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李白儒道理想的浪漫与悲哀

泰山学院学士学位论文（设计）诗人李白儒道理想的浪漫与悲哀摘要中国古代传统的儒道互补性人格模式，对中国文人的文化心态和处世行为都产生了极大影响，而李白无疑便是这方面的典型。李白“内儒外道”的人格使李白的一生都处在仕与隐的矛盾与纠缠中，最终落得仕隐两空的悲哀。儒家的用世之心是他的理想内核，而道家式外在的行为方式则使他成为了一位彻底的道教徒。极强用世理想的幻灭，更加使他沉浸于神仙道老，由此痛苦与浪漫的交织，压抑与抗争的交糅，使他一生也没有找到真正的立身之地，便悲然零落了。关键词：儒道、仕隐、天才、理想、圣人存诸己1引言“我本不弃世，世人自弃我。”（《送蔡山人》），李白本是仙风道骨的神仙模样，奈何时运不济，却不断折辱于“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的用时之心中。李白有着天才的浪漫与狂想，却不懂人世的苍凉，他的情感极浓烈，对人世、对苍生、对万物、对宇宙有着极度的热爱，而“世人见我恒殊调，见余大言皆冷笑”（《上李邕》）“圣朝久弃青云士，他日谁怜张长公。”（《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沈之秦》）便足以使他飞腾超越的理想浪花深深破碎为千堆雪冰了。“人生达命岂假愁，且饮美酒等高楼。”（《梁园吟》），在挫败的失望中，他所寄望的便只有这杯中浊酒与神仙了，可就在他“虚步蹑太清”的时候仍未忘“俯视洛阳川，看那“茫茫走胡兵。”“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古风·十九》的人间惨象，李白是有大矛盾大痛苦的，他既失望于世，又不能弃世，既不能弃世，又怀有对神仙的向往，既怀有对神仙的向往，又明白求仙之事的虚妄，所以等待他的只有仕隐两空的悲哀了。即便他高唱着“李白与尔同死生”（《襄阳歌》）“与尔同销万古愁”（《将进酒》），也是“举杯消愁愁更愁”（《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罢了，可李白的哀愁也是像神仙一样飞扬着，他是不肯被现实压倒的，他说“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其一》）多么潇洒，多么超脱；他说“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长相思·其一》）多么美丽，多么高远；他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将进酒》）多么自信，多么昂扬；他说“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行路难·其一》）又是多么的勇往直前，即使在赐金放还后的失意后，他还高喊着：“歌且谣，意方远。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梁园吟》），这样的李白怎么能让人不喜欢，怎么不能让人为之枯槁呢？2李白的道教实践与诗歌特色刘勰有道家的三品说：“案道家立法，厥品有三：上标老子，次述神仙，下袭张陵。太上为宗，寻柱史嘉遁，实为大贤；著书论道，贵在无为；理归静一，化本虚柔。然而三世不死,慧业靡闻，斯乃导俗之良书，非出世之妙经也。若乃神仙小道，名为五通，福极生天，体尽飞腾。神通而未免有漏，寿远而不能无终。功非饵药，德沿业修，于是愚狡方士，伪托遂滋。张陵米贼，述死升天；葛玄野竖，著传仙公；愚斯惑矣，智可往欤？今祖述李叟，则教失如彼；完章神仙，则体劣如此；上中为妙，犹不足算，况效陵、鲁，醮事章符，设教五斗，欲极三界，以蚊负山,庸讵胜乎?”[1]同样，“北周道安底《二教论》(《广弘明集》卷八)也本着这三品来区分道教。所谓:‘一者老子无为，二者神仙饵服、三者符篆禁厌。’[2]宋马端林也“品骘道家为清静、炼养、服食、符篆、经典科教底五说。”