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群《大望》老李形象特征试析

李凤群《大望》老李形象特征试析摘要：本文以李凤群长篇小说《大望》中的女性主人公老李为研究对象，深入探讨其性格特征、前后变化及其塑造特点。通过老李在自我忏悔中从自救走向自我救赎的叙事脉络，勾勒出老李充满奉献精神、善良、坚韧、恪守原则的人物画像，显示出老李既保留了传统女性的贤惠与温情，又兼具深刻的赎罪意识和明确的赎罪行为。小说以交叉叙事展开，一边以时间为准线穿插老人们的回忆叙事，一边以回忆叙事交代人物们的过往人生。老李的出现，填补了女性文学创作长期以来对老年女性塑造的空白，展现这类人群独特的生命历程与情感体验。关键词：《大望》；老李；忏悔小说；老年女性形象；双线结构叙事ATentativeAnalysisoftheCharacteristicFeaturesofLaoLiinLiFengqun's"GreatExpectation"Abstract:ThispapertakesthefemaleprotagonistLaoLiinLiFengqun'snovel"GreatProspect"astheresearchobject,anddeeplyexploresherpersonalitytraits,changesbeforeandafter,andthecharacteristicsofherportrayal.ThroughthenarrativethreadofLaoLi'sjourneyfromself-rescuetoself-redemptioninherself-confession,itsketchesaportraitofLaoLiwhoisfullofdedication,kindness,tenacity,andadherencetoprinciples,demonstratingthatLaoLinotonlyretainsthetraditionalvirtuesofwomensuchasbeingvirtuousandwarm-hearted,butalsopossessesaprofoundsenseofatonementandclearatonementactions.Thenovelunfoldsthroughacross-narrativestructure,interweavingthememoriesoftheelderlywiththepassageoftimeononehand,andusingthenarrativeofmemoriestoexplainthepastlivesofthecharactersontheother.TheappearanceofLaoLifillsthelong-standinggapintheportrayalofmatureelderlywomeninfemaleliterature,presentingheruniquelifejourneyandemotionalexperiences.Keywords:"GreatExpectations";LaoLi;ConfessionalNovel;ImageofElderlyWomen;Dual-MainlineStructure 目录引言 引言李凤群是一名实力派70后女性作家，她的作品涵盖了从乡土小说到城市文学，再到心理现实主义等多个领域。她的乡土小说展现了宏大的叙事和厚重的内容，深入探讨了农村生活和人物命运，城市题材小说则更加注重细腻的心理描写和现代女性的内心世界。在李凤群“长江系列”戴瑶琴：《岛，意义化的空间——论李凤群“长江”系列小说的“岛”意象》，《当代文坛》2023年第5期。戴瑶琴：《岛，意义化的空间——论李凤群“长江”系列小说的“岛”意象》，《当代文坛》2023年第5期。《大望》一书的主题内容和主题思想，与当下中国人口结构急剧变化、老龄化问题已日趋凸显的社会现实紧密结合，自发行以来，李凤群《大望》的创作主题与内容、作品叙事技巧、老年文学作品题材几个方面成为诸多学者的研究热点，取得了较多的研究成果，总体而言相关研究概述为以下三类。第一类，关于作品创作主题的研究。王达敏在《两种“罪与罚”，一种新形态——谈李凤群长篇小说<大望>》王达敏：《两种“罪与罚”，一种新形态——谈李凤群长篇小说<大望>》，《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王达敏：《两种“罪与罚”，一种新形态——谈李凤群长篇小说<大望>》，《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3年第5期。有经典写法再现，体现出明显的“过去之罪”与“当下之罚”的思想倾向。戴瑶琴在《岛，意义化的空间——论李凤群“长江”系列小说的“岛”意象》戴瑶琴：《岛，意义化的空间——论李凤群“长江”系列小说的“岛”意象》，《当代文坛》2023年第5期。