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的完善

摘要人格权禁令制度在我国《民法典》中得以确立，作为人格权保护机制领域的重要创新性举措。传统侵权救济方式具有的滞后性缺陷，通过该制度采取的事前预防性措施得以有效弥补。文献研究方法、实证分析手段及比较法视角被本文所采用，对该项制度的理论内涵层面、实践困境表现及完善路径方向展开系统性探讨。根据研究，当前制度存在适用标准模糊、程序规则缺失及法外考量因素不确定等问题。具体表现为证明标准不统一、侵害紧迫性认定存在分歧、程序选择混乱、执行保障不足，以及胜诉可能性与利益权衡缺乏规范。因此本文提出了细化适用条件、构建独立配套程序及平衡利益冲突的完善建议。分类界定“难以弥补的损害”标准，明确证据的较大可能性原则；分情况选择适用程序，规范执行与救济机制；分情况提供担保，强化公共利益与个体权益的平衡。统一法律适用标准、强化程序规范与执行保障，使得人格权禁令制度更加高效地实现人格权保护，为司法实践提供明确指引，推动民事权利救济体系的完善。关键词：人格权禁令；适用标准；程序构建；利益衡量；执行保障绪论一、研究目的我国《民法典》第997条首次在实体法层面确立人格权禁令制度标志着人格权保护从传统的事后救济向“预防性救济”的范式转型。作为新兴制度样态，诸多挑战性因素必将出现于司法实践领域。网络环境下具有即时扩散特性之侵权后果，使得事后损害赔偿机制难以有效应对。诉讼程序冗长性与人格权保护紧迫性间存在价值冲突现象，同样需要引起重视。德国《民事诉讼法》"假处分"制度、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临时禁令规则等比较法经验展示出预防性救济功能优势特性，实例可见。这些域外经验为我国相关制度的完善提供了有益参照。针对上述问题，本研究拟开展理论层面深入解析与实证性研究，最终目标在于提出具有可操作性之解决对策与实施方案，以期推动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在实施领域的完善化进程得以实现。二、研究意义（一）理论价值人格权禁令制度的完善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其不仅深化了人格权请求权的理论内涵，还推动了民事禁令制度体系的发展和创新。传统人格权理论长期聚焦于损害发生后的救济路径，而禁令制度的确立则通过赋予权利人“防御性请求权”，强化了人格权作为绝对权的预防性保护功能，突破了“损害填平”范式的局限性。这一制度促进了实体法与程序法的规范衔接。同时，现有研究多局限于知识产权等经济性权益的禁令规则，人格权禁令的特殊性要求构建以“人格尊严优位”为核心的利益衡量框架，例如在审查标准中明确公共利益与个人权益的优先顺位，避免比例原则的泛化适用削弱制度效能，彰显了我国民事权利体系的理论自觉与制度创新。（二）实践价值人格权禁令制度的完善对于司法实践与社会治理具有重大意义。从司法维度看，通过细化“诉前—诉中”禁令的启动规则、构建梯度化证明标准以及制定独立程序规则，能够有效缓解法院因审查标准模糊导致的裁量冲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并提升救济效率。例如，明确“初步证据+实质盖然性”的证明要求，既可防止申请人滥用禁令，又能避免过高的举证门槛导致该制度被架空。该制度在社会治理层面为遏制网络侵权提供了刚性司法工具：针对网络诽谤、个人信息泄露等行为的即时扩散性，禁令可通过“司法判定+平台协同执行”机制阻断违法信息传播，弥补“通知-删除”规则在平台自治中的局限性。人格权禁令的完善不仅能强化个体权利保障，还能通过司法权对技术风险的规制，为数字时代构建权利保护与行为自由的平衡机制提供实践样本。三、国内外研究现状（一）国内文献综述近年来，随着《民法典》第997条人格权禁令制度的设立，学界展开了关于其理论基础、现存问题以及优化途径的多角度探讨性研究。在知网数据库中以"人格权禁令"为主题进行检索时可见，截至2025年3月共计四百余篇论文涉及该制度的研究。该文献集中最早的一篇期刊论文为施泰宁格与曹相见所著《比较法视域下人格权保护的核心问题及其应对策略》，其中强调预防性禁令对于排除妨害具有最优效果性，侵权事实发生后则可采用补偿性禁令消除危险性，实物复原请求权亦可主张。实例表明，《民法典》出台前学界已存在关于人格权禁令的初步探索。当前阶段该制度仍处于发展完善期，理论界与实务界对其法律属性、适用标准等关键问题尚未形成共识化认识，不同研究视角得出的结论存在显著差异性。就人格权禁令制度的理论基础而言，学界重点聚焦于其法律属性与功能定位的辨析化研究。程啸教授在《我国民法典人格权禁令制度探析》中明确指出防御性请求权构成该制度的根基性要素，其独立于诉讼程序具有非讼特性化特征，核心功能在于通过预防性救济快速恢复人格权的完满状态化，区别于行为保全的临时性特质。朱虎教授则在《人格权侵害禁令的程序机制构建》中进一步阐释道，禁令的独立性源自人格权请求权的绝对性质化特征，其效力不依附于诉讼程序且持续约束被申请人行为。王超副教授在《〈民法典〉人格权禁令的程序法定位争议》中提出质疑性观点认为完全脱离行为保全框架可能导致程序失稳现象出现，主张在现有保全制度基础上实施适应性改造工程例如申请条件与审查标准的调整优化。张素华教授于《人格权禁令的性质辨析及司法适用路径》中从实体与程序交叉维度提出双重属性的协调需要通过诉讼与非讼法理的交错适用实现衔接效果。这些理论分歧揭示了制度建设过程中实体创新与程序实践需要达致平衡状态的重要性。针对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的现状与问题，学者们通过实证分析与规范研究揭示了多重实践困境。李婕在《人格权禁令规则适用困境及解决路径》中基于11个典型案例指出，司法实践中“难以弥补的损害”认定标准模糊，物质性人格权与精神性人格权的区分缺乏统一尺度，导致类案不同判现象突出。葛婷婷在《程序法视角下的人格权禁令研究》与赵志超在《人格权禁令程序：实践冷遇与困境纾解》中共同指出，程序规则缺失迫使法官依赖自由裁量，非讼程序与诉讼程序的混用加剧了审查方式的不确定性。