[3]而李白与这三品五说都有沾染，他有着与老庄虚静自然的宇宙观，也有着神仙饵服的实践，更有着张道陵所创天师道的受箓，他也曾在山东写过道书。道家的根本概念视为“道”即“造化”，道本身寂寞无形，而现象界则变化无常。《庄子·寓言篇》有言：“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始卒若环，莫得其伦，是谓天均。天均者天倪也。”可见，道家本身认为道本无功，天亦无意志，万物只是任运而行，得其环中，所以道家提倡任自然转移，只虚静以处的虚静观。李白对“道”的根本体认乃是李白进行道教实践的根本精神立足点，所以李白说：“探玄入窅默，观化游无垠。”（《送岑征君归鸣皋山》）；“虚舟不系物，观化游江滨。”（《赠僧崖公》）；“揽彼造化力，持为我神能。”（《赠僧崖公》）。李白是愿意与大化同波的，所以“李白儒家文化人格表现出一种主体在有限存在中追求无限超越，也就是李白诗文中所强烈表达的主体力量实现的渴望。”[4]道家在彭蒙、田骈、慎到时便有了等观万物的“贵齐说”，到了庄子更发展成为“齐物论”，《庄子·天下》有言：“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傲睨于万物。”李白也是有着“与物化”“天人合一”的境界的，因为大自然的真率是让他那么快乐，他说：“青春卧空林，白日犹不起。”（《题元丹丘山居》），还说他与朋友：“举迹倚松石，谈笑迷朝曛。”（《题元丹丘山居》），有时候他竟然还大肆赞美起来，“本无轩裳契，素以烟霞亲。”（《颍阳别元丹丘之淮阳》），“自矜林湍好，不羡朝市乐。偶与真意并，顿觉世情薄。”（《题嵩山逸人元丹丘山居》），他是这样的热爱大自然，所以不禁高喊道“吾将囊括大块，浩然与溟涬同科。”（《日出入行》）。《老子》第十章有言“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庄子·山水篇》也说：“物物而不物于物”，道家“功成而弗居”的理想态度也深深的影响着李白，李白是有着极其强烈的用世之心的，他慨叹道：“余亦草间人，颇怀拯物情”(《读诸葛武侯传书怀赠长安崔少府叔封昆季》，也说过：“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古风·其一），但他最终却是想“愿一佐明主，功成还旧林。”（《留别王司马嵩》），“终与安社稷，功成去五湖”（《赠韦秘书子春二首》其二）。功成身退是李白最崇高的政治理想，也是道家全生贵身观念的体现，他在《古风·其十八》有言：“功成身不退，自古多愆尤。黄犬空叹息，绿珠成衅仇。何如鸱夷子，散发棹扁舟。”在《行路难·其三》也提到：“吾观自古贤达人，功成不退皆殒身。子胥既弃吴江上，屈原终投湘水滨。”在这里足见李白清醒的政治态度。自老子、关尹之后，道家渐次分为两派，第一是关尹、列子底静虚派，虚静派主张节欲养生，断绝知虑，第二是杨朱、魏牟底全性派，主张放任官能的欲求，从性而游，不违自然，不逆万物，于生时尽其欢，礼义功名富贵都该舍弃，所以杨朱说：“遑遑尔竟一时之虚誉，规死后之余荣，偊偊尔慎耳目之观听，惜身意之是非，徒失当年之至乐，不能自肆于时，重囚累梏何以异哉!”（《杨朱篇》）。李白无疑是继承了杨朱、魏牟全性的一派。李白活得太人间、太世俗了，他爱慕游侠，“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不满意还要“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侠客行》），他爱美女，便“兴来携妓恣经过“，还感叹着，“其若杨花似雪何。”《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他爱喝酒，便吵喊着“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襄阳歌》），他爱交友，便是“府县尽为门下客，王侯皆是平交人。”