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动物侵权责任主体研究

流浪动物侵权责任主体研究摘要：我国司法实践中对流浪动物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存在理论争议，需结合管控关系与注意义务进行体系化分析。普通投喂行为因缺乏管控意图与持续性，原则上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管理责任；但长期投喂若形成实际管控力、时间持续性及利益关联性，则可能构成事实管理关系。公共场所管理人未尽"风险预见与排除"义务时需承担过错责任，政府机关则因法定职责履行瑕疵承担侵权责任。比较法下，德国、瑞士的"保有人"制度可为我国提供借鉴，通过建立主客观相结合的管理人认定标准，明确公共场所安保义务边界，构建"过错责任+法定责任"的二元归责体系。明确司法裁判中管控关系认定标准，建立"受害人救济—善意保护—社会共治"的平衡机制，推动侵权责任制度与基层治理的协同发展。关键词：流浪动物；投喂行为；责任主体ResearchonthesubjectofliabilityforInfringementcausedbystrayanimalsAbstract:TherearetheoreticaldisputesinChina'sjudicialpracticeregardingthedeterminationofthesubjectofliabilityfortortscausedbystrayanimals,whichrequiresasystematicanalysisincombinationwiththecontrolrelationshipandthedutyofcare.Ordinaryfeedingbehavior,duetothelackofcontrolintentionandcontinuity,doesnotconstitutemanagementresponsibilityinthelegalsenseinprinciple;however,long-termfeedingmayconstituteafactualmanagementrelationshipifitformsactualcontrolpower,temporalcontinuityandinterestcorrelation.Whenthemanagersofpublicplacesfailtofulfilltheobligationof"riskanticipationandelimination",theyshallbeartheliabilityforfault;governmentagenciesshallbeartortliabilityduetothefailuretoperformtheirstatutoryduties.Undercomparativelaw,the"holder"systeminGermanyandSwitzerlandcanprovidereferencesforChina.Byestablishingacombinedsubjectiveandobjectivestandardforthedeterminationofmanagers,clarifyingtheboundariesofsecurityobligationsinpublicplaces,andconstructingadualliabilitysystemof"liabilityforfault+statutoryliability",thestandardsfordeterminingcontrolrelationshipsinjudicialjudgmentsshouldbeclarified,andabalancedmechanismof"victimrelief-goodfaithprotection-socialco-governance"shouldbeestablishedtopromotethecoordinateddevelopmentoftortliabilitysystemsandgrassrootsgovernance.Keywords:StrayanimalsFeedingbehaviorResponsibleparty问题的提出2021年9月5日16时30分许，原告陈某在重庆市巴南区某物流公司门口公共楼梯处，被一条狗咬伤腿部。同日陈某前往医院接受治疗并注射狂犬疫苗，产生医疗费用若干元。陈某向被告张某提出赔偿要求，但双方协商结果不一致。后因索赔无果，陈某决定起诉至法院，请求张某赔偿其医疗费和误工损失。张某承认陈某被狗咬伤的事实，但否认涉事狗为其饲养，辩称该狗为流浪狗，并主张自己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请求法院驳回陈某的全部诉讼请求。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21）渝0113民初21424号民事判决书。法院经调查确认，咬伤陈某的流浪狗虽非张某名下宠物，但张某作为重庆某物流公司经营者，长期对该流浪狗进行投喂并容留其在公司附近栖居看门，且现场发现有狗盆、狗垫等物品，表明张某对流浪狗存在一定的管理和控制行为。