邹开亮在《离婚妇女适用人格权侵害禁令保护初探》中聚焦特殊群体保护，揭示危险性评估机构缺位与执行机制碎片化问题，导致禁令裁定难以有效落实。此外，郑远民在《论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中人格权禁令的适用》中强调，网络暴力场景下禁令与避风港规则的适用顺位争议，以及卢炳权在《人格权禁令的实体法视角检视及司法适用研究》中提出的公共利益衡量标准缺失，均反映出实体法与程序法结构性脱节的深层矛盾。关于人格权禁令制度的优化方向，学术界呈现出多元化的研究视角。类型化认定标准之构建被杨文灏与张弛两位学者着重探讨，其研究成果分别见于《人格权禁令中"难以弥补的损害"认定标准研究》及《人格权保护禁令中"难以弥补的损害"的类型化认定》。物质性人格权的判定要素被确立为存在人身伤亡风险性，精神性人格权则聚焦严重精神损害可能性之评估，标表性人格权需排除纯粹财产损失性的考量。卢炳权的研究更进一步，动态利益衡量框架被提出用于司法实务，权利位阶高低、损害不可逆程度以及公共利益影响度成为法官必须综合考量的三大要素。程序构建层面呈现出多层次的特征。毕潇潇在《人格权侵害禁令研究——实体与程序的双重视角》中提出双轨制程序方案：紧急情形下适用非讼法理性审查机制，一般情形则采用对席辩论式审理方式。贾玉慧与刘学分别在其论著《论人格权侵害禁令制度的程序选择和具体构建》和《人格权侵害禁令：立法背景、定位及程序构建》中阐述了分阶段程序配置设想：审查环节采取疏明标准性要求，执行环节引入复议机制性保障。徐伟在《〈民法典〉人格权侵害禁令的法律适用》一文主张借鉴英美法系金钱赔偿不可替代性原则性标准。以上是关于本文所述主要内容的观点展示，在观点剖析的同时对于本文所述问题的其他各个层面以及不同角度都有一定的借鉴意义，在诸如此类的理论知识汲取中对论题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与思考，得出科学实际的结论，发挥其理论价值与实践价值，实现论题研究的意义。一、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的基本理论（一）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的概念及特征1.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的概念在我国法律体系中，人格权禁令制度的定义存在多种学术观点，学术界主要存在四种命名方式：人格权禁令、人格权侵害禁令、人格权保护禁令以及人格权诉前禁令。为保持术语的统一性，本文选择使用“人格权禁令”这一概念进行论述。《民法典人格权编条文理解与司法适用》的权威阐释中得以明确，强制性指令的本质系由司法机关作出，制止不当行为的持续实施或强制补救措施的采取构成其主要功能。在人格权保护领域，该制度尤为关键，面临人格权侵害之虞时，民事主体提起诉讼前即可向法院申请不法侵害的制止，损害发生的预防或扩大的防止效果由此达成。侵权责任体系曾是我国人格权救济的主要依据，被侵权人须完全满足侵权责任的四要件方可获得法律保护。人格权禁令制度确立后则不同，现实威胁存在但侵害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之际，权利人已能寻求司法救济。新旧制度的根本差异在此显现。立法机关对人格权的特殊保护得以反映通过此项制度创新，预防性救济机制的建立使得法律干预时间节点显著提前，难以弥补损害的防范更为有效。人格权禁令制度内涵的深入把握，后续制度完善的理论基础将由此奠定。2.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的特征(1)紧急性人格权禁令制度中，紧急性特征尤为显著。人格权侵权行为之特殊性，导致了这一特征的形成——该类侵害一旦发生，严重损害后果往往在极短时间内即可造成，且损害持续扩大之风险性极高。由此可见，权利人若不及时寻求司法干预措施之保护，难以弥补的损害必将遭受。与一般救济程序相比较而言，人格权禁令制度在运行机制层面显现出明显差异性。司法实践之实例显示，禁令裁定时效性与救济效果密切相关——任何程序延误情形下，损害结果不可逆转之可能性都将增大。由此可见，快速响应的紧急性要求不仅是该制度的程序特性所在，更是实现人格权有效保护之核心要件。(2)事先预防性人格权禁令制度之特性化表现中，事先预防性乃为其所内含。正在发生抑或潜在可能发生之侵权行为，通过人民法院禁令发布行为，能够获得有效制止。由此可见，“预防为主”这一立法理念化倾向得以明确彰显。在侵权行为尚未造成实际损害或损害尚可补救时，通过司法提前介入来维护人格权的完整状态是其核心价值。人格权之损害呈现出不可逆性特征尤为明显的是生命权与身体权等类型化权利，一旦遭受侵害便难以彻底恢复原状。最为有效的保护方式在于预防损害发生机制的构建。名誉权与隐私权等领域中同样存在此现象，金钱赔偿手段在事后往往无法真正实现权利状态的复原。人格权禁令制度在此方面实现了突破性进展，侵权行为得以被及时制止，从源头上对损害发生进行了有效防控。(3)实体法属性关于人格权禁令实体法属性之探讨，可得出如下观点。实体性规定直接来源于《民法典》第997条的人格权禁令制度规范基础，这一点首先需要明确，其与其他人格权保护条款共同构成了"预防性保护+损害赔偿"的二元救济体系。而该制度与民事诉讼法中的行为保全之间存在本质差异，前者以实体权利保护为根本目的，后者则以保障程序顺利进行为价值追求。司法实践中不可忽视的是，侵权可能性、损害不可逆性等实体要件需要由法官作出预判，实质审查的这种要求进一步强化了其实体法特性化表现。实例表明，虽然禁令的实施需要依托诉讼程序这一形式要件，但其实体法属性并不因此改变。正如王利明教授所强调的视角来看，判断法律制度的属性应当着眼于其规范目的和审查标准这一核心要素。启动条件、审查标准均以实体权利保护为最终目的的人格权禁令制度性特征显而易见。由此可见，程序仅是实现实体权利的手段化途径。将其界定为实体法制度的理论基础和规范依据充分具备，这一认识对于准确理解和适用该制度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化的价值。