（《少年行》）于是李白便不把功名富贵放在眼里了，“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行路难》）。李白这一生从未忘记求仙访道，他在十五岁，就和东岩子隐于岷山，还养了成千的奇禽。以人物论，除了东岩子以外，还有“元丹丘(就是丹丘生)、元演、紫阳先生、盖寰、高尊师、参寥子。以地方论，和李白学道上有关的地方是四处，也按着时间的先后排列，岷山是第一处，其次便是河南的嵩山，再次是湖北的随州(就是江汉一带)，更次乃是齐(山东)。[5]李白也曾有着炼养服食的实践，“我昔东海上，劳山餐紫霞。亲见安期公，食枣大如瓜。”（《寄王屋山人孟大融》）“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弃剑学丹砂，临炉双玉童。”（《书怀示息秀才》），李白对求仙到了痴狂的地步，所以他说“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此外，李白曾在山东受箓，成为了一个真正的道士，“他曾在山东写着他在道家的论文，所谓道书，可惜我们看不见了。”[6]正因为李白有着受箓科教的经历，他才成为了一位地地道道的道教徒。李白道教精神反映在其诗歌上便是“清真”与“自然”，所以他赞扬朋友韦太守的诗歌“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提到“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同时李白也反对诗歌的因循摹拟，他在《古风·三十五》中说：“丑女来效颦，还家惊四邻。寿陵失本步，笑杀邯郸人。一曲斐然子，雕虫丧天真。棘刺造沐猴，三年费精神”，从而强烈抨击因循守旧和丧失天真的“雕虫”之作。陆机《文赋》有言：“石蕴玉而山晖，水怀珠而川媚。”李白的内心深处，“情动于中”的那份感情的生命是真挚、质朴、深厚、宽阔的，因此他那些美丽飞扬的句子，读起来是那样真切自然，富有创造，有给人那么多的兴发感动。他是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写诗的。刘攽《中山诗话》有记欧阳修“不甚喜杜诗然于李白而甚赏爱，将由李白超卓飞扬为感动也。”李白的诗以追光蹑影之笔，写通天尽人之怀，“烈士击玉壶，壮心惜暮年。三杯拂剑舞秋月，忽然高咏涕泗涟。”（《玉壶吟》），是生命理想的落空；“问余别恨知多少，落花春暮争纷纷。”（《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是朋友遥送的愀然；“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静夜思》）是每个游子的牵挂。李白的诗写出了人类永恒的悲苦。李白诗作的伟大之处还在于他以清真自然、富有创造的笔触给人以拼搏的力量，引发人无限的追求向往之情，黄庭坚在《题李白诗草后》有云：“余评李白诗，如黄帝张乐于洞庭之野，无首无尾，不主故常，非墨工椠木所可拟议及观其藁书,大类其诗，弥使人远视。”读李白的诗可以使我们陶性灵，发幽思，自致远大，“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将进酒》）“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行路难·其一》），这些激情飞扬的句子曾给了古往今来多少人追求奋发的力量。3儒道理想与仕隐选择“儒家思想从人的社会价值出发，以道德理性作为生命内涵，逐步确立了一种‘修齐治平’的人格模式。道家思想从人的自然价值出发，以养性存真作为生命内涵，逐步确立了一种‘无名’、‘无己’、‘无功’、‘无为’的人格模式。”[7]但无论儒家还是道家，都是力图克服人类生命的有限性而走向无限的道路，李白不是单纯的求仕或者求隐，而是把仕和隐结合在一起去追求的，在性格和环境的相互影响下，便形成了其“内儒外道”的人格模式。他在《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中有言：“近者逸人李白，自峨眉而来尔，其天为容，道为貌，不屈已，不干人，巢、由以来，一人而已。