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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宋代"瓦舍勾栏"对市民娱乐空间的制度化——基于《东京梦华录》与《武林旧事》记载一、摘要与关键词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宋代“瓦舍勾栏”作为一种新兴的城市空间形态,如何在打破传统坊市制度后,通过物理空间的围合、商业运营的规范以及社会管理的介入,实现了中国古代市民娱乐空间的首次“制度化”建构。研究选取了孟元老所著《东京梦华录》与周密所著《武林旧事》作为核心文本,分别代表北宋开封与南宋临安两个时期的城市娱乐生态。通过对两部文献中关于瓦舍地理分布、勾栏建筑形制、演出剧目排演及观演关系的深度文本细读与比较分析,本研究揭示了宋代娱乐空间从“流动性”向“固定性”转变,从“节庆依附”向“日常商业”转型的历史逻辑。研究发现,瓦舍勾栏不仅是各种技艺表演的物理载体,更是一套严密的社会制度安排。它通过确立“门票制”实现了娱乐的商品化,通过“棚式结构”确立了全天候的经营时序,并通过行会组织(“社火”)实现了演艺人员的专业化管理。这种制度化的空间不仅重塑了宋代市民的时间感与消费观,也成为封建国家在人口高密度聚集的城市中进行社会控制与文化引导的独特场域。关键词:宋代城市;瓦舍勾栏;市民娱乐;空间制度化;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二、引言中国古代城市发展史上,唐宋变革是一个公认的分水岭。随着唐代严格的里坊制解体,宋代城市迎来了“街市制”的繁荣,这一空间结构的根本性变革为市民社会的兴起提供了物质基础。在这一宏大的历史转折中,“瓦舍勾栏”的出现无疑是最具标志性的文化事件之一。作为中国最早的固定商业演出场所,瓦舍勾栏不仅容纳了杂剧、说话、傀儡、影戏等丰富多彩的表演艺术,更成为了宋代城市最为活跃的公共空间。然而,既往关于瓦舍勾栏的研究,多侧重于其作为戏剧史背景的考察,或将其视作宋代商业经济繁荣的一个注脚,较少从“空间社会学”与“制度史”的结合视角,探讨这一场所是如何通过特定的空间规训与制度设计,将原本散漫、无序的民间娱乐活动纳入到一个可控、可营利且高度组织化的体系之中的。本研究的核心问题在于:在北宋至南宋的跨度中,瓦舍勾栏是如何完成从一种临时的“集市娱乐”向固定的“制度化空间”演变的?这种演变在《东京梦华录》与《武林旧事》的文本叙事中呈现出怎样的差异与连续性?这种空间制度化对于构建宋代独特的市民身份认同具有何种意义?基于此,本文将《东京梦华录》视作瓦舍勾栏制度化的“原型记录”,将《武林旧事》视作其“成熟形态的档案”,通过对两者的互证研究,试图还原宋代娱乐空间制度化的微观机制。文章结构安排如下:首先回顾相关学术史,厘清瓦舍勾栏研究的现状与不足;其次阐述本文采用的历史文本分析与空间解读方法;主体部分将分为三个维度展开,分别探讨瓦舍的物理空间围合与边界确立、演艺活动的商业化与时间规训、以及行会制度与社会治理在娱乐空间中的运作;最后总结瓦舍勾栏对中国古代城市文明的独特贡献及其历史局限。本研究旨在表明,瓦舍勾栏并非单纯的游乐场,而是宋代城市管理理性与商业理性相结合的产物,是传统农业帝国中孕育出的早期现代性萌芽的集中体现。三、文献综述关于宋代瓦舍勾栏的研究,海内外学界已积累了丰硕的成果。在基础史料整理与名物考证方面,王国维先生在《宋元戏曲史》中最早对“瓦舍”、“勾栏”进行了学术界定,指出其为“以此演剧之所”。