(4)及时高效性人格权禁令之显著特征在于其及时高效性特质化表现。具有紧迫性的侵权行为乃该禁令所针对对象，如若措施无法体现出及时与高效之特性，则制度初衷与立法目的将难以达成，由前文所述可明确。日益增多的是互联网时代背景下的新型网络侵权案件，相较于传统人格权侵权案件而言，手段复杂化、传播速度极快以及损害后果难以预测构成网络侵权的典型特征。实施侵权行为通过网络可被任何普通人轻易完成，严重损害后果在短时间内即可能造成。《关于依法惩治网络暴力违法犯罪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于2023年6月9日由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和公安部联合发布，其中明确指出适用人格权禁令制度以制止网络暴力违法犯罪行为应依法进行。在现实生活中，受害者往往期望以最小的时间和精力成本实现自身权利的最大化保护。人格权禁令的及时高效性特征，不仅满足了新时代人格权保护的需求，也契合了权利人自身保护的期望。（二）与我国规定的其他相关制度的辨析1.与人身安全保护令制度的辨析在人格权益保障领域具有相似功能的人身安全保护令与人格权禁令，本质上呈现出差异性特征。源于《反家庭暴力法》的人身安全保护令，其制度设计初衷体现为家庭暴力防治之目的性；相反地，规定于《民法典》的人格权禁令，全面构建人格权保护体系的目标性则更为突出。二者的适用范围方面存在显著不同，前者限定于家庭成员间暴力行为，后者却涵盖各类人格权侵害事件。申请主体资格层面亦存差异，原则上仅受害人本人可提出申请的人身安全保护令，特殊情形下方允许近亲属或相关组织代为申请；面向所有民事主体开放的人格权禁令，自然人与法人乃至非法人组织均包含其中。在效力期限问题上，明确规定六个月有效期的人身安全保护令与未设定期限限制的人格权禁令形成对比。此种立法层面的差异性引发了学界关于制度性质的持续探讨性。司法实践中的若干典型案例显示，针对已解除婚姻关系当事人间侵权行为的处理上，更具时效性与有效性的救济往往通过人格权禁令得以实现。由此可见两项制度在适用条件方面的本质区别由此得到进一步凸显。2.与行为保全制度的辨析人格权禁令与行为保全制度虽然都具有制止侵害行为的功能，但在制度本质上存在根本区别。按照《民事诉讼法》体系分类，关于行为保全这项极其完备的程序设置，本身隶属于司法辅助手段，其背后的救济资格依托于运行机制方面的请求权；相较之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当中直接设定的人格权禁令，明显带有实体规范色彩，受保护主体的申请权来源于人格利益这一根基。不难发现，两者在目标追求上也呈现出内在分野。前者更侧重维系将来作出的终局判决能够顺利落地执行，体现为对诉讼环节效能的一种偏向。而人格权禁令制度则致力于实时压制各类突破人格边界的违法事件，从而保障个人尊严及权利状态不被破坏。再次，在程序衔接方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行为保全必须依附于诉讼程序，申请人需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否则保全措施自动解除；人格权禁令则具有独立性，其适用不以提起诉讼为前提条件。此外，启动机制也有所不同。行为保全既可依当事人申请启动，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依职权采取；人格权禁令则严格遵循当事人处分原则，必须由权利人主动申请。值得补充阐述的是二者的适用范围也明显有别。行为保全可适用于各类民事权益保护，具有普遍适用性；人格权禁令则专门针对人格权保护领域，且通常适用于具有紧迫性的侵权情形，其适用范围相对特定。这些差异表明，两项制度在民事救济体系中各自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三）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的价值1.有利于实现侵权预防高效化人格权禁令机制之运作呈现出风险预判性与行为阻却性的双重特征，使得侵权预防之时间节点得以显著前置化。区别于传统侵权救济模式所要求之实际损害要件，这一制度创新性地将保护范畴延展至“可能引发不可逆损害的行为领域”。实例可见，当媒体机构尚未公开披露他人隐私资料之际，权利人已然具备申请禁令之资格，无需被动等待实际传播所导致之损害后果。此种预防型司法干预范式，实现了从传统侵权法"损害—救济"的消极应对到"风险—预防"的积极防御体系之转型。北京互联网法院2022年度受理数据表明，在72例人格权禁令申请案件中，涉及网络传播情境者占比达83%，其中67%的案件在侵权行为萌发阶段即获得有效遏制化处理，该制度之预防效能由此获得实证支撑。2.有利于完善我国的司法救济制度在我国司法实践中，人格权禁令体系的构建，对现行救济措施具有潜移默化的补充意义。各种临时性保护规定，包括行为保全手段、人身安全防护指令等，彼此间形成了极其完备繁复的协同格局。在诉讼活动尚未展开前，对人格尊严领域的保护早已渗透其中，它突破了传统救济模式的时间局限，实现了对民事权益的全过程保障。尽管学界对禁令性质存在不同见解，甚至有学者认为人格权侵害禁令既可以作为临时禁令，也可作为永久禁令在判决后发生效力,但这些讨论恰恰反映了该制度的创新价值和实践意义。从制度功能来看，人格权禁令不仅丰富了实体权利救济途径，更通过与其他救济制度的协同配合，显著提升了我国司法保护体系的系统性和实效性，展现出立法者在权利保护理念上的重要突破。这种制度创新为我国民事司法救济制度的持续完善提供了新的实践样本和理论思考空间。3.有利于实现对人格权的全面保护人格权禁令制度构建了全面保护人格权的法治屏障，实现了保护范围、保护方式和保护效果的全方位覆盖。经观察，本体系与民事法律总编中关于个人人格性权利部分悄然实现了互通融合。不仅使各类单项人格利益获得明确庇护，还借助于灵活性的条目，为不断涌现的新型人格价值预留余地。由此可见，每一类基于人身纽带衍生出的新旧权利，都有机会得到迅速现实中的救济应对。