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韩愈《复志赋》详细注释

【唐】韩愈《复志赋》详细注释唐德宗贞元十三年（797年）七月，时年三十岁的韩愈在宣武节度使董晋幕府。至此，他已在此为幕僚一年之久，然而朝廷的正式任命却迟迟未下。回顾过往岁月，尤其是近年来多次参加科举落第的遭遇，韩愈心中郁结难舒，遂称病居家，于此间写就此赋。本赋仿效屈原《离骚》体式而作，文气迂回跌宕，于往复沉吟之间，道尽心中不平与牢骚。一、《复志赋》原文《复志赋》【唐】韩愈愈既从陇西公平汴州，其明年七月有负薪之疾，退休于居，作《复志赋》，其辞曰：居悒悒之无解兮，独长思而永叹；岂朝食之不饱兮，宁冬裘之不完。昔余之既有知兮，诚坎轲而艰难；当岁行之未复兮，从伯氏以南迁。凌大江之惊波兮，过洞庭之漫漫；至曲江而乃息兮，逾南纪之连山。嗟日月其几何兮，携孤嫠而北旋；值中原之有事兮，将就食于江之南。始专专于讲习兮，非古训为无所用其心；窥前灵之逸迹兮，超孤举而幽寻。既识路又疾驱兮，孰知余力之不任。考古人之所佩兮，阅时俗之所服。忽忘身之不肖兮，谓青紫其可拾。自知者为明兮，故吾之所以为惑。择吉日余西征兮，亦既造夫京师。君之门不可迳而入兮，遂从试于有司。惟名利之都府兮，羌众人之所驰。竞乘时而附势兮，纷变化其难推。全纯愚以靖处兮，将与彼而异宜。欲奔走以及事兮，顾初心而自非。朝骋骛乎书林兮，夕翺翔乎艺苑。谅却步以图前兮，不浸近而愈远。哀白日之不与吾谋兮，至今十年其犹初。岂不登名于一科兮，曾不补其遗余。进既不获其志愿兮，退将遁而穷居。排国门而东出兮，慨余行之舒舒。时凭高以回顾兮，涕泣下之交如。戾洛师而怅望兮，聊浮游以踌躇，假大龟以视兆兮。求幽贞之所庐。甘潜伏以老死兮，不显著其名誉。非夫子之洵美兮，吾何为乎浚之都？小人之怀惠兮，犹知献其至愚。固余异于牛马兮，宁止乎饮水而求刍。伏门下而默默兮，竟岁年以康娱。时乘间以获进兮，颜垂欢而愉愉。仰盛德以安穷兮，又何忠之能输？昔余之约吾心兮，谁无施而有获；嫉贪佞之洿浊兮，曰吾其既劳而后食。惩此志之不修兮，爱此言之不可忘。情怊怅以自失兮，心无归之茫茫。茍不内得其如斯兮，孰与不食而高翔。抱关之厄陋兮，有肆志之扬扬。伊尹之乐于畎亩兮，焉贵富之能当？恐誓言之不固兮，斯自讼以成章。往者不可复兮，冀来今之可望。二、《复志赋》译文我韩愈随陇西公（董晋）平复汴州的第二年七月，因患病闲居在家，聊作《复志赋》，赋文如下：闲居在家，忧闷无法排解，只能独自长久地思索、深深地叹息，是因为吃不饱穿不暖吗？回想我自从懂事以来，人生确实坎坷而艰难。当年还未满十二岁，我兄韩会坐元载案，我随他南迁韶州。我们渡过长江的惊涛骇浪，穿越浩渺无边的洞庭湖，跨过绵绵延延的五岭峰峦，一直到韶州曲江边才安定下来。可叹不多久，我兄病亡，我随我嫂郑氏携幼侄扶兄柩归葬河阳，恰遇中原战乱不止，只得前往江南宣城谋求生计。从那时起，我开始专心致志地研习学问，专门在先贤圣典上下苦功夫，不断探讨散存的先贤圣经，以求超越惯常的思维，探求深奥的道理，认准了一条路只顾往前赶，哪里会顾虑自己力有不能胜任的地方？我曾考察古人的佩饰，再看今世时俗之人的穿戴，因而忘记了自己原来也是庸才，只以为官服官职俯拾即得。我曾考察古人所推崇的美德，也观察时下流行的风尚，两者相差的确是太远了，一时竟忘了自己的平庸，以为高官显爵可以俯拾即得。这是因为我没有自知之明，所以才这样迷惑不解。选定了吉日良辰，我离开宣城，西行来到京城长安。我知道朝廷的大门无法直接进入，就去参加主管部门（礼部）组织的科举考试。科场是是名利汇聚的中心，众人都在此奔走追逐。争相趋附时势、攀附权贵，人情世态纷繁变化，难以预料。