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务指南·ASD (Anti-Sanctions Defense) 姊妹篇2：反制裁诉讼：阻断制裁实施效果的“武”术

实务指南·ASD(Anti-SanctionsDefense)姊妹篇2：反制裁诉讼：阻断制裁实施效果的“武”术当非诉途径难以有效制衡域外制裁行为的扩张，当合规调整已无法规避歧视性措施，诉讼便成为企业维护自身权益的重要手段。通过激活《反外国制裁法》的阻断条款，以外国歧视性限制措施的受害者身份作为原告发起诉讼，实现境内、外战场的转换与攻守主动权的易势。一、反制裁诉讼的立法设计机理充分运用中国反制裁法律工具，变被动为主动。结合司法、行政手段，开展反制维权，追究相关主体责任，这是中国企业的独特优势，也是当前国际法律博弈中的关键一环。《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制裁法》（下称“《反外国制裁法》”）第十二条赋予了中国企业对外国歧视性限制措施提起诉讼的明确权利。反制裁诉讼的核心目标，可以精炼为三个词——侯鹏侯鹏合伙人争议解决部景云峰合伙人公司业务部1反制裁诉讼的适用对象是“泛国家安全概念下的歧视性限制措施”，包括：外国政府作出的行政制裁命令及干涉我国内政的歧视性法案（如所谓的“涉疆法案”等且上述措施直接影响我国公民、企业的合法权益。2025年3月颁布的《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制裁法〉的规定》（下称“《实施规定》”）进一步扩大了适用范围，第十九条明确规定：外国国家、组织或者个人通过推动、实施诉讼等手段危害我国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的，国务院有关部门有权决定将参与诉讼和判决执行等活动的上述主体及与其相关的组织、个人列入反制清单。这表明中国反制裁执法正从传统经济贸易领域向司法领域延伸，形成全方位的法律反制网络。管辖规则反制裁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侵权行为地（含侵权结果发生地）法院管辖。若被告为境外主体，可通过海牙公约等国际司法协助程序推进文书送达与财产保全。3.策略架构与威慑展开反制裁诉讼需遵循“先定性、后追责、再执行”的核心逻辑：首先，通过诉讼确认被诉的制裁行为属于外国歧视性限制措施；其次，追究实施/协助实施该措施主体的侵权责任；最后，通过财产保全、强制执行等手段实现赔偿请求，形成“诉讼维权—执行追偿—威慑其他”的完整闭环。4.司法实践突破与发展趋势首例案件某海洋工程公司与S设备公司侵权责任纠纷案法院：南京海事法院案情：欧洲S设备公司以执行美国OFAC制裁命令为由，中止向已被列入SDN名单的中国A公司支付1,186万美元尾款。南京海事法院依据《反外国制裁法》第十二条受理案件后，A公司在船舶离境前成功申请扣押案涉船舶——世界最大吨位、最大储油量的新型海上浮式生产储油装置，该保全措施的价值可观且具有不可替代性。结果：S公司态度发生转变，最终通过向美国OFAC申请支付许可，并在中国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通过执行反担保金的方式完成款项支付。此案确立了三大突破：确认中国法院对反制裁诉讼的管辖权（即使合同含仲裁条款彰显反制裁诉讼的威慑效力；为跨境款项支付开辟了“法院中介”的可行路径。需要说明的是，该案采取调解方式结案，S公司被诉之后申请并获得了美国OFAC的支付许可，是促成调解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未来，“以打促谈”的反制裁诉讼调解经验或将推进为“惩一儆百”的反制裁诉讼裁判。以赋予国家强制力保障的司法裁判文书加强推进反制裁措施的司法保障，或将成为必然。二、发起方:受制裁影响主体的救济路径反制裁诉讼的原告包括直接受外国歧视性限制措施影响的中国公民、法人及非法人组织，也包括因第三方主体辅助执行制裁措施而受损的关联主体。例如：中资企业因外国政府的市场禁入制裁无法开展海外业务，可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中资企业的境内合作方因境外主体执行制裁措施而终止合同，该中资企业亦可作为原告向合作方主张赔偿。