戴瑶琴：《岛，意义化的空间——论李凤群“长江”系列小说的“岛”意象》，《当代文坛》2023年第5期。第二类，关于作品叙事技巧的研究。赵普光在《城乡之间的钟摆：新世纪以来青年作家的乡土书写——以李凤群的“江心洲叙事”为例》赵普光：《城乡之间的钟摆_新世纪以来青年作家的乡土书写——以李凤群的“江心洲叙事”为例》，《江苏社会科学》2018年第2期。中，分析了李凤群作品中的叙事技巧探索，从心理和意识的深度展开，即故事的推进不主要依靠故事情节的外在叙述而是侧重于内在心理叙事的运用，认为作品着意于某种历史的构建和重塑。疏延祥在《多主题下的观照和双线叙事——评李凤群长篇小说<大望>》疏延祥：《多主题下的观照和双线叙事——评李凤群长篇小说<大望>》，《百家评论》2022年第3期。中分析了作品采用向前和前后两条线索的“双线结构”来叙事，认为作者将双线结构和意识流联系在一起，呈现出中西小说结合的多彩赵普光：《城乡之间的钟摆_新世纪以来青年作家的乡土书写——以李凤群的“江心洲叙事”为例》，《江苏社会科学》2018年第2期。疏延祥：《多主题下的观照和双线叙事——评李凤群长篇小说<大望>》，《百家评论》2022年第3期。第三类，关于老年文学作品题材的研究。方维保在《困境假设下的老年凝视、乡土镜像与人性症候——评李凤群<大望>》方维保：《困境假设下的老年凝视、乡土性镜像与人性症候——评李凤群<大望>》，《扬子江文学评论》2021年第1期。中，分析了在“困境假设”中身处暮年的主人公出现的种种身体和精神症候，认为这样处理不仅构建起了大望洲从前的人情事态和历史，也是老年社会的危机镜像。王峰在《直面老人生活困境，“老年文学风口将至”》王峰：《直面老人生活困境，“老年文学”风口将至》，《南京日报》2022年第4期。中，分析了四位老人的偶然魔幻失联事件，认为作品写出了当代社会老龄化、中国乡村“空心化”方维保：《困境假设下的老年凝视、乡土性镜像与人性症候——评李凤群<大望>》，《扬子江文学评论》2021年第1期。王峰：《直面老人生活困境，“老年文学”风口将至》，《南京日报》2022年第4期。综上所述，李凤群的创作都显示出她对社会和文化的深刻理解，学界对于她本人及其作品的研究并不少。但就其作品《大望》而言，当前针对其主人公老李形象进行深度剖析的成果仍较为稀缺，学界在围绕老李进行的诸多探讨中仅仅将其视为揭示小说创作主题的主要线索。鉴于当前的研究状况，本文提出以下研究规划：全文将划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对《大望》中的女性主人公老李的性格特征与表现进行分析，以主人公身处特定的“困境假设”生活和脆弱“命运共同体”的社会关系为故事背景；第二部分是对老李前后性格变化的成因进行分析，包括她在自觉反思中走向思想的觉醒和在荒诞磨难中走向人性的新生两方面；第三部分是探讨老李性格塑造的特点，从回忆与破解结合的独特描述方式和自救与救赎转变的惩罚机制两部分进行分析，深入理解分析人物的性格闪光点。本文聚焦于《大望》女主人公老李身处的生存现状和主要社会关系进行文本细读及分析，具有以下研究意义：其一，有助于读者更清晰地把握《大望》的故事脉络，深化对文本的研究；其二，揭示老李形象在文本的核心作用，阐释其对文本艺术特色及忏悔精神的承载价值；其三，能够为读者洞察李凤群作品中人物与主题的深层意蕴提供新的切入点与解读维度。《大望》中老李的形象解读随着改革开放政策落地，大批年轻人涌进城市，继而在城市定居安家，中国农村生存逐渐衰落，“农村空心化”的现象屡见不鲜。在小说《大望》中，李凤群通过设置“困境假设”将四位主人公被子女遗忘的情节合理化，同时也隐喻了城市化进程中传统孝道伦理的瓦解。对“困境假设”的平静与自尊《大望》中的四位主人公老赵、孙老善、钱老师、老李像大多数老人一样从故乡大望洲搬走后跟随着各自的儿女四处安家，散落在世界各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社会关系简单，生活的主要内容是围着儿女们转，竭尽所能地为儿女分担家务、照顾儿孙一辈，不懈余力地发挥着老年人的余热。作者在文中对主要人物未用明确的姓名交代叙事，而是将姓取自《百家姓》中的前四位赵、钱、孙、李，这也蕴含着文本有了泛指的普遍意义，这也恰恰与中国正处于人口老龄化社会的国情相呼应。人口老龄化是指60或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在总人口中所占比例不断上升的过程，是反映特定人口年龄结构变动的一种概念。黄毅、佟晓光：《中国人口老龄化现状分析》，《中国老年学杂志》2012年第21期。截至2021年，我国就已经进入老年人口占比超14%的深度老龄化社会。任泽平：《中国老龄化报告》，《发展研究》2023年第2期。中国在人口规模上居于全球之首的同时，60岁以上老年人口的数量也稳居世界前列，其中农村老年人口的数量更为庞大。