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苗族刺绣的图案文化研究

湘西苗族刺绣图案的文化内涵研究摘要：湘西苗族刺绣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关键构成要素，其图案设计不仅蕴含着深厚的文化与审美意蕴，更是苗族人民智慧与创造力的集中体现。本研究深入剖析了湘西苗族刺绣图案的起源与发展、种类及创作技法，进一步阐释了其中所蕴含的文化内涵，并探讨了其在推动民族文化交流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的重要作用。该研究不仅为深入理解湘西苗族文化提供了新的研究视角，也为传统工艺的现代化转型与发展提供了依据，具有现实意义。关键词：湘西苗族；刺绣图案；文化内涵；非物质文化遗产AStudyontheCulturalConnotationsofXiangxiMiaoEmbroideryPatternsAbstract:AsacrucialcomponentofIntangibleCulturalHeritage,theembroiderypatternsoftheMiaoethnicgroupinXiangxiepitomizeprofoundculturalandaestheticsignificance,servingasaconcentratedmanifestationofMiaopeople'swisdomandcreativeprowess.Thisstudysystematicallyanalyzesthehistoricalevolution,categoricaltypology,andtechnicalcraftsmanshipofXiangxiMiaoembroiderypatterns.Throughinterdisciplinarymethodologies,itdecipherstheembeddedculturalsemioticswhileevaluatingtheirdualfunctionsinfacilitatingcross-ethnicculturalcommunicationandadvancingICHconservationpractices.TheresearchoutcomesnotonlyestablishaninnovativeanalyticalframeworkforinterpretingMiaoculturalepistemologyinXiangxibutalsoproposeactionablepathwaysfortheadaptivetransformationandsustainablerevitalizationoftraditionalartisanalpractices.Thesefindingsyieldsubstantialimplicationsforethnoculturalstudiesandheritagepreservationstrategiesinglobalcontexts.Keywords:XiangxiMiao;EmbroideryPatterns;CulturalConnotations;ICH绪论湘西苗族刺绣拥有悠久的历史和独特的风格，其中蕴含着丰富的女性思维特征、文化内涵以及精神价值。根据中国知网的检索结果，自2002年起，关于湘西苗绣的研究论文开始出现，迄今为止共有140篇相关论文发表，包括33篇学位论文、83篇期刊论文、2篇学术辑刊、1本次学术研讨会议论文集和21篇特色期刊。这些研究主要聚焦于苗族刺绣的数字化保护及技艺的传承。其中，吉林农业大学廖湘易的硕士论文《湘西苗绣文化保护问题与对策研究——以禾库镇苗绣为例》[[]REF_Ref774142975\h廖湘易.湘西苗绣文化保护问题与对策研究[D].吉林农业大学,2019.]，以民俗学为理论框架，以禾库镇为研究对象，深入分析了湘西苗绣文化的现存状况、面临的挑战以及相应的保护措施；吉首大学滕艳琳的硕士论文《湘西苗族刺绣的当代传承研究——以凤凰县山江镇为中心的考察》[[]REF_Ref774966518\h滕艳琳.湘西苗族刺绣的当代传承研究[D].吉首大学,2019.

]，则通过对湘西凤凰县山江镇及周边地区的实地调研，结合历史文献研究，详细探讨了苗族刺绣技艺在当代社会的传承现状，并从地方政府、教育机构和民营企业等多主体视角出发，探讨了苗绣的活态传承机制。此外，张明霞所著的《湘西苗族刺绣》一书，对苗绣的历史渊源、工艺工具、构图风格、色彩运用、拼接技巧、工艺特征及其产品类型进行了系统性梳理。而国外学者对湘西苗绣的研究相对稀缺。[]REF_Ref774142975\h廖湘易.湘西苗绣文化保护问题与对策研究[D].吉林农业大学,2019.[]REF_Ref774966518\h滕艳琳.湘西苗族刺绣的当代传承研究[D].吉首大学,2019.