乃虬蟠龟息，遁乎此山。仆尝弄之以绿绮，卧之以碧云，漱之以琼液，饵之以金砂，既而童颜益春，真气愈茂，将欲倚剑天外，挂弓扶桑，浮四海，横八荒，出宇宙之寥廓，登云天之渺茫。俄而李公仰天长吁，谓其友人曰：‘吾未可去也。吾与尔，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一身。安能餐君紫霞，荫君青松，乘君鸾鹤，驾君虬龙，一朝飞腾，为方丈、蓬莱之人耳？此则未可也。乃相与卷其丹书，匣其瑶琴，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事君之道成，荣亲之义毕，然后与陶朱、留侯，浮五湖，戏沧洲，不足为难矣。”[8]道家的人格形成了李白理想浪漫的一面，他说自己“天为容，道为貌”,欲“出宇宙之寥廓，登云天之渺茫”，但却说“此则未可也”，他要“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然后功成名就呢，他便要“浮五湖，戏沧洲”去了，这就是李白的理想。其实“理想该也是和天才一样，乃是生而具有的对于至崇高、至完美之境界的一种认知与向往的天赋。既是一种天生的不能自已的禀赋，所以对理想之追求，乃是与任何一己得失利害之念都全然无所关联的。”[9]李白的理想便是这样崇高而壮美的，他想仕隐两得，既要“功成”又要“身退”，但“身退”的前提是他要“功成”，所以他不止一次提到他的这种理想，他说“终与安社稷，功成去五湖”（《赠韦秘书子春二首》其二）；“功成谢人间，从此一投钓。”（《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诸学士》）；“功成身不居，舒卷在胸臆。”（《商山四皓》）。因此儒家的用世之心是他儒道理想与其仕隐选择的根本。但李白对儒家并不是完全忠诚的，他对儒家是有所选择的，他择取儒家的是那一份用世的志意怀抱和风雅精神，所以他所“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古风·其一》。但他断却了儒家保守、压抑个性的一面，因此他对儒家是常有讥讽的，“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拨乱属豪圣，俗儒安可通”（《登广武古战场怀古》），“鲁叟谈五经，白发死章句。”（《淮阴书怀寄王宗成》），更有甚者，他竟公开称自己：“予为楚壮士，不是鲁诸生。”（《淮阴书怀寄王宋城》）了。李白的政治理想更有着浓厚的道与隐的意味，作为一位彻底的道教徒，李白的儒家理想都是道教式的。中国古代是文治的社会，要想实现人生价值和政治理想就要去考科举，去当官，可李白不想考科举，他想效仿谢安，让皇帝主动召见他，所以他有诗提到“谢公终一起，相与济苍生”(《送裴十八图南归嵩山》之二)。“为了猎取功名，赢得皇帝的重视，得以召见，在李白未遇之前，可以说除了科举以外，他运用了一切手段，如任侠交游，纵横干谒、求仙学道、结社隐居等。”[10]任侠交游方面他曾说“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与韩荆州书》）；在干谒方面他也曾“生不愿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与韩荆州书》）；在求仙学道和结社隐居上更是贯穿了李白的一生。李白有着济世之心，他崇敬“安石不出，如苍生何”的谢安，羡慕“广张三千六百钓，风期暗与文王亲。”（《梁甫吟》）的姜子牙，但他最爱的还是鲁仲连。《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云：“鲁仲连者，齐人也。好奇伟俶傥之画策，而不肯仕宦任职，好持高节。”