大量的农村年轻劳动力由于养家糊口的生存压力不断涌入城市，导致“空巢老人”成为了农村地区普遍存在的现象。这也导致我国农村地区老龄化程度要高于城市，再加上农村相较于城市缺乏完善的社会养老保障体系和相关的基础设施，无法为农村老年群体提供所需的高质量养老服务，因此广大的农村地区成为了中国养老保障问题的重心。为了改变这一现状，我国可从农村养老与医疗保障的创新与改革两方面入手，包括加速推进城乡一体化、健全农村养老与医疗保障体系、逐步推动农村养老的社会化发展、多渠道提供养老与医疗保障资金等。黄毅、佟晓光：《中国人口老龄化现状分析》，《中国老年学杂志》2012年第21期。任泽平：《中国老龄化报告》，《发展研究》2023年第2期。在看似平常的一天里，老赵出门忘带钥匙，敲门回去却被儿子和孙子当成了陌生人赶出了家门。紧接着，同样跟随儿子同住的故乡好友钱老师与孙老善无一例外也出现了被子女遗忘的怪象。同病相怜的三人分别从上海、安徽、南京来到了因签证到期而暂住国内老李的住所，迫切地寻求回到儿女身边的办法。与此同时，贫穷、饥饿、疾病、无家可归这些现实问题接憧而至地侵袭着年迈的四人，他们只能回到彼此共同的故乡——荒芜的“大望洲”去寻找真相和答案。小说以被遗忘受困于故乡孤岛为叙事起点，将现实生存困境与灵魂归宿的追问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深刻的文学表达。小说中的四位主人公早已经过了可以作为家庭劳动力的年纪，正是需要子女赡养的岁数。四位老人都出身农村，他们大多数没有退休金，依靠晚年追随各自的儿女生活。他们继承着“你养我小，我养你老”的传统中国式养老，强烈的依赖性反哺方式使他们的儿女一旦无法提供支持，他们就面临生存困境。李凤群在《大望》中，通过设计“困境假设”恰恰将这种失联语境转化成为了现实并以此聚焦当代社会的老年社会危机和乡村危机。处于“困境假设”生存难题中的老赵、钱老师、孙老善很快地就撕下了从前维持体面的良善面具。为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绝望的境地，他们用尽了照见丑陋灵魂而不自知的办法，包括为了让周立全当证人答应扇钱老师耳光的无理要求、给子女们的领导写告状信、假装自己有古董引诱子女现身、在媒体上发布遗弃信息、上街当众喝药自杀来引起注意、去抢比自己状况更差的康复院老人财物等……他们的身份被亲人拒绝、被系统否认、被他人漠视，他们继续用作恶的方式回应天降厄运。其中变化最大的莫属孙老善，他从公认的乐善好施形象变成了一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李凤群通过人物前后性格与状态的巨大变化毫不留情地披露了老年群体脆弱的本质。对于同样身处“困境假设”下的老李，面对其他三人的惶恐，尽管情况尚不明朗她仍然镇定且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管一样还是不一样，我都陪着你们解决问题，这些都没关系。李凤群：《大望》，广州：花城出版社，2021年版，第36页。“困境”起始，老赵、钱老师、孙老善三人陷入六神无主和怨天尤人的状态中难以接受现实。老李与其他三人的反应截然不同，在确认只是自己遇到了问题的处境之后，她并没有表现出悲愤和失魂落魄的样子，甚至因为消除了女儿出意外的担忧心情变得更加愉悦了。在其他三人提出的包含“恶”的办法中，老李拒不同行，在绝境中仍然保留着判断是非对错的理智，维护了钱老师作为人的尊严，并不惜忍受着因办法无法实施后被孤立的境地。老李在“困境假设”中保持着平静的心态，妥帖地操持着因突如其来变故而临时组成的“命运共同体”，她乐观、坚守原则、甘愿共苦的品质，亦闪耀着人性的光辉。李凤群：《大望》，广州：花城出版社，2021年版，第36页。对脆弱“命运共同体”的奉献与坚韧李凤群秉持着作家高度自觉的社会责任感和敏锐的文学洞察力突破了传统书写的桎梏，回归人性的精神困境，将目光聚焦处于社会边缘的老年群体。通过细腻而深刻的叙事风格，挖掘老年群体的生活轨迹和生存状态，寻找解决自我突围的路径与方法。近年来，中国社会所面临的老龄化趋势已成为全民热议的焦点。当这一世界性难题已悄然而至，其带来的深远影响和应对难度早已不容忽视。周大新在2018年出版的《天黑得很慢》是中国首部全面关注老龄化社会的长篇小说。王达敏：《另一部<活着>——评周大新长篇小说<天黑得很慢>》，《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19年第3期。该作品讲述了一个退休法官老萧面对老年生活的心历路程，记录了一个生命衰朽凋零的过程。小说罕见地将老人设置为真正意义上的主角，老人的日常生活、个人尊严、情感与心理变化这些过去未被重视的角落都成为了作者思考与表达的对象。周大新的《天黑得很慢》与李凤群的《大望》都用文学的方式表达了对老年群体的思考与深切关怀，小说蕴含对生命意义独特见解的同时也显示出对老年题材小说的独特贡献。