[]REF_Ref893876043\h张仕秋.湘西苗绣数字化保护研究[D].湖南师范大学,2021：16.通过对湘西苗族刺绣的文献资料、实物遗存以及田野调查资料的深入研究，从产生及发展、种类、创作手法和文化内涵等多个维度对湘西苗族刺绣图案进行探讨，可以深化对湘西苗族刺绣图案文化的理解，进而有助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以及创新实践的推进。湘西苗绣的来源根据学者田勇《民族艺苑中的一朵奇葩——湘西苗族刺绣艺术赏析》，现存的苗绣，起源于古代濮人的雕题文身。[[]REF_Ref958868712\h田鲁.民族艺苑中的一朵奇葩——湘西苗族刺绣艺术赏析[J].黔东南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2,(05):33-36.]此外，《礼·王制》云：“东方曰夷，被发文身。南方曰蛮，雕题，交趾。”其中，“雕题”指以针刺破皮肤并施以色彩，而“文身”则指在皮肤上刺绘龙、夔等纹饰，其目的在于避害求生。[[]REF_Ref893876043张仕秋.湘西苗绣数字化保护研究[D].湖南师范大学,2021：24.]《后汉书·南蛮传》记载“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彩”[[]范晔：《后汉书》，转引自罗亚阳：《神秘湘西》，北京：中国社会出版社，2017:5.]。这表明，濮人后裔发明蚕桑及植物矿物染料提取技术，残酷文身方式逐渐转变为“描”“描”即在帛布上绘制纹样，它为此后挑花、织花凿花和绣花的形成与发展奠定了基础。春秋、战国时期，经过长期的技术积累与创新，濮人后裔的凿花、绣花技艺逐渐形成了湘绣、蛮绣。[[]REF_Ref774966518\h滕艳琳.湘西苗族刺绣的当代传承研究[D].吉首大学,2019：22.

]自隋唐至宋代，史料文献中关于湘西地区服饰艺术与苗绣工艺的记载呈现显著增长，相关描述亦趋于系统化和精确化。《隋书·地理志》明确记述：“西南诸族系盘瓠后裔，其服饰特征以彩色织布为主要装饰元素“[]REF_Ref958868712\h田鲁.民族艺苑中的一朵奇葩——湘西苗族刺绣艺术赏析[J].黔东南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2,(05):33-36.[]REF_Ref893876043张仕秋.湘西苗绣数字化保护研究[D].湖南师范大学,2021：24.[]范晔：《后汉书》，转引自罗亚阳：《神秘湘西》，北京：中国社会出版社，2017:5.[]REF_Ref774966518\h滕艳琳.湘西苗族刺绣的当代传承研究[D].吉首大学,2019：22.