随后的学者如张燕瑾、胡忌等,通过对大量宋元笔记、话本的爬梳,对瓦舍的名称由来、建筑构造进行了详尽的考释。通常认为,“瓦舍”是指包含多个“勾栏”及酒肆、茶坊、商铺的综合性娱乐街区,而“勾栏”则是具体的围护性演出场所。这些研究为本文提供了坚实的实证基础。在城市社会学与历史地理学领域,加藤繁、斯波义信等日本学者较早关注了宋代城市的商业机能,通过“中心地理论”分析了瓦舍在城市商业网格中的节点作用。国内学者如包伟民、吴钩等,则从“城市革命”的视角,探讨了瓦舍对于打破坊墙、形成开放式街区的重要性。特别是关于“夜市”与瓦舍全天候经营的研究,揭示了宋代城市时间观念的变革。然而,这类研究往往从宏观经济史角度切入,对于瓦舍内部微观的空间权力关系与制度运作细节关注不够。在文化研究与空间理论的结合方面,近年来有学者尝试引入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理论,分析瓦舍作为“表征空间”的文化意义。他们指出,瓦舍是市民阶层话语权兴起的象征,是抗衡官方礼乐文化的“俗文化”大本营。但是,现有的研究多倾向于强调瓦舍的“狂欢”与“反叛”特质,而忽视了其高度“制度化”与“规训”的一面。事实上,瓦舍并非法外之地,其内部的票务管理、座位等级、演出排期以及官方的税收监控,都显示出极强的秩序感。关于《东京梦华录》与《武林旧事》的比较研究,学界多关注两书在风俗描写上的异同,以此探讨北宋与南宋社会风气的变迁。从“怀旧书写”的角度分析文本的研究较多,但将两书作为“空间档案”进行系统比对,专门探讨娱乐空间制度化演进的研究尚显薄弱。本研究正是在此学术背景下,试图填补这一空白,通过聚焦“制度化”这一核心概念,将建筑形态、商业规则与社会管理统合在一个分析框架内,以期对宋代瓦舍勾栏的历史地位做出更为全面和深刻的阐释。四、研究方法本研究采用历史文献分析法与比较研究法为主,辅以空间社会学的理论视角。研究的核心在于通过对《东京梦华录》与《武林旧事》这两部具有极高史料价值的孟元老与周密著作进行深度挖掘,提取其中关于瓦舍勾栏的空间描述、经营细节与社会互动信息。在数据收集过程中,首先对《东京梦华录》中关于北宋开封城的瓦舍记载进行全面梳理,重点关注卷二“东角楼街巷”、“大内前州桥东街巷”以及卷五“京瓦伎艺”等章节,提取出关于桑家瓦、中瓦、里瓦等具体场所的地理方位、规模大小(如“大小勾栏五十余座”)及演出类型的描述。随后,对《武林旧事》中关于南宋临安城的记载进行同样的提取,特别是卷六“瓦子勾栏”中列举的二十三处瓦子名称,以及关于“官本杂剧”、“路歧”等艺人组织的记录。同时,参考《都城纪胜》、《西湖老人繁胜录》等同类文献,对核心文本中的模糊之处进行互证与补正。在分析方法上,本研究将运用“空间句法”的理念,对文本中的文字描述进行空间复原。并非绘制精确的建筑图纸,而是重构其空间逻辑:从外部的城市街道进入瓦舍街区,再进入封闭的勾栏内部,这一层层递进的空间序列是如何构建起“付费/观看”、“表演/被看”的权力关系的。同时,采用比较分析法,对比北宋开封与南宋临安在瓦舍数量、规模、管理精细度上的差异,从而揭示制度化的演进轨迹。例如,分析从北宋较为粗放的“棚”到南宋结构更为固定的“勾栏”,反映了怎样的资本积累与技术进步。此外,研究还将借用制度经济学的视角,分析瓦舍勾栏作为一种商业组织形式,是如何通过降低交易成本(如聚集效应)、界定产权(如门票与座位)、规范契约(如艺人与勾栏主的雇佣关系)来实现娱乐产业的制度化的。通过将文学性的回忆录转化为社会科学的分析样本,本研究力求在感性的文字背后剥离出理性的制度骨架。