王达敏：《另一部<活着>——评周大新长篇小说<天黑得很慢>》，《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19年第3期。小说中赵、钱、孙、李四位老人共同遭遇了灾难降临，这致使他们落魄归家，凝结成了脆弱的“命运共同体”。他们四人相互连结、影响，共为一体，对抗着离开子女、无依无靠的处境之艰与生存之困。困境前期，四人的回忆围绕着爱、亲情、希望的温馨回忆，并试图用过去的美好回忆来激起对眼前“困境”生活的勇气。随着所有方法都宣告失败，老赵、钱老师、孙老善在只30天的孤岛生存，从一开始尚存的亲切、友好、和谐到显露出失去希望的悲观、自私和极端。老李作为《大望》中唯一的女性主人公，她不仅是脆弱“命运共同体”的主心骨，而且是四人团队的灵魂。老李是一个充满奉献精神的人物。尽管老李的生活物资足够她渡过非常时期，但她仍然选择与其他三位老人回到荒无人烟的大望洲，携手与共渡过未知的困境。她不卑不亢，行动敏捷地默默做事；她不悲观，不肯用行动和言语伤人，坚决维护钱老师的尊严；她种菜，把手里的零钱全部奉献出来。李凤群：《大望》，广州：花城出版社，2021年版，第111页。在老李的细心照料下，老赵、钱老师、孙老善才得以很快适应了在大望洲的生活，甚至于消失了对眼下生活的敌意。《大望》中的老李形象饱含自我牺牲的精神，显示出人性中最为崇高的品质。李凤群：《大望》，广州：花城出版社，2021年版，第111页。老李表现了不屈不挠的精神，困境的种种绝望都没有让她失去对生活的信心，她不畏困难，积极地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在认定这种生活暂时不会结束时，她买了菜籽就地开荒种菜来节省开支、去街上采购生活物资时寻找短工的活儿获取报酬、当掉身上仅有的首饰换取四人的生活用品。在物资匮乏的条件下，她也能想办法做好每一顿餐食，把家务料理得井井有条，安抚其他三人的消极情绪，从不说泄气的话。她的奉献精神是照亮迷茫“困境”的曙光，她的性格底色是坚韧。她引领着脆弱的“命运共同体”走向正道，获取救赎的途径。李凤群的这部小说吸收了西方荒诞派的叙事手法疏延祥：《多主题下的观照和双线叙事——评李凤群长篇小说》，《百家评论》2022年第3期。。作者谈及小说创作初衷时曾言：这篇小说不是要“数落”我们的长辈，而是体贴惶恐，人生和世界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才有可能反弹出反躬自问的精神力量。李凤群：《一念又一念——<大望>创作谈》，《花城》2020年第1期。疏延祥：《多主题下的观照和双线叙事——评李凤群长篇小说》，《百家评论》2022年第3期。李凤群：《一念又一念——<大望>创作谈》，《花城》2020年第1期。忏悔的双重维度与人性分野李凤群曾言，《大望》的主旨是“追问”，而不是“清算”李凤群：《一念又一念——<大望>创作谈》，《花城》2020年第1期。。作者用这种深刻而独特的原罪观念，为故事的逻辑提供了支撑，形成了荒诞叙事的闭环。李凤群通过说真话能够获得身体的好转、与亲人取得联系的因果关系，暗含小说更深层次的忏悔黄瑞成：《“忏悔”释义》，《基督教研究》2004年第1期。主题。李凤群：《一念又一念——<大望>创作谈》，《花城》2020年第1期。黄瑞成：《“忏悔”释义》，《基督教研究》2004年第1期。反思视域下的认知重构有罪之人的身份让他们共处荒谬“困境”中，开始直面过往之“罪”。四人情愿或不情愿地诉说了自己人生经历中难堪和丑陋的一面，有的陷入陈述回忆中，有的陷入悔恨自责中……这些都表明，面对过往之“罪”，人物们进行自我剖析和自我忏悔程度是不一致的。孙老善试图为自己的罪行辩解，他作为村干部包庇同村人拐卖妇女，利用职务之便让儿子小明顶替同村人耀祖的当兵名额。在小陶突发脑梗去世事件中，孙老善未搞清事情真相就以正义之名决断，导致胡万魁的舆论风波，迫使其一家人搬离故乡。钱老师道出自己身在教师岗位种种为人不齿的经历，他作为教书育人的老师，却将“孝”字抛之脑后，利用老县长给母亲的“条子”不断向老县长及其后代索要福利和帮助，却不肯求助医治母亲的阑尾炎，“条子”都被他为己所用。他学术不精、教育教学能力不足，随意体罚打骂学生，对周立全这类学生的心理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损失。老赵作为医生医术医德欠缺，对所有病人一律都采用“放血”治疗，偶遇突发羊癫疯的病人见死不救，反而谎称自己不是医生逃之夭夭。在倾诉时，三人遮遮掩掩并不敢承认自己有“罪”，沉默着省略了真相，不断撇清自己与“罪”的关系，显然不想承担罪责。老李完全坦白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她虽然出生于封建王朝早已覆灭的新中国，但彼时的封建观念在农村仍然受大多数人的推崇而流行。在婆婆的无声期待下，老李天然地认为给陶家生男孩儿是她的使命与职责。