[]伍新福.苗族文化史[M].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2000:425.[]凌纯声，芮逸夫：湘西苗族调查报告[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3:53.综上所述，湘西苗族刺绣起源于古代濮人的雕题文身；正式产生在春秋战国时期；于唐宋元明时代繁荣发展；至清朝受“改土归流”政策影响，得到了更广阔的空间发展。湘西苗族刺绣图案的种类远古时期，苗族人民生活在落后贫穷的时代，他们相信宇宙间的一切都是神创造的，并且认为所有生灵的命运都掌握在神的手中。这种信仰催生了“万物皆有灵”的观念以及对神、自然界和图腾的敬仰之情。《开天劈地歌》中的《运金运银》部分，生动地讲述了星、云、金、银、雨、虾、龙、树木、花草等自然界动植物的传奇故事。[[][]REF_Ref914867986\h冯丽倩.苗族刺绣图案再设计[D].北京服装学院,2021:8.（一）动物图案在湘西苗族刺绣艺术中，动物图案构成了其核心元素之一，其内涵丰富且意义深远，深刻反映了苗族人民的生活方式、宗教信仰、对祖先的崇敬以及对图腾的崇拜之情。具体而言，诸如龙、蝴蝶妈妈、牛、鸟、虎、狗和凤等动物形象频繁出现，它们各自承载着不同氏族的图腾象征意义。这些图腾动物在刺绣中的呈现形态多样，常常借助变形与夸张的艺术手法加以表现，从而塑造出苗族刺绣独具一格的艺术风格，使其在众多民族艺术形式中脱颖而出，成为研究苗族文化与艺术的重要切入点。在苗族中，不同的氏族有着各自独特的动物图腾，本文将详细探讨三种图腾氏族象征动物图案，分别是龙纹、蝴蝶纹和鸟纹。1.龙纹根据学者王兰英的《贵州苗族服饰图案造型探源——苗龙纹的造型解读》[[]REF_Ref1799128169\h王兰英,肖苇.贵州苗族服饰图案造型探源——苗龙纹的造型解读[J].艺术品鉴,2019:187-188.][]REF_Ref1799128169\h王兰英,肖苇.贵州苗族服饰图案造型探源——苗龙纹的造型解读[J].艺术品鉴,2019:187-188.湘西苗族对龙的热爱和崇拜早已经深深烙印，不仅每年都举办“舞龙”“接龙”的活动等。在苗族刺绣中，龙的形象更是被广泛运用。其表现形式丰富多样，不仅有独立的龙纹，还涵盖了蝴蝶龙纹、龙凤纹和“二龙戏珠”等组合图案，如（REF_Ref543236229图1）。此外，湘西苗王在传统的祭龙仪式中所着服饰的衣领、前胸与后背等部位均饰有精美的龙纹图案，这一现象深刻反映了苗族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值得注意的是，苗族和汉族的龙的形象存在显著的差异，这一点正是由于各自的文化背景不同所致。汉族文化里，龙的图案被视为皇家的象征，与权力和尊贵紧密相连，使用时需遵循一系列严格的规定。相比之下，苗族中的龙则应用得更为普遍，具有浓厚的平民意识，普通老百姓的服饰上甚至刺绣有人训龙、骑着龙的图案。特别是在湘西地区，苗族的龙纹设计通常较小巧，呈现出一种憨态可掬、颇具趣味性的特点，让人感到格外亲切。2.蝴蝶纹在苗族的古老传说中，蝴蝶被视为族群的始祖。《苗族古歌》记载“妹榜妹留”是人类的始祖。《砍枫香树》说“还有枫树干，还有枫树心，树干生妹榜，树心生妹留，这个妹榜留，古时老妈妈”[[]REF_Ref461856735贵州省民间文学组,整理.田兵,编选.苗族古歌[M].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79:183-184.]。“妹”苗语中是“妈妈”“榜留”的意思是“蝴蝶”“妹榜妹留”也就是“蝴蝶妈妈”。[[][]REF_Ref461856735贵州省民间文学组,整理.田兵,编选.苗族古歌[M].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79:183-184.[]REF_Ref912078024刘扬.湖南博物院藏湘西苗族服饰刺绣纹样的文化内涵及当代价值[J].