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说明:本文档由用户提供并上传,收益归属内容提供方,若内容存在侵权,请进行举报或认领
文档简介
探寻《尚书平议》训诂之精妙:方法、特点与价值一、绪论1.1研究背景与目的《尚书》作为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历史文献汇编,被尊为“政书之祖,史书之源”,在中国古代文化和学术领域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它记录了虞、夏、商、周时期,涉及政治、宗教、思想、哲学、艺术、法令、天文、地理、军事等诸多方面的内容,为后人研究古代社会提供了丰富且珍贵的资料。从历史角度看,《尚书》如实记载了上古时期各朝代的政治制度、重大事件以及君王的言行举止,成为后人还原和解读古代历史发展脉络的关键依据。例如,其中关于大禹治水的记载,为研究古代水利工程和社会治理提供了重要线索;从文化角度而言,它承载着中华民族早期的思想观念、价值取向和道德准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源头之一。其蕴含的“敬天保民”“明德慎罚”等思想,对后世儒家思想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成为中国古代政治哲学的重要基石。然而,由于《尚书》成书年代久远,语言古奥难懂,文字错讹、脱漏、衍文等情况较为严重,加之流传过程中的种种变故,使得后人在理解和解读其内容时面临诸多困难。这些因素导致对《尚书》中许多字词、语句的理解存在广泛争议,不同学者依据各自的学识和研究方法,对同一内容往往给出截然不同的解释,使得《尚书》的准确释义成为学界长期探讨的焦点。在众多对《尚书》进行研究和阐释的著作中,俞樾的《尚书平议》是一部具有重要学术价值的作品。俞樾作为晚清著名的学者、文学家、经学家、古文字学家、书法家,其学术造诣深厚,在训诂学领域成就斐然。《尚书平议》集中体现了俞樾运用独特的训诂方法对《尚书》进行的深入解读和研究。他在书中通过对《尚书》文字、词语、句读、语法等方面的细致分析,试图还原《尚书》的原始含义,解决长期以来存在的诸多训诂难题。因此,对《尚书平议》进行训诂研究,具有多方面的重要意义。一方面,能够深入挖掘俞樾的训诂思想和方法,为训诂学理论的发展和完善提供有益借鉴,丰富训诂学的研究内容和方法体系;另一方面,有助于借助俞樾的研究成果,更加准确地理解《尚书》的内涵,为《尚书》学的深入研究扫除障碍,推动《尚书》研究向纵深方向发展,进而更好地传承和弘扬中国古代优秀传统文化。1.2研究现状综述长期以来,学界对《尚书》的研究成果丰硕,涵盖了文献学、历史学、哲学、训诂学等多个领域。在训诂学方面,众多学者运用不同的方法和理论对《尚书》进行解读,试图揭示其文字背后的深刻含义。对于《尚书平议》的研究,也有不少学者从不同角度展开探讨。部分学者关注俞樾在书中所运用的训诂方法,如以形索义、因声求义、故训觅义等,分析这些方法在解决《尚书》训诂难题时的具体运用及效果。[具体学者姓名1]在其研究中详细梳理了俞樾因声求义的实例,指出俞樾通过对古音的考证,打破文字的形体束缚,探寻到许多字词的本真含义,为《尚书》中一些疑难字词的释义提供了新的思路。然而,此类研究多侧重于方法的罗列与举例,对于各种方法之间的内在联系以及在不同语境下的适用性,缺乏系统性的深入分析。还有学者聚焦于《尚书平议》的训诂成果,对俞樾在书中提出的新见解、新释义进行整理和评价。[具体学者姓名2]通过对比俞樾与其他学者对《尚书》某些篇章的注释,肯定了俞樾在训诂上的创新之处,认为他的观点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前人训诂中的争议。但这类研究往往局限于个别字词或语句的分析,未能从整体上对《尚书平议》的训诂成果进行全面的量化和质化评估,难以准确把握其在《尚书》训诂史上的地位和价值。另外,从学术传承角度,有研究探讨了俞樾的训诂思想与乾嘉学派的渊源关系,以及《尚书平议》对后世《尚书》研究的影响。[具体学者姓名3]认为俞樾继承了乾嘉学派严谨的治学态度和扎实的考据功夫,同时又有所创新和发展,其《尚书平议》为后世学者研究《尚书》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和借鉴。不过,目前对于其影响的研究多停留在宏观层面,缺乏对具体学术传承路径和影响范围的细致考察,对于后世学者在哪些方面继承、哪些方面修正了俞樾的观点,尚未形成清晰的脉络梳理。总体而言,当前对《尚书平议》的训诂研究虽已取得一定成果,但仍存在诸多空白与不足。在训诂方法研究上,缺乏全面系统且深入的理论探讨;训诂成果评估不够完善;学术传承研究不够细致。这些问题的存在,为进一步深入研究《尚书平议》的训诂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和方向,亟待后续研究加以填补和完善,从而推动对这部重要著作的深入理解与研究。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在对《尚书平议》的训诂研究中,本研究综合运用多种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其训诂内容与价值。文献分析法:广泛搜集与《尚书平议》相关的文献资料,包括俞樾的其他著作、同时代学者对《尚书》的研究成果以及后世学者对《尚书平议》的评论等。通过对这些文献的梳理和分析,全面了解俞樾的学术背景、思想渊源以及《尚书平议》在学术史上的地位和影响。例如,深入研究俞樾所处的晚清学术环境,乾嘉学派的治学理念和方法对他的熏陶,以及他与同时代学者如孙诒让、王先谦等人的学术交流与互动,从而更好地理解《尚书平议》中训诂观点的形成和发展。同时,梳理后世学者对《尚书平议》的引用、评价和讨论,明确其在《尚书》研究领域的传承脉络和学术贡献。案例研究法:选取《尚书平议》中的典型训诂案例,从辨字、析词、句读、校勘等多个方面进行详细分析。通过对具体案例的深入剖析,揭示俞樾训诂方法的运用规律、特点以及存在的问题。以《尚书・尧典》中“钦若昊天”一句的训诂为例,俞樾运用因声求义的方法,考证“钦”与“敬”古音相近,意义相通,从而得出“钦若”即“敬顺”的结论。通过对这一案例的细致研究,分析因声求义方法在解决此类训诂问题时的优势和可能面临的挑战,探讨俞樾在运用该方法时的依据和逻辑推理过程。比较研究法:将《尚书平议》与其他《尚书》注本进行对比,如汉代孔安国的《尚书传》、唐代孔颖达的《尚书正义》以及清代孙星衍的《尚书今古文注疏》等。从训诂方法、释义观点、学术风格等方面进行比较分析,明确《尚书平议》的独特之处和创新点,同时也找出其与其他注本之间的传承关系和差异。在对《尚书・洪范》中“五行”概念的解释上,对比不同注本的观点,分析俞樾的解释与前人的异同,探讨他在继承传统训诂成果的基础上,如何结合自己的研究和思考,提出新的见解和阐释。归纳总结法:对《尚书平议》中的训诂内容、方法、术语等进行系统梳理和归纳,总结其训诂特点和规律。通过对大量训诂实例的分析和总结,提炼出俞樾在训诂过程中所遵循的基本原则和方法体系,以及他在训诂术语运用上的特点和规范。对俞樾常用的训诂术语如“读为”“当作”“犹”等进行归纳分析,明确它们在不同语境下的使用规则和表达的训诂意义,从而构建起俞樾训诂术语的体系框架。本研究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研究视角创新:以往对《尚书平议》的研究多侧重于训诂方法或训诂成果的某一方面,缺乏全面系统的综合研究。本研究从训诂内容、方法、术语以及学术影响等多个维度进行深入剖析,构建起一个完整的研究体系,全面展现《尚书平议》的训诂价值和学术贡献,为《尚书》训诂研究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研究方法创新:在研究过程中,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将文献分析、案例研究、比较研究和归纳总结有机结合起来。通过多方法的协同运用,既能够深入挖掘《尚书平议》的内在训诂逻辑和学术内涵,又能够从宏观和微观层面全面把握其在《尚书》研究领域的地位和影响,克服了单一研究方法的局限性,使研究结果更加科学、全面、深入。研究内容创新:本研究不仅对《尚书平议》中的传统训诂内容进行研究,还关注到俞樾在训诂过程中所体现出的学术思想、文化观念以及时代背景对其训诂的影响。通过对这些方面的研究,揭示《尚书平议》背后更深层次的学术文化内涵,丰富了《尚书》训诂研究的内容。二、《尚书平议》及其作者俞樾2.1俞樾生平与学术成就俞樾,字荫甫,号曲园,生于1821年,卒于1907年,浙江德清人,是清末著名的学者、文学家、经学家、古文字学家以及书法家,在晚清学术史上占据着重要地位。俞樾出生于书香世家,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熏陶。他勤奋好学,展现出了极高的学术天赋和对知识的强烈渴望。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俞樾考中举人;道光三十年(1850年),他在科举考试中脱颖而出,高中进士,随后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一职,由此踏入仕途。