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鸟和灰灰菜

布谷鸟和灰灰菜

很多年以后，我居然在北京的上空，听见了布谷鸟的叫声，它肯定从我的家乡飞来的吧。很多年以前，我熟悉它的声音，在光着脚丫的麦田里。奶奶说那是一种很有灵性的鸟，它带着上帝的嘱托为人类传福音。就在同一天，我看见了灰灰菜……

一

现在是凌晨时分，窗外已是一片寂静，我唯一能听见的是键盘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远去的人们始终在我内心最温暖的地方，已经不再哭泣，因为他们让我比任何时候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很多时候也会在阳光下想起他们，没有忘记也不曾忘记那些他们曾经给予我的温暖，想起他们会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心情和任何微小的细节。

似乎我是快乐的，尽管快乐的脆弱，不愿意在指间流淌的文字全都充满了忧伤，生活中有很多快乐的片段。

二

在大城市的天空中，居然听见了布谷鸟的声音，很感激这种有灵性的动物从我的家乡千里迢迢飞来告诉我那么那么多的牵挂和问候，它让我在嘈杂的生活中闻见了一丝泥土的芬芳。

就在同一天，我看见了灰灰菜，在公交车站牌下的泥土里，无名的感动涌上心头，心中竟是那么的想念母亲。我的母亲是个美丽的女人。很小的时候，她曾经带着我去田野里挖野菜，曾经我是那么讨厌灰灰菜，因为它的生命太廉价了，大片大片的长在水沟的旁边，一些看似荒芜的角落里，我讨厌灰灰菜，那时候母亲是为了挖野菜而挖野菜，没有任何的乐趣可言。

每到农忙的时候，妈妈总是会强制性的命令我看家还吩咐我要做的家务，比如洗碗，扫地和做稀饭。现在看来很小的事情，那时却成为我痛苦的经历，我愤怒的反抗着，说我不听不听，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也不做，嘴上反抗，耳朵里还是要好好听着，怕自己没做，又要被骂。我经常在他们出去后，关上门，气愤地把小板凳踢到旁边，或是一脚把水壶踢到院子里，用板凳砸桌子和一切让我碍眼的东西，狠狠的把家里弄的天昏地暗，乱起八糟，然后再在他们回来之前把东西都整好，心中充满了气愤和怨恨。现在看来，或许并不赞成母亲的教育方式，她让我患上了轻微的强迫症。可是成长和感悟让我渐渐原谅了她是一个笨妈妈，接受她的笨拙并爱她。我了解她因种种原因而产生的局限，那是她所不情愿的，我无法以自己的高度要求她必须是一个怎样的母亲，因为她生了我，并用她的方式深深爱着我。

三件事母亲使我从一个魔鬼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十三岁，被太多人宠爱，而不知道天高地厚，固执着自己的错误，不轻易向错误低头，因为我认为哭泣是软弱的表现，因此我鄙视哭泣，拒绝眼泪。那时候的叛逆让我们母女矛盾激化到半个月不说话的地步。很多时候生气一甩门就进了自己的房间，现在想想是多么的愚蠢。后来我无意间听到母亲生病的消息，一时之间，我感觉失去是一种多么让人恐惧的事情，哭着从学校跑回家让爸爸带妈妈去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我懊恼着，忏悔着，内疚着，从那一刻起，我学会了哭泣。我感激上苍给我悔过的机会，我可以不要漂亮的衣服，可以不要好看的鞋子，我可以每天很乖，只祈祷上帝让我的妈妈身体健康。终于虚惊一场，医生的误诊却成全了我的悔过之心。

十八岁，我遭遇了一场小手术，母亲在医院里几乎把我重新抚养了一遍，在我的疼痛里，终于知道了，我不是多余的，我不是可有可无的，我在他们心目中占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他们是爱我的。后来她每次来学校看我，我总是很骄傲的告诉别人，这是我妈妈。

今年，二十三岁，一个早过了该幼稚的年龄，一次小小的挫折终于让我歇斯底里了，每次接到他们的电话总是在哭泣。妈妈说，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怎么现在一打电话就哭？在外面感觉不容易就回家吧，我们在家没有文化也一样过的很好。我还不舍得你走那么远呢。我哭的越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敢在他们面前完全展示自己的脆弱，哭得如此放松和真诚。

有件事一直让我内疚到现在，今年过年回家，大年初一就因为我的衣服和发型和母亲发生争执而狠狠的甩门，其实在发疯的那一刻，我已经开始后悔了，他们不能接受我的穿衣风格和发型，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为什么非要坚持呢。随后在奶奶家的教堂里做礼拜，每人献诗一首，母亲唱了一首《孝双亲》，那首歌是我在家里弹琴教她的。母亲唱着就流泪了，字字让我心痛，句句让我滴血。今年是姥姥去世的第一个新年，母亲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她有作为儿女对自己母亲的思念和感伤，而我作为她的女儿又对她发火惹她伤心。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让母亲难过，以后再也不会因允许自己的固执和自私而让她伤心。

三

如今工作在北京，时常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