中国民族美术,2023,(01):108.在湘西苗族地区，蝴蝶图案在服饰及相关配饰中具有极为广泛地运用，常见于衣物的领口、下摆以及裤脚等关键部位。除外，绣花鞋、编织带、衣边等装饰性配饰亦频繁出现蝴蝶图案。在银饰领域，蝴蝶形状的银饰，如银帽花、戒指、耳环等同样广受欢迎。在纹饰组合方面，既存在独立的蝴蝶纹样，亦有蝴蝶与花草、凤鸟、昆虫等元素相结合的复合纹饰，以及蝴蝶与花卉相融合的造型，如（REF_Ref543421106图2）。3.鸟纹苗族刺绣中的鸟纹与苗族的起源传说紧密相连，鹡宇鸟孵化了蝴蝶妈妈所产的十二个蛋，这使得苗族人视鸟为生命延续的象征。随着时间的推移，鸟纹的应用也发展出了其社会学的内涵，学者余斌霞、郭丹在《湘西苗族妇女服饰艺术》中指出：“未婚姑娘和已婚女性在图案的选择上还有明确的区分，比如未婚姑娘的衣襟花多为单鸟形象，而成双成对的双鸟则多用于已婚女性的衣襟花，这也是识别女性婚嫁状况的标志之一。”[[][]REF_Ref959288887余斌霞,郭丹.湘西苗族妇女服饰艺术[J].民艺,2018,(04):139.湘西苗族的服饰上装饰有多种鸟纹，包括夹衣、披肩、裤子以及打花带等类型，这些服饰不仅采用了刺绣工艺，还包含了剪贴绣技术。鸟纹样式多样，既有简洁抽象的几何线条设计，也有生动逼真的鸟类形象，如（REF_Ref543521948图3）。图SEQ图\*ARABIC1湘西龙纹戏珠图案

图片来源：湖南省博物馆图SEQ图\*ARABIC2湘西苗族百蝶衣图片来源：凤凰县山江博物馆图SEQ图\*ARABIC3湘西苗族女性苗服图片来源：笔者摄于凤凰县（二）植物图案丰富的自然景观激发了苗族人民的无限创意，这种灵感在苗绣中尤为显著。苗绣中的植物图案占据了主导地位，它们不仅是设计中的重要元素，还常被多个苗族分支用作代表性纹饰。以下是一些常见的植物图案及其分类：1.花草图案湘西苗族刺绣中的花草图案包括牡丹、莲花、菊花、梅花等，每一种花卉都因其独特的寓意而受到青睐。牡丹，被誉为花中之王，象征着富贵和吉祥；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代表纯洁和高雅；菊花，傲霜斗雪，寓意长寿和坚韧；梅花，凌寒独自开，象征着坚强和高洁。这些花草图案不仅因其美丽的外观而受到湘西苗族人民的喜爱，更因为它们在中国文化中具有的吉祥寓意而被广泛应用于刺绣作品中。2.果木图案在湘西苗族刺绣中，果木图案的运用极为常见，这是源于苗族宗教信仰里对生殖的崇拜，重点体现在石榴、枫木、竹子等图案。以湘西苗族刺绣婴儿背片为例（REF_Ref502344798图4）（REF_Ref502966657图5）（REF_Ref503084306图6），湘西苗族刺绣婴儿背片通常在苗族妇女背婴儿时包裹婴儿使用，一般由三角绣片和长方形布片、捆扎用的花带三部分组成。三角绣片通常会绣些隐喻家庭繁荣、子孙兴旺、儿女成才的吉祥图案，如石榴、牡丹等。长方形布片根据季节不同，会采用纯色或者黑红、蓝红、蓝黑间色，并绣有连珠向蝶图案，寓意福气迭迭、婚姻美满和多子多孙，从而反映出苗族对生殖崇拜的深厚情感。此外，枫木及其叶片的图案在苗绣中也屡见不鲜，它们不仅反映了对祖先的崇敬之情，还寓意着长寿。苗族人擅长运用夸张和变形的技术将植物图案融入日常生活中的各种刺绣作品中，以此具象或抽象的方式传达他们对自然界的深刻理解和对生命的热爱。图SEQ图\*ARABIC4湘西婴幼儿背带绣片1

图片来源吉首市集市图SEQ图\*ARABIC5湘西婴幼儿背带绣片2

图片来源吉首市集市图SEQ图\*ARABIC6湘西婴幼儿背带绣片