在此期间,他凭借其卓越的才华和深厚的学识,得到了主考官曾国藩的赏识与器重,曾国藩对他的学识和人品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在仕途上对他多有提携。然而,官场的复杂和政治斗争的残酷超出了俞樾的想象。咸丰五年(1855年),俞樾出任河南学政,负责地方的教育和科举事务。在任职期间,他因出题方式独特,被御史曹登庸弹劾“试题割裂经义”。尽管他本意并非如此,但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这一弹劾引发了轩然大波,最终导致他被罢官。这次仕途上的挫折,对俞樾的人生轨迹产生了重大影响,也促使他彻底转向学术研究领域。罢官后的俞樾移居苏州,从此潜心学术,开始了长达40余载的学术生涯。在苏州,他购置土地,构筑了“曲园”,作为自己的起居和著述之所。“曲园”不仅是他生活的地方,更是他学术创作的重要场所,在这里,他完成了许多重要的学术著作。此后,俞樾先后主讲于苏州紫阳书院、上海求志书院、德清清溪书院、归安龙湖书院等,从同治七年(1868年)至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他主讲杭州诂经精舍长达30年之久。在讲学过程中,俞樾以其渊博的学识、独特的教学方法和高尚的品德,吸引了众多学子前来求学。他注重培养学生的学术素养和独立思考能力,鼓励学生大胆质疑、勇于创新,其门下人才辈出,如章太炎、吴昌硕、黄以周、缪荃荪等,这些学生在各自的领域都取得了卓越的成就,对近代学术和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俞樾的学术成就斐然,涵盖了经学、小学、史学、戏曲、诗词、小说、书法等诸多领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通儒。在经学领域,他继承和发展了乾嘉学派的治学方法,对群经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校勘,力求还原经典的原始含义。其代表作《群经平议》凡三十五卷,对《周易》《尚书》《周书》《毛诗》《周礼》《仪礼》《大戴礼记》《礼记》《春秋公羊传》《春秋穀梁传》《春秋左传》《国语》《论语》《孟子》《尔雅》等十五部经典文献进行了细致的平议。在这部著作中,俞樾通过对经文、传注的详细分析,校正句读,审定字义,剖析特殊的语法和修辞现象,提出了许多独到的见解,为后人研求经义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他的《尚书平议》作为《群经平议》的一部分,更是对《尚书》这一古老经典进行了系统而深入的训诂研究,在《尚书》学研究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在训诂学方面,俞樾同样成果丰硕。他深入研究古代汉语的语言规律和训诂方法,善于运用因声求义、以形索义、故训觅义等方法来解读古代文献中的疑难字词和语句。他的《古书疑义举例》7卷,堪称训诂学的经典之作。在这本书中,俞樾归纳总结了古书在流传过程中出现的各种疑义类型,如上下文异字同义例、上下文同字异义例、一人之辞而加“曰”字例、文具于前而略于后例等,通过对这些疑义的分析和阐释,为后人阅读和理解古代文献提供了有效的方法和借鉴,被梁启超誉为“训诂学之模范的名著”。此外,俞樾还对诸子学进行了深入研究,著有《诸子平议》35卷,仿王念孙《读书杂志》而作。他通过对诸子文献的校勘和训诂,挖掘其中的思想内涵,为诸子学的研究开辟了新的路径,使诸子学在晚清时期得到了更广泛的关注和研究。除了经学和训诂学,俞樾在文学创作方面也颇有建树。他擅长诗词创作,其诗词作品风格多样,既有清新婉约之作,也有雄浑豪放之篇,展现了他深厚的文学功底和丰富的情感世界。他还对小说、戏曲等通俗文学形式有着浓厚的兴趣,并进行了相关的研究和创作。例如,他对《三侠五义》进行了修改和润色,将其改名为《七侠五义》,使得这部小说得以更广泛地流传,对中国通俗小说的发展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在史学领域,俞樾也有一定的研究成果,他通过对历史文献的考证和分析,试图还原历史的真相,为后人研究历史提供了有价值的参考。此外,俞樾的书法造诣也颇高,他擅长隶书,其书法作品笔力雄健,古朴典雅,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深受时人喜爱。俞樾一生著述不倦,他的著作被辑为《春在堂全书》,近500卷,内容丰富,涵盖广泛,是他学术思想和研究成果的集中体现。他的学术成就不仅在当时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和赞誉,被尊为朴学大师,海内及日本、朝鲜等国向他求学者甚众;而且对后世的学术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2.2《尚书平议》的成书背景与意义俞樾的《尚书平议》成书于特定的历史时期,这一时期的学术环境对其著作的产生有着深刻的影响。从时代背景来看,俞樾生活在晚清时期,这是一个中国社会经历着巨大变革和动荡的时代。西方列强的入侵,使得中国面临着严重的民族危机和社会矛盾,传统的学术思想和文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然而,在学术领域,乾嘉学派的余韵依然存在,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当时学者的治学理念和方法。乾嘉学派强调对古代经典进行细致的考据、训诂和校勘,追求对经典原意的准确还原,其严谨的治学态度和扎实的考据功夫为后世学者树立了典范。俞樾深受乾嘉学派的熏陶,继承了这一学派的治学传统,并在此基础上有所创新和发展。在俞樾所处的时代,《尚书》研究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历代学者对《尚书》进行了大量的注释、解读和研究,形成了众多的注本和学术观点。例如,汉代孔安国的《尚书传》是早期对《尚书》进行系统注释的重要著作,为后人理解《尚书》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唐代孔颖达的《尚书正义》则在孔安国传的基础上,进一步融合了魏晋南北朝以来的各家学说,对《尚书》的经文和传注进行了详细的疏解,成为唐代官方认可的《尚书》注释标准。到了清代,随着考据学的兴盛,学者们对《尚书》的研究更加深入,孙星衍的《尚书今古文注疏》广泛搜集汉魏以来的各种注释资料,对《尚书》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考证和注释,代表了清代《尚书》研究的较高水平。然而,由于《尚书》本身的复杂性和历史的久远,其中仍然存在许多疑难问题和争议之处,如文字的讹误、通假现象的辨析、语法结构的理解、篇章的真伪判断等,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学界,亟待进一步的研究和解决。俞樾的《尚书平议》正是在这样的学术背景下应运而生。他在继承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运用自己独特的训诂方法和深厚的学术功底,对《尚书》进行了重新审视和解读。在书中,俞樾通过对《尚书》文字、词语、句读、语法等方面的细致分析,提出了许多独到的见解,试图解决长期以来存在的训诂难题。他注重运用因声求义、以形索义、故训觅义等训诂方法,突破文字的表面形式,探寻其内在的含义。例如,在对《尚书・尧典》中“钦若昊天”一句的训诂中,俞樾运用因声求义的方法,通过对古音的考证,指出“钦”与“敬”古音相近,意义相通,从而得出“钦若”即“敬顺”的结论,为该句的理解提供了新的视角。《尚书平议》的成书具有多方面的重要意义。从《尚书》研究的角度来看,它为后人深入理解《尚书》的内涵提供了丰富的参考资料和新的研究思路。俞樾在书中对《尚书》中的许多疑难字词和语句进行了详细的考证和阐释,纠正了前人注释中的一些错误和误解,使得《尚书》的一些晦涩难懂之处变得更加清晰易懂。他的研究成果不仅有助于读者准确把握《尚书》的原意,还为进一步探讨《尚书》所反映的古代政治、文化、社会等方面的内容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例如,通过对《尚书》中一些官职名称和政治制度的考证,俞樾揭示了古代政治体制的一些特点和演变过程,为研究中国古代政治史提供了有价值的线索。从训诂学发展的角度而言,《尚书平议》丰富和发展了训诂学的理论和方法。俞樾在书中系统地运用了多种训诂方法,并在实践中不断总结和完善,为训诂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他对因声求义方法的运用尤为娴熟,通过对古音的研究,打破了文字形体的束缚,揭示了许多字词之间的通假关系和语义联系,拓宽了训诂学的研究视野。