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文化”对集体观看仪式的重构与情感动员-基于2024年B站《新闻联播》直播弹幕情感计算

“弹幕文化”对集体观看仪式的重构与情感动员——基于2024年B站《新闻联播》直播弹幕情感计算一、摘要与关键词在数字化媒介深度嵌入社会日常生活的当下，传统的电视观看模式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解构与重组，而作为中国政治传播领域最具代表性的符号，《新闻联播》在网络平台上的传播生态变迁尤为引人注目。二零二四年，随着“Z世代”逐渐成为网络舆论场的主力军，哔哩哔哩等青年文化社区成为了主流意识形态传播的新阵地。本研究聚焦于“弹幕”这一即时互动文本，旨在探究其如何介入并重构了原本严肃、单向的集体观看仪式，以及在此过程中情感动员的具体机制。研究选取了二零二四年一月至六月期间哔哩哔哩平台《新闻联播》直播间产生的五十万条有效弹幕作为样本，运用自然语言处理技术与情感计算模型，对弹幕文本进行了全量分析。研究发现，弹幕文化通过“在场感的数字化模拟”、“话语体系的通俗化转译”以及“共情机制的瞬间爆发”，将传统的“凝视型”观看仪式转化为一种“参与型”的狂欢仪式。数据表明，在涉及国家科技突破、外交辞令及重大节庆节点时，弹幕的情感效价呈现出极高的正向峰值，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数字爱国主义”情感共振。这种共振不仅消解了官方话语与亚文化群体之间的隔阂，更在微观层面实现了主流价值观的柔性认同。然而，研究也指出，这种情感动员存在着同质化与浅表化的风险，可能导致理性思辨空间的压缩。本研究为理解新媒体环境下主流意识形态的传播策略及青年群体的政治社会化过程提供了新的实证视角。关键词：弹幕文化；集体观看仪式；情感动员；新闻联播；情感计算二、引言自电视媒体普及以来，每晚十九点整的《新闻联播》便不仅仅是一档新闻节目，它更构成了中国社会一种极其特殊的“世俗仪式”。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内，以家庭为单位围坐在电视机前收看《新闻联播》，是国家意志与家庭生活发生交集的关键时刻，这种集体观看行为通过时间的规训与空间的聚合，强化了社会成员的身份认同与集体记忆。然而，随着移动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与智能终端的普及，传统的“客厅文化”逐渐瓦解，原子化的网络浏览取代了家庭式的集体收视。在这一背景下，一个看似悖论的现象却在二零二四年愈演愈烈：在以“二次元”、“鬼畜”、“游戏”为主要标签的青年文化社区——哔哩哔哩平台上，《新闻联播》的直播间却常年保持着极高的人气，数以万计的年轻用户准时“蹲守”，并发送密密麻麻的弹幕。这种现象表明，集体观看仪式并未消亡，而是发生了场域的转移与形态的变异。这一现象引发了传播学界的深切关注。传统的媒介仪式理论往往强调仪式的庄重性、中心性与单向性，认为受众在仪式中处于敬畏与接受的地位。然而，弹幕作为一种去中心化、碎片化且带有强烈娱乐属性的互动文本，其介入必然会对原有的仪式结构产生冲击。当严肃的政治新闻画面被充满戏谑、玩梗或激昂口号的文字流所覆盖时，原本清晰的“看”与“被看”的界限变得模糊，权威的发布与草根的解读在同一屏幕上交织。这不仅仅是传播渠道的更迭，更是意义生产机制的重塑。特别是对于二零二四年这一时间节点而言，面对复杂的国际地缘政治局势与国内社会经济转型，青年群体如何通过弹幕这一微小的切口，表达其对国家宏大叙事的理解与情感，是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课题。本研究的核心问题在于：在哔哩哔哩平台的《新闻联播》直播中，弹幕文化究竟如何重构了传统的集体观看仪式？在这一重构过程中，情感是如何被激发、聚合并没有形成群体性共振的？既有的研究多关注弹幕在娱乐综艺或影视剧中的表现，或仅从定性角度探讨其亚文化特征，缺乏针对严肃政治传播场景的大数据实证分析。基于此，本研究试图引入情感计算的研究范式，通过对海量弹幕数据的挖掘，量化分析这一新型观看仪式中的情感流动规律。文章结构安排如下：首先，梳理媒介仪式、弹幕文化及情感动员的相关文献，确立理论框架；其次，详细阐述数据来源、清洗规则及情感计算模型的构建过程；再次，结合数据结果，深入剖析仪式重构的三个维度及情感动员的内在逻辑；最后，总结研究发现，并对未来主流媒体的融合传播提出建议。三、文献综述关于媒介仪式的研究，最早可追溯至涂尔干关于宗教仪式的论述，他认为仪式是社会团结的核心机制。