本案中法院认为，在流浪动物致害案件中，投喂人单纯的投喂行为虽不能使其成为责任主体，但若因该投喂行为将大量流浪动物引入特定区域，投喂人能合理预见该危险而未预见且未采取必要措施时，需要对损害后果承担一般侵权责任；若在投喂的同时对流浪动物采取了控制措施，取得对动物的管领力，投喂人身份可转换为饲养人，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1245条《《民法典》第1245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虽是一起流浪动物伤人的普通侵权案件，但也容易引发公众对流浪动物“喂不喂”的探讨。通过司法裁判，既需要明确流浪动物投喂人的责任界限，又要注重对受害人权益的合理保护，同时也应引导社会公众采取正确方式爱护流浪动物。当发生流浪动物致人损害案件时，投喂人是否可以成为法律上的责任主体？当法律上的“管理人”概念模糊时，投喂者的善意行为反而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应如何在道德与责任之间平衡？司法实践中投喂行为与责任主体认定的实证分析为探究我国流浪动物侵权案件的司法裁判规律，笔者通过中国裁判文书数据展开实证分析。截止2025年3月19日，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中对“饲养动物致人损害”这个关键词进行案例检索，共找到裁判文书1962篇。同样截止到2025年3月19日，在添加前述关键词的条件下。通过二次筛选机制，在结果页面对"流浪"关键词进行全文精搜，最终找到59篇裁判文书。通过检索可知，当前司法实践中针对流浪动物侵权责任主体的责任认定一般有如下几种裁判方式：认定投喂人不承担责任、认定投喂人承担饲养人责任、认定投喂人承担无因管理责任、认定投喂人承担一般侵权责任，本文选择以下7个流浪动物致损案例（见表1）进行分析。表SEQ表\*ARABIC1流浪动物致损案例浅析判断标准认定因素责任承担法院认定责任的依据张某某诉刘某某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案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2民初8764号民事判决书。涉案主体对流浪犬只存在持续、稳定的投喂事实，但现有证据表明此类喂养行为与损害风险之间缺乏直接的因果关联。无法认定所有权不承担责任单纯提供食物的行为既未实质性改变动物自然生存状态，亦未创设新型危险源，故不符合《民法典》所规定的"饲养人"或"管理人"身份要件。杜某某与王某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1民终1336号民事判决书。固定的喂养事实+流浪动物长期徘徊在其家附近控制力、无因管理承担饲养人责任被告所为的固定投喂行为让动物形成了食物依赖姜某某、何某某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案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1263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1263号民事判决书。固定投喂行为+提供活动场所一审与二审均认定为合法占有、无因管理承担无因管理责任行为主体对动物实施提供基本生存保障、医疗检查服务等行为时，基于无因管理中“管理他人事务”的客观事实以及“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的构成要件，已实质性地代行了动物原管理人的照管职责。由此，行为主体需负有相适配的管理义务。乔某某与肖某某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二中民终字第16207号民事判决书。固定投喂行为+流浪动物易在其家附近出现所有权、控制力承担一般侵权责任一审：长期饲养流浪动物导致其不断在居住地及其附近出现，可判断被告事实上成为流浪动物的饲养者，负有管理义务，并在流浪动物致损时承担侵权责任。二审：长期投喂虽不构成法律上的所有或占有，但流浪动物的危险影响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张某某与重庆市某某有限公司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1民初6651号民事判决书。投喂行为+提供食宿+未尽到管理控制义务实际控制认定投喂人承担饲养人责任其公司安保人员在保安亭旁搭建窝棚喂养流浪动物，被告公司未及时进行管制（制止），致使该流浪动物将原告咬伤，即被告公司应当承担其未尽到管理控制义务的赔偿责任谢某1与谢某2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案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7民终516号民事判决书。