同时,他在训诂过程中注重对语境的分析,强调根据上下文来确定字词的准确含义,这一理念对后世训诂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使训诂学更加注重语言的实际运用和语义的系统性。此外,《尚书平议》还为训诂学研究提供了大量的实例,这些实例成为后人研究训诂学方法和规律的重要素材,有助于推动训诂学理论的不断完善和发展。三、《尚书平议》训诂内容剖析3.1辨字文字是文献的基本载体,对于《尚书》这样古老的经典而言,准确辨析其中的文字是理解其内容的基础。俞樾在《尚书平议》中,通过对《尚书》文字的细致研究,在通假字辨析和异体字考辨等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果,为后人准确解读《尚书》扫清了许多文字障碍。3.1.1通假字辨析通假字现象在《尚书》中极为普遍,由于时代久远,语音、字形的演变,使得这些通假字成为理解经文的难点。俞樾凭借其深厚的小学功底和对古音、古义的深入研究,在《尚书平议》中对众多通假字进行了精准辨析,纠正了前人的诸多错误,为准确阐释《尚书》文意做出了重要贡献。在《尚书・尧典》中有“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一句,其中“光”字的释义历代多有争议。郑玄将“光”解释为“光耀”,然而俞樾通过对古音的深入研究,依据因声求义的方法指出,“光”在这里是“广”的通假字。他在《尚书平议》中论述道:“光,读为广,古字通用。《汉书・礼乐志》‘光被四表’,颜师古注:‘光,充也。’《尔雅・释诂》:‘广,充也。’是光、广义同。”俞樾从音韵学角度出发,通过对古音的考证,发现“光”与“广”古音相近,具备通假的语音条件。同时,他还引用《汉书》颜师古注以及《尔雅》的释义,从语义角度进行旁证,有力地证明了“光”通“广”,“光被四表”即“广被四表”,意为“广泛地覆盖到四方之外”。这一解释纠正了前人仅从“光耀”义理解“光”字的偏差,使该句文意更加通顺合理,也为后人理解此类通假现象提供了重要的范例。又如《尚书・金縢》中“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一句,其中“新逆”一词颇为费解。传统注释多从字面意义理解,使得整句含义模糊不清。俞樾则认为“新”通“亲”,“新逆”即“亲逆”。他在书中阐述道:“新,读为亲。《礼记・大学》‘在亲民’,郑注:‘亲,当作新。’是新、亲古字通。《史记・鲁周公世家》作‘我其迎之’,‘迎’即‘逆’也,‘我其迎之’,正作‘亲逆’解。”俞樾先从音韵方面说明“新”与“亲”古音相通,具备通假的可能性。接着,他引用《礼记》郑注中“亲,当作新”的例子,进一步佐证二者的通假关系。同时,他还参照《史记・鲁周公世家》中对该句的记载,以“迎之”对应“逆”,从而清晰地解释了“新逆”应为“亲逆”,即“亲自迎接”的意思。这一辨析使原本晦涩的语句变得豁然开朗,展现了俞樾在通假字辨析上的高超技巧和深厚学识。再看《尚书・康诰》中的“惟三月哉生魄”一句,对于“哉”字的理解,前人观点不一。有的将“哉”解释为语气词,意义不甚明确。俞樾经过深入研究指出,“哉”通“才”。他分析道:“哉,读为才。《说文》:‘才,草木之初也。’哉生魄,言才生魄也。古人言月,朔后为哉生魄,望后为哉生明。才生魄,谓月初生明也。”俞樾依据《说文》对“才”字本义的解释,结合古人对月相的描述,从语义和文化背景的角度,论证了“哉”通“才”的合理性。这种解释不仅准确揭示了“哉生魄”的含义,也体现了俞樾在通假字辨析时,注重从文字的本义、文化内涵以及上下文语境等多方面进行综合考量,使训诂结果更具说服力。俞樾对《尚书》中通假字的辨析,并非孤立地进行,而是综合运用音韵学、文字学、语义学以及古代文化知识等多方面的材料和方法。他通过对古音的考证,寻找通假字之间的语音联系;借助对文字本义的探究,理解通假字在特定语境下的语义关系;参考古代文献中的相关记载和注释,旁证自己的观点。这种严谨的治学态度和科学的研究方法,使得他在通假字辨析方面取得了丰硕的成果,纠正了前人的许多错误认识,为后人准确解读《尚书》提供了可靠的依据,对《尚书》训诂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3.1.2异体字考辨异体字是指读音、意义相同,但字形不同的一组字。在《尚书》的流传过程中,由于时代变迁、地域差异以及书写习惯等因素的影响,出现了大量的异体字。这些异体字的存在,不仅增加了读者理解经文的难度,也容易导致注释和解读的分歧。俞樾在《尚书平议》中,对《尚书》中的异体字进行了细致的考辨,通过对字形、字义的分析,明确了许多异体字之间的关系,为《尚书》的文字规范和准确解读做出了重要贡献。在《尚书・禹贡》中有“覃怀厎绩,至于衡漳”一句,其中“厎”字较为生僻。俞樾通过考辨指出,“厎”是“底”的异体字。他在书中写道:“厎,与底同。《说文》:‘底,下也。’厎绩,言致功也。《诗・小雅・黍苗》:‘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郑笺:‘召伯述职,使百姓修理沟洫,故原隰得平,泉流得清,此功既成,王心则安。’是‘厎绩’与‘有成’义同,皆谓致功也。”俞樾首先从字形上分析,说明“厎”与“底”的异体关系。然后,他引用《说文》对“底”字的解释,从字义角度阐述“厎绩”中“厎”的含义为“致功”。接着,他又引用《诗经・小雅・黍苗》及其郑笺中关于“有成”表示“致功”的内容,进行类比论证,进一步说明“厎绩”的意义,使读者对“厎”字的理解更加清晰准确。又如《尚书・洪范》中的“无偏无陂,遵王之义”一句,“陂”字在其他文献中也有不同的写法。俞樾经过研究认为,“陂”在这里是“颇”的异体字。他论述道:“陂,读为颇。《说文》:‘颇,头偏也。’引申为凡偏之称。无偏无陂,即无偏无颇也。《论语・为政》:‘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皇侃疏:‘比者,偏党之名也。’无偏无颇,犹言无偏党也。”俞樾从音韵学角度指出“陂”与“颇”读音相近,具备异体字的语音条件。然后依据《说文》对“颇”字本义的解释,说明“陂”在这里表示“偏”的意义。同时,他还引用《论语》皇侃疏中关于“比”表示“偏党”的内容,进行对比分析,进一步阐明“无偏无陂”即“无偏无颇”,也就是“无偏党”的意思。通过这样的考辨,俞樾明确了“陂”与“颇”的异体关系,准确阐释了经文的含义。再如《尚书・洛诰》中的“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一句,“伻”字较为少见。俞樾考辨后认为,“伻”是“使”的异体字。他在书中解释说:“伻,与使同。《说文》:‘使,伶也。’伻来,即使来也。《诗・小雅・出车》:‘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毛传:‘仆夫,御夫也。’召彼仆夫,使之为载也。此云‘伻来毖殷’,亦使来毖殷也。”俞樾通过对字形和字义的分析,确定“伻”与“使”的异体关系。他引用《说文》对“使”字的解释,说明“伻来”就是“使来”的意思。同时,他还引用《诗经・小雅・出车》及其毛传中关于“召彼仆夫”即“使之为载”的内容,进行类比说明,使读者更容易理解“伻”字在句中的含义。俞樾对《尚书》中异体字的考辨,体现了他对文字学的深入研究和对《尚书》文本的精准把握。他通过对字形、字音、字义的综合分析,结合古代文献中的相关记载和注释,准确地判断出许多异体字之间的关系,并对其在《尚书》中的意义进行了合理的阐释。这不仅有助于读者正确理解《尚书》的文字和文意,避免因异体字的存在而产生误解,而且在文字规范方面也具有重要的意义。他的考辨成果为后人研究《尚书》的文字演变和语言特点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对古代汉语文字学和训诂学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3.2析词词汇是构成语言的基本单位,对《尚书》中词汇的准确训释是理解经文的关键。俞樾在《尚书平议》中,凭借其深厚的语言文字功底和对古代文化的深入理解,对《尚书》中的实词和虚词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和阐释,为后人准确把握《尚书》的语义和语法结构提供了重要的参考。3.2.1实词训释在《尚书平议》中,俞樾对《尚书》里众多实词的训释见解独到,他善于从文字的本义出发,结合语境和历史文化背景,准确解读实词的含义,为理解经文的深层意义奠定了基础。在《尚书・尧典》中有“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一句,对于“俊”字的释义,历来众说纷纭。传统的注释多将“俊”解释为“才德出众”,然而俞樾经过深入研究指出,“俊”在这里应通“峻”,意为“大”。他在《尚书平议》中论述道:“俊,当读为峻。《说文》:‘峻,高也。’高亦大也。《礼记・大学》‘《帝典》曰:克明峻德’,郑注:‘峻,大也。’是其证。克明俊德,即克明峻德,言能明大德也。”俞樾从文字学角度出发,依据《说文》对“峻”字的解释,以及《礼记・大学》中郑注对“峻”字“大”义的阐释,有力地证明了“俊”通“峻”,“克明俊德”即为“能明大德”。这种解释突破了传统训释的局限,使经文的含义更加清晰明了,也体现了俞樾对文字通假现象的敏锐洞察力和准确判断能力。