从保护实效来看，人格权禁令注重维护人格权的圆满状态，而非简单的事后补偿。这种保护模式与侵权责任制度相辅相成，共同构建起“预防-制止-补救”的立体化保护体系。禁令制度通过及时阻断侵权行为，不仅避免损害扩大，更能从根本上维护人格尊严，体现了现代民法对人格权全面保护的价值追求，为民事主体提供了更加周延的权利保障。二、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的现状和存在的问题（一）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的现状1.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的立法现状我国涉及个人权利保护相关的禁令体系，起始阶段深受英美传统法域推行的一整套极其完备繁复的禁令措施所影响。在通常意义上，人们所谓的禁止性指令，本质上属于一种带有明显约束效力的强制命令，其根本在于防范侵犯行为的实施和延续。从是否进入诉讼程序，可将禁令划分为诉前与诉中两种基本样式。法院采纳一方申请时，禁令往往作为过渡性质极强的保护措施出现，不过结果并不带有完全终局性。《民法典》第997条确立了较新型的人格权禁令制度，该规定被实务界称呼作限制人格损害行为的特别方案。当事人若向人民法院提出请求，在全盘审阅双方材料且判断了所有适用基础之后，司法机关便可能发布上述命令要求。人格权禁令一经发布便具有强制性，被发布禁令的对象必须严格依照命令实施规定动作，停止各类违背要求的侵扰行为。倘若当事人未能守住命令边界，其面临的将是相应的追究责任。人格权禁令制度的设立适应了互联网时代人格权保护的需求，完善了人格权的消极防御权能，为人格权的有效保护提供了有力支持。2.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的司法现状(1)案件检索情况自2021年1月1日《民法典》实施以来，人格权侵害禁令制度在司法实践中逐渐得到应用，笔者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法信和北大法宝等平台以人格权禁令、人格权侵害禁令、人格权保护禁令作为关键词检索了截至2025年4月以来的相关民事案件，一共获得43件与人格权禁令直接相关的案例。其中，通过申请并发布人格权禁令的有13件，驳回的有9件，申请人主动撤回的有21件。去除申请人主动撤回的案件，笔者选取了其中典型的相关案件的适用程序和裁判结果等信息见下表（表1-1）裁判结果饼状图见下表。表1-1《民法典》施行以来人格权侵害禁令相关案例序号案件名称案由案号审理法院适用程序裁判结果1王某香与某房地产公司等名誉权纠纷案人格权侵害禁令(2020)粤0192民初45063号广州互联网法院参照行为保全驳回申请2李元利与何大毛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民事裁定书一般人格权纠纷（2021）渝0118民保令3号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人身安全保护令通过申请，有效期六个月，被申请人可在5日内复议一次3刘涛、广州妮尔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等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民事一审民事裁定书网络侵权责任纠纷诉讼中提出人格权侵害禁令（2021）粤0192民初10232号之二广州互联网法院参照诉中行为保全通过申请，被申请人可在5日内复议一次4申请人周丽玥与被申请人徐秀英、被申请人朱利萍侵犯名誉权纠纷一案的民事裁定书人格权纠纷（2021）苏0106初1106号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人格权侵害禁令驳回申请，申请人可在5日内复议一次5杨卫国人格权纠纷一审民事裁定书人格权纠纷（2021）冀0110民初126号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人格权侵害禁令驳回申请，可在30日内上诉6严某与邹某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民事裁定书人格权侵害禁令（2021）渝0116民保令1号附1号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参照人身安全保护令通过申请7刘某与朱某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民事裁定书人格权侵害禁令（2021）京0118民保令13号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参照行为保全通过申请8陶振祥等与陶振起民事裁定书物权保护纠纷中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2021）京0114民保令16号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人格权侵害禁令驳回申请，申请人可在5日内复议一次9牡丹江市西安区白骑士蛋糕店、牡丹江市西安区西三白骑士蛋糕店等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审查民事裁定书人格权侵害禁令（2022）黑1005民保令1号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人民法院人格权侵害禁令通过申请10郑仕超、吴铸峰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审查民事裁定书人格权侵害禁令（2022）粤0118民保令1号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参照人身安全保护令通过申请，被申请人可在5日