喂养行为+主观上具有占有意思所有权、控制力共同责任被告在对流浪动物进行喂养后，且具有在公安机关陈述时将该流浪动物称为自家宠物情形，主观上具有占有意思，可认定已经形成实际饲养关系陆某与上海某公司有限公司、张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上海市宝山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3828号民事判决书。仅偶尔喂养无法认定所有和占有关系不承担责任被告的喂养行为本质上属于对城市流浪动物的公益性救助，偶发性救助行为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占为己有。从法律因果关系角度考察，间歇性投喂既未形成稳定的管控链条，亦缺乏构成事实管理的必要条件。由REF_Ref20049\h表1流浪动物致损案例浅析可得，在张某某与刘某某一案中，法院认为被告仅为纯粹的饲养行为，且该行为并未造成流浪动物在居民区集聚的后果，因此被告不构成法律所规定的饲养行为，法院不判定其为动物饲养人，不承担侵权责任；而在陆某案中，虽法院亦认定其不承担责任，却是以是否对动物具有所有权为基础、从而是否形成对动物的控制力来进行判断其不承担责任；此外杜某某与王某某案、乔某某与肖某某案中，行为人对流浪动物存在固定的喂养事实，从而形成食物依赖，因此可认定为存在事实上的饲养关系，应被认定为流浪动物之保有人，行为人需承担侵权责任；在姜某某与何某某案、张某某与重庆有限公司案中，行为人在固定投喂行为的基础上又为流浪动物提供了活动场所，建立了临时管理关系，可认定为出于无因管理而合法占有，因此可将行为人纳入“管理人”之范畴；而在谢某1与谢某2案中，除去行为人的固定投喂行为，行为人虽未主张无因管理，但在主观上有占有该流浪动物的意思，因此扮演事实上“饲养人”或“管理人”的角色，故应承担侵权责任。在法律语境下，“动物饲养人或实际管理人”作为替代责任主体，与动物致害风险形成法律拟制的权责关联，此种基于物权关系或事实管领关系而形成的风险控制义务，构成替代性民事责任承担的核心要件。学术界对于“饲养人与管理人”的界定亦长期存在争论。多数学者认为饲养人、所有人的含义等同，即两者皆为对动物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的人REF_Ref18036\r\h[1]；同时亦有人认为动物饲养人的内涵囊括了动物所有人的内涵，但所有人的含义却与动物饲养人含义有所区别REF_Ref18255\r\h[2]；此外，我国学界还存在“保有人说”，主张将动物饲养人认定为所有人含义范围中“保有人”的含义，与德国的判断标准类似REF_Ref24480\r\h[3]。该学说的判断的核心标准为主体对动物有决定权与实际控制权与否以及是否因饲养动物而为主体获益REF_Ref21308\r\h[4]。笔者认为，在流浪动物侵权责任案件中，采取学界“保有人说”与动物饲养人定义更为合理。司法实践中，若认定主体对流浪动物具有实际控制关系、决定权以及利益归属维度（如经济型收益、情感型收益等），则也该同时认定该主体与流浪动物动物形成事实上的饲养关系，从而要求该主体对动物造成的损害结果进行责任的承担。流浪动物侵权主体一般投喂行为者一般投喂行为指的是对不特定流浪动物进行的不固定且无规律投喂行为，本身并不具有违法性，普遍不被认定为是法律所规定的饲养行为。学界部分学者认为，在动物侵权案件中，物权人与实际控制人分离时，应依照危险控制理论，判定在损害结果发生前实际上具有防范或降低动物损害风险发生的主体来承担侵权责任REF_Ref21681\r\h[5]。民事主体在进行一般投喂行为时，主观上无法预见动物致人损害的情况。由此，投喂人亦不能被认定为饲养人。在司法实践中，法官在判断责任主体与流浪动物是否具有事实上的饲养关系从而对动物形成实际控制力时，则多数依据“进行投喂行为后，是否对动物具有管控能力；若具备管控能力后，则可认定形成事实上的饲养关系”这一思路来进行判断。行为人仅进行了初步的投喂行为时，并未进一步限制流浪动物动物的活动范围，也未建立长期管理关系。由此可见，一般投喂行为缺乏对流浪动物的控制力，而控制力的缺失是免责的关键。善意投喂者与一般投喂行为不同的是，善意投喂者进行的投喂行为更加固定或具有规律性。关于善意投喂流浪动物责任认定的法律分析，应当从以下三方面来展开。首先，实施善意投喂的行为人主观上并不存在替代他人履行管理职责的主观意图，在投喂过程中若无明显过失或主观恶意，该行为便具有社会公益属性，是善意行为，应当予以鼓励；其次，从行为动机分析，投喂者实施该行为时通常不存在通过流浪动物获取利益的客观事实；再者，从责任分配角度考量，单纯侧重受害方权益保护可能形成对善意行为人的过度追责。事实上，若自愿承担流浪动物照管成本的投喂者在无法追溯原饲养人、管理人的情形下仍被要求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既与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原则相冲突，也与民法的公平理念相悖。目前在我国司法实践中，显然多数法官也基本认可这一裁判思路。如在REF_Ref20049\h表1流浪动物致损案例浅析所列的陆某案中。