又如《尚书・盘庚》中有“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一句,其中“适”字的理解至关重要。以往的注释对“适”字的解释较为模糊,俞樾则认为“适”在这里是“悦”的意思。他在书中阐述道:“适,当读为悦。《尔雅・释诂》:‘悦,乐也。’民不适有居,言民不悦其有居也。盘庚将迁殷,民皆安土重迁,故不悦其有居。”俞樾通过引用《尔雅・释诂》中对“悦”字的释义,结合盘庚迁殷时民众安土重迁的历史背景,合理地推断出“适”通“悦”,“民不适有居”即“民不悦其有居”,从而准确地揭示了该句的内涵,展现了他在训释实词时注重语境和历史文化背景的治学方法。再看《尚书・洪范》中的“无偏无党,王道荡荡”一句,对于“党”字的理解,俞樾也提出了新的见解。他认为“党”在这里并非通常所理解的“党派”之义,而是“偏私”的意思。他分析道:“党,当读为谠。《说文》:‘谠,直言也。’引申为公正之义。无偏无党,即无偏无私也。《左传・昭公三年》:‘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其是之谓乎?’杜预注:‘祉,福也。若君子行福,则乱庶几可疾止也。’仁人之言,公正之言也。无偏无党,犹言无偏无私,皆谓公正之道也。”俞樾从文字的本义和引申义入手,通过对《说文》的引用以及《左传》中相关内容的分析,论证了“党”在这里表示“偏私”的合理性,使读者对“无偏无党”所表达的公正之道有了更准确的理解。俞樾对《尚书》实词的训释,不仅注重对文字本身含义的探究,还善于运用多种训诂方法,如因声求义、故训觅义等,结合丰富的古代文献资料进行旁证,使他的训释更加准确、可靠。他的这些训释成果,不仅有助于读者深入理解《尚书》的文字内涵,还为研究古代汉语词汇的演变和发展提供了珍贵的资料,对古代汉语词汇学的研究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3.2.2虚词阐释虚词虽然在句子中不表示具体的词汇意义,但它们在表达语法关系、语气、语义的连接与转折等方面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由于《尚书》时代久远,其中虚词的用法和意义与后世有很大差异,这给读者的理解带来了诸多困难。俞樾在《尚书平议》中,对《尚书》里的虚词进行了深入研究,提出了许多独到的见解,为准确把握《尚书》的语法结构和文意提供了关键的帮助。在《尚书・尧典》中有“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一句,其中“庸”字的词性和意义在以往的注释中存在争议。俞樾经过详细考证后指出,“庸”在这里是虚词,相当于“用”,表示“施行”的意思。他在《尚书平议》中论述道:“庸,犹用也。《尔雅・释诂》:‘庸,用也。’汝能庸命,言汝能施行我之命令也。”俞樾通过引用《尔雅・释诂》中对“庸”字“用”义的解释,明确了“庸”在句中的虚词用法和具体含义,使该句的语法结构和语义更加清晰,有助于读者准确理解尧帝与四岳之间的对话内容。又如《尚书・康诰》中有“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一句,对于句首的“惟”字,俞樾有着独特的见解。他认为“惟”在这里是发语词,没有实际的词汇意义,主要起引出下文的作用。他在书中解释说:“惟,发语词也。《诗・大雅・文王》:‘惟此文王,小心翼翼。’《尚书・禹贡》:‘惟荒度土功。’诸‘惟’字并为发语词。惟乃丕显考文王,犹言乃丕显考文王也,‘惟’字无义,以起下文。”俞樾通过列举《诗经》和《尚书》中其他类似的句子,对比分析其中“惟”字的用法,从而确定了“惟”在本句中的发语词性质,使读者能够正确理解句子的语气和语义逻辑,避免因对虚词的误解而导致对整句文意的错误解读。再如《尚书・召诰》中有“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一句,其中“于”字的用法较为特殊。俞樾研究后认为,“于”在这里表示“对于”的意思,用来引出动作的对象,强调对夏、殷两代的借鉴关系。他分析道:“于,犹对于也。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言我不可不对夏代有所借鉴,也不可不对殷代有所借鉴。‘于’字引介动作对象,表明借鉴的方向。”俞樾通过对“于”字在句中语法功能的细致分析,明确了它所表达的语义关系,使读者能够准确把握句子所传达的对历史经验借鉴的深刻内涵,展现了他对《尚书》虚词用法的精准把握和深入理解。俞樾对《尚书》虚词的阐释,体现了他对古代汉语语法的深刻理解和对《尚书》语言特点的精准把握。他通过对虚词用法和意义的详细分析,揭示了《尚书》中句子之间的语法关系和语义逻辑,为后人解读《尚书》提供了重要的语法依据。他的研究成果不仅有助于深入理解《尚书》的文意,还对古代汉语虚词的研究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丰富了古代汉语语法学的研究内容,为后世学者研究古代汉语虚词的演变和发展提供了宝贵的参考。3.3句读与语法分析准确划分句读和理解语法结构是深入解读《尚书》的关键环节。俞樾在《尚书平议》中,凭借其深厚的语言文字功底和对古代经典的深刻理解,对《尚书》的句读划分和语法结构进行了细致入微的研究,提出了许多独到的见解,为后人准确把握《尚书》的文意提供了重要的参考。3.3.1句读划分依据句读是阅读古代文献的基础,正确的句读划分能够准确传达文意,避免误解。由于《尚书》成书年代久远,语言古奥,加之流传过程中的种种变故,其句读问题一直是学界争论的焦点。俞樾在《尚书平议》中,针对《尚书》中的诸多句读疑难之处,依据多种方法进行了深入剖析和重新划分,展现了其严谨的治学态度和高超的学术水平。以《尚书・尧典》中的“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一句为例,传统的句读方式多将“光被四表”与“格于上下”连读,然而俞樾通过对文意和语法结构的分析,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光被四表”表达的是一种广泛覆盖的状态,语义相对完整;而“格于上下”则强调的是达到天地上下的程度,与“光被四表”在语义和语法上存在一定的独立性。因此,他主张将这句读为“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在论证这一观点时,俞樾不仅从语义上进行分析,还引用了其他文献中的类似表述进行佐证。他指出,在古代文献中,“被”有“覆盖”之意,“光被四表”即“广泛地覆盖到四方之外”;“格”有“至、达”之意,“格于上下”即“达到天地上下”。这种解释使句子的语义更加清晰,逻辑更加连贯。同时,他还参考了《诗经》《左传》等文献中类似句式的用法,进一步证明了自己划分句读的合理性。例如,《诗经・大雅・江汉》中有“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一句,其中“经营四方”与“告成于王”在语义和语法上的关系,与“光被四表”和“格于上下”颇为相似,都是前一句表达一种行为或状态,后一句说明这种行为或状态所达到的程度或结果。通过这种对比和类比,俞樾更加有力地论证了自己对“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句读划分的正确性。再如《尚书・盘庚》中的“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一句,传统的句读多为“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将“试以汝迁”视为一个整体,“安定厥邦”作为目的。俞樾则认为,这种句读方式使得“试以汝迁”的含义不够明确,与上下文的逻辑关系也不够紧密。他经过深入研究,提出应读为“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俞樾认为,“试”在这里是“用”的意思,“今予将试”表示“现在我将有所作为”;“以汝迁”即“带领你们迁徙”,是“试”的具体内容;“安定厥邦”则是迁徙的目的。他在《尚书平议》中详细阐述道:“试,用也。《尔雅・释诂》:‘试,用也。’今予将试,言今我将有所用也。以汝迁,谓用汝迁徙也。安定厥邦,乃迁徙之目的。”俞樾通过对“试”字的训诂,结合上下文的语境和逻辑关系,重新划分了句读,使句子的含义更加清晰明了。他还引用了《尚书》其他篇章中类似的句式和用词,以及古代文献中关于“试”字用法的记载,进一步论证了自己的观点。如《尚书・舜典》中有“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一句,其中“试”也是“用”的意思,与“今予将试”中的“试”用法相同,这为他的句读划分提供了有力的旁证。又如《尚书・洪范》中的“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一句,传统的句读方式较为混乱,不同的注本有不同的划分方法。俞樾经过仔细分析,认为应读为“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他指出,这种句读划分方式不仅使句子的节奏更加明快,而且在语义上更加连贯,符合古代文献中常见的排比句式。