图片来源吉首市集市（三）几何图案在苗族刺绣艺术体系中，几何图案占据重要地位，其应用范围覆盖苗族各分支族群，且表现形式极为丰富。其中“＋”（REF_Ref513134892图7）、“卍”（REF_Ref513269348图8REF_Ref271114092）、“＃”等图案被认为是苗绣图案中最基础的纹样。后随着纺织技术的进步与成熟，具象化的动植物纹样才开始大量出现。湘西苗族刺绣中的几何图案大致可分为：几何象征符号图案、几何天象图案以及几何物象图案三大类。[[REF_Ref914867986\h冯丽倩.苗族刺绣图案再设计[D].北京服装学院,2021：13.][REF_Ref914867986\h冯丽倩.苗族刺绣图案再设计[D].北京服装学院,2021：13.1.几何象征符号图案苗族刺绣图案承载了苗族的历史记忆，每一个几何图案均蕴含着特定的象征意义。根据象征对象的不同，学界上将苗族刺绣中的几何象征图案进一步划分为两类。第一类是与历史、故土、迁徙相关的几何象征符号图案，例如“弥埋”和“浪务”等花边图案。学者田鲁在《艺苑奇葩：苗族刺绣艺术解读》中指出，“弥埋”花边由众多抽象的马形图案连缀而成，横跨河流，两侧则排列着错落有致的花塔。外侧装饰有折线式纹饰，图案结构严谨而精妙，造型简洁而生动。这些绣品生动地展现了苗族先祖在迁徙过程中骑马渡河、翻越崇山峻岭，最终定居于此的历史场景，（REF_Ref513521453图9）。“浪务”图案由两条折线形白色横带构成，一侧是簇拥的花形，另一侧是连绵的山峦，如（REF_Ref513655909图10）。该图案反映了苗族先民因自然灾害、战争等多重因素，不得不离开其曾栖息的长江中下游地区，向西迁徙的历史，通过苗绣纹样“浪务”，苗族的古代居址和迁徙历程得以清晰地呈现。[[]REF_Ref958868712\h田鲁.民族艺苑中的一朵奇葩——湘西苗族刺绣艺术赏析[J].黔东南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2,(05):33.][]REF_Ref958868712\h田鲁.民族艺苑中的一朵奇葩——湘西苗族刺绣艺术赏析[J].黔东南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2,(05):33.第二类属于具有文字属性的象征性图案。现有研究表明，此类视觉符号可能源于古代苗族先民创造的原始表意字符。著名民族学研究者李廷贵考证并破译了四十余个具有明确指代功能的特殊符号，具体包括：以“++++”指代龙形图腾，采用“e”象征昆虫类生物，“田”字形对应传统计量器具，“∽≌”波纹状组合隐喻江河水流（REF_Ref513840786图11），“※”表征蝴蝶意象，“S”形曲线模拟挂钩形态，“N”状线条表现弯曲状态，以及“♀”表示人等。[[]REF_Ref1435534666\h杨鹃国．苗族服饰[]REF_Ref1435534666\h杨鹃国．苗族服饰——符号与象征[M].贵州:贵州人民出版社,1999:15—55.2.几何天象图案在苗族刺绣艺术中，几何天象图案是其常见且重要的表现形式之一，涵盖了太阳纹、月亮纹、火焰纹等多种类型。其中，太阳纹图案被视为阳光、希望与生命力的象征（REF_Ref514664329图12）。《苗学通论》中提到：“太阳出来是辰时，正是东升出门时，大王出门犁田去，来年丰收祭古坛”[[]林河.苗学通论[M].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2008:313.]，这表明在苗族的祭祀仪式中，祭师需向太阳行礼、叩拜，并吟唱此类歌谣，以祈求太阳赋予温暖的能量，照亮天地，滋养万物生长。月亮纹图案则被认为是苗族老人灵魂的归宿之地，是先祖们居住的世界。《湘西苗族古老歌话》中记载；“儿也悲伤孙也哀，眷恋爷爷难回身。思念只得看月亮，此去永远无踪影。[]林河.苗学通论[M].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2008:313.[]张子伟，石寿贵.湘西苗族古老歌话[M].长沙: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456.3.几何物象图案在宗教领域，“+”字纹通常被赋予神圣不可侵犯的象征意义。然而，在苗族文化语境中，该符号的内涵有所不同。多数研究者认为，苗族刺绣中的“+”字纹源于经纬纱线交织所形成的原始十字结构，其在苗族日常生活中并不具备宗教意义上的神圣性。在苗族刺绣工艺中，十字挑花绣以“+”字纹为基础，通过无数个“+”字的组合与排列，形成了极具代表性的图案体系，并由此创作出一系列精美的艺术作品。这些作品不仅展现了苗族刺绣的高超技艺，还反映了苗族人民对几何图案的独特审美与文化内涵的诠释。图SEQ图\*ARABIC7湘西苗绣挑花枕巾“+”形图案