内复议一次11李某申请人格权保护禁令审查裁定书一般人格权纠纷（2023）川1425民保令1号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人格权侵害禁令驳回申请，申请人可在5日内复议一次12何南斌与黄付容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民事裁定书人格权侵害禁令(2023)渝0107民保令19号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人格权侵害禁令通过申请，有效期六个月，被申请人可在5日内复议一次13徐某佳申请人格权保护禁令审查裁定书一般人格权纠纷（2024）鄂0281民保令5号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人格权侵害禁令驳回申请，申请人可在5日内复议一次14牟某申请人格权保护禁令审查裁定书一般人格权纠纷（2024）津0105民保令4号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人格权侵害禁令驳回申请15牡某申请人格权保护禁令审查裁定书人格权侵害禁令（2024）黑1005民保令1号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人民法院人格权侵害禁令通过申请16牡丹江市西安区某某医院申请人格权保护禁令审查裁定书人格权侵害禁令（2024）黑1005民保令3号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人民法院人格权侵害禁令通过申请17郑某等民事裁定书人格权侵害禁令（2024）京0114民保更2号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人格权侵害禁令驳回申请，申请人可在5日内复议一次(2)检索案例整体情况分析通过对案例检索分析可以发现，我国司法实践中关于人格权禁令的适用仍处于初步探索阶段。在实体条件、司法审查、程序选择以及法律效力等方面，各法院尚未形成统一标准。其中，广州互联网法院审理的两起案件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分别是“王某香与某房地产公司等名誉权纠纷案”和“刘涛网络侵权案”。以下将重点对比两起案件的裁判要点，并结合其他相关案件展开分析。在认定是否适用人格权禁令的实体条件上，案例一主要考量了五个方面的因素：当事人的主体资格、侵害可能性的判断、是否会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害、双方之间的利益衡量以及公共利益。案例二除了考量上述五个方面的因素之外，由于涉及网络领域，还将“通知程序”纳入考虑范围。然而，也有法院仅考虑一两个要素，甚至在裁判文书中未对要素进行分析，而直接作出裁决。例如，在“李元利与何大毛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案”中，法院仅考虑了侵害可能性这一要素；在“杨卫国人格权纠纷案”中，仅考虑了主体资格这一要素；而在“白骑士蛋糕店人身安全保护令案”中，法院未对相关要素进行分析，只是概括说明符合人格权禁令的规定。在认定是否适用人格权禁令的审查标准上，对于侵害可能性的认定，案例一中，广州互联网法院采取了较大可能性证明标准，并综合考量了行为人的目的、方式等因素；案例二中，则采取了极大可能性认定标准。此外，也有法院采取“有足够证据证明”的标准，例如在“陶振祥与陶振起人格权侵害禁令案”中，法院认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表明如果不颁发禁令将使其遭受难以弥补的损害，因而驳回了申请。关于难以弥补的损害，案例一中，广州互联网法院认为申请人的损害后果是财产损失，可以通过诉讼方式弥补，而行为人遭受的精神痛苦却无法补救，因而认定不符合难以弥补的损害的要求；案例二中，法院则认为侵害已经达到了难以用金钱进行弥补的地步。综合来看，广州互联网法院认为“难以弥补的损害”可以通过能否用金钱弥补来进行判断。在审理程序上，两起案件均参照了诉中行为保全的相关规定。案例一因牵涉到民生问题，为了保证公正性，法院采取了听证程序；案例二因涉及的范围相对较窄，法院采取询问的方式进行审理。同时，为了维护双方权利，在驳回案例一后，法院给予申请人复议的权利；案例二的申请通过之后，法院给予被申请人复议的权利。然而，也有一些法院会参考人身安全保护令进行裁决，例如“严某与邹某人格权侵害禁令案”“李元利案”，但在审理程序上采取了极度简化的方式，在保护被申请人人格权益方面存在不足。相比之下，在保护双方权益方面，广州互联网法院的考虑相对周全。整体来看，目前我国人格权益禁令的相关机制在各地裁判实践当中，表现出一种标准多样化的现象。非常明显的是，不同法院针对案件核心点的审查方式、细化指标等，彼此之间差异经常较大，而且很多环节上的程序规制并未形成独立自洽又极其完备繁复的体系框架。从实际材料做比较，可以看出来，有些地区的法官对于实体判断时所涉及条件采取逐项检视的方法，但也有不少地方干脆只抓住一个要素浅尝辄止，体现了司法适用的混沌状态。再从程序适用角度，既有参照行为保全程序的创新探索，也偶尔会见到直接拿保护令程序来简略套用的情况。由此可见，这类混杂局面，使得整个司法操作仿佛不稳定且漏洞颇多，让参与者产生不少困惑感。具体来说，下文着重提及非常典型的三项深层障碍，不难发现其实它们暗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制度体系的运行逻辑与效果实现过程。（二）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存在的问题1.缺乏统一适用标准人格权禁令的适用标准缺乏统一性，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其一，证明标准不够明确。人格权禁令的证明标准应低于高度盖然性，但具体如何把握仍存在争议，实践中法官采用的证明标准也各不相同。