鲁仲连的一生有两件大事，一是义不帝秦，替平原君说服了魏的将领新垣衍，打消了尊秦为帝的念头，使秦将为之退军五十里，事后，平原君以千金酬谢鲁仲连，鲁仲连不肯接受，说:“所贵于天下之土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二是过了二十多年，鲁仲连把一封信射入聊城城内，帮助田单攻下了聊城，田单要欲爵之，鲁仲连逃隐于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鲁仲连这种义不帝秦，功而弗居，功成身退的为世之道，是深得李白的敬爱的，所以李白说：“所冀旄头灭，功成追鲁连。”(《在水军宴赠幕府诸侍御》)，“我以一箭书，能取聊城功。终然不受赏，羞与时人同。”(《五月东鲁行答汶上翁》，即便在奔亡中他也未忘鲁仲连，他说：“谈笑三军却，交游七贵疏。仍留一只箭，未射鲁连书。”（《奔亡道中》其三）。这便足见李白对鲁仲连的喜爱了。李白之崇仰谢安，喜爱鲁仲连并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因为他对天下苍生有一份真正的关怀，但正是因为有着遇与不遇的悲哀，有着遇而不得的悲哀，李白也便只能怀着这份崇高堕入仕隐两失的痛苦了。李白对道教的追求在其少年时代和被诏之前，主要是天性使然和求得声名，但在其“赐金放还”后，对神仙访道的信仰除上述以外，更主要是为了寻求精神寄托麻痹自己罢了，因此他明白修仙之道的虚妄，在《拟古·其八》李白写道：“日月终销毁，天地同枯槁。蟪蛄啼青松，安见此树老。金丹宁误俗，昧者难精讨。尔非千岁翁，多恨去世早。”可见，在李白眼中，求仙学道的放纵浪漫终抵不过功业无望的悲哀。静安先生在其《叔本华与尼采》一文中指出了天才的悲哀：“呜呼！天才者，天之所靳而人之不幸也。蚩蚩之民，饥而食，渴而饮，老身长子，以遂其生活之欲，斯已耳。彼之苦痛，生活之苦痛而已；彼之快乐，生活之快乐而已。过此以往，虽有大疑大患，不足以撄其心。人之永保此蚩蚩之状态者，固其人之福祉而天之所独厚者也。若夫天才，彼之所缺陷者与人同，而独能洞见其缺陷之处，彼与蚩蚩者俱生，而独疑其所以生。一言以蔽之，彼之生活也与人同，而其以生活为一问题也与人异，彼之生于世界也与人同，而其以世界为一问题也与人异。”[11]所以天才的悲哀在于清醒的承受人世的苦痛而无可力为，李白是那样的爱着世人，爱着那个让他充满失望悲伤的人间，爱着那个总为浮云蔽日的长安，他的浪漫更像是悲伤的一份毒品，结果就是他一边解脱一边便不自觉沉入更深沉的痛苦中了，李白对神仙的追求，未始没有一份努力挣扎以求解脱的深意，清代文学评论家潘德舆在《养一斋诗话》曾评论李白之仙道：“按太白一生，笃好仙术，尝与陈子昂、司马承祯、贺知章为仙宗十友，又请北海高天师授道箓于齐州紫极宫，亦惑之至矣。必谓其诗中‘凌倒景’、‘遊八极’、‘折若木’、‘准金光’等语，尽如骚人之寓言而为之讳，诚属多事。然亦由其志大运穷，如少陵赠诗所谓‘才高心不展，志屈道无邻’者，乃愤而为此轻世肆志之言夫太白咏仙咏佛，虽云游戏神通，终属瑕疵，不得曲护。”可见李白的求仙学道，在某种程度上，除了一份追求，更多的是因为其志大运穷，太爱现实而然的。李白只要功名受阻他就开始寻求仙老江湖，始终身在江湖之上，而心存魏阙之下，赐金放还了，他还想着“欲济苍生未应晚。”（《梁园吟》），想着“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安史之乱时他又“常为大国忧”（《赠江夏韦太守良宰》），所以入永王幕后，便想着“为君谈笑静胡沙。”即便晚年迟暮，还妄想跟随李光弼大军冀一割之用，所以李白便总是“去去复去去，辞君还忆君。”（《拟古·其十二》），“却望长安道。空怀恋主情。”（《观胡人吹笛》）。李白便是这样一边在求仕不得上深深痛苦，一边在神仙访道中麻痹浪漫，宛如不系之舟，永恒的漂泊。4圣人存诸己其实最了解李白的人无疑是杜甫，杜甫赞美李白“剧谈怜野逸，嗜酒见天真。”（《寄李十二白二十韵》），心疼李白“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梦李白》），担心李白“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不见》）。