图片来源：湘西苗绣传承人张春海工作室图SEQ图\*ARABIC8“万”字图案

图片来源：凤凰苗族博物馆图SEQ图\*ARABIC9“弥埋纹样”图片来源：凤凰县人民政府图SEQ图\*ARABIC10“浪务”纹样图片来源：《艺苑奇葩》图SEQ图\*ARABIC11水波纹样图片来源：凤凰县苗族博物馆图SEQ图\*ARABIC12太阳纹样图片来源：凤凰县苗族博物馆（四）其他图案在苗族刺绣的图案纹饰体系中，除了常见的动物、植物以及几何图形之外，还广泛运用了具有传统吉祥寓意或反映时代特征的汉字纹样。这些文字纹样以“福、禄、寿、禧”四字为核心素材，其中“寿”字的变体最为丰富多样。文字纹样通常被置于图案的中心位置，并与其他纹饰相互融合，共同构成一个和谐统一且富有层次感的完整图案。例如，“万寿团圆”“二福捧寿”“四福捧寿”“多福捧寿”等图案，均为该类型纹样的典型代表。这些图案不仅体现了苗族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还反映了其独特的文化审美与艺术创造力[[]REF_Ref914867986\h冯丽倩.苗族刺绣图案再设计[D].北京服装学院,2021：15.]，如（REF_Ref516445871图13）（REF_Ref516613941图14）。[]REF_Ref914867986\h冯丽倩.苗族刺绣图案再设计[D].北京服装学院,2021：15.图SEQ图\*ARABIC13清代苗族女装寿纹图片来源：湘西州文联工艺美术馆图SEQ图\*ARABIC14数纱绣方巾寿纹

图片来源：湘西州文联工艺美术馆湘西苗族刺绣图案的创作湘西苗族刺绣图案的创作，如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自然与人文。其在色彩、构图和工艺技法上的创新，不仅展现了苗族工匠的智慧与创造力，也体现了苗族人民对自然、生命和宇宙的深刻理解。在田野调查过程中，笔者根据湘西凤凰县山江镇苗族刺绣产品销售量及质量，重点访谈了刺绣手艺深受当地好评的传承人龙静芝大姐（REF_Ref520395516图15）（REF_Ref520546779图16）（REF_Ref520698042图17）（REF_Ref520966954图18）。图SEQ图\*ARABIC15龙静芝大姐正在摊位售卖苗服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凤凰县山江镇集市图SEQ图\*ARABIC16龙静芝大姐家中苗服作坊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龙静芝大姐家中图SEQ图\*ARABIC17龙静芝大姐苗服摊位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凤凰县山江镇集市图SEQ图\*ARABIC18龙静芝大姐所绣苗服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龙静芝大姐家中色彩创作湘西苗族刺绣以其绚丽多彩的颜色而著称，其色彩搭配大胆且富有文化内涵。苗族人民创造了独特的颜色审美法则，例如“红花需要绿叶配”等配色口诀，如（REF_Ref523639267图19)这些口诀不仅是色彩搭配的技巧，更是苗族人民对自然色彩的深刻理解和情感表达。在访谈中，传承人龙静芝表示：“我们苗族人从小就观察大自然，从花草树木中汲取色彩灵感。红色是生命和吉祥的象征，我们常用于喜庆场合或童装，而绿色、蓝色、青色则是大自然的底色，它们搭配在一起，就像大自然一样和谐。”[[][][NOTEREF_Ref21479383520]REF_Ref1595376908\h笔者对山江镇苗族刺绣传承人龙静芝大姐的访谈，2025.02.