五、研究结果与讨论(一)物理空间的围合与边界确立:从流动摊贩到固定剧场宋代瓦舍勾栏对市民娱乐空间制度化的首要体现,在于确立了清晰的物理边界与空间围合。在唐代,民间百戏多在广场、寺庙庭院或街头巷尾进行,具有极强的流动性与随机性。而《东京梦华录》笔下的开封瓦舍,已经呈现出明显的“封闭式街区”特征。孟元老明确记载:“瓦中多有货药、卖卦、喝故衣、探搏、饮食、剃剪、纸画、令曲之类。终日居此,不觉抵暮。”这表明瓦舍已经形成了一个集娱乐、餐饮、服务于一体的综合性封闭空间,市民一旦进入这个物理边界,便进入了一个与外界行政街道截然不同的消费时空。更进一步的制度化体现在“勾栏”这一建筑实体的出现。勾栏原指栏杆,后演变为演出场所的代称。在《东京梦华录》中,桑家瓦内有“大小勾栏五十余座”,其中最大的“象棚”可容纳数千人。这种巨大的吞吐量意味着必须有一套严密的建筑规制来支撑。勾栏通过“把门”(入口控制)、“看棚”(观众席,甚至分层)、“戏台”(表演区)与“戏房”(后台)的划分,将原本混杂的观演关系进行了强制性的空间切割。这种空间切割是制度化的前提:只有设立了围墙与大门,才能实行“收钱入场”的商业模式;只有划分了前台与后台,演艺人员才能实现职业化的分工。到了《武林旧事》所描绘的南宋临安,这种空间围合更为成熟与固化。周密列举了临安城内外的二十三座瓦子,分布之广、密度之大远超北宋。此时的勾栏不仅是临时的木竹搭建,许多已演变为更为坚固的建筑。文献中提及的“腰棚”(中等座位)与“神楼”(供奉祖师爷的神龛)的存在,说明勾栏内部已经形成了一套包含等级秩序与行业信仰的空间礼仪。通过物理空间的固化,瓦舍勾栏成功地将“娱乐”从日常生活中剥离出来,使其成为一种需要特定场所、特定时间进行的专业化活动,这是娱乐空间制度化的基石。(二)演艺活动的商业化与时间规训:全天候经营与门票制度如果说物理围合是硬件基础,那么商业运营规则的确立则是瓦舍勾栏制度化的软件核心。《东京梦华录》中有一句极具震撼力的描述:“不以风雨寒暑,诸棚看人,日日如是。”这标志着人类娱乐活动首次摆脱了自然节律(如季节、天气、白昼)的束缚,进入了商业资本主导的“全天候”时间。在农业社会,娱乐往往依附于岁时节令或庙会,具有间歇性。而瓦舍勾栏通过搭建防雨的顶棚(“棚”),创造了一个微气候环境,使得娱乐成为了每日可售卖的商品。这种对时间的“去自然化”与“商业化”重构,是城市现代化制度的重要特征。商业化的另一核心制度是“门票制”与“看钱”的收取。虽然《东京梦华录》未详细列出票价,但多次提及“入勾栏”的动作,并描写了各类小贩在勾栏内叫卖的情景,暗示了入场费与场内二次消费并存的模式。到了《武林旧事》时期,关于费用的记载更为明确,甚至出现了为了吸引观众而发放“关子”(类似赠票或优惠券)的营销手段。勾栏内部的座位分级(如“金交椅”、“青龙头”等后世称谓的雏形)也开始出现,这意味着根据支付能力的差异,市民在娱乐空间中被划分了等级。这种基于金钱而非身份的等级划分,客观上冲击了封建等级制度,但在商业领域内建立了一套新的、更为严格的契约制度。此外,剧目的排演也呈现出高度的制度化特征。《武林旧事》记载了大量的剧目名录与艺人名单,如“官本杂剧段数”等。这些剧目并非即兴表演,而是经过精心编排、有固定脚本(“话本”)的成熟作品。艺人们在勾栏中不仅要面对观众的挑选,还要应对同行的竞争。为了保证上座率,勾栏主(“棚头”)必须合理安排演出时间表,协调不同艺人的档期。这种后台的调度管理,实际上就是早期剧院管理制度的雏形。通过将艺术生产纳入商业流水线,瓦舍勾栏实现了娱乐产品供应的标准化与连续性。