老李是深受重男轻女思想影响而酿成悲剧的千千万万女性的缩影，她的一己私欲夺走了骨肉的生命，直接导致了被强行引产的小女儿叶子落下了终身残疾，也间接导致了丈夫小陶的早逝。这些深刻的经历使得大香的性格有着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沉重与忧愁，同时这也是老李与大香、二香母女关系破裂的主要原因。尽管年幼的大香亲眼目睹了老李的残忍行为，但还是给母亲留有回旋的余地。大香明确托话给老李，只要认错就与她相认，老李也深知只要告诉女儿们叶子的存在，她就能得到原谅。也就是说，母女关系的修复与否，完全取决于老李本人的态度。但当老李看到叶子因引产而无法支撑站立的右腿时，这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内心震动，同时也深感罪孽深重。在反思和忏悔中，她明白犯过的错永远存在，无论做了多少好事都无法与错的恶果相抵消。老李的负罪感是明显的，这促使她主动地实施忏悔行为，忍受着老年孤独之境的惩罚，用余生照顾叶子来弥补过错。根据舍勒的位格主义伦理学（德）马克思·舍勒：《舍勒选集》，刘小枫选译，上海：上海三联书店，1999年版。舍勒的位格主义伦理学具有生存论、认识论和本体论的基础。分析，每一个具体的懊悔行为都包括两个层面：行为懊悔指向一个客观的具体事实，存在懊悔则指向一个位格性的感受活动。冯梓琏：《懊悔、偏好与爱——试论舍勒位格主义伦理学的三重基础》，《云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9期。老赵、钱老师、孙老善为获取真话报答而讲述真相时，他人指责出其中显而易见的错误，三人程度最深的也只是在反思，更多的在于为自己辩护和脱罪。这种反思行为，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种类似懊悔的状态而不是真正的懊悔。四人在“困境假设”中进行自我剖析的过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忏悔的过程。存在懊悔认为所有犯过错的人即使有懊悔的外在表现，他也依然需要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事而受罚，这也是“困境假设”选中四人的根本原因。诚然，存在懊悔不能够抵消它所指涉的外在事实的罪过，但却可以使产生懊悔的人不再犯罪。冯梓琏：《位格与情感——对舍勒位格学说的一种存在论解读》，北京：清华大学，2014年。三位老头儿在应对“困境假设”所采用的大多都是建立在损害他人利益和尊严上的不道德行径，他们仍然沿用过去以恶报恶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只有老李适时反对，坚决抵制“恶”的办法，这也反映出存在懊悔的戒律性和精神性只在老李身上有所体现。真正的懊悔是一个人在位格层面上所感受到的懊悔，老李在追忆往昔之罪时，她强调“我是有罪的，罪大恶极”，她更悔恨失去三个女儿之后还不足以使她醒悟，于是她一手促成了不配被轻易原谅的自我惩罚。“负罪之在”时刻嵌入她的灵魂，存在懊悔也就与她密不可分。（德）马克思·舍勒：《舍勒选集》，刘小枫选译，上海：上海三联书店，1999年版。舍勒的位格主义伦理学具有生存论、认识论和本体论的基础。冯梓琏：《懊悔、偏好与爱——试论舍勒位格主义伦理学的三重基础》，《云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9期。冯梓琏：《位格与情感——对舍勒位格学说的一种存在论解读》，北京：清华大学，2014年。在小说《大望》中，通过老人们的口述完成了对个人历史的回顾，探讨了个人与社会、真相与谎言、过去与未来之间的复杂关系。反思的彻底性与人物命运紧密相连，思想觉醒是推动人物命运发展变化的关键因素。三位男性主人公并未做到完全坦白，被粉饰过的真相流露出人性的贫困与反思的浅薄。相较之下，老李于困境中展现了善良、坚韧、奉献的一面，赎罪观念在多年的自我忏悔中深深根植于她心中，早已内化成她的无意识。苦难经验中的伦理构建《大望》的人物们遭此不幸是“过去之罪的当下之罚”，而苦难是通往新生的必由之路。李凤群有意让四位老人经历一场毁灭性的磨难，在磨难中挑选真正有赎罪意识的人获得救赎，走出“困境假设”，摆脱精神困境，完成蜕变进而走向人性的新生。这是一部以“罪”与“罚”为精神内核的忏悔小说，它溢出“罪”与“罚”的经典范式，在一个情境之中写出了两种“罪”与“罚”：一种是罪的主体始终摆脱不了罪的纠缠而继续受罚；另一种是罪的主体主动赎罪忏悔而获得救赎。王达敏：《两种“罪”与“罚”，一种新形态——谈李凤群长篇小说<大望>》，《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3年第5期。