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系列专题2：成也财阀败也财阀

韩国系列专题2：成也财阀，败也财阀---东北固收专题报告财阀并非自由市场竞争的结果，而是源于战后的权力与资源分配，属于军政府时期的产物，契合了韩国战后经济发展的需要。（1）1945-1963年是韩国财阀的“雏形期”，此时韩国形成的并非现代意义上的财阀，而是一种“裙带资本主义”，即企业依靠政治庇护来获取资源和垄断地位。（2）1963-1980年代末，是财阀模式被正式确立并强力推行的阶段。朴正熙政府有意识地挑选并扶持一批大型企业，将其作为国家经济发展的重要工具。这让大企业在短时间内集中全国资源，迅速扩大规模，成为世界级的集团，为韩国经济的腾飞立下了汗马功劳。（3）1990年代之后，随着韩国转向民主化，韩国财阀渐渐拥有国家控制权，负面影响逐渐显现。尽管韩国财阀依然是韩国经济的压舱石，但财阀的过度膨胀带来了严重隐患，体现为挤压中小企业、降低市场活力，抑制创新等。经历了民主化转型之后，韩国财阀与民选政府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财阀集团渐渐拥有对韩国政府反向控制的权力，并成为韩国的“深层政府”。尽管1990年代之后，韩国不乏试图进行财阀改革的总统，但都没有成功。当改革无法生效、当韩国财阀深度控制了国家命脉时，无论是总统是谁，都很难真正托举经济。名义上汉江奇迹贯穿了1960-1997年，但真正的高光期是在1980年之前。1990年代之后，随着财阀势力明显增强且不再受到控制，以逐利为目的的财阀经济向着垄断利润奔去，并对社会发展产生抑制效应。对比日韩的发展模式，韩国财阀、日本财团在某些层面上是非常相似的，都属于“计划经济”下的产物，在特定时期契合了经济高速发展和产业突破的需要。然而从日韩经验来看，财阀和财团的模式无法长期对经济起到有效帮助，尤其是当韩国经历了1988年民主化改革、日本在“1940体制”宣告终结之后，日韩的产业发展也进入“半停滞”阶段。韩国财阀与日本财团的投资决策不再单纯服从于国家的长期产业规划，而是更多地受到自身利益和垄断权的驱动。这些巨头利用其市场垄断地位和金融化手段来攫取超额利润，而非投身于高风险、长周期的原始创新。于是在1990年代之后，日韩的科技发展逐渐放缓，高科技产业很难继续取得突破，这也正是近年来日韩在人工智能、互联网平台及生物科技等新兴领域逐渐丧失先发优势、科技突破陷入瓶颈的深层制度原因。风险提示：东亚地缘博弈加剧、韩国经济超预期变化。1历任韩国总统与韩国大型企业对比历任韩国总统与韩国大型企业对比2 3 7 4.3.财阀的逐利性抑制了创新，近些年日韩在新兴领域的发 图1：历任韩国总统与韩国大型企业的发展脉络 3图2：历任韩国总统分别是哪些利益集团的代言人？ 图3：不同时期，韩国政府对财阀集团的态度变化 图4：不同类别的韩国总统，任期内的经济增长表现对比 图5：1980年代之后，韩国经济逐渐显现出一些问题 图6：韩国财阀、日本财团的形成过程 9图7：日韩在各自模式下，均实现了产业升级和技术突破 9图8：韩国财阀与日本财团逐渐向垄断性利润奔去，抑制了创新 3在韩国系列专题第一篇《韩国社会为何如此压抑？》中，我们介绍了韩国的压缩现代性、汉江奇迹的成因、韩国政府为了国家发展而设计的独特模式、以及导致的恶果，这一切与韩国财阀息息相关。本文作为系列专题第二篇，将重点围绕韩国财阀进行分析，我们会回答以下问题：韩国财阀是如何形成并逐渐壮大的？财阀在不同阶段对韩国发展分别有什么影响？韩国政府与韩国财阀之间的关系变化？以及从更广泛的东亚视角，日本和韩国在可比时期里，经济发展模式有何相似性？财阀并非自由市场竞争的结果，而是源于战后的权力与资源分配，它属于军政府时期的产物，契合了韩国战后经济发展的需要。图1：历任韩国总统与韩国大型企业的发展脉络上图展示了自1945年日本投降至今的韩国领导人更迭，以及同一时期韩国大型企业的变迁。总的来说，伴随着战后韩国经济的持续发展，韩国大型企业也配合着国家战略的调整而在不断扩张、将势力延伸至国民经济的更多领域；至1980年代韩国经济鼎盛时期，财阀体系已经正式形成并且高度成熟；但在此之后，财阀的垄断性提升，对经济的负面影响开始显现。分阶段来看：第一阶段是1945-1963年，是韩国财阀的“雏形期”。二战结束后，日本在朝鲜半岛的资本遭到清算，韩国政府接收了包括工厂、银行等在内的大量日本遗留资产，这些资产大约占到当时国家总财富的90%。