(三)行会制度与社会治理:社火组织与官方监控瓦舍勾栏的制度化不仅体现在商业层面,更深刻地体现在社会治理层面。在如此高密度的人群聚集区,如何维持秩序、防止动乱,是宋代统治者面临的巨大挑战。研究发现,宋代采取了一种“官督民办”与“行会自治”相结合的治理模式。《武林旧事》卷三“社会”一节,详细列举了当时临安的各种民间结社,如“绯绿社”(杂剧)、“齐云社”(蹴鞠)、“遏云社”(唱赚)等。这些“社”实际上就是演艺人员的行会组织。在瓦舍勾栏中,艺人并非原子化的个体,而是隶属于特定的行会。行会负责制定行业规范、传授技艺、组织比赛(“打擂”),并对违规艺人进行惩戒。这种行会制度有效地降低了官方的管理成本,实现了娱乐界的内部自治。艺人们要想在勾栏中演出,必须遵循行会的规矩,这本身就是一种严格的制度化约束。另一方面,官方力量从未缺席。在《东京梦华录》中,我们可以看到关于“逻卒”巡视的记载。瓦舍虽然是娱乐场所,但也是信息集散地与潜在的动乱源。宋代政府通过在瓦舍周边设置军巡铺(消防与治安机构),以及对剧本内容的审查(虽然相对宽松,但对涉政内容仍有红线),实现了对这一空间的监控。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宋代瓦舍中常常有“说话”艺人讲史,涉及前朝兴废,这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教化民众、引导舆论的作用。官方默许甚至鼓励这种“寓教于乐”的形式,实际上是将瓦舍纳入了国家意识形态的宣传体系之中。对比《东京梦华录》与《武林旧事》,我们可以发现南宋时期的社会管理更为精细。临安的瓦舍不仅数量更多,而且与军队驻地、商业中心及居民区的嵌合度更高。这种嵌入式的布局,使得瓦舍成为了城市有机的组成部分,而非被隔离的“飞地”。周密在书中流露出的对瓦舍繁华的眷恋,同时也夹杂着对“销金锅”腐蚀士气的担忧,这反映了士大夫阶层对这一高度制度化的娱乐空间既依赖又警惕的复杂心态。(四)北宋与南宋的演进:制度化的深化与定型通过对两书的比较,可以清晰地勾勒出瓦舍勾栏制度化的演进轨迹。北宋开封的瓦舍,如桑家瓦,虽然规模宏大,但其描述中仍带有一种“草创”的粗犷感,建筑多被称为“棚”,显示出其半永久性的特征。此时的制度化更多体现在打破坊墙后的空间集聚效应。而到了南宋临安,瓦舍勾栏已经完全融入了城市的肌理,成为了不可或缺的城市功能组件。建筑更为考究,分工更为细致,行会组织更为严密,商业营销手段也更为多样。这种演进不仅是时间的推移,更是宋代商业革命深化的结果。南宋偏安一隅,国土狭小,人口密度极高,这迫使城市空间必须进行更高效的利用。瓦舍勾栏通过高度集约化的空间利用(楼层化、多功能化),解决了市民日益增长的精神需求与有限城市空间之间的矛盾。这种通过制度创新来解决资源约束的路径,正是宋代城市文明早熟的体现。从开封到临安,瓦舍勾栏完成了从“集市附属物”到“独立产业实体”的蜕变,其背后的驱动力正是日益完善的市场制度与城市管理制度。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对《东京梦华录》与《武林旧事》的深度文本分析,论证了宋代“瓦舍勾栏”并非杂乱无章的民间游乐场,而是中国古代城市发展史上首个高度“制度化”的市民娱乐空间。首先,在空间形态上,瓦舍勾栏通过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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