库尔德利将其引入传播学，指出媒介仪式通过构建“中心神话”来确认媒体的社会权力。戴扬与卡茨的“媒介事件”理论进一步阐释了电视直播如何通过打断日常生活，让观众产生神圣感与归属感。然而，传统的媒介仪式理论多基于大众传播时代的“广播模式”，即强调信息的单向流动与受众的同质化反应。随着网络社会的崛起，学者们开始关注“后广播时代”的仪式变迁，认为互联网技术使得仪式从“中心化”走向了“去中心化”，受众从“观众”变成了“用户”乃至“产消者”。但在既有研究中，对于这种转变在严肃政治新闻领域的具体表现，尤其是弹幕这种强干扰性文本如何与严肃仪式共存的讨论，尚显不足。弹幕文化作为一种新兴的网络亚文化现象，起源于日本的Niconico网站，后在中国AcFun和哔哩哔哩等平台发扬光大。国内学界对弹幕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将其视为一种“参与式文化”，强调其对视频文本的再创作与意义争夺；二是运用巴赫金的“狂欢理论”，分析弹幕对主流文化的解构与颠覆；三是探讨弹幕在网络社群构建中的作用，认为其创造了一种“伪共时性”的在场感。近年来，随着官方媒体入驻弹幕网站，关于“主流价值的青年化表达”成为热点。有学者指出，弹幕为青年群体提供了一种“轻量级”的政治参与方式，但也有批评者认为这种参与往往流于形式，缺乏深度。现有的研究多侧重于文本层面的定性解读，缺乏对大规模弹幕数据的情感量化分析，难以精准描绘群体情绪的动态变化轨迹。情感动员是社会运动与政治传播研究的重要概念。在网络空间中，情感往往比理性更能引发信息的病毒式传播。阿法亚等学者提出的“情感公众”概念，描述了网络用户通过情感表达而非理性辩论来形成群体的现象。在中国语境下，“网络民族主义”或“数字爱国主义”是情感动员的重要表现形式。学者们发现，青年群体倾向于使用表情包、流行语等亚文化符号来表达爱国情感，这种表达方式具有极强的感染力与号召力。然而，对于这种情感动员在《新闻联播》这种常态化、制度化的直播场景中是如何具体运作的，特别是如何通过弹幕的“刷屏”行为实现情感能量的瞬间爆发与传递，目前的实证研究尚不够充分。综上所述，既有研究为本文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但也存在明显的缺口。首先，传统仪式理论难以完全解释“弹幕+新闻联播”的混合形态；其次，对于政治类直播弹幕的研究缺乏基于二零二四年最新数据的量化支撑；最后，对情感动员机制的探讨多停留在宏观层面，缺乏微观的计算分析。因此，本文旨在通过情感计算的方法，填补这一空白，探索弹幕文化介入下集体观看仪式的重构路径。四、研究方法本研究采用定量分析与定性解读相结合的混合研究设计，旨在通过客观数据揭示规律，并辅以文本细读深挖内涵。在数据收集方面，本研究选取哔哩哔哩平台（B站）官方账号“CCTV节目官网”直播的《新闻联播》作为数据源。考虑到二零二四年上半年的国内外时事热点分布，数据采集的时间跨度设定为二零二四年一月一日至二零二四年六月三十日。研究团队利用自主编写的计算机编程脚本，对该时间段内每天十九点至十九点三十分直播间的实时弹幕进行抓取。抓取字段包括弹幕内容、发送时间（精确到秒）、发送者ID（已脱敏处理）、弹幕颜色及弹幕类型（滚动弹幕、顶端弹幕等）。经过初步筛选，剔除纯数字、乱码及无意义符号后，共获得有效弹幕样本五十二万三千六百八十四条。在变量定义与数据预处理阶段，首先使用中文分词工具对弹幕文本进行分词处理，并去除停用词。为了准确捕捉网络语境下的情感倾向，本研究构建了一个包含B站特有俚语（如“排面”、“高能”、“泪目”、“打卡”）的专用情感词典，并对通用情感词典进行了扩充与校准。研究定义了两个核心变量：一是“情感效价”，用于衡量弹幕所表达情绪的积极或消极程度，取值范围为负一到正一；二是“情感唤醒度”，用于衡量情感的强烈程度，主要依据感叹号的使用、重复字数及特定高唤醒词汇的出现频率进行加权计算。在数据分析方法上，本研究主要运用情感计算与主题模型技术。首先，利用情感分析算法计算每一条弹幕的情感得分，并以时间轴为单位（每分钟）计算平均情感值，绘制出《新闻联播》直播过程中的情感波动曲线。其次，采用LDA主题模型，对不同情感极性下的弹幕内容进行聚类分析，识别出引发正向或负向情感共鸣的核心议题。此外，研究还引入了社会网络分析的视角，统计高频词汇的共现关系，以揭示弹幕话语体系的内部结构。通过上述方法的综合运用，本研究力求在宏观趋势与微观细节之间建立起逻辑联系，为后续的讨论提供坚实的数据支撑。五、研究结果与讨论基于对二零二四年上半年五十余万条弹幕的深度分析，本研究发现，弹幕文化对《新闻联播》集体观看仪式的重构主要体现在时间秩序的再确立、话语权力的再分配以及情感能量的共振三个层面。首先，弹幕文化通过“数字化打卡”重构了观看仪式的“在场感”。