我国应借鉴美国对非法取证行为的严厉制裁机制,建立健全对非法取证侦查人员的惩处制度。不仅要排除非法证据,还要对非法取证的侦查人员给予相应的行政处分、纪律处分,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以增强对非法取证行为的威慑力。借鉴德国完善的证人保护制度,我国应制定详细的证人保护法规,明确证人保护的范围、方式和措施。在证人作证前、作证过程中以及作证后,为证人提供全方位的保护,包括人身安全保护、财产安全保护以及对证人及其家属的保护等,消除证人的后顾之忧,确保证人能够如实作证。我国还应借鉴英国的警察执法监督机制,建立独立、有效的非法证据排除监督机构,加强对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实施的监督。检察机关应充分发挥法律监督职能,加强对侦查机关取证行为和法院非法证据排除审查行为的监督,确保非法证据排除制度得到严格执行,维护司法公正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六、完善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的建议6.1明确非法证据范围6.1.1细化非法言词证据的界定对于非法言词证据中的“非法方法”,应通过立法解释或司法解释进行细化。明确规定除刑讯逼供、暴力、威胁等手段外,变相的刑讯逼供行为,如长时间疲劳审讯、冻饿、强光照射、噪音干扰等,均属于非法方法。长时间疲劳审讯,即连续审讯时间超过合理限度,使犯罪嫌疑人在极度疲劳、精神恍惚的状态下作出供述,这种供述并非其真实意愿的表达,严重侵犯了其人身权利和意志自由,应被认定为通过非法方法获取。冻饿、强光照射、噪音干扰等手段同样会对犯罪嫌疑人的身体和精神造成极大伤害,影响其正常的思维和表达能力,以此获取的供述也应予以排除。还应明确引诱、欺骗取证的认定标准。规定以不切实际的承诺、虚假的事实诱导犯罪嫌疑人、证人作出供述或证言,且这种诱导行为足以影响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属于非法取证方法。侦查人员以“只要认罪就可以马上释放”等虚假承诺引诱犯罪嫌疑人认罪,或者以虚构的同案犯供述欺骗犯罪嫌疑人作出供述,这些行为都应被认定为非法取证,相关证据应予以排除。通过明确这些标准,使司法人员在判断非法言词证据时能够有更具体、清晰的依据,避免因标准模糊而导致的认定不一致问题。6.1.2完善非法实物证据的排除规则制定非法实物证据排除的具体标准,明确“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判断因素。综合考虑非法取证行为的性质、程度、对公民权利的侵犯程度以及证据的重要性等多方面因素。非法取证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如未经合法授权进行搜查、扣押,对公民的住宅权、隐私权等基本权利造成重大侵犯,即使该实物证据对案件事实有一定证明作用,也应予以排除。如果非法取证行为情节轻微,对公民权利的侵犯较小,且证据对于案件的公正审判具有关键作用,在侦查机关能够作出合理解释或进行补正的情况下,可以考虑不排除该证据。明确非法实物证据排除的例外情形。规定在紧急情况下,如为了追捕正在逃跑的犯罪嫌疑人、抢救被害人生命等,侦查人员来不及办理合法手续而进行的搜查、扣押行为,获取的实物证据可以作为例外予以采纳。但事后侦查机关必须及时补办相关手续,并向法庭作出合理说明。对于一些涉及国家安全、重大公共利益的案件,如果排除非法实物证据可能会对国家安全、公共利益造成严重损害,在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后,可以对该证据予以采纳,但应在判决书中详细说明理由,接受社会监督。通过明确这些例外情形,既能保障公民的合法权益,又能在特殊情况下满足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秩序的需要,实现打击犯罪与保障人权的平衡。6.1.3规范“毒树之果”的排除明确“毒树之果”的排除规则,规定原则上以非法证据为线索获取的衍生证据应当予以排除,因为这些衍生证据同样受到了非法取证行为的污染,其合法性和可靠性存在疑问。通过刑讯逼供获取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再根据该供述找到的作案工具等衍生证据,应被排除。也应规定例外情况,以平衡打击犯罪与保障人权的关系。当衍生证据具有独立的合法性来源,即即使没有非法证据作为线索,通过合法的侦查手段也必然会发现该证据时,可以不排除该衍生证据。警方通过合法的监控手段已经掌握了犯罪嫌疑人的行踪和犯罪线索,在对其进行抓捕时,意外发现了与案件有关的物证,虽然该物证的发现与之前可能存在的非法取证行为有时间上的先后顺序,但由于其有独立的合法来源,该物证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对于衍生证据的排除,还应建立严格的审查程序。