法院认为，行为人所为的间歇性投喂行为不构成法律所规定的饲养行为，主观上也并不存在替代他人履行管理职责的主观意图；且在投喂过程中无明显过失、主观恶意，因此该行为本身仅仅为一般的道德行为。此外需要注意的是，判断善意投喂人是否为流浪动物管理人时，行为人的主观认识也需纳入考量范围。在REF_Ref20049\h表1流浪动物致损案例浅析所呈现的谢某1与谢某2案中，行为人虽辩称自己为善意喂养人而并非流浪犬只的管理人。然而在做笔录时，其称流浪犬只为“我家狗子”，一定程度上能反应其对该动物具有主观上的占有认识，因此法院也认定该行为人对流浪动物具有控制力。长期投喂者我国学界有许多学者认为，经常给动物喂食并为其提供居所的喂食者，为了防止对他人的侵害，也负有管束动物的责任，与动物形成事实上的饲养或管理关系。REF_Ref21968\r\h[6]司法实践中，不少法院根据投喂行为所持续的时间长短来判断行为人是否形成与流浪动物的实质管理关系。部分法院强调“两个月、半年、一年及以上”等为长期，认为若投喂者长期、固定地为流浪动物提供食物和庇护，导致动物形成稳定的依赖关系，可视为事实上的饲养或管理行为。此时行为人主观上亦可视为具有设立与流浪动物管理关系的意图。例如，徐庆某、徐先某、徐某等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案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1民终507号民事判决书。中，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倪某长期对流浪动物进行喂养，使流浪狗对其投喂行为产生依赖并长期徘徊在其住所附近从而为社区环境带来安全隐患。由此可认定倪某与流浪动物形成实质管理关系，具有预见流浪动物风险的责任。但也有法院比起长期标准更强调实际控制标准。如，吴某甲与潘某某、彭某某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案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人民法院：（2016）桂1281民初823号民事判决书。、田某某与被告林某某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案中，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1民终507号民事判决书。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人民法院：（2016）桂1281民初823号民事判决书。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5）北新民初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书。笔者认为长期投喂与实质管理关系的认定需综合考量法律逻辑、行为性质及社会效果，避免“一刀切”裁判。司法实践中若仅以投喂时间长短作为裁判标准实有失偏颇。应综合实际管控力、时间持续性、利益关联性等要素综合进行判断。既要防止过度追责抑制善意，也要通过合理归责控制公共风险。实现法律与道德的动态平衡。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者1、公共场所管理人在任某诉河南省体育中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中，两级法院对法律适用问题存在不同裁判见解。原审法院援引《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单位作为公共场所管理者，在侵权责任主体难以查明之情形下，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民事主体需依法履行补充性清偿义务。该裁判思路主要基于原告在被告管辖区域内遭受流浪犬只伤害，且被告存在场地管理疏失之事实。然而，上诉审法院通过法律要件分析作出不同判断。裁判机关着重指出：首先，涉案犬只经查证确系无主状态，且无证据表明该动物系由他人故意带入管辖区域，故不符合"第三人侵权"之法定构成要件；其次，在安全管理义务的审查标准方面，强调公共场所管理者应当建立风险防控体系，具体包括实施安全隐患动态监测、即时风险干预及有效预防机制，特别针对开放式公共场所的特殊风险类型建立应对预案。基于被告未能提供完整履行上述义务的证明文件，二审裁判最终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作出责任认定，判定其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该案的法律争议焦点集中于对安全保障义务边界的司法认定。从规范解释角度分析，第三十七条两款规定分别对应不同责任形态：第一款确定直接责任，适用于管理者自身违反注意义务的情形；第二款补充责任则适用于第三人介入的复合型侵权场景。本案的特殊性在于，虽然损害结果由动物直接造成，但动物管理本身属于公共场所安全管控的应有范畴。