实务中，以下主体的原告资格有待司法实践进一步明确：问题一：外国企业在华子公司的原告资格如俄罗斯企业R公司在中国设立的全资子公司R1公司，因美国对R公司的制裁波及至R1公司（基于OFAC的50%规则若中国C公司以执行美国制裁为由拒绝与R1公司交易，R1公司能否依据《反外国制裁法》第十二条起诉？争议在于：美国制裁措施并非针对中国或中国主体，R1公司虽在中国注册，但其母公司受到的外国制裁是否属于“对我国公民、组织采取的歧视性限制措施”，尚需立法和司法层面进一步明确。问题二：间接受害主体的原告资格如相关主体执行外国制裁措施，导致国际贸易供应链上下游的中国企业遭受间接损失，该等中国企业能否提起反制裁诉讼？又如，相关主体执行外国制裁措施导致中国企业的海外子公司权益受损，其中国母公司能否以权益受到间接侵害为由起诉？这些问题均是受到境外单边制裁因素影响，在合同履行与账目结算过程中需要推演和判断的前置问题，以便顺利展开反制裁诉讼的司法救济路径。核心诉讼请求包括：确认外国制裁行为属违法的歧视性措施、判令被告停止执行/协助执行制裁措施、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直接损失+预期利益损失）、判令被告承担维权合理开支（律师费、诉讼费、鉴定费等）。诉讼请求的设计应当兼顾合法性、可操作性和威慑力，建议采取分层递进架构：举证重点一是证明外国措施的“歧视性”，需满足六项要点1）违反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2）形式上以各种借口或本国法律为依据3）实施对象包括我国、我国公民和组织4）干涉我国内政是其实施目的5）限制性6）歧视性。二是证明损失与制裁措施的因果关系，需提供合同、财务凭证、交易记录等证据。三是证明被告存在执行/协助执行制裁措施的行为，例如被告的书面通知、履约行为变更记录等。诉前财产保全是反制裁诉讼中的关键策略工具，对推动和解、保障执行具有决定性作用。在首例反制裁诉讼案中，A公司在船舶离境前成功申请扣押案涉船舶——世界最大吨位、最大储油量的新型海上浮式生产储油装置，该保全措施的价值可观且具有不可替代性，成为迫使S公司接受调解的重要推力。企业应充分利用这一优势，及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重点锁定被告在中国境内的银行存款、不动产、股权、应收账款等可执行财产，以及对经营具有关键价值的设备、存货等动产。通过保全措施，一方面为后续执行程序提供保障，另一方面向被告施加实质性压力，增加谈判筹码，推动争议的妥善解决。原告在启动境内诉讼程序的同时，应同步构建“境内诉讼+谈判施压+境外救济”三线共进维权推动，以实现攻防兼备、内外联动的法律反击效果。三、防御方:执行歧视性限制措施的涉诉风险反制裁诉讼的被告主要包括涉嫌执行/协助执行外国歧视性限制措施的境内外主体，如：境内企业遵守境外制裁措施终止与中资企业的合作、境外企业在华分支机构协助冻结中资企业资产、金融机构执行境外制裁命令拒绝为中资企业办理结算等。执行或协助执行外国制裁措施的企业，可能面临民事诉讼和行政执法双重风险。以下是核心应对框架：精准界定合规义务边界，避免“过度合规”可主张“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须证明无其他《实施规定》授权主管部门约谈、限制采购/进出口等与被制裁主体合作的外国企业在此背景下，外国企业首先需要做的，是精确界定自身的法律义务边界，避免“过度合规”。若外国企业因对制裁范围的误读而盲目终止合同，其行为很可能被中国企业依据《反外国制裁法》第十二条认定为“协助执行歧视性措施”，从而面临反制裁诉讼，被要求承担违约及侵权赔偿责任。这不仅无法真正规避法律风险，反而将使企业陷入新的法律纠纷，无疑是雪上加霜。面对歧视性法案，外国企业的理性选择是：精准界定合规义务、完善合同风险分配、建立动态监测机制，在合规与商业利益之间寻求平衡点，避免因“过度合规”而陷入新的法律纠纷。特别提醒：因对制裁范围的误读而盲目终止合同，很可能被认定为“协助执行歧视性措施”，面临违约与侵权的双重赔偿。理性选择是精准界定合规义务、完善合同风险分配、建立动态监测机制，在合规与商业利益之间找到平衡点。结语:"以打促谈"+"惩一傲百"+反制裁防御(AntimmsanctionsDefense)首例反制裁诉讼以调解结案，“以打促谈”初试锋芒。但更值得关注的趋势是：未来反制裁诉讼极有可能从调解走向裁判，以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