“罪”王达敏：《两种“罪”与“罚”，一种新形态——谈李凤群长篇小说<大望>》，《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3年第5期。“罪”与“罚”：“罪与罚”是忏悔表达式的简称，根据《复活》《罪与罚》等经典之作凝定的经典范式。小说中因“慈善”而声名远扬的孙老善，其他三人对孙老善利用职务之便，让儿子顶替了同村人耀祖的入伍名额事件均有指责和质疑。他认为儿子死了、老婆出家了这两件事已经使他的“掉包”计划得到了报应和惩罚，那么他的罪过就该被抵消了。面对孙老善的归罪行为，老李及时纠正他：犯过的错不会消失，它永远都在。他的反应是急于争辩甚至破口大骂，如果我们有罪，全国人民都有罪。李凤群：《大望》，广州：花城出版社，2021年版，第237页。由此可见，孙老善“罪”的意识只停留在表面，他承认了过去的错误，但并没有真正对自己的行为有所悔改。这种“罪”意识的出现是眼下局势所迫，更多地来自对生存困境的恐惧，求生意识远远大于认罪意识。在罪过面前，三人毫无悔改之意，并将一切都归咎于命运，没有认罪意识，赎罪行为也就无从谈起。《大望》创造了“罪与罚”的一种新形态：“知罪而不认罪”，此中，是“人性之恶”“自私之过”阻截了知罪向认罪、赎罪的推进，使其停滞于“罚”之中。王达敏：《两种“罪”与“罚”，一种新形态——谈李凤群长篇小说<大望>》，《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3年第5期。“困境假设”是李凤群展现“结构性的人性冲突”的载体，小说中三位男性主人公旧罪未赎又犯新罪，知罪但拒绝在人前认罪，他们仍然采用为己罪开脱、寻求辩护的方式抵消罪。李凤群：《大望》，广州：花城出版社，2021年版，第237页。王达敏：《两种“罪”与“罚”，一种新形态——谈李凤群长篇小说<大望>》，《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3年第5期。老李的原罪意识和赎罪观念让她最早认识到此前实施的领导干预法、诱敌术、死的宣言、发布遗弃信息等方法都是无效的，这样的行为越多，后果反而越严重的因果关系。她总结出只有四人全部讲真话，才是摆脱目前困境的有效途径。老赵、钱老师、孙老善在“困境假设”中讲真话的行为，只是为了讲真话能给他们带来的身体好转、与外界取得联系的报答之下被动进行的。这也充分印证了只有存在懊悔才是构成懊悔行为的必要条件冯梓琏：《懊悔、偏好与爱——试论舍勒位格主义伦理学的三重基础》，《云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9期。，老赵、孙老善、钱老师的行为懊悔既不足以让他们产生悔改之意，也不足以阻止他们继续犯“罪”。三人“罪”的主体性意识是聊胜于无的，“罪”的观念是浮于表面的，是身处“困境”之下被动地认罪。冯梓琏：《懊悔、偏好与爱——试论舍勒位格主义伦理学的三重基础》，《云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9期。正如小说所展现的那样，只有自我剖析与自我忏悔才是实现思想觉醒、走向自我救赎的唯一路径。老李作为小说中唯一的女性主人公，经历了世事沉浮后她的性格并没有完全摒弃先前传统的贤妻形象，她在主动的自我忏悔中走向了思想觉醒，她既保留了传统女性的贤惠与温情，又兼具深刻的赎罪意识和明确的赎罪行为。双线叙事映照人物救赎路径在《大望》中，老李的性格塑造是理解小说核心的重要切入点。老李的性格塑造既是对人物命运的深刻挖掘，也是对老年女性形象在文学创作史中长期“缺席”的有力回应。小说不仅展现了老年群体在生存困境中的挣扎与成长，更深刻地揭示了老年群体在精神困境中进行自我救赎的可能路径。回忆与破解结合的描述方式《大望》采取向前和前后两条线索的“双线结构”，一方面沿着谜一般的现状，向前进行破解；另一方面用回忆的方式回到过去，进行探究。疏延祥：《多主题下的关照和双线叙事——评李凤群长篇小说<大望>》，《百家评论》2022年第3期。小说通过“双线结构”的叙事手法杜一驰：《论明清传奇双线结构的形成与渊源》，《运城学院学报》2015年第2期。，在回忆中向前破解困境，在现实与回忆的交叉叙述中逐渐拼凑起大望洲的过往，同时呈现四位老人在“困境假设”中的困顿与挣扎，最终只有老李这一女性主人公与女儿取得了联系，走出了生存困境的灰色地带，实现自我成长，在自我忏悔中从自救走向自我救赎的叙事脉络，勾勒出老李充满奉献精神、善良、坚韧、恪守原则的人物画像。疏延祥：《多主题下的关照和双线叙事——评李凤群长篇小说<大望>》，《百家评论》2022年第3期。杜一驰：《论明清传奇双线结构的形成与渊源》，《运城学院学报》2015年第2期。荒诞“困境假设”与脆弱“命运共同体”的出现徒然打破了四人静谧的晚年生活，四位老人对“困境假设”的欲破而不得，这个因同乡旧识共困境而组成的脆弱“命运共同体”也变得岌岌可危，这些都对老年群体的精神贫困发起了挑战。