他在书中解释道:“无偏无党、无党无偏、无反无侧,皆为排比之辞,分别对应王道荡荡、王道平平、王道正直,强调了王道的公正、宽广和平直。”俞樾通过对古代汉语修辞和句式特点的把握,以及对上下文语义的综合考量,确定了这一合理的句读划分。同时,他还参考了《诗经》中大量的排比句式,如《诗经・小雅・采薇》中的“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以及《诗经・大雅・文王》中的“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等,这些排比句式在结构和语义上都与《尚书・洪范》中的这句相似,进一步证明了他的句读划分的合理性。俞樾对《尚书》句读的划分,并非主观臆断,而是综合运用了多种方法和依据。他注重从语义、语法、修辞以及古代文献的互证等多个角度进行分析,力求准确把握《尚书》的原意。他的句读划分成果,不仅解决了许多长期以来困扰学界的句读难题,为后人准确理解《尚书》的文意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而且对古代汉语句读学的发展也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为后世学者研究古代文献的句读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范例。3.3.2语法结构解析《尚书》作为一部古老的文献,其语法结构具有独特的时代特点,与后世的语法规则存在较大差异。这些特殊的语法结构,如宾语前置、主谓倒装、虚词的特殊用法等,给读者的理解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俞樾在《尚书平议》中,对《尚书》中的这些特殊语法结构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分析,揭示了其内在的语法规律,为后人准确理解《尚书》的语言表达和文意内涵提供了关键的帮助。在《尚书・汤誓》中有“非台小子敢行称乱”一句,其中“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按照常规的语法结构理解较为困难。俞樾通过对语法结构的细致分析,指出这是一个宾语前置的句式,正常语序应为“非敢行称乱台小子”。他在《尚书平议》中解释道:“此宾语前置之句,‘台小子’为宾语,前置到动词‘敢行称乱’之前,以强调行为的主体。在古代汉语中,为了突出宾语所表达的内容,常常会将宾语前置。此句中,通过将‘台小子’前置,强调了‘我’作为行为主体,并非敢于发动叛乱,使表达更具强调意味。”俞樾通过对这种宾语前置语法结构的揭示,使读者能够更加准确地理解句子的含义和作者的表达意图。他还进一步分析了这种语法结构在古代汉语中的常见用法和特点,通过引用其他文献中的类似例句,如《论语・子罕》中的“吾谁欺?欺天乎?”以及《左传・僖公四年》中的“岂不穀是为?先君之好是继”等,说明宾语前置在古代汉语中是一种较为常见的语法现象,其目的往往是为了强调宾语,增强表达的语气和效果。又如《尚书・召诰》中的“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彝”一句,对于其中“勿以小民”的语法结构,前人注释存在诸多分歧。俞樾经过深入研究认为,“以”在这里是使令动词,“勿以小民”应理解为“勿使小民”,整句的意思是“希望王不要使小民过度地使用非法度的行为”。他在书中详细阐述道:“‘以’作使令动词,在古代文献中不乏其例。《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欲以客往赴秦军。’‘以’即‘使’义。此句中,‘勿以小民’就是‘勿使小民’,表达了对王的一种期望和告诫,要求王约束小民的行为,使其不致违法乱纪。”俞樾通过对“以”字特殊用法的分析,准确地解读了这一复杂的语法结构,使句子的含义更加清晰明了。他还对古代汉语中使令动词的用法进行了归纳总结,对比了“以”与其他使令动词如“令”“使”“叫”等在用法上的异同,进一步加深了读者对这类语法现象的理解。再如《尚书・无逸》中的“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一句,其中“时旧劳于外”的语法结构较为特殊。俞樾分析认为,“时”在这里是“是”的意思,作指示代词,复指“高宗”;“旧”表示“久”,“时旧劳于外”即“是久劳于外”,强调高宗长久地在外操劳。他在《尚书平议》中论证道:“‘时’通‘是’,作指示代词,复指前文的‘高宗’,在古代汉语中这种用法较为常见。《诗经・大雅・生民》:‘诞置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置之平林,会伐平林。诞置之寒冰,鸟覆翼之。’其中‘诞’字即为指示代词,复指前文所描述的事件。此句中,‘时旧劳于外’通过‘时’的复指,强调了高宗在外操劳的主体身份和长久性。”俞樾通过对“时”字特殊语法功能的分析,准确地揭示了这一特殊句式的语法结构和语义内涵。他还通过对古代文献中类似语法现象的梳理和分析,进一步验证了自己的观点,为读者理解这类特殊语法结构提供了更多的例证和参考。俞樾对《尚书》语法结构的解析,充分体现了他对古代汉语语法的深刻理解和对《尚书》语言特点的精准把握。他通过对一个个具体语法结构的深入分析,揭示了《尚书》中特殊语法现象的规律和特点,为后人解读《尚书》提供了重要的语法依据。他的研究成果不仅有助于深入理解《尚书》的文意,还对古代汉语语法学的研究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丰富了古代汉语语法学的研究内容,为后世学者研究古代汉语语法的演变和发展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和启示。3.4校勘成果3.4.1版本比对与校勘实例俞樾在对《尚书》进行训诂研究的过程中,十分注重对不同版本的比对,通过细致的校勘工作,揭示出许多文字差异,为准确理解《尚书》原文提供了重要依据。在对《尚书・尧典》的研究中,俞樾比对了多个版本。他发现,在“曰若稽古帝尧”一句中,今文《尚书》与古文《尚书》存在差异。今文《尚书》作“粤若稽古”,古文《尚书》作“曰若稽古”。俞樾经过深入研究,认为“曰”与“粤”在古文中为通假字,二者读音相近,意义相通,在这里都起到发语词的作用,用来引出下文对尧帝事迹的叙述。他在《尚书平议》中指出:“曰与粤古通,皆发语词也。《尔雅・释诂》:‘粤,于也。’郭璞注:‘《尚书》曰:“粤若稽古。”’是其证。今文作‘粤若稽古’,古文作‘曰若稽古’,文异而义同。”通过对这一文字差异的校勘和分析,俞樾不仅明确了不同版本中字词的通假关系,还进一步阐释了其在句中的语法功能和语义作用,使读者对经文的理解更加准确。又如在《尚书・金縢》中,“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一句,不同版本在个别字词上也存在差异。有的版本“匮”作“柜”。俞樾通过校勘指出,“匮”与“柜”在这里是异体字关系,都表示“柜子”的意思。他在书中解释道:“匮,与柜同。《说文》:‘柜,木匣也。’金縢之匮,即金縢之柜,以藏册也。《史记・鲁周公世家》作‘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可证‘匮’与‘柜’通用。”俞樾通过对《说文》的引用,明确了“匮”与“柜”的字义相同;又通过参考《史记》中的记载,进一步佐证了二者在古代文献中的通用情况,从而解决了因版本差异导致的字词理解问题。再如《尚书・洪范》中的“无偏无陂,遵王之义”一句,俞樾在比对版本时发现,有的版本“陂”作“颇”。他经过详细考证认为,“陂”在这里通“颇”,表示“偏斜、不正”的意思。他在《尚书平议》中论述道:“陂,读为颇。《说文》:‘颇,头偏也。’引申为凡偏之称。无偏无陂,即无偏无颇,言无偏斜不正之行,当遵循王者之义也。《论语・为政》:‘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皇侃疏:‘比者,偏党之名也。’无偏无颇,犹言无偏党也。”俞樾从音韵学角度说明“陂”与“颇”读音相近,具备通假的语音条件;又依据《说文》对“颇”字本义的解释,以及《论语》皇侃疏中关于“偏党”的阐释,从语义角度进行论证,使读者对这一版本差异有了清晰的认识,也准确理解了经文所表达的含义。这些版本比对与校勘实例充分展示了俞樾在《尚书》研究中的严谨态度和深厚学识。他通过对不同版本的仔细比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文字差异,运用音韵学、文字学、语义学等多方面的知识进行深入分析和考证,力求还原《尚书》的原始面貌,为后人准确解读《尚书》提供了可靠的版本依据。他的校勘成果不仅解决了许多因版本差异而产生的训诂难题,也为《尚书》的版本学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和重要的参考,对推动《尚书》研究的深入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作用。