在这里可若要保持自己的质朴愚直、静处不争，显然与那种环境格格不入。于是只好想要奔走钻营以成就事业，但回望初心又觉得不该如此。白天我驰骋于书海之中，夜晚遨游在艺苑之内。本以为以退为进可以前行，谁知不仅没能接近目标，反而离它更远。可怜老天不为我韩愈谋划，以至十年苦读依然是一介寒士。虽然也曾进士及第，却仍不能施展我的抱负。我既不能进而实现志向，还不如退而隐居山林。我离开长安东归洛阳，我步履沉重，慨叹不已。我不时登高回望，泪水纵横交流。抵达洛阳后满怀惆怅地眺望，姑且漫无目的地徘徊犹豫。借助大龟占卜征兆，寻求适合隐士栖身的住所。我甘愿终老山林，也不为虚名随波逐流。若非不是因为先生（董晋）德行美好，好意相邀，我又何必前往浚仪（汴州）那样的都市呢？就连普通小人感念恩惠，尚且知道献上自己最笨拙的能力来报答，而我非马牛，怎能仅仅停留在喝水吃草（只知接受供养）的地步？我在董公门下任职默默无闻，终年过着安逸的生活。偶尔趁机会进言献策，看到他面露欣喜，我也感到愉快。然而仰仗他的美德得以安身，我又能献上什么忠诚作为报答呢？从前我一直告诫自己，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便宜事，谁能不付出就有收获？我嫉恨贪官佞臣的污浊，告诉自己说：先劳作而后食禄”。要坚定这个信念，不可忘了说过的话。现今我怅然若失，心绪茫茫，无所归依。如果不能在内心里真正做到这样，还不如不食俸禄、自由高飞！即使做守门小吏那样困厄卑微，只要心志舒展，也能自得从容。伊尹这样的贤臣能安于耕织，难道是富贵能够打动得了吗？唯恐从前的誓言不能坚守，，就写成此赋。过去的已无法挽回，只希望未来尚可期盼。三、《复志赋》分段注释第一段原文：愈既从陇西公平汴州，其明年七月有负薪之疾，退休于居，作《复志赋》，其辞曰：译文：我韩愈随陇西公（董晋）平复汴州的第二年七月，因患病闲居在家，聊作《复志赋》，赋文如下：注释：①愈：韩愈自称。②既：已经。③从：跟随。④陇西公：指董晋（724-799），唐代将领，封陇西郡公。贞元十二年（796）七月任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韩愈受其征召为宣武军观察推官。⑤平汴州：指董晋赴任稳定宣武军局势（汴州时有兵乱隐患）。⑥其明年：指贞元十三年（797年）。⑦负薪之疾：谦称自己生病。“负薪”字面意为背柴，典出《礼记·曲礼下》：“君使士射，不能，则辞以疾，言曰：‘某有负薪之忧。’”后成为士人自称有病的谦辞。⑧退休于居：辞官归家休养。此处“退休”指暂时离职，非现代退休义。⑨复志：恢复初心、重申志向。韩愈深感仕途坎坷、疾病缠身，借此赋重申政治与人生理想。⑩其辞曰：赋的正文开始。第二段原文：居悒悒之无解兮，独长思而永叹；岂朝食之不饱兮，宁冬裘之不完。昔余之既有知兮，诚坎轲而艰难；当岁行之未复兮，从伯氏以南迁。凌大江之惊波兮，过洞庭之漫漫；至曲江而乃息兮，逾南纪之连山。嗟日月其几何兮，携孤嫠而北旋；值中原之有事兮，将就食于江之南。译文：闲居在家，忧闷无法排解，只能独自长久地思索、深深地叹息，是因为吃不饱穿不暖吗？回想我自从懂事以来，人生确实坎坷而艰难。当年还未满十二岁，我兄韩会坐元载案，我随他南迁韶州。我们渡过长江的惊涛骇浪，穿越浩渺无边的洞庭湖，跨过绵绵延延的五岭峰峦，一直到韶州曲江边才安定下来。可叹不多久，我兄病亡，我随我嫂郑氏携幼侄扶兄柩归葬河阳，恰遇中原战乱不止，只得前往江南宣城谋求生计。注释：①悒悒（yìyì）：忧闷不乐貌。《说文》：“悒，不安也。”②无解：无法排遣。③长思永叹：长久思虑、深深叹息。