幸而，老李的存在让“命运共同体”的关系得以保全与修复，老赵、钱老师、孙老善迷失在这个看似是生存困境实则为精神困境中无法自拔，最终不知所踪，受困于“困境假设”中继续受罚。小说以交叉叙事展开，以时间为准线讲述人物们当下的遭遇，同时穿插老人们过往经历的回忆叙事。一方面，回忆叙事线是通过交代四位老人曾经在故乡大望洲的生活片段拼凑起老人们的人生，倾诉过往之罪，还原真相，逐渐深入地揭示主人公们有“罪”之人身份的过程展现；另一方面，线性叙事通过叙述现实生存困境中人物随着时间流逝撕下了角色面具，他们不复体面、仁慈、通达，取而代之的是悲观、刻薄、歇斯底里，尽管他们已经发现了“讲真话”是叩开救赎大门，联结现实世界的密钥，但结局只有老李通过了“困境假设”的考验，获得救赎得以回到女儿身边的叙事结构展现。小说通过巧妙地设置荒诞的“困境假设”强化了小说矛盾冲突表现的张力，李凤群有意将魔幻的失联语境安排为遗忘事件，遗忘在小说中既是回顾过往的手段，也是联结今天的结果。小说《大望》与电影《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所展现的如何突破老人的精神困境相类似，两部作品都设置了与外界建立联系是突破老年群体精神困境，获得自我认同的有效途径。王思思、许孜：《<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老年形象塑造与自我认同流变》，《试听》2020年第1期。《大望》在磨难中考验人物的赎罪意识与自我忏悔程度，重构价值认知和自我认同，走出生存困境,才能实现自我成长，迎接新生活。王思思、许孜：《<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老年形象塑造与自我认同流变》，《试听》2020年第1期。通过梳理可以发现，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对老年问题的深入集中表达并不多见，尤其是女性创作群体书写老年问题的匮乏现象尤为突出。值得注意的是，在我国老年总人口中女性占比现已超过六成。这样一个庞大的社会群体，却在同为女性的作家笔下成为事实上的“被抛弃和被遗忘”的人。李有亮：《老龄化趋势下文学关怀的缺失——以女性写作中“老年缺席”现象为例》，《当代文坛》2015年第1期。在当下有限的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中，所存在的老年女性不仅常常以配角的方式出现，而且往往被粗暴地异化成蛮横无理的泼妇或某种历史观念的化身。她们存在的意义也只是为了衬托主人公的成长轨迹或为其营造所需的生活氛围，而非独立展现自身的生命价值。女性在创作老年女性而出现的少量艺术典型通常是采用对历史“回溯”的方式寻找资源，这也决定了角色身份必须带有特殊性，而作为日常生活中以普通平民身份存在的老年女性却未被创作者看见。老年女性在文学作品中被忽视或边缘化的现象，导致这类女性在拥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后转变为思想成熟、稳重、理智、处变不惊的生活情态，这一丰厚的生命涵盖领域在近百年间极少为人重视。《大望》的出现显示出李凤群关注到了这种普遍存在“老年缺席”的女性现状，李凤群对老李形象的书写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女性文学创作长期以来对老年成熟女性塑造的空白。李有亮：《老龄化趋势下文学关怀的缺失——以女性写作中“老年缺席”现象为例》，《当代文坛》2015年第1期。小说《大望》选取了当下社会数量更庞大的农村老人作为叙事的主角，体现了作家强烈的社会问题意识，这一点在李凤群的现实主义系列作品中也是一以贯之的。小说把目光聚焦于老年社会危机与乡村危机，触及当代社会面临着乡村老龄化和人口外流、代际关系紧张、精神和情感需求的忽视、被社会拒绝和隔绝的生存危机等现实问题，着意书写老年群体的精神困境。小说的存在让读者对当今老年群体的生存状态给予关注，对其精神困境产生更多思考。小说给出解决老年群体精神困境的通达路径在于自我忏悔，精神救赎的表现形式是自觉赎罪。自救与救赎转变的惩罚机制从《大望》中可以看出，李凤群认同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关于承认自己的罪恶并进行自我忏悔，才是自我得救的唯一出路这一赎罪观点。鹿国治：《自我忏悔与自我惩罚——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原罪观念和赎罪之道》，《山东外语教学》2005年第2期。这一观点贯穿整部小说，奠定了其作为忏悔小说的核心。鹿国治：《自我忏悔与自我惩罚——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原罪观念和赎罪之道》，《山东外语教学》2005年第2期。《大望》其实是一个讲述被遗忘并寻找自我救赎的故事。