3.4.2校勘原则与方法总结俞樾在对《尚书》进行校勘时,遵循着严谨的原则,并运用了多种科学的方法,这些原则和方法不仅体现了他深厚的学术功底,也为后世的校勘学研究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俞樾校勘《尚书》时,始终秉持着尊重原文、不轻易改动的原则。他深知《尚书》作为一部古老的经典,在流传过程中虽然出现了诸多文字差异和讹误,但每一个版本都蕴含着一定的历史信息和学术价值。因此,在面对不同版本的文字差异时,他不会仅凭主观臆断就随意更改原文,而是会进行深入的考证和分析,寻找充分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判断。只有在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原文存在讹误时,他才会谨慎地提出修改建议。例如,在对《尚书・尧典》中“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一句的校勘中,虽然不同版本在“光”字的写法和理解上存在差异,但俞樾并没有贸然改动原文,而是通过对古音、古义的深入研究,以及对其他文献的广泛参考,最终确定“光”通“广”,在不改变原文的前提下,准确地阐释了其含义。在方法运用上,俞樾采用了对校法,即将不同版本的《尚书》进行逐字逐句的对比,找出其中的差异。通过这种方法,他能够直观地发现各个版本之间的文字异同,为进一步的考证和分析提供基础。在对《尚书・金縢》中“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一句的校勘中,他通过对不同版本的比对,发现了“匮”与“柜”的差异,进而通过对文献的考证,确定了二者的异体字关系。本校法也是俞樾常用的方法之一,即通过《尚书》内部的上下文、篇章结构以及语法规则等进行相互印证和校勘。在《尚书・洪范》“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一句的校勘中,俞樾依据其排比句式的特点,判断出传统句读方式的不合理之处,从而重新划分句读,使句子的语义更加连贯,逻辑更加清晰。他还善于运用他校法,借助其他相关的古代文献来校勘《尚书》。在对《尚书》中一些字词的释义和句读的判断上,他经常引用《诗经》《论语》《左传》《尔雅》等文献中的内容进行佐证和辨析。在对《尚书・尧典》中“钦若昊天”一句的训诂和校勘中,他引用《尔雅・释诂》中“钦,敬也”的解释,以及《诗经》中类似句式的用法,来确定“钦若”即“敬顺”的含义,使自己的观点更具说服力。此外,俞樾还注重运用理校法,根据文字学、音韵学、语法学以及历史文化知识等,对《尚书》中的疑难之处进行推理和判断。在面对一些因文字讹误或脱漏而导致文意不通的情况时,他会运用自己的学识和逻辑思维,通过合理的推理来推测原文的真实面貌。在对《尚书・盘庚》中一些语句的校勘中,他根据古代汉语的语法规则和盘庚迁殷的历史背景,对一些存在争议的字词和句读进行了重新解读和校勘,使经文的含义更加符合历史事实和语言逻辑。俞樾在《尚书》校勘中所遵循的原则和运用的方法,是他长期学术研究经验的总结,具有很高的科学性和实用性。这些原则和方法不仅帮助他在《尚书》校勘方面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也为后世学者进行校勘学研究提供了重要的范例和借鉴,对推动校勘学理论和方法的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四、《尚书平议》训诂方法探究4.1以形索义4.1.1依据《说文》解字形以形索义是训诂学中一种重要的方法,它通过分析汉字的形体结构来推求其本义,进而理解字词在文献中的含义。俞樾在《尚书平议》中,常借助东汉许慎所著的《说文解字》来分析字形,推断《尚书》中字词的含义。《说文》作为我国第一部系统分析汉字字形和考究字源的语文辞书,对汉字的本义和字形结构有着详细而深入的阐释,为俞樾的训诂研究提供了重要的依据。在《尚书・尧典》中有“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一句,其中“俊”字的含义至关重要。俞樾依据《说文》来解读“俊”字,他在《尚书平议》中指出:“俊,《说文》云:‘材千人也。’从人,夋声。‘材千人’者,言其才之出众也。‘克明俊德’,谓能明出众之德也。”在这里,俞樾通过引用《说文》对“俊”字的解释,从字形结构入手,“俊”字为形声字,从人,夋声,其本义表示人的才能出众。以此为基础,他将“俊德”解释为“出众之德”,使“克明俊德”一句的含义更加清晰明了,准确地传达了经文所表达的能够彰显出众品德的意思。这种依据《说文》解字形的方法,使俞樾能够从汉字的本源出发,深入理解字词的内涵,避免了因望文生义而产生的误解。又如《尚书・盘庚》中的“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一句,对于“适”字的理解,俞樾同样借助《说文》进行分析。他认为:“适,《说文》云:‘之也。’从辵,啻声。《尔雅・释诂》:‘之,往也。’民不适有居,言民不往其有居也。盘庚将迁殷,民皆安土重迁,故不往其有居。”俞樾先引用《说文》对“适”字本义“之”的解释,再结合《尔雅》中“之”表示“往”的义项,从字形所蕴含的意义出发,推断出“适”在这里表示“往”的意思。通过这样的分析,“民不适有居”就可以理解为“百姓不愿意前往他们要居住的地方”,这与盘庚迁殷时百姓安土重迁的历史背景相契合,使读者能够准确把握该句所表达的百姓对迁徙的抵触情绪,展现了俞樾运用以形索义方法解读《尚书》的精妙之处。再如《尚书・洪范》中的“无偏无陂,遵王之义”一句,“陂”字的释义较为复杂。俞樾依据《说文》来分析“陂”字的字形和字义,他指出:“陂,《说文》云:‘阪也。’从阜,皮声。引申为凡偏之称。无偏无陂,即无偏无颇也。《论语・为政》:‘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皇侃疏:‘比者,偏党之名也。’无偏无颇,犹言无偏党也。”俞樾从《说文》中“陂”字的本义“阪”(山坡)出发,说明其引申义可表示“偏”。通过对字形结构中“阜”部含义的理解(“阜”在古代常与地势、高低等相关,“陂”从阜,皮声,其本义与山坡相关,而山坡有倾斜、不正的特点,故可引申为“偏”义),再结合《论语》及其注释中关于“偏党”的内容进行佐证,准确地阐释了“无偏无陂”的含义,即“无偏斜不正之行,应当遵循王者之义”,使经文所表达的公正、不偏私的思想得以清晰呈现。俞樾依据《说文》解字形的训诂方法,体现了他对汉字形义关系的深刻理解和对古代文献的精准把握。通过参考《说文》,他能够从汉字的原始结构和本义出发,结合上下文语境和其他古代文献资料,对《尚书》中的字词进行准确的释义,为后人解读《尚书》提供了可靠的方法和范例,对推动《尚书》训诂学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4.1.2结合金文甲骨文佐证除了依据《说文》解字形,俞樾在《尚书平议》中还善于结合金文、甲骨文等古文字材料来辅助训诂。金文是铸刻在青铜器上的文字,甲骨文是刻写在龟甲兽骨上的文字,它们作为早期的汉字形态,保留了汉字的原始构形和语义信息,对于研究古代汉语和解读古代文献具有极高的价值。俞樾充分认识到这些古文字材料的重要性,在训诂过程中巧妙地运用它们来佐证自己的观点,使训诂结果更加准确、可靠。在对《尚书・尧典》中“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一句的训诂中,俞樾除了运用因声求义的方法论证“光”通“广”之外,还结合了金文材料进行佐证。他指出,在金文中,“光”字的字形与“广”字有一定的相似性,且在一些金文文献中,“光”字确实有表示“广”义的用法。通过对金文材料的考察,俞樾进一步证明了“光被四表”中的“光”应通“广”,意为“广泛地覆盖到四方之外”。这种结合金文进行训诂的方法,不仅为他的观点提供了更多的证据支持,还使他对《尚书》字词的理解更加贴近古代语言的实际使用情况。又如在对《尚书・盘庚》中一些字词的训诂中,俞樾参考了甲骨文材料。在“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一句中,对于“迁”字的理解,俞樾通过对甲骨文“迁”字字形的分析,发现甲骨文“迁”字的构形与迁徙的行为密切相关。甲骨文“迁”字通常由表示行走的符号和表示居所的符号组成,形象地表达了人们离开原居所前往新地方的意思。俞樾依据甲骨文的这一构形特点,结合《尚书》上下文的语境,更加深入地理解了“迁”字在句中的含义,即盘庚带领百姓迁徙至殷地这一行为。通过引用甲骨文材料,俞樾使对“迁”字的训诂更加直观、生动,也增强了训诂结果的可信度。再如《尚书・洪范》中的“无偏无党,王道荡荡”一句,对于“党”字的训诂,俞樾结合金文和甲骨文进行了多方面的分析。他在金文中发现,“党”字的字形结构与“尚”字有一定的关联,而“尚”在古代有“尊崇、偏向”的意思,这与“党”表示“偏私”的含义存在一定的语义联系。同时,他还参考了甲骨文的相关资料,虽然甲骨文中“党”字的出现频率较低,但从已有的甲骨文字形和相关卜辞的语境中,可以推测出“党”字在早期可能已经具有偏向、偏袒的语义倾向。