比如在“刘某与朱某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案”中，法院认为被申请人朱某仍存在实施侵害刘某名誉权行为的现实可能；在我国人格权禁令第一案中，法院认为申请人现提供的证据尚未达到能表明被申请人有侵害其名誉权的较大可能性，因此不符合禁令适用条件。第二，侵害紧迫性判定规则模糊。对“即将实施”要件的认定存在理论分歧，大陆法系强调的申请及时性与现实危险性标准尚未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形成统一适用规则。第三，实务界对于“难以弥补的损害”标准缺乏统一界定。如是否以金钱衡量、是否区分人格权类型等，实践中也难以形成一致判断。这些问题导致司法实践中人格权禁令的适用存在较大差异，影响了其制度效能的发挥。所以人民法院审查该类请求时应适用何种标准是当前急需厘清的问题。2.法条之外的人格权禁令考量因素审查不确定性《民法典》第997条虽然明确了人格权禁令的法定适用要件，但在具体适用过程中，还涉及诸多法条之外的考量因素。然而，无论是理论界还是实务界，对于这些具体考量因素仍存在较大争议。人格权禁令适用过程中存在的审查标准不确定性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首先，关于“胜诉可能性”是否应纳入申请要件，理论界与实务界存在显著分歧。一方面，徐伟、程啸等学者认为无需考虑胜诉可能性，因为禁令程序具有非终局性和紧急性，要求法官在短时间内对胜诉可能性作出精准判断既不现实，也可能阻碍人格权的及时救济。另一方面，王利明等学者虽然支持引入该要件，但强调其仅为盖然性标准，旨在通过初步证据审查平衡程序效率与实体公正，防止禁令滥用损害被申请人的行为自由。在司法实践中，部分法院通过诉讼请求与禁令请求的“方向一致性”间接推定胜诉可能性，也有裁判直接回避该要件，反映出审查标准的模糊性。其次，对于“是否提供担保”的审查缺乏统一标准。担保机制虽然可以通过风险对冲和行为规制来维护公平，例如通过经济担保补偿错误禁令的损失并抑制滥诉，但在紧迫性人格权侵害场景下，要求担保可能加重申请人的负担，尤其是在涉及市场竞争等公共利益时，担保的必要性与比例原则亟待类型化指引。最后，利益权衡与公共利益考量虽未明文规定，但实践中法院常借鉴英美禁令审查经验进行个案裁量。例如，在涉及公共健康或网络环境治理的案件中，法院倾向于优先保护社会整体利益，而在普通民事侵权案件中则侧重于双方利益的平衡。然而，此类裁量缺乏统一基准，导致同案不同判现象较为突出。上述法外因素的审查不确定性，源于制度功能的多元冲突、价值权衡的复杂性以及司法裁量权的规范缺位，亟需通过类型化规则与量化评估工具的整合，实现审查标准的体系化。3.未规定独立的配套适用程序2021年1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民事案件案由〉的决定》在“非讼程序案件案由”中增加了“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案件”。然而，在司法实践中，法官对于如何适用人格权禁令制度仍然处于探索阶段。如何适用人格权禁令制度不仅成为实践中的难题，也成为学术界的焦点问题。配套机制的缺乏可能导致一系列矛盾，尤其是使得人格权禁令制度的立法目的难以实现。例如，在司法实践中，签发人格权禁令的案例数量明显低于未签发的情况。究其原因，在大多数情况下，法官面临程序选择和执行难的问题，而经过法庭调解，申请人往往会主动撤回申请，从而避免了这些问题的进一步处理。因此，只有明确问题的本质，才能提出有效的对策，避免类似情况的发生。通过对上述实践情况的分析，人格权禁令制度适用程序存在以下三个问题：首先，人格权禁令制度的适用程序不明确。人格权禁令制度之适用程序存在模糊性。法律层面未予明确规范的情形下，各法院在程序选择上呈现出差异化操作态势。诉讼程序、非讼程序与保全程序三种模式各具优劣特性。诉讼程序虽能确保程序正义之实现，然手续繁杂且周期漫长，显著提升当事人时间成本负担。以“陶振祥等诉陶振起人格权纠纷案”为实例，法院将诉讼中的人格权禁令申请等同于诉讼请求予以驳回，转而在诉讼框架内审理该事项。立法原意层面考察可见，人格权禁令制度旨在损害预防而非争议解决。面临人格权益遭受或即将遭受侵害的急迫情境时，诉讼程序的滞后性难以满足及时救济需求。互联网环境下信息传播具有瞬时性与广泛性特征，名誉权侵害案件通过诉讼途径申请禁令往往导致权益恢复受阻。“不告不理”原则的适用进一步显现局限性，对于诉讼提起后持续发生或新出现的侵权行为，司法机关仅能就受理案件作出裁判。此种处理方式既削弱禁令制度的预防效能，亦造成司法资源的不必要损耗。另外，人格权禁令制度的意义是否能够反映出来，与其执行状况具有直接关联，如果说这些禁令未得到有效执行，权利受损方遭遇现实困境就无法逆转，久而久之，在公众心中，该种机制就会潜移默化地产生信任滑坡。然而，要实现禁令的完美落实并非易事。人格权禁令所禁止的内容实质上是不为一定行为，即被申请人履行的是不作为义务。对于不履行作为的一系列实际追究操作，鉴别其到底有没有真正遵守，此间牵涉复杂环节。如果对被申请人进行实时监控，又可能侵犯其隐私权。因此，如何在执行中既能保障申请人权利的恢复，又不侵害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两者之间平衡怎么找，仍需进一步探讨。最后，错误申请人格权禁令后被申请人的救济途径尚未做出具体规定。从目前典型案例来看，我国在人格权禁令案件的具体裁判中，一般给予当事人一次复议的权利，但这仅在文书中标注，具体流程和操作细节却未提及或模糊带过。这导致当事人虽有复议权利，却不清楚如何行使，以及若对复议结果不满意时该如何进一步处理。甚至一些裁判文书对当事人的复议权只字未提，例如“牡某申请人格权保护禁令案”、“牡丹江市西安区某医院申请人格权保护禁令案”等，虽然通过了申请人的人格权禁令申请，但却对被申请人的救济途径尚未提及。此类问题在我国人格权禁令的司法实践中已成为常态化问题。任何法律制度的设计都应包含对其救济措施的规划，否则在程序法上将被认为违反了程序的正当性原则。