在诉讼过程中,当一方提出衍生证据存在非法来源的质疑时,由公诉机关承担证明衍生证据合法性的责任。公诉机关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衍生证据是通过合法手段获取的,如出示相关的侦查记录、证人证言等。如果公诉机关无法证明衍生证据的合法性,法院应依法排除该证据。通过规范“毒树之果”的排除规则和审查程序,能够有效防止非法证据的衍生和滥用,进一步完善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制度。6.2完善排除程序6.2.1优化程序启动机制降低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启动门槛,拓宽申请渠道。明确规定只要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提供了初步的线索或材料,证明可能存在非法取证行为,法院就应当受理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线索可以包括犯罪嫌疑人身上的伤痕、非法讯问的时间地点、同监室人员的证言等,材料可以是相关的书面记录、录音录像片段等。无论申请是在庭前会议还是庭审过程中提出,法院都应予以重视,不得无故驳回。对于庭前会议中提出的申请,若控辩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法院必须在庭审中进行调查,不得随意行使自由裁量权决定不调查,以确保当事人的申请权得到充分保障。明确申请主体的范围,除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外,值班律师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未委托辩护人且其自身认为存在非法取证行为时,也有权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值班律师作为为
温馨提示
- 1. 本站所有资源如无特殊说明,都需要本地电脑安装OFFICE2007和PDF阅读器。图纸软件为CAD,CAXA,PROE,UG,SolidWorks等.压缩文件请下载最新的WinRAR软件解压。
- 2. 本站的文档不包含任何第三方提供的附件图纸等,如果需要附件,请联系上传者。文件的所有权益归上传用户所有。
- 3. 本站RAR压缩包中若带图纸,网页内容里面会有图纸预览,若没有图纸预览就没有图纸。
- 4. 未经权益所有人同意不得将文件中的内容挪作商业或盈利用途。
- 5. 人人文库网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仅对用户上传内容的表现方式做保护处理,对用户上传分享的文档内容本身不做任何修改或编辑,并不能对任何下载内容负责。
- 6. 下载文件中如有侵权或不适当内容,请与我们联系,我们立即纠正。
- 7. 本站不保证下载资源的准确性、安全性和完整性, 同时也不承担用户因使用这些下载资源对自己和他人造成任何形式的伤害或损失。
最新文档
- 2026年西安铁路职业技术学院单招综合素质笔试参考题库含详细答案解析
- 2026年石家庄邮电职业技术学院单招综合素质考试备考题库含详细答案解析
- 2026年保定理工学院单招综合素质考试参考题库含详细答案解析
- 2026深圳市立数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贵州办事处招聘9人参考考试题库及答案解析
- 2026年鹤岗市工农区公开招聘公益性岗位人员34人考试重点题库及答案解析
- 2026年新疆能源职业技术学院单招职业技能考试参考题库含详细答案解析
- 2026年商丘工学院单招综合素质考试参考题库含详细答案解析
- 2026年郴州职业技术学院单招综合素质考试模拟试题含详细答案解析
- 2026年滨州科技职业学院单招综合素质考试备考题库含详细答案解析
- 2026年漳州城市职业学院单招职业技能考试参考题库含详细答案解析
- 千古奇文《初心》原文
- 失禁相关性皮炎与压力性损伤的区分鉴别
- 铝合金门窗设计说明
- MUX-2MD继电保护信号数字复接接口装置说明书
- 食品行业仓库盘点制度及流程
- 2025年机车调度员岗位培训手册考试题库
- 北京市通州区2023-2024学年九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语文试卷(含答案)
- 2024四川绵阳涪城区事业单位选调(聘)笔试管理单位遴选500模拟题附带答案详解
- 发货组年终总结
- 《化工制图》试题及参考答案 (C卷)
-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2023-2024学年八年级下学期期中数学试题
评论
0/150
提交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