二审法院通过体系解释方法，将流浪动物风险纳入管理者日常防控义务范围，此等司法认定对同类案件具有示范意义。基于被上诉人管理上存在的漏洞，被上诉人监护人也存在监护不力的情形，因此，二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对任某1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豫01民终4966号民事判决书。笔者认为，管理人未履行“风险预见与排除”义务是担责关键。正如学者谢鸿飞所言，公共场所应“满足社会交往当事人对自身安全的规范期待和合理信赖”REF_Ref22073\r\h[7]。公共场所管理人需预见场所内可能存在的流浪动物威胁（如前案中体育中心开放区域易吸引流浪动物），并采取合理措施（如定期巡查、设置围栏、与动物保护组织合作）排除风险。若管理人无法证明已尽到上述义务（如前案中未提交巡查记录或驱赶措施证据），则推定其存在过错。需根据《民法典》1198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民法典》第1198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承担补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但需明确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REF_Ref22285\r\h[8]。此外责任比例划分亦需结合管理漏洞与受害人过错，避免过度苛责管理人或完全免除其义务，契合《民法典》过错责任原则。《民法典》第1198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承担补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2、政府部门政府行政机关作为公共事务管理者，负有控制流浪动物数量、实施收容绝育、建立救助机制的法定职责。若因政策执行不力导致流浪动物聚集并引发侵权，政府可能承担不作为的行政责任。在玉树市巴塘乡人民政府与江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中，受害女童在乡小学附近遭流浪狗撕咬而亡。其父江某主张被告巴塘乡政府负有保障安全义务的责任而未尽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尽监护人职责、放任女童处在危险区域，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巴塘乡人民政府的对造成死亡结果的流浪犬只负有管辖责任与清除的义务，导致该恶性事件发生在人员密集的区块，应承担补充责任；玉树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2701民初54号判决书。二审法院亦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玉树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2701民初54号判决书。玉树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7民终2号民事判决书。行政管理部门承担流浪动物侵权责任的核心在于其法定职责的履行瑕疵，如制度性缺失、监管失职、风险预防不足等。当流浪动物侵权行为发生辖区内在除私法主体经营场所以外的开放街道、公共场所时，行政管理部门若无法举证此前确实承担了管理义务的（如发现可能造成隐患的动物时及时进行清理消杀等），行政管理部门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若行政管理部门有充分证据可证明确实已履行管理义务的，也可视情况而定对受害者进行适当补偿。由此，未来需细化法律条款，如将政府行政机关作为承担动物致损责任的补充主体纳入法条，该补充或许可明确责任边界，推动政府从“被动担责”转向“主动治理”，实现公共安全与动物福利的平衡。四、流浪动物侵权责任主体认定的域外经验借鉴域外相关国家对流浪动物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各国对于动物致损责任主体之认定，在民法上也不尽相同。在该问题上，域外普遍形成了两种观点：以物权关系为裁判标准、以实际管理控制为裁判标准。REF_Ref22285\r\h[9]大陆法系中，瑞士与德国认定标准从最初的以占有关系、所有关系逐渐转为以行为主体对动物事实上的管理控制为认定标准，逐渐形成了“保有人”模式。该模式中，以管控行为作为判断的核心标准的同时，也将动物经济利益的归属视作是重要的考察因素，即“从危险源处获益者即应承担因该危险泉源所致损害之风险防范的义务”REF_Ref28777\r\h[10]此处的“利益归属”包括但不限于经济上的利益、精神上的利益等。《德国民法典》833条、《瑞士债法典》56条《德国民法典》（第五版）规定：“因动物致使某人死亡、或某人的身体或健康受到伤害，或某物被损坏的，动物饲养人有义务向受害人赔偿因此而发生的损害。”