数据分析显示，在每晚十九点整节目开播的前六十秒内，弹幕数量呈现出爆发式增长，其中“打卡”、“合影”、“第一”、“来了”等词汇占据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比例。这种现象表明，对于B站用户而言，《新闻联播》的片头曲不仅仅是新闻开始的信号，更是一种集结的号角。传统的电视观看是私密的、分散的，而弹幕通过将所有在线用户的“在场”痕迹可视化，创造了一种“伪共时性”的集体空间。这种“打卡”行为本质上是一种仪式性的确认，用户通过发送弹幕宣告自己进入了这个共同体，从而获得了一种超越物理空间的归属感。二零二四年的数据显示，这种“准点打卡”的各种变体（如“二零二四零一零一打卡”）在节假日或重大事件节点尤为密集，证明了仪式的时间规训功能在网络空间并未消解，而是被赋予了新的社交意义。其次，弹幕文化通过“通俗化转译”消解了官方话语的疏离感，实现了话语权力的微观再分配。LDA主题模型分析结果显示，在涉及硬核科技新闻（如神舟飞船发射、新型战机亮相）或外交部发言人回应国际热点时，弹幕的高频词并非官方通稿中的专业术语，而是“排面”、“硬气”、“战忽局”、“种花家”等亚文化词汇。例如，当新闻报道中国经济数据回升时，弹幕中大量出现“稳了”；当画面展示新型驱逐舰时，满屏皆是“东风快递，使命必达”。这种转译过程并非简单的词汇替换，而是一种意义的再生产。青年群体利用自己熟悉的亚文化符号，对严肃、宏大的政治文本进行解码与重构，将其转化为具有趣味性与传播力的“梗”。这种机制极大地降低了政治参与的门槛，使得原本晦涩难懂的政策方针变得可感可亲。情感计算结果表明，包含这类亚文化转译词汇的弹幕，其情感效价显著高于普通陈述性弹幕，说明“玩梗”不仅是娱乐，更是青年群体表达政治认同的独特方式。再次，研究发现了一种基于“视觉图腾”的情感共振机制，即“弹幕刷屏”带来的瞬间情感动员。情感波动曲线显示，在直播过程中，往往会出现若干个极高的情感峰值。这些峰值通常对应着特定的新闻画面，如烈士陵园祭扫、撤侨行动成功或国家领导人发表重要讲话。在这些时刻，弹幕内容会呈现出惊人的同质化，成千上万条红色的“中华民族万岁”、“致敬”、“泪目”瞬间覆盖画面，形成一堵“红色的弹幕墙”。这种“弹幕墙”在视觉上极具冲击力，它掩盖了原始的视频画面，本身成为了一个新的视觉图腾。在这种高密度的情感宣泄中，个体的理性思考被暂时悬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大的群体感染力。情感计算数据显示，在这些“刷屏”时刻，情感唤醒度达到顶峰，且负面情感几乎归零。这种现象揭示了弹幕情感动员的核心逻辑：它不再依赖于说理与论证，而是通过视觉上的压迫感与数量上的优势，制造一种“全员一致”的舆论氛围，从而裹挟个体卷入其中，完成集体情感的升华。进一步的讨论需要指出，这种情感动员机制虽然在增强民族凝聚力方面效果显著，但也存在着明显的局限性。数据分析中发现，二零二四年的弹幕舆论场呈现出明显的“回音室效应”。在涉及国际冲突或争议性话题时，弹幕往往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理性的不同声音极易被淹没在情绪化的浪潮中或被举报折叠。情感计算显示，极端情绪词汇的使用频率有所上升，这反映出弹幕文化在简化复杂问题的同时，也可能助长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此外，这种基于瞬间感官刺激的情感认同是否具有持久性，也值得怀疑。许多用户在发送完激昂的弹幕后，可能迅速切换到娱乐视频，这种“指尖上的爱国主义”具有即时性与表演性的特征，其向现实行动转化的转化率仍有待观察。此外，本研究还注意到算法推荐在这一过程中的隐形推手作用。B站的智能推荐机制倾向于将互动量大、情感浓度高的直播间推送到首页，这进一步聚集了具有相似价值观的用户群体，强化了群体极化现象。在《新闻联播》直播间，这种算法机制与弹幕的从众心理相互强化，使得直播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情感共鸣箱。在这个箱子里，主流意识形态通过与青年亚文化的合流，完成了在新媒体时代的合法性重构。这种重构不是自上而下的灌输，而是自下而上的呼应，尽管这种呼应带有某种狂欢的色彩，但它无疑构成了当代中国政治传播图景中不可忽视的一抹亮色。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对二零二四年哔哩哔哩平台《新闻联播》直播弹幕的实证分析，揭示了弹幕文化如何将传统的集体观看仪式重构为一场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