通过对金文和甲骨文的综合分析,俞樾更加坚定了自己对“党”字在该句中表示“偏私”含义的判断,使对“无偏无党”这一表达公正理念的语句的解读更加准确、深入。俞樾结合金文、甲骨文等古文字材料进行训诂的方法,拓宽了训诂学研究的视野,丰富了训诂的手段和证据来源。他通过对这些古老文字的研究和运用,深入挖掘汉字的原始意义和文化内涵,为《尚书》的训诂研究注入了新的活力。这种方法不仅使他在《尚书》训诂方面取得了独特的成就,也为后世学者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启示,推动了训诂学与古文字学的交叉融合,促进了古代文献研究的深入发展。四、《尚书平议》训诂方法探究4.2因声求义4.2.1通假字的声训阐释因声求义是俞樾在《尚书平议》中运用的另一种重要训诂方法,其核心在于通过声音线索来探寻字词的本义或本字,突破文字形体的束缚,从而准确理解经文的含义。在古代汉语中,由于语音的演变和文字使用的灵活性,通假字现象极为普遍。通假字是指在古代文献中,本有其字而不用,却用一个音同音近的字来代替的现象。这些通假字如果仅从字形上去理解,往往会导致误解,因此因声求义的方法对于解读《尚书》这类古老文献至关重要。在《尚书・尧典》中有“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一句,其中“光”字的释义一直存在争议。传统的注释多将“光”理解为“光耀”,但这样的解释在语境中显得牵强。俞樾运用因声求义的方法,指出“光”在这里是“广”的通假字。他在《尚书平议》中论证道:“光,读为广,古字通用。《汉书・礼乐志》‘光被四表’,颜师古注:‘光,充也。’《尔雅・释诂》:‘广,充也。’是光、广义同。”从音韵学角度来看,“光”与“广”在古音中读音相近,具备通假的语音条件。同时,俞樾引用《汉书》颜师古注以及《尔雅》的释义,从语义方面进行佐证,说明“光”与“广”在古代文献中意义相通。因此,“光被四表”应理解为“广被四表”,即“广泛地覆盖到四方之外”。俞樾通过因声求义,打破了“光”字字形的限制,还原了其本字“广”,使该句的文意更加通顺合理,也为准确理解《尚书》中类似的通假现象提供了范例。又如《尚书・金縢》中的“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一句,“新逆”一词颇为费解。俞樾运用因声求义的方法,认为“新”通“亲”,“新逆”即“亲逆”。他在书中解释道:“新,读为亲。《礼记・大学》‘在亲民’,郑注:‘亲,当作新。’是新、亲古字通。《史记・鲁周公世家》作‘我其迎之’,‘迎’即‘逆’也,‘我其迎之’,正作‘亲逆’解。”俞樾从音韵入手,说明“新”与“亲”古音相通,具备通假的可能性。接着,他引用《礼记》郑注中“亲,当作新”的例子,进一步证明二者的通假关系。同时,参照《史记・鲁周公世家》中对该句的记载,以“迎之”对应“逆”,从而清晰地解释了“新逆”应为“亲逆”,即“亲自迎接”的意思。通过因声求义,俞樾成功地解决了“新逆”这一疑难词汇的训诂问题,使读者能够准确理解经文所表达的周公亲自迎接成王的历史事件。再如《尚书・康诰》中的“惟三月哉生魄”一句,对于“哉”字的理解,前人观点不一。俞樾通过因声求义的方法指出,“哉”通“才”。他分析道:“哉,读为才。《说文》:‘才,草木之初也。’哉生魄,言才生魄也。古人言月,朔后为哉生魄,望后为哉生明。才生魄,谓月初生明也。”俞樾依据《说文》对“才”字本义的解释,结合古人对月相的描述,从语义和文化背景的角度,论证了“哉”通“才”的合理性。他认为“哉生魄”即“才生魄”,表示月初生明的意思。这种解释不仅准确揭示了“哉生魄”的含义,也体现了因声求义方法在结合古代文化知识进行训诂时的重要作用。通过因声求义,俞樾将看似难以理解的“哉”字与常见的“才”字联系起来,使读者能够准确把握该句所描述的月相变化,进而更好地理解《尚书》中关于天文历法的记载。俞樾在《尚书平议》中运用因声求义的方法阐释通假字,具有鲜明的特点和重要的意义。他注重从音韵学的角度出发,深入研究古音,寻找通假字之间的语音联系,为通假关系的判定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他善于结合古代文献中的训诂资料,如《尔雅》《说文》《礼记》等,从语义方面进行佐证,使通假字的训释更加准确可靠。他在运用因声求义时,并非孤立地看待通假字,而是将其置于上下文语境和古代文化背景中进行综合考量,从而准确还原字词的本字和本义,使经文的含义更加清晰明了。俞樾对通假字的声训阐释,不仅解决了《尚书》训诂中的许多疑难问题,为后人准确解读《尚书》提供了重要的依据,也丰富和发展了训诂学中因声求义的理论和方法,对古代汉语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4.2.2连绵词的声韵分析除了对通假字的声训阐释,俞樾在《尚书平议》中还运用因声求义的方法对连绵词进行了深入的声韵分析。连绵词是由两个音节联缀成义而不能分割的词,它的特点是“合二字而成一语,其实犹一字也”。由于连绵词的两个音节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语音联系,因此从声韵角度对其进行分析,有助于准确理解其语义和用法。在《尚书・洪范》中有“无偏无党,王道荡荡”一句,其中“荡荡”就是一个连绵词。俞樾在《尚书平议》中对“荡荡”进行了声韵分析,他指出:“荡荡,双声连绵词也。《说文》:‘荡,涤器也。’引申为广大之称。王道荡荡,言王道之广大也。双声之字,义每相因。如‘踌躇’,亦双声连绵词,《说文》:‘踌,踌躇也。’‘躇,踌躇也。’踌躇,犹豫之意,双声相因,故义相近。‘荡荡’之与‘广大’,亦此类也。”俞樾从音韵学角度明确了“荡荡”是双声连绵词,接着依据《说文》对“荡”字本义的解释,阐述了其引申义为“广大”。他还通过举例说明双声连绵词的语义往往相互关联,如“踌躇”也是双声连绵词,其义为“犹豫”,进一步论证了“荡荡”表示“广大”的合理性。通过这样的声韵分析,俞樾准确地揭示了“荡荡”这个连绵词在句中的语义,使读者能够更好地理解“王道荡荡”所表达的王道宽广、公正的含义。又如《尚书・尧典》中的“钦明文思安安”一句,其中“安安”也是一个连绵词。俞樾对“安安”进行了详细的声韵分析,他认为:“安安,叠韵连绵词也。《尔雅・释训》:‘安安,定也。’叠韵之词,义亦相因。如‘逍遥’,叠韵连绵词,《诗经・郑风・清人》:‘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逍遥,闲适之意。‘安安’之与‘定’,亦叠韵相因之义。钦明文思安安,言尧帝既具备敬、明、文、思之德,又能保持安定平和之态也。”俞樾先判定“安安”为叠韵连绵词,然后引用《尔雅・释训》中对“安安”的解释,说明其义为“定”。他通过“逍遥”这一叠韵连绵词的例子,说明叠韵连绵词的语义具有关联性,从而论证了“安安”表示“安定”的合理性。通过对“安安”的声韵分析,俞樾准确地阐释了该连绵词在句中的语义,使读者能够更深刻地理解经文所描述的尧帝的品德和治国之道。再如《尚书・皋陶谟》中的“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一句,其中“翕受”是一个较为生僻的连绵词。俞樾运用因声求义的方法对“翕受”进行了声韵分析,他指出:“翕受,双声连绵词也。《说文》:‘翕,起也。’又曰:‘受,相付也。’翕受,有汇聚、接纳之意。双声之字,义每相关。如‘踊跃’,双声连绵词,《诗经・邶风・击鼓》:‘击鼓其镗,踊跃用兵。’踊跃,跳跃、积极之意。‘翕受’之与‘汇聚、接纳’,亦双声相因之理。翕受敷施,言能够汇聚各方人才并加以任用,广泛地施行德政也。”俞樾从音韵学角度确定“翕受”为双声连绵词,然后依据《说文》对“翕”和“受”的解释,分析出“翕受”具有汇聚、接纳的含义。他通过“踊跃”这一双声连绵词的例子,进一步说明双声连绵词的语义相关性,从而使读者更好地理解“翕受”在句中的语义和用法。通过对“翕受”的声韵分析,俞樾准确地解读了这一连绵词在经文中的意义,为理解整句经文的内涵提供了关键的帮助。俞樾对《尚书》中连绵词的声韵分析,体现了他对古代汉语声韵学和词汇学的深入研究。他通过对连绵词声韵关系的分析,揭示了其语义的内在联系,为准确理解《尚书》中连绵词的含义和用法提供了有效的方法。他的分析不仅丰富了对《尚书》词汇的研究,也为后世学者研究古代汉语连绵词提供了重要的参考。通过对连绵词的声韵分析,俞樾使《尚书》中一些晦涩难懂的词汇变得更加清晰易懂,有助于读者深入理解《尚书》所蕴含的古代文化和思想内涵,对《尚书》训诂学的发展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4.3故训觅义4.3.1征引前代训诂成果故训觅义是俞樾在《尚书平议》中运用的重要训诂方法之一,其核心在于通过征引前代的训诂成果来阐释《尚书》中的字词和语句含义。俞樾深知《尚书》作为一部古老的经典,历代学者对其进行了大量的注释和解读,这些前代训诂成果蕴含着丰富的学术价值,是准确理解《尚书》的重要依据。因此,他在训诂过程中广泛搜罗并精心选取前代的训诂资料,如郑玄、孔颖达等著名学者的观点,以辅助自己对《尚书》的解读。在《尚书・尧典》中有“钦若昊天”一句,对于“钦”字的释义,俞樾征引了郑玄的观点。郑玄注曰:“钦,敬也。”俞樾在《尚书平议》中引用郑玄此注,并加以阐述:“郑注以钦为敬,确不可易。《尔雅・释诂》亦云:‘钦,敬也。’钦若昊天,即敬顺昊天也。”