《诗经·周南·卷耳》：“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叹。”④岂：难道。⑤朝食：早饭，泛指基本温饱。⑥宁：难道。⑦冬裘：冬衣。“裘”指皮衣。⑧不完：不完整、破烂。⑨昔：往昔。⑩有知：懂事、立志向学。韩愈《与崔群书》：“仆始年十六七时，未知人事，读圣人之书，以为人之仕者，皆为人耳。”⑪诚：实在，确实。⑫坎轲（kǎnkě）：同“坎坷”，道路不平，喻人生困顿。《古诗十九首》：“坎轲长苦辛。”⑬艰难：指仕途与生活的艰辛。⑭岁行之未复：指岁星（木星）未复其位，指韩愈年幼时。⑮伯氏：长兄韩会，韩愈由兄嫂抚养成人。⑯南迁：指大历十二年（777年）韩会因党附元载被贬韶州（今广东韶关）刺史，韩愈随行。时韩愈十岁。⑰凌：渡过。⑱大江：长江。韩愈随兄赴韶州需经长江。⑲洞庭：洞庭湖，位于湖南北部。⑳漫漫：水流浩渺无际貌。《楚辞·九章》：“浩浩沅湘，分流汩兮。”㉑曲江：广东韶关曲江区，唐代韶州治所。㉒息：止歇、定居。㉓逾：越过。㉔南纪：南方。《诗经•小雅•四月》：“滔滔江汉，南国之纪。”㉕连山：连绵群山，指五岭山脉。㉖嗟：叹息。㉗日月其几何：时光流逝不久。韩会在韶州任上约两年去世。㉘孤嫠（lí）：孤儿寡妇。韩愈随嫂郑氏护丧北归河阳（今河南孟州）。㉙北旋：北返。㉚值：恰逢。㉛中原有事：指建中二年（781年）至贞元初年的藩镇叛乱（如李希烈、朱滔等）。㉜就食：谋生。因战乱，韩愈随家族避居宣州（今安徽宣城，韩氏别业所在）。第三段原文：始专专于讲习兮，非古训为无所用其心；窥前灵之逸迹兮，超孤举而幽寻。既识路又疾驱兮，孰知余力之不任。考古人之所佩兮，阅时俗之所服。忽忘身之不肖兮，谓青紫其可拾。自知者为明兮，故吾之所以为惑。译文：从那时起，我开始专心致志地研习学问，专门在先贤圣典上下苦功夫，不断探讨散存的先贤圣经，以求超越惯常的思维，探求深奥的道理，认准了一条路只顾往前赶，哪里会顾虑自己力有不能胜任的地方？我曾考察古人的佩饰，再看今世时俗之人的穿戴，因而忘记了自己原来也是庸才，只以为官服官职俯拾即得。我曾考察古人所推崇的美德，也观察时下流行的风尚，两者相差的确是太远了，一时竟忘了自己的平庸，以为高官显爵可以俯拾即得。这是因为我没有自知之明，所以才这样迷惑不解。注释：①始：此时开始。②专专：专心致志。③讲习：研读经典。④古训：儒家典籍训诂。⑤窥：探求。⑥前灵：前代贤人（如孔孟）。⑦逸迹：遗留的典籍事迹。⑧超：超越凡俗。⑨孤举：独自高飞，喻追求理想。⑩幽寻：深入探寻义理。⑪识路：找到治学方向。⑫疾驱：奋力前行。⑬孰知：谁知。⑭不任：力不能及。韩愈自谦才智有限，实则暗含对现实阻碍的愤懑。⑮考：考察、研究。⑯古人所佩：古人佩戴的服饰（如玉、兰草），喻指古人的德行与准则。《离骚》：“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⑰阅：观察。⑱时俗所服：时下流行的服饰，喻指当代风尚与价值观。⑲忽：忽然、不经意间。⑳不肖：不才，自谦之词。《礼记•中庸》：“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㉑谓：以为。㉒青紫：汉代丞相、太尉金印紫绶，御史大夫银印青绶，后以“青紫”代指高官显爵。《汉书•夏侯胜传》：“经术苟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㉓拾：拾取，喻轻易获得。㉔自知者为明：化用《老子》第三十三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㉕惑：迷茫、矛盾。