然而，由于李承晚政府缺乏经营能力，便将这些巨额资产以极低的价格或通过援助物资分配的方式，转让给4了与其关系密切的少数商人，比如三星集团的创始人李秉喆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了第一桶金。不过在这一时期，韩国形成的并非现代意义上的财阀，仅仅是其雏形，或者说更像一种“裙带资本主义”，即企业依靠政治庇护来获取资源和垄断地位。第一阶段是1963-1980年代末，是财阀模式被正式确立并强力推行的阶段。朴正熙时期，韩国经济开始腾飞，并造就了汉江奇迹。由于朴正熙是通过军事政变才上台的，所以他将经济发展视为政权合法性的基础，他也意识到韩国资源匮乏、国内市场容量小，因此必须走“出口导向型”的工业化道路。因此，朴正熙政府有意识地挑选并扶持一批大型企业，比如三星、现代、LG等，将其作为国家经济发展的重要工具。政府通过资金倾斜和给予垄断性特权等形式、帮助企业不断壮大，政府甚至直接介入企业决策过程，指定其投资方向。因此，这些被选中的大企业的投资方向变化也高度体现了国家政策的导向，其覆盖范围从最初的轻工业（制糖、纺织）逐步转向重化工业（造船、汽车、半导体）。这种模式让财阀得以在短时间内集中全国资源，迅速扩大规模，成为世界级的企业集团，也为韩国经济的腾飞立下了汗马功劳。第三阶段是1990年代之后，在韩国转向民主化后，韩国财阀渐渐拥有国家控制权，其负面影响逐渐显现。事实上，在军阀统治的威权政府时期，由于军政府可以压制住财阀，所以韩国财阀更多是作为军政府的政治工具而存在，且头部的大企业并非一成不变。而在1990年代之后，并且随着韩国政府转为民选，缺少军队背景的韩国政府，对财阀的控制力明显减弱，甚至出现了反向控制。与此同时，韩国的头部财阀也基本不再改变，其利用已有的庞大体量和政商关系形成了巨大的垄断，变得“大而不倒”。尽管韩国财阀依然是韩国经济的“压舱石”，是技术创新的核心，但财阀集团的过度膨胀也带来了严重隐患，尤其体现为挤压中小企业、降低市场活力，抑制创新等。除此之外，韩国财阀普遍采用高负债经营模式，将自身与国家经济深度捆绑，因此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时，许多财阀因过度扩张而濒临破产，直接导致韩国经济濒临崩盘，不得不向IMF求助。总体上，韩国财阀是国家在特殊历史时期为了追求高速发展而创造出来的“政治工具”，在特定时期契合了经济高速发展和产业突破的需要。然而，当经济发展模式需要转型时，其弊端便逐渐显露了出来。政客是缺少人格的，政客在多数情况下只是利益集团的代言人，差异之处在于其所代言的利益集团有所不同。李承晚的背后是美国和保守派政客；朴正熙和全斗焕依靠政变上台，其背后是军阀、同时控制了财阀；而在威权时代结束之后，韩国总统的背后只剩下财阀集团，并被其深度控制。5卢泰愚之后，韩国政坛进入到“流水的总统，铁打的财阀”的阶段，唯一区别只是政客选择“主动”成为财阀代理人，还是“被动”向财阀妥协。图2：历任韩国总统分别是哪些利益集团的代言人？2.2.财阀逐渐成为韩国的“深层政府”经历了民主化转型之后，韩国财阀与民选政府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财阀集团渐渐拥有对韩国政府反向控制的权力，并成为韩国的“深层政府”。在威权时代，由于军政府手里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因此韩国财阀听命于军政府，彼时是“国家主导，财阀服从”。而一旦原本由军政府强权维持的秩序崩塌，权力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财阀便利用其庞大的经济实力，开始渗透并填补权力真空。在此过程中，财阀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结构以及与政界、司法界的联姻，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利益共同体。民选政府往往需要财阀的捐款支持其竞选，而财阀则需要总统给予有利于财阀的政策以从中获利，这种裙带关系使得民选政府实际上沦为了财阀集团的“傀儡”。6图3：不同时期，韩国政府对财阀集团的态度变化事实上在1990年代之后，韩国不乏试图进行财阀改革的总统，例如金泳三、金大中、卢武铉等等，但都没有成功。金泳三推行“新经济五年计划”，试图拆分大企业、严查税务，但是遭到了财阀集团的强烈反击，且其子因涉嫌利用总统名声敛财被捕，使得改革功亏一篑。