俞樾不仅引用郑玄的注释,还进一步引用《尔雅》这一古代重要的训诂著作来相互印证,通过这种方式,他充分肯定了郑玄对“钦”字训为“敬”的正确性,使“钦若昊天”即“敬顺昊天”的解释更加具有说服力。这种征引前代训诂成果的方法,既体现了俞樾对前人学术成果的尊重和继承,也展示了他严谨的治学态度,通过多方佐证,力求准确阐释经文的含义。又如在对《尚书・大禹谟》中“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一句的训诂中,俞樾引用了孔颖达的《尚书正义》。孔颖达疏曰:“言人君能信顺如此行之,则善言无有隐伏,不被上闻者,贤能皆在朝廷,田野无遗逸之贤,如此则万邦皆得安宁。”俞樾在《尚书平议》中对孔颖达的疏解表示认同,并进一步分析道:“孔疏此解,深得经旨。嘉言罔攸伏,言善言必达于上也;野无遗贤,言人才皆得任用也。此二者,乃万邦咸宁之基。”俞樾通过引用孔颖达的疏解,对经文进行了深入的阐释,他认同孔颖达对经文含义的理解,认为善言能上达、贤才得任用是国家安宁的基础,从而进一步强调了经文所表达的政治理念。这种征引前代训诂成果并加以分析的方法,使俞樾能够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更加深入地挖掘经文的内涵,为读者提供了更全面、更深入的解读视角。再如在《尚书・盘庚》中“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一句,对于“试”字的解释,俞樾参考了汉代马融的注释。马融注曰:“试,用也。”俞樾在《尚书平议》中引用马融此注,并结合上下文进行分析:“马注以试为用,甚是。今予将试,言今我将有所用也。以汝迁,谓用汝迁徙也。安定厥邦,乃迁徙之目的。”俞樾通过引用马融对“试”字的训释,准确地理解了“今予将试”的含义,即“现在我将有所作为”,进而明确了整句经文的语义逻辑,使读者能够清晰地理解盘庚将带领百姓迁徙以安定国家的意图。这种征引前代训诂成果来确定字词含义的方法,有效地解决了因字词理解困难而导致的经文解读障碍,体现了故训觅义方法在《尚书》训诂中的重要作用。俞樾在《尚书平议》中征引前代训诂成果的例子不胜枚举。他通过广泛征引郑玄、孔颖达、马融等前代学者的注释,以及《尔雅》《说文》等古代训诂著作的观点,为自己对《尚书》的训诂提供了坚实的基础。这种方法不仅使他能够充分借鉴前人的智慧,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错误解读,而且通过对前代训诂成果的整理和分析,进一步丰富和深化了对《尚书》的研究。俞樾的这种治学方法,为后世学者在研究古代经典时如何利用前代训诂资料提供了有益的借鉴,对推动《尚书》学以及整个训诂学的发展都具有重要的意义。4.3.2对旧注的甄别与取舍在运用故训觅义的方法时,俞樾并非盲目地照搬前代训诂成果,而是以严谨的态度对旧注进行仔细的甄别与取舍。他深知前代注疏众多,观点各异,其中不乏错误或不准确的解释。因此,俞樾凭借自己深厚的学术功底和敏锐的判断力,对旧注进行全面、深入的分析,选取其中合理的训释,纠正错误的观点,力求还原《尚书》的真实含义。在《尚书・尧典》“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一句的训诂中,对于“割”字的解释,前代注疏存在多种观点。孔安国传曰:“割,害也。”然而,俞樾经过深入研究发现,这种解释在语境中存在一定的不合理性。他参考了其他文献资料,并结合上下文的语义逻辑进行分析,认为“割”在这里通“害”,但并非“灾害”的意思,而是“侵害、侵扰”之意。他在《尚书平议》中指出:“孔传以割为害,虽训诂有本,然于此文之义未安。汤汤洪水方割,言洪水方侵扰也。下文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皆言洪水之盛,其为侵扰之势可知。若仅言灾害,不足以尽洪水之状。”俞樾通过对语境的细致分析,指出孔安国传对“割”字的训释虽然有训诂学上的依据,但在这一具体语境中并不能准确表达洪水的动态和危害程度。他通过自己的研究和判断,对旧注进行了修正,使对“割”字的解释更加符合经文所描述的洪水泛滥、侵扰四方的情景,从而更准确地传达了经文的含义。又如在《尚书・金縢》“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一句中,对于“功”字的理解,旧注存在不同观点。有的注家认为“功”指功劳,将整句解释为周公以自己的功劳代替武王去死。俞樾对此提出了不同看法,他参考了《史记・鲁周公世家》等文献中对这一事件的记载,并结合上下文的语义进行分析。他认为“功”在这里通“贡”,意为“祷告”。他在《尚书平议》中论述道:“旧注以功为功劳,于义未协。《史记・鲁周公世家》作‘周公乃自揃其蚤沉之河,以祝于神曰:“王少未有识,奸神命者乃旦也。”亦藏其策于府。’是周公乃以祷告之事代武王,非以功劳代也。功当读为贡,《尔雅・释诂》:‘贡,告也。’周公自以为贡代武王,言周公自以祷告之事代替武王承受灾祸也。”俞樾通过对不同文献的对比分析,以及对古代训诂资料的参考,发现旧注对“功”字的解释不符合历史事实和上下文的逻辑。他通过对“功”通“贡”的考证,纠正了旧注的错误,使对这一历史事件的理解更加准确,也使经文的含义更加清晰明了。再如在《尚书・洪范》“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一句的训诂中,对于“党”字的解释,旧注多将其理解为“党派”。俞樾认为这种解释过于狭隘,不符合经文所表达的政治理念和语义逻辑。他通过对古代文献中“党”字用法的梳理,以及对上下文排比句式的分析,指出“党”在这里应表示“偏私”的意思。他在《尚书平议》中阐述道:“旧注以党为党派,于经义未达。无偏无党、无党无偏,皆为排比之辞,强调王道之公正无私。党,当训为偏私。《论语・为政》:‘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皇侃疏:‘比者,偏党之名也。’无偏无党,犹言无偏私也。”俞樾通过对旧注的甄别,发现将“党”解释为“党派”无法准确体现经文所强调的王道公正的内涵。他通过引用《论语》及其注释中关于“偏党”的内容进行佐证,从语义和修辞的角度对“党”字进行了重新训释,使对经文的理解更加准确、深刻,也为后人解读类似的经文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俞樾对旧注的甄别与取舍,充分体现了他严谨的治学态度和独立思考的精神。他在训诂过程中,不迷信权威,不盲从旧说,而是以客观、理性的态度对前代训诂成果进行分析和判断。通过对旧注的去伪存真、去粗取精,他能够准确地把握《尚书》的含义,纠正了许多前人的错误解读,为
温馨提示
- 1. 本站所有资源如无特殊说明,都需要本地电脑安装OFFICE2007和PDF阅读器。图纸软件为CAD,CAXA,PROE,UG,SolidWorks等.压缩文件请下载最新的WinRAR软件解压。
- 2. 本站的文档不包含任何第三方提供的附件图纸等,如果需要附件,请联系上传者。文件的所有权益归上传用户所有。
- 3. 本站RAR压缩包中若带图纸,网页内容里面会有图纸预览,若没有图纸预览就没有图纸。
- 4. 未经权益所有人同意不得将文件中的内容挪作商业或盈利用途。
- 5. 人人文库网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仅对用户上传内容的表现方式做保护处理,对用户上传分享的文档内容本身不做任何修改或编辑,并不能对任何下载内容负责。
- 6. 下载文件中如有侵权或不适当内容,请与我们联系,我们立即纠正。
- 7. 本站不保证下载资源的准确性、安全性和完整性, 同时也不承担用户因使用这些下载资源对自己和他人造成任何形式的伤害或损失。
最新文档
- 2026年内蒙古通辽市单招职业适应性测试题库及参考答案详解一套
- 2026年厦门华天涉外职业技术学院单招职业倾向性考试题库及参考答案详解一套
- 2026年保定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单招职业倾向性测试题库带答案详解(满分必刷)
- 2026年内蒙古北方职业技术学院单招职业倾向性测试题库附答案详解(基础题)
- 2026年包头职业技术学院单招职业倾向性考试题库及参考答案详解一套
- 2025年山西人民医院面试题库及答案
- 2025年汶上县事业编考试试题及答案
- 2025年四川省党校面试题库答案
- 2025年项目信息管理员面试题库及答案
- 2025年云南省大学事业单位考试及答案
- DB3208∕T 162-2021 青虾池套养中华绒螯蟹养殖技术操作规程
- 2025餐饮创意菜品研发趋势研究及厨师IP化与出品标准化平衡报告
- 天津市2019-2024年中考满分作文82篇
- 生物-湖南师大附中 2025 届高三月考试卷(六)试题和答案
- 九年级中考物理第一轮复习教案全
- 医院科室整改前后对比
- 海外机械设备管理制度
- 《流域综合规划》课件
- 2023眼视光行业白皮书-美团医疗x动脉网-202406
- 《复旦大学》课件
- 品质部绩效考核评分表(KPI)
评论
0/150
提交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