第四段原文：择吉日余西征兮，亦既造夫京师。君之门不可迳而入兮，遂从试于有司。惟名利之都府兮，羌众人之所驰。竞乘时而附势兮，纷变化其难推。全纯愚以靖处兮，将与彼而异宜。欲奔走以及事兮，顾初心而自非。朝骋骛乎书林兮，夕翺翔乎艺苑。谅却步以图前兮，不浸近而愈远。哀白日之不与吾谋兮，至今十年其犹初。岂不登名于一科兮，曾不补其遗余。进既不获其志愿兮，退将遁而穷居。译文：选定了吉日良辰，我离开宣城，西行来到京城长安。我知道朝廷的大门无法直接进入，就去参加主管部门（礼部）组织的科举考试。科场是是名利汇聚的中心，众人都在此奔走追逐。争相趋附时势、攀附权贵，人情世态纷繁变化，难以预料。在这里可若要保持自己的质朴愚直、静处不争，显然与那种环境格格不入。于是只好想要奔走钻营以成就事业，但回望初心又觉得不该如此。白天我驰骋于书海之中，夜晚遨游在艺苑之内。本以为以退为进可以前行，谁知不仅没能接近目标，反而离它更远。可怜老天不为我韩愈谋划，以至十年苦读依然是一介寒士。虽然也曾进士及第，却仍不能施展我的抱负。我既不能进而实现志向，还不如退而隐居山林。注释：①择吉日：选择吉日启程，古人对远行的重视。②西征：向西行进。韩愈贞元二年（786）从宣州赴长安应试。③造：到达。④京师：长安（今陕西西安）。⑤有司：主管官吏，指礼部考官。⑥惟：发语词。⑦都府：汇集之地，喻名利场。⑧羌：楚辞常用发语词，无实义。⑨驰：奔走、追逐。⑩乘时：趋附时势。⑪附势：攀附权贵。⑫纷变化：指人情世态复杂多变。⑬难推：难以预料。⑭全：保全。⑮纯愚：质朴愚直（自指坚守本心）。⑯靖处：静处，不随波逐流。《楚辞•九章》：“靖处而志虑深。”⑰彼：指趋炎附势之徒。⑱异宜：不相合。⑲奔走：为仕途奔波。⑳及事：成就事业。㉑顾：回望。㉒初心：最初的志向（儒家理想）。㉓自非：自我否定。㉔骋骛（chěngwù）：驰骋，喻勤奋研读。㉕书林：藏书丛集之处，喻典籍浩瀚。㉖翺翔（áoxiáng）：遨游，喻深入探索。㉗艺苑：文学艺术领域。“艺”指六艺（礼乐射御书数）。㉘谅：料想、本以为。㉙却步：后退。《孔子家语》：“若却步而求及前人，则不及。”㉚图前：谋取前进。㉛浸近：逐渐接近。㉜愈远：越发遥远。㉝白日：时光、岁月。㉞不与吾谋：不为我考虑，指时光无情流逝。㉟十年：韩愈贞元二年（786年）底赴京，贞元三年（787年）至京，至贞元十三年（797年）仍未获得官职，期间共超十年。㊱犹初：仍如当初（未得功名）。㊲登名一科：指贞元八年（792）韩愈中进士第。㊳曾：竟然。㊴补其遗余：弥补缺憾（指中进士后未获官职）。唐代士人需通过吏部铨选，或通过“博学宏词科”考试通过才能授官，韩愈三次参加“博学宏词科”落榜。㊵进：仕进。㊶不获志愿：未能实现抱负。㊷退：退隐。㊸遁：隐遁。㊹穷居：困居乡野。第五段原文：排国门而东出兮，慨余行之舒舒。时凭高以回顾兮，涕泣下之交如。戾洛师而怅望兮，聊浮游以踌躇，假大龟以视兆兮。求幽贞之所庐。甘潜伏以老死兮，不显著其名誉。非夫子之洵美兮，吾何为乎浚之都？译文：我离开长安东归洛阳，我步履沉重，慨叹不已。我不时登高回望，泪水纵横交流。抵达洛阳后满怀惆怅地眺望，姑且漫无目的地徘徊犹豫。借助大龟占卜征兆，寻求适合隐士栖身的住所。我甘愿终老山林，也不为虚名随波逐流。若非不是因为先生（董晋）德行美好，好意相邀，我又何必前往浚仪（汴州）那样的都市呢？注释：①排：推开，亦有“离开”之意。②国门：都城之门，指长安城门。③东出：向东出行。长安地处关中，离京东归（河阳、宣州均在东）故曰“东出”。④慨：感慨、叹息。⑤舒舒：迟缓、步履沉重之貌。此处既写实际行路迟缓，亦暗喻心情沉滞、前途迷茫。⑥凭高：登临高处。⑦回顾：回望长安。