金大中推出“5+3”原则，限制财阀过度扩张、提高透明度，虽有一定的短期成效，但最终因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而走向失败，因为危机之后，韩国政府不得不依赖财阀来稳定经济，改革半途而废。卢武铉以“参与政府”自居，试图打破既得利益群体，但遭遇了巨大政治阻力，因其得罪了既得利益集团，在卸任后陷入调查，最终选择了极端的跳崖方式来结束生命。这一系列事件，不断印证了财阀对政府的强大裹挟能力，当韩国财阀的势力已经深度渗透进检察、法院、媒体、教育、卫生等各个领域的时候，改革的终局大多将是失败。因此，当改革无法生效、当韩国财阀深度控制了国家命脉时，无论是总统是谁，都很难真正托举经济。我们不妨将民主化改革之后的韩国总统分为两类：民主派、财阀派，两者执政对韩国经济的影响虽有不同，但都指向了不利的方向。以民主派为例，如金泳三、金大中、卢武铉等，试图进行改革，但会面临经济增速放缓、经济活力受到打击、使其在任期内面临“经济不佳”评价等问题。而对于财阀派，总统上台后会给财阀进行政策倾斜，虽然能够带来短期的经济繁荣，但会进一步固化既得利益集团，加剧社会不公，导致阶层固化、生育率下降等问题的进一步加剧，无异于饮鸩止渴。7图4：不同类别的韩国总统，任期内的经济增长表现对比名义上汉江奇迹贯穿了1960-1997年，但是真正的高光期是在1980年之前。当时韩国处于追赶阶段、经济在上升通道中，国家体量相对较小，国际市场尤其是美国对其的竞争压力相对较小，因此许多问题被高速增长的表象所掩盖。但总的来说，这一阶段的经济发展更加良性、全民都可以分享发展的红利。但在1990年代之后，随着财阀势力明显增强且不再受到控制，以逐利为目的的财阀经济向着垄断利润奔去。例如，财阀集团在韩国政府的隐性担保下，肆无忌惮地借贷扩张，并且由于政府对市场的过度干预，银行也对财阀坏账视而不见，导致了信贷资源被持续性的错误配置...渐渐的，财阀经济开始对社会发展产生抑制效应。因此，当外部环境发生变化时，这种模式的崩塌几乎是必然结局。换言之，财阀的逐利本性最终导致了经济奇迹的幻灭，并将整个国家拖入了增长与公平难以兼得的长期困境之中。8图5：1980年代之后，韩国经济逐渐显现出一些问题如果对比日本和韩国的发展模式，不难发现，韩国财阀与日本财团在某些层面上是非常相似的，都属于“计划经济”下的产物，在特定时期契合了经济高速发展和产业突破的需要。日本的“1940体制”是理解其战后经济腾飞的关键。所谓“1940年体制”，原指日本在二战期间为进行总体战而建立的统制经济体系，其核心是由政府全面统筹和配置社会资源，以服务于国家的战争目标。然而在二战结束之后，这套体制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保留了下来，成为了战后日本经济腾飞的制度基础。政府取代了军部，成为资源配置的主导力量；主银行制度取代了军需融资，成为产业的资金来源；财团取代了战时的指定工厂与军需会社，成为执行国家产业战略的主要工具。与韩国财阀模式类似，日本财团也带有一定的“准军事化”性质，两者本质上都继承了战时动员体制的核心逻辑：即通过国家力量集中资源配置、优先发展重化工业、培育大型核心企业，从而实现经济的“压缩式”增长和产业突破。9图6：韩国财阀、日本财团的形成过程从产业发展的角度，日韩也在各自的模式下，快速实现了产业升级和技术突破。这一现象印证了，在强大的社会动员能力支撑下，东亚国家通过实施“准计划”式产业政策，成功地将资源集中投向关键领域，令各国纷纷驶入发展的快车道，完成了西方需百年才能完成的工业化积累。然而从日韩经验来看，财阀和财团的模式似乎无法长期对经济起到有效帮助，尤其是当韩国经历了1988年民主化改革、日本在“1940体制”宣告终结之后，日韩的产业发展也进入“半停滞”阶段。随后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与1990年代经济泡沫破灭，成为了压垮旧模式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暴露了该模式在后发优势耗尽后的失效。图7：日韩在各自模式下，均实现了产业升级和技术突破4.3.财阀的逐利性抑制了创新，近些年日韩在新兴领域的发以1990年经济泡沫破灭作为节点，日本“1940体制”走向终结；以1988年民主化改革为节点，韩国军政府倒台，军政合一的强力动员机制随之瓦解。随之而来的，计划性的经济政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