三、我国人格权禁令制度的完善建议人格权禁令制度已然成为维权领域里较为独特的新路子。在实际运行过程中，这一制度的顺畅推进，依仗于实体层面的标准界定和程序方面极其完备繁复的操作机制。现实司法环节，各种不易处理的难题反复浮现。证明门槛、具体要点经常显得模糊未明，而程序指引又常常漏洞明显。为此，想要让这一救济手段更易落地，需要围绕适用标准的确立、考量因素的扩充以及程序规则的完善这几方向共同发力，才有可能搭建起一个真正系统且妥帖的人格禁令应用框架。（一）制定具体适用标准1.明确证明标准(1)采用较大可能性证明标准在人格权侵害禁令的申请过程中，证明标准的设定需要遵循一个总体原则：既要及时保护申请人的人格权，避免其遭受不可弥补的损害，又要防止禁令的滥用。因此，证明标准的降低应当在合理限度内进行。基于这一原则，人格权侵害禁令的审查应采用一种略低于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较大可能性证明标准。即用于保全证据、申请调查取证等程序性事项，只需提供初步证据表明待证事实有较大成立可能，区别于实体裁判的“高度盖然性”标准。从法律功能视角考察，人格权禁令制度之主要功能在于对人格权实施及时且高效的保护性措施，使其免遭不法侵害行为之侵扰，而并非旨在对是非曲直作出终极判断抑或对法律责任予以明确化。作为一种预防性机制样态，倘若对申请禁令所需证据设定过高之要求标准，虽可减少错误发布禁令情形之发生概率，然则必将导致该制度保护人格权效能性的削弱化趋势，进而使得侵权损害后果呈现扩大化发展态势。就程序性质维度而言，人格权禁令程序实属非讼程序范畴类型，与普通诉讼程序存在显著差异性特征。在此类程序中无法获得同等程度之程序保障机制配置，法院对于案件审查工作亦面临诸多限制性条件。若强制要求采用诉讼程序中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体系，不仅存在标准设定过高之嫌，且在实践层面亦难以达成预期效果目标。立法释义与司法实践领域研究表明，《民法典》条文释义编撰工作中由全国人大法工委民法室明确提出“证据应达到使法院确信有关事实存在较大可能性”之证明标准要求。实例表明广州互联网法院审理的首例案件及刘涛被"代言案"等典型司法判例中均采用了较大可能性证明标准体系模式。这些司法实践为法律规范未予明确规定情形下的制度探索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实践经验样本群组。(2)证明标准差异化设计不同类型的具体人格权在遭受侵害时，其证明标准应有所区别。对于涉及人身安全、具有较高紧迫性的身体权、自由权、生命权等违法侵害，证明标准可以相对宽松，采用低度盖然性标准，申请人只需提供初步证据即可，以便及时获得保护。而对于紧迫性相对较低的姓名权、肖像权等违法侵害，证明标准应更为严格。在具体案件中，还应考虑比例原则，即根据禁令措施的必要性、适当性和均衡性进行综合判断。首先，禁令的强度应与侵害行为的严重性相匹配，避免过度干预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其次，禁令的适用范围应限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必要范围内，不得随意扩大；最后，需权衡禁令对双方权益的影响，确保申请人获得的保护与其可能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害成合理比例。如果错误申请人格权禁令对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害较小，则禁令的证明标准可以相对宽松；反之，如果对被申请人可能造成较大损害，则证明标准应相对较高。这种差异化和灵活性的证明标准设计，既能有效保护申请人的人格权，又能避免对被申请人造成不必要的损害，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2.细化侵害的紧迫性认定标准“即将实施”的违法行为是指行为人虽未实际完成侵害行为，但其外在表现已足以表明其具有实施违法行为的确定性意图，并对法律保护的法益或他人权利构成直接威胁。在认定此类行为对人格权的侵害可能性时，不仅需要从行为人的言行中推断其主观意图与客观危险的关联性，还需进一步判断侵害后果是否具有法律意义上的紧迫性。关于紧迫性的认定标准，学界存在理论分歧。以德国为代表的大陆法系传统观点主张，若权利人明知侵害风险却未在合理期间内及时申请禁令救济，例如假处分，则可能否定紧迫性的成立。我国部分学者则采用实质等同说，认为当违法行为的威胁程度与实际侵害的严重性相当时即可认定紧迫性。王利明教授提出社会一般人认知标准，主张以社会一般人对侵害发生概率的合理预期作为判断依据，若根据一般经验法则认为侵害具有高度盖然性，则应当认定存在紧迫性。本文认为，在认定侵害行为是否具有现实紧迫性时，应当建立双重判断标准：一是申请行为的及时性，二是损害后果的严重性。就申请时间而言，权利人在知悉侵害后立即寻求禁令救济，可以作为判断紧迫性的重要参考，但这仅是初步证据而非决定性因素；就损害程度而言，需要评估侵权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是否超出合理容忍限度，特别是要考量损害是否具有不可逆性。对于尚未实际发生但存在发生风险的侵害行为，司法机关应当持审慎态度，既要防范潜在损害，又要避免过度干预，以维持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平衡。确立此种认定标准，既能保障人格权救济的及时性，又能防止禁令制度的滥用，体现法律对权利保护和行为自由的双重价值追求。3.分类界定“难以弥补的损害”标准在学术研究领域内，关于“难以弥补的损害”这一概念的界定标准仍存在显著分歧。有学者主张以金钱衡量损害，认为可通过金钱补救的损害不属于“难以弥补的损害”；部分研究者则倾向于按照人格权的不同类型展开分类讨论。还有学者认为侵犯人格权中的财产权益不应通过禁令解决，不应认定为“难以弥补的损害”；更有学者坚持认为应当避免制定具体标准，而交由司法裁判者依据个案情形作出裁量。