⑧涕泣：眼泪。⑨交如：泪水纵横交流之状。《周易•大有》：“六五，厥孚交如，威如。”此处化用以形容泪流满面。⑩戾（lì）：至，到达。⑪洛师：东都洛阳。师，京师。韩愈东归途经洛阳。⑫怅望：惆怅地眺望。⑬聊：姑且。⑭浮游：漫无目的地游荡。《离骚》：“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⑮踌躇：徘徊不前。⑯假：借，凭借。⑰大龟：古代占卜用的龟甲。⑱视兆：察看龟甲灼烧后的裂纹（兆象）以卜吉凶。⑲幽贞：隐逸贞洁之士，语出《周易•履》：“幽人贞吉。”此处指适合隐居之地。⑳所庐：居住之所。㉑甘：甘愿。㉒潜伏：隐退匿居。㉓老死：终老至死。㉔显著：显扬昭著。㉕名誉：名声荣誉。㉖夫子：古代对男子的尊称，此处指陇西公董晋。㉗洵（xún）美：实在美好。《诗经•郑风•有女同车》：“彼美孟姜，洵美且都。”㉘吾何为：我为什么（要去）。㉙浚之都：浚仪，为汴州治所（今河南开封）。指董晋镇守的汴州。第六段原文：小人之怀惠兮，犹知献其至愚。固余异于牛马兮，宁止乎饮水而求刍。伏门下而默默兮，竟岁年以康娱。时乘间以获进兮，颜垂欢而愉愉。仰盛德以安穷兮，又何忠之能输？译文：就连普通小人感念恩惠，尚且知道献上自己最笨拙的能力来报答，而我非马牛，怎能仅仅停留在喝水吃草（只知接受供养）的地步？我在董公门下任职默默无闻，终年过着安逸的生活。偶尔趁机会进言献策，看到他面露欣喜，我也感到愉快。然而仰仗他的美德得以安身，我又能献上什么忠诚作为报答呢？注释：①小人：与“君子”相对，此处非道德贬义，可理解为地位低下者或自谦之词。②怀惠：感念恩惠。《论语•里仁》：“君子怀刑，小人怀惠。”③犹：尚且。④献其至愚：献上自己最愚钝的能力（以作报答）。⑤固：本来，固然。⑥异于牛马：指人不同于牲畜，应有更高的道德与情感。⑦宁：岂能，怎能。⑧止乎：只满足于。⑨饮水求刍：喝水吃草，指像牛马一样仅被喂养。喻指只接受俸禄供养。⑩伏门下：谦称自己在董晋门下任职。⑪默默：静默无事，指未建立显赫功业。⑫竟：终，度过。⑬岁年：年岁。⑭康娱：安乐。语出《楚辞•离骚》：“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此处略带自嘲，指安享俸禄的平静生活。⑮时：有时，偶尔。⑯乘间：趁机会。⑰获进：得以进言或献策。⑱颜：面容，指董晋的表情。⑲垂欢：流露出欢喜。⑳愉愉：和悦貌。㉑仰：仰仗，依靠。㉒盛德：崇高的德行，指董晋的仁德。㉓安穷：安于贫困或未显达的处境。㉔何忠之能输：还能献出什么忠诚呢？“输”指献纳。此为反问，带有愧疚感。第七段原文：昔余之约吾心兮，谁无施而有获；嫉贪佞之洿浊兮，曰吾其既劳而后食。惩此志之不修兮，爱此言之不可忘。情怊怅以自失兮，心无归之茫茫。茍不内得其如斯兮，孰与不食而高翔。抱关之厄陋兮，有肆志之扬扬。伊尹之乐于畎亩兮，焉贵富之能当？恐誓言之不固兮，斯自讼以成章。往者不可复兮，冀来今之可望。译文：从前我一直告诫自己，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便宜事，谁能不付出就有收获？我嫉恨贪官佞臣的污浊，告诉自己说：先劳作而后食禄”。要坚定这个信念，不可忘了说过的话。现今我怅然若失，心绪茫茫，无所归依。如果不能在内心里真正做到这样，还不如不食俸禄、自由高飞！即使做守门小吏那样困厄卑微，只要心志舒展，也能自得从容。伊尹这样的贤臣能安于耕织，难道是富贵能够打动得了吗？唯恐从前的誓言不能坚守，，就写成此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