苗族人归纳自然中的五种色彩，形成了“五色论”，即青、赤、黄、黑、白，其中青、赤、黄被视为彩，黑、白为色。在刺绣中，红色的运用尤为广泛，象征生命与吉祥，常配以绿、蓝、青等色点缀，如（REF_Ref523773723图20）。苗族绣匠通过互补色对比、高明度对比等技巧，使高纯度色彩和谐共存于作品中。青色在湘西苗族刺绣中也占有特殊地位，它介于蓝绿之间，象征着希望和坚强。这种清脆而不张扬的色彩，既满足了视觉需求，又具有明亮的视觉效果，如（REF_Ref523891372图21）。传承人龙静芝进一步解释说：“青色是我们从山林中提炼出来的颜色，它代表着苗族人对自然的敬畏和对未来的希望。”[]图SEQ图\*ARABIC19龙静芝大姐手绣花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龙静芝大姐家中图SEQ图\*ARABIC20龙静芝大姐所绣女童苗服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龙静芝大姐家中图SEQ图\*ARABIC21龙静芝大姐所绣女性苗服图片来源：笔者摄于龙静芝大姐家中（二）构图创作湘西苗绣图案的构图形式丰富多样且结构复杂，体现了苗族人民对空间布局的独特理解和创造力。从整体布局角度而言，其构图呈现出一种灵活的随形布局特点。这种布局方式依据图案在服装、用具等载体上的应用面积而变化，应用面积的形状包括正方形、长方形、三角形、半圆形以及不规则形等多种形式。在访谈中，传承人龙静芝大姐提到：“我们苗族刺绣的构图是根据实际用途来设计的，每一块布料的形状和大小都不一样，所以我们需要灵活调整图案的布局，让它们既能适应载体，又能展现出最美的效果。”[[][]REF_Ref1595376908\h笔者对山江镇苗族刺绣传承人龙静芝大姐的访谈，2025.02.从具体图案的构图形式来看，湘西苗绣常见的构图形式可分为四种类型。第一种为完全对称式构图，以画面中心为对称轴，图案元素在左右或四面呈现对称分布，如（REF_Ref527538491图22），这种构图形式体现了苗族人民对平衡与和谐的追求。第二种构图方式为非完全对称式布局，从宏观视觉效果来看，画面呈现出对称的平衡感，然而，当深入剖析图案的形状、色彩、面积以及位置等具体细节时，可以发现这些元素并非完全一致。在部分非完全对称的构图中，仅在局部进行了细微调整，而整体结构，如元素的形状与位置等，仍保持相对统一的布局，如（REF_Ref527706561图23），这种构图方式展现了苗族刺绣在传统对称基础上的创新与灵活性。第三种是辐射曲线式构图，以中心点为起点，通过曲线向外伸展扩散，形成富有动感的构图结构，其由柔和的弯曲线条构成，如（REF_Ref527824210图24），这种构图形式象征着生命的活力与自然的流动。第四种为混合式构图，这种构图手法在布局上呈现出矛盾与和谐并存的特点，主结构线条数量较多且方向各异，同时通过内收的结构线来平衡整体走势，如（REF_Ref527941859图25），这种复杂的构图方式不仅考验绣匠的技艺，也体现了苗族刺绣在艺术表现上的高度自由与创造力。图SEQ图\*ARABIC22湘西苗族童帽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凤凰县山江博物馆图SEQ图\*ARABIC23湘西苗族刺绣作品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凤凰县山江博物馆图SEQ图\*ARABIC24湘西苗绣花纹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凤凰县山江镇集市场图SEQ图\*ARABIC25湘西苗绣锦鸡芙蓉