《德国民法典》，陈卫佐译注，法律出版社2020年版。《瑞士债务法》第56条规定：“动物持有人如不能证明其根据具体情况已经尽力看护和监管动物，或者即使其谨慎也无法阻止损害之发生，则应对动物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瑞士债务法》于海涌等译，法律出版社2018年版，第22页。皆作出动物侵权由保有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且司法实务中认定保有人的核心判断标准亦为“事实上对动物的管理支配”，认定该“支配力”时着眼于保有人对动物的占有同时兼具考量时间因素，两国司法实践本质上相同。REF_Ref22745\r\h[11]该“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原则”是承担责任的重要基础。相较而言，法国采取的则是“所有人与使用人”模式，即由对动物行使管理、支配以及使用的主体作为动物管理人。《德国民法典》（第五版）规定：“因动物致使某人死亡、或某人的身体或健康受到伤害，或某物被损坏的，动物饲养人有义务向受害人赔偿因此而发生的损害。”《德国民法典》，陈卫佐译注，法律出版社2020年版。《瑞士债务法》第56条规定：“动物持有人如不能证明其根据具体情况已经尽力看护和监管动物，或者即使其谨慎也无法阻止损害之发生，则应对动物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瑞士债务法》于海涌等译，法律出版社2018年版，第22页。《法国民法典》第1243条规定：“动物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使用牲畜的时间内，对动物或牲畜造成的损害负赔偿责任，不论该动物或牲畜是在其管束之下还是走失或逃逸。”《法国民法典》罗结珍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23年版，第666页；《意大利民法典》第2052条规定“动物的所有权人或者在利用动物期间对其进行管理的人，无论动物是否遗失或逃走，均应当对动物所致损害承担责任，除非能证明损害是意外事件所致。”《意大利民法典》，费安玲等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481页；《马其他民法典》第1040条规定“动物的所有权人或者使用动物的任何人在使用期间，应对动物造成的任何损害承担责任，该动物在其管束之下，已走失或逃脱，在所不问。”《马其他民法典》，李飞译，厦门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223页。英美法系中，多数国家则采取的是“所有人、占有人及管理人模式”，法律实践上亦更注重对动物的实际管理控制。REF_Ref30893\r\h[14]因此，许多时候法律规范并不对“所有人”与“占有人”概念进行严谨区分，这两个概念通常在学说理论中交替出现。值得一提的是，英美法实践中有“庇护者”的概念，该概念为管理控制的延伸。例如，美国规定，为动物提供庇护的人在特定情形下承担动物侵权责任。该责任主体实际上为所有人、占有人含义的延伸，该立场本质上是将对动物所处空间的占有控制作为责任的判断标准。在美国司法实践中对“庇护”的解释却不尽相同。如美国威斯康辛州最高法院将“庇护”解释为：为动物提供住处、保护或避难；而威斯康星州第二区上诉法院则将“庇护者”定义为“为动物提供保护以及住处并有权清除这一切的人”。随着立法技术的成熟，英美法实践中立场也逐渐发生变化，最初的严格所有人主义逐渐转变为将动物的实际控制人作为侵权责任主体。REF_Ref31079\r\h[15]对我国的启示我国《民法典》第1249条《民法典》1249条：遗弃、逃逸的动物在遗弃、逃逸期间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动物原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中的表述，即对“管理人”认定可借鉴德国与瑞士等大陆法系的标准，细化判断要素（如长期投喂、固定居所提供等），减少司法模糊性；可探索将《民法典》1249条：遗弃、逃逸的动物在遗弃、逃逸期间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动物原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司法实践中流浪动物侵权责任主体认定的的建议统一“管理人”的认定标准在我国现行法未明确“管理人”的认定标准的情况下，“管理人”概念模糊，首要任务是在立法中细化“管理人”认定标准，对这一抽象概念进行具象化解释。例如，以实际管控力（如拴养、固定投喂）为主要认定准则，以利益归属（如投喂者情感获益）、空间关联性（动物活动范围与责任主体的控制区域重叠）为辅助的考量因素因素，防止责任认定机械化。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