杜甫曾写过《赠李白》一诗，真的是李白一生仕隐两空的缩影，诗道：“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秋来相顾尚飘蓬”写的是李白求仕的无望，“未就丹砂愧葛洪”写的是他求仙访道理想的幻灭，“痛饮狂歌空度日”写的是他对仕隐两空的逃避，“飞扬跋扈为谁雄”写的便是这位绝世天才的寂寞了。李白儒道仕隐理想的浪漫悲哀是相互交织的，他的一生都在这种痛苦中无法超脱，在李白眼中，这个世界并没有懂他这只大鹏的“希有鸟”，所以他是无比寂寞悲伤的，只能“痛饮狂歌”。看他的诗，凡是有酒的就总有忧愁，“君爱身后名，我爱眼前酒。饮酒眼前乐，虚名何处有？”（《笑歌行》），“醉后失天地，兀然就孤枕。不知有吾身，此乐最为甚。”（《月下独酌》），“穷愁千万端，美酒三百杯。愁多酒虽少，酒倾愁不来。”（《月下独酌》），酒不能真正拯救他，他又把希望希冀在神仙和天地了，所以他悲伤的写到“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独坐敬亭山》），“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月下独酌》），这真是人世最深重的悲哀。静安先生在《红楼梦评论》中谈到以“灭绝生活之欲”来“寻求解脱之道”，其实完全断绝生活之欲望又是怎么可能呢？宝玉的出家只是生活和感情上都找不到出路而悬崖撒手罢了，这真不是根本的解脱之道。在本文中，静安先生还谈到“文化愈进，其知识弥广，其所欲弥多，又其感苦痛亦弥甚故也。”的确，欲得之心日盛一日，不安宁的生活便无法摆脱，所以我们在“欲求大道况多歧”“知识增时只益疑”（王国维《六月二十七日宿硖石

》）只能求诸己，列子御风而行还是“犹有所待者也”，而真正最高的“至人”是能“存诸己，而无待于外”的，是他内心之中有了一种自得、自持、自由的境界，他不再依赖或指望任何外力便能进人逍遥自在的精神天地。”往往这很难完成，柳宗元被贬后无法排遣自己的痛苦，寄情山水，却只是暂复一笑，苏轼还同情他说“忧中有乐，乐中有忧，盖妙诀古今矣。然老杜云：‘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墟’。仪曹何忧之深也？”而和他同为“八司马”的刘禹锡呢，就获得比较超脱了，刘禹锡对盛衰荣辱都有通达的看法，他《再游玄都观》：“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显得多跳脱。嵇康《答二郭诗》有言：“至人存诸己。隐璞乐玄虚。”说的就是这种自得的境界，正是因为嵇康有这种自得，他才能够“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赠秀才入军·其十四》，所以只有自我完成才能完成自己，陶渊明因为“托身已得所，千载不相违。”(《饮酒》），所以“知音苟不存，已矣何所悲?(《咏贫士》其一)。再看苏轼，就把儒家的持守和老庄的旷达结合起来了，他有一种哲学的境界，能够让自己从盛衰荣辱中跳脱出来，被贬黄州他说“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初到黄州》），就连多石崎岖的坡路被写成“莫嫌荦确坡头路，自爱铿然曳杖声。”（《东坡》）。被贬惠州“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食荔枝二首》其二），被贬儋州“他年谁作舆地志，海南万里真吾乡。”（《吾谪海南子由雷州被命即行了不相知至梧乃闻其尚在藤也旦夕当追及作此诗示之》），再如他晚年被贬在海南岛，他还说：“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六月二十日夜渡海》）。这就是苏轼，永远跳脱的“仙而人者”。而再看李白呢，他的解脱便只有酒，只有神仙、只有山川云汉，这些都是有待于外的，所以李白不能解脱。人理想的完成有内心的完成，也有外在的完成，外在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