图案图片来源：网络搜集（三）针法创作苗绣图案的创作高度依赖于精湛的针法技艺，这为其艺术生命力提供了核心支撑。湘西苗族刺绣的针法丰富多样，主要包括绣、插、捆、洒、点、挑、串等七种形式，其中绣与插针法应用最为广泛[[]REF_Ref958868712\h田鲁.民族艺苑中的一朵奇葩——湘西苗族刺绣艺术赏析[J].黔东南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2,(05):33.[]REF_Ref958868712\h田鲁.民族艺苑中的一朵奇葩——湘西苗族刺绣艺术赏析[J].黔东南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2,(05):33.在访谈中，传承人龙静芝大姐指出：“针法是我们苗族刺绣的灵魂，每一种针法都有其独特的用途和表现力。插针法适合大面积的图案，可以快速完成底色的铺设；而绣针法则更注重细节的刻画，通过不同的针法组合，可以让图案更加立体和生动。”[[][]REF_Ref1595376908\h笔者对山江镇苗族刺绣传承人龙静芝大姐的访谈，2025.02.此外，捆针、洒针、点针、串针等针法的应用，不仅为图案赋予了丰富的层次感和立体效果，还增强了绣线的稳固性，从而有效减少了图案在使用过程中的磨损。然而，不同地区在刺绣针法的选择与运用上存在明显差异。湘西地区在刺绣实践中，常将刺绣与蜡染、织锦等传统技艺相结合，这种融合不仅丰富了作品的色彩与质感，更赋予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如（REF_Ref530042734图26）（REF_Ref530193997图27）（REF_Ref530294839图28）（REF_Ref530395681图29）（REF_Ref530513330图30）。图SEQ图\*ARABIC26湘西苗族刺绣常见针法展示1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湘西州博物馆图SEQ图\*ARABIC27湘西苗族刺绣常见针法展示2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湘西州博物馆图SEQ图\*ARABIC28湘西苗族刺绣常见针法展示3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湘西州博物馆图SEQ图\*ARABIC29湘西苗族刺绣常见针法展示4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湘西州博物馆图SEQ图\*ARABIC30湘西苗族刺绣常见针法展示5

图片来源：笔者摄于湘西州博物馆通过结合访谈记录，我们不仅能够更深入地理解湘西苗族刺绣的创作过程和艺术价值，还能感受到苗族人民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与创新。这种结合口述历史与学术分析的研究方法，为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提供了更为丰富的视角。四、湘西苗族刺绣图案的文化内涵（一）刺绣图案中的自然意象与生态认知苗族刺绣中大量出现蝴蝶、枫树、龙、凤等图案，这些图案承载着苗族独特的生态认知。蝴蝶纹样源于苗族古歌中蝴蝶妈妈的神话，象征着生命的起源与繁衍；枫树图案则与苗族祖先崇拜密切相关，代表着生命的延续与不朽。这些自然物象的选择，体现了苗族将自然视为生命本源的自然观。在苗族创世神话中，蝴蝶妈妈产下十二个蛋，孵化出人类的始祖姜央及其他生物。这一神话折射出苗族将人类视为自然平等一员的生态观。刺绣中的蝴蝶图案，正是这种生态认知的艺术呈现。苗族刺绣中的动植物图案往往呈现出共生共荣的特征。（二）图案构成中的生态智慧苗族刺绣图案展现出明显的生态整体观。刺绣图案中的对称与平衡，体现了苗族对生态平衡的理解。图案布局讲究均衡，不同元素相互呼应，这种艺术形式反映了苗族对生态系统平衡的认知与追求。图案中的循环往复特征，如螺旋纹、回形纹等，暗示着苗族对生态循环的理解。这些纹样象征着自然界物质循环与能量流动的永恒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