实例表明，人格权禁令的申请人通常不以获取经济赔偿为主要诉求，其根本目的在于维护自身的人格尊严与合法权益。由此可见，将损害类型划分为物质性与精神性两大类别或许更具合理性。具体而言，在物质性人格权方面，如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如果当事人的人格权受到侵犯，导致失去生命或身体、健康受损，这种直接伤害是难以弥补的。即便后续给予高额经济补偿，也无法真正消除对受害者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创伤。实例显示此类案件中申请人的权利若已遭受侵害或面临紧迫危险时，“难以弥补的损害”的认定标准理应得到满足。对于精神性人格权的损害，如肖像权或名誉权，还需进一步细分。如果侵犯上述权利导致精神损害，通常具有不可逆性，应认定为“难以弥补的损害”。例如隐私泄露或名誉毁损行为即使通过公开致歉等方式进行补救，其负面影响仍难以彻底消除。然而在商事活动中的人格权侵害案例中，若仅造成财产损失且可通过金钱赔偿予以弥补的，原则上不应认定为“难以弥补”。但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存在例外情况：当损失金额达到异常巨大程度时亦可能构成“难以弥补”，这并非源于精神损害的不可逆性而是基于行为人实际偿付能力的客观限制。（二）纳入法条之外的人格权禁令考量因素1.不考量胜诉可能性人格权禁令审查标准应当区别于传统行为保全制度中的胜诉可能性要件，这一观点基于三个层面的法理考量。从制度独立性视角加以审视，人格权禁令这一救济程序具有独立性特征，提起诉讼并非其适用之前提条件。与必须依附于诉讼程序的行为保全相比，二者存在本质性差异。立法层面未设定后续诉讼之强制要求，胜诉可能性作为审查要件缺乏规范基础这一事实得以显现。就规范体系维度而言，《民法典》第997条已然明确规定禁令适用之实质要件，侵害行为的现实性、损害的难以弥补性等要素均包含其中。这些自洽的规范要件构成了完整审查标准体系，胜诉可能性要件的额外增设既无法律依据可循，亦可能导致适用标准的混乱现象产生。审查可行性方面值得探讨的是，作为抽象判断标准的胜诉可能性其认定过程存在方法论困境。诉前阶段基于有限证据对案件实体问题作出预判的做法，不仅可能影响程序效率的实现，更可能对当事人权益造成损害。人格权禁令审查应当聚焦于立法明确规定之适用条件这一观点由此确立。具有不确定性的额外标准不宜引入其中。在人格权禁令认定过程中不考虑胜诉可能性这一主张通过本文得以阐明。2.分情况提供担保在人格权禁令程序领域内，担保机制的设置问题具有显著的研究价值性。尤为关键的是弹性化裁量标准的构建过程，比例原则作为担保要求适用的基础性准则应当被确立。案件具体情况呈现的差异性特征，处理方式的多样化选择由此产生。对于侵害事实明确且损害风险较高类案件，典型如人身暴力事件或重大隐私泄露情形，担保要求的免除可能性值得考量。事实认定存在不确定性或对被申请人可能造成重大影响类案件则完全不同，必要性的担保设定由此显现。担保金额的确定应当建立多因素评估体系，法官需综合考量被保护权益的性质、侵权行为的严重程度、损害后果的可逆性以及禁令可能造成的商业影响等因素，在保障申请人权益与防止权利滥用之间寻求平衡。灵活处理方式的采用既满足人格权保护的特殊需求性，又能有效维护程序公正价值，机械适用担保要求导致禁令制度救济功能减损的情况由此得以避免。3.衡量相关主体利益及公共利益在作出人格权禁令时，需要权衡相关主体利益和公共利益。人格权益的保护与他人自由之间存在天然的冲突，法官作为中立的裁决者，不能偏袒任何一方，而应有自己的衡量标准，在双方当事人利益之间进行平衡。人格权禁令是一项创新性制度，对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提出了较高要求。法官不能不加思考地通过所有申请，也不能因担心错判而一律驳回，否则会导致立法目的落空，甚至影响法律的权威性。具体而言，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入手：首要予以考虑的乃是被申请人程序性权益之最低限度保障化问题，即意见陈述权的确保。存在特殊情形下禁令颁发前未听取被申请人意见之状况时，事后陈述机会的提供仍属必需。禁令效率性确会因此受到部分削弱，实例表明，为实现正义价值之兼顾，此种适度牺牲具有必要性。其次，法院应在双方当事人利益之间进行“度”的衡量，只要未超过合理限度的行为，都应属于申请人应当容忍的范围。法院应在权衡双方利益的基础上，依照比例原则选择重点保护哪一方当事人的利益，最终作出合理的裁决。具体而言，法官需要合理判断：如果颁发禁令，对被申请人的伤害是否大于不颁发禁令对申请人的伤害。人格权与公共利益之间也存在紧密联系，有时甚至会产生严重冲突。在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时，虽然禁令可以限制行为人的特定行为，从而保护申请人的权益，但也可能对与该行为相关的公共利益产生重大影响。公共利益涉及群体利益，影响面更广。因此，法院在颁发人格权侵害禁令时，应当将公共利益作为重要考量因素，在综合权衡人格权益、相对人利益及公共利益的保护之后，依照比例原则进行妥当裁决。然而个体利益优先于群体利益的情形并非在任何冲突场景下均需绝对排除。虽然个体应为公共利益或更多人的利益考虑，对一些不太严重的人格权益侵害行为予以容忍，但超出了合理限度的侵害行为则需引起重视，此时应由公共利益应做出让步。新闻报道及舆论监督过程中对个体隐私或名誉造成的负面影响难以完全避免，由此可见当此类影响过度时即构成较为严重的侵权情形。更为和谐的社会氛围得以营造的前提条件在于此等情形下公共利益的适度退让。（三）规定配套的适用程序1.分情况选择适用程序程序适用性的选择需构建体系化的判断标准。在人格权保护这一领域内，案件性质的不同、救济需求的差异等因素均需纳入考量，人格权禁令与行为保全以及人身安全保护令之间应作出合理抉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