小说带有明显“罪”与“罚”的思想倾向，虔诚忏悔是人物从自救走向救赎的唯一路径。只有虔诚地自我忏悔才能冲破“困境假设”设置的樊篱，重获光明，回到子女身边。四位老人所经历的“被遗忘”是作者对老年群体发出关乎人性与灵魂的双重拷问。对于身处暮年的老人来说，身份丢失让他们寸步难行，年老体弱让他们时刻面临死亡威胁。正是在这样绝望的情境中，老李的赎罪意识与阻罪行为更显得弥足珍贵，老李经过十几年自我忏悔领悟出的赎罪意识让她在困境中可以安之若素。纵观老李的故事线，可以发现她从和盘托出自己的“罪行”到主动赎罪接受惩罚再到自觉阻断再犯新“罪”的觉醒路径，她正朝着知罪、认罪、赎罪的忏悔方向重塑自我，实现精神复苏。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出现的忏悔小说中，通过人物的灵魂反省与赎罪完成自赎的结局并不少见，这种叙事模式深受宗教意义上灵魂救赎路径的影响。一直以来，宗教与文学都保持着近缘的关系，神秘的宗教传说给文学带来了数不尽联系与想象的同时也让众多的文学创作者不断地从宗教文化中汲取养分。出生于重庆的作家虹影，是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少有的具有宗教文化情结的作家，而这种独特文学气质的形成则与她的生活经历息息相关。虹影小说中常常表现出比较浓郁的宗教情怀，把社会批判、道德救赎与人类自身的反省与忏悔融为一体，来结构自己的故事。王俊秋：《救赎与忏悔：虹影小说的道德反省与宗教意识》，《当代作家评论》2006年第6期。李凤群跟虹影都有过海外旅居史，因此这类创作者接受宗教的影响就自然而然要比本土创作者更深一些，而这种跨文化的视野也进一步丰富了作家的创作。在同为忏悔小说的《你好，安娜》中，蒋韵也塑造了一个因私心妒忌害死好友而在往后四十年间主动实施自我惩罚与自我救赎的彻底忏悔人物——素心。孙老善也与《你好，安娜》中的彭承畴有着形式上相同的认罪方式，他们面对过往之罪的反思与自责仅仅止步于知罪层面，但这远不是也不该是归罪性质的忏悔。《你好，安娜》与《大望》都把人性之恶作为原罪，抵达了一种人性真实。王达敏：《既问忏悔，又问原罪——评蒋韵长篇小说<你好，安娜>》，《小说作家作品研究》2020年第1期。王俊秋：《救赎与忏悔：虹影小说的道德反省与宗教意识》，《当代作家评论》2006年第6期。王达敏：《既问忏悔，又问原罪——评蒋韵长篇小说<你好，安娜>》，《小说作家作品研究》2020年第1期。由此可见，尽管忏悔小说中的宗教情结会随着创作者的人生经历而有所变化，但总体来说，虹影的《饥饿的女儿》、李凤群的《大望》与蒋韵的《你好，安娜》这类忏悔小说都表现出了传统宗教意义上的救赎路径，即有罪之人要通过彻底地心灵忏悔并与上帝沟通的方式求得宽恕，只有真正具有忏悔意识和自我惩罚、自我约束的人才能得到上帝的原谅，进而可以洗掉罪过，升华灵魂，获得自我救赎。将中国社会老龄化问题、老年题材写作与忏悔小说结合来看，文学作品不仅是对社会现实的反映，更是对人性、生命立意的深刻思考。通过文学的力量，可以唤起社会对广大老年群体的关注，推动养老保障体系的建设与完善，同时也能为文学创作注入新的活力与深度。在小说叙述中，困境中的自救为四位老人提供了忏悔的机遇，也为小说从社会学的层面清理他们的人生提供了动力。方维保：《困境假设下的老年凝视、乡土镜像与人性症候——评李凤群<大望>》，《扬子江文学评论》2021年第1期。四人在反复验证情节下流露出救助的渴望，关于人物们的过往真相也逐渐浮出水面。在四人中，有误人子弟、意淫同事的小学民办教师；有医术不精、见死不救的赤脚医生；有胡乱断案、包庇村人的村主任；有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而屡次打胎的乡村妇女。这些有违职业道德与良知的行为在四人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体现，小说在回忆叙述中追问真相，揭示了“困境假设”的出现是人物们过往之罪的恶有恶报。在《大望》的后半部分，李凤群出示“讲真话”是与外界建立联系的唯一有效途径，完成了从“求生叙事”向“救赎叙事”的转换。至此，小说将四位老人的命运完全交由自身抉择，能否坦诚地认罪、不再说谎，决定着人物的结局走向。作家在叙述中建构起了“真相与救赎”之间的必然性逻辑，不再是物质生命的，而是精神层面的救赎。方维保：《困境假设下的老年凝视、乡土镜像与人性症候——评李凤群<大望>》，《扬子江文学评论》2021年第1期。李凤群正是用这种独特而又深刻的惩罚机制，深入剖析了人性中掩藏的劣根性和粗鄙性，集中地书写老年群体的生存状态和生活轨迹，把现实展示得淋漓尽致与触目惊心，以引起读者对老年群体的关注与思考，振聋发聩。方维保：《困境假设下的老年凝视、乡土镜像与人性症候——评李凤群<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