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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晚清古文革新视域下吴闿生的理论构建与批评实践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桐城派作为清代文坛上势力最大、影响最广的散文流派,绵延二百余年,其文学理论和创作实践对中国古代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从方苞提出“义法”说,到刘大櫆强调“神气”“音节”“字句”的为文之能事,再到姚鼐集大成,提出“义理、考据、辞章”三者合一的主张,桐城派的理论体系不断完善,创作风格也逐渐形成独特的面貌。桐城派文人不仅在理论上进行深入探讨,还通过大量的文章选本和评点来传播和阐释其文学理念,这些选本和评点成为研究桐城派文学思想和创作方法的重要资料。吴闿生,作为桐城派末期的重要传人,身处时代变革的浪潮之中,其古文理论与批评在桐城派发展历程中具有独特的地位和价值。吴闿生自幼受家学熏陶,其父吴汝纶是桐城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他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对桐城派的文学传统有着深刻的理解和继承。同时,他又生活在晚清民国时期,经历了社会的剧烈变革和西方文化的冲击,这使得他的思想和文学观念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从而在继承桐城派传统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发展和变化。吴闿生的古文理论与批评反映了桐城派在时代变迁中的自我调整和适应。在传统古文面临新的挑战和机遇时,他试图通过对古文理论的重新阐释和对文章的选评,来延续桐城派的文脉,使其在新的时代背景下仍然具有生命力。他的理论和批评不仅是对桐城派传统的总结和传承,更是对其在新时代发展的探索和尝试,为我们研究桐城派在近代的演变提供了重要的线索。从文学批评史的角度来看,吴闿生的古文批评丰富了中国古代文学批评的内涵。他的评点和论述涉及到文章的内容、形式、风格等多个方面,对文章的起首、转接、提顿、收束等驭文之术进行了全面评析,为后人理解和欣赏古代文章提供了独特的视角和方法。他在选评中注重文章中至性至情的自然流露,推阐古人文章中的民主共和思想,这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传统文学批评的范畴,具有时代的先进性。研究吴闿生的古文理论与批评,有助于我们更全面、深入地了解桐城派的文学思想和创作实践,把握桐城派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发展脉络和特点。通过对他的研究,我们可以看到桐城派在面对时代变革时的应对策略和自我革新,以及传统文学在近代社会中的命运和走向。这不仅对于桐城派研究具有重要意义,也对中国古代文学研究,尤其是清代文学和近代文学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研究方向,有助于深化我们对中国古代文学发展历程的认识。1.2国内外研究现状近年来,随着对桐城派研究的不断深入,吴闿生作为桐城派末期的重要人物,其古文理论及批评也逐渐受到学界的关注。国内学者从不同角度对吴闿生展开研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在对吴闿生整体思想与文学观念的研究方面,有学者探讨了他在晚清民国时期复杂的思想转变。如有的研究指出,以1903年为界,吴闿生前期支持变法,积极引入西方学术,留学东洋期间目睹“中学”在“西学”冲击下的困境,归国后则转向坚守传统,试图以传统“宗族”构建民族共同体,在文章观念上也力求古文能承载更复杂的社会内容,推崇二韩、马班文章,打破骈散文体桎梏。这种研究为理解吴闿生古文理论形成的思想背景提供了重要依据。对于吴闿生的古文选本,众多学者进行了深入分析。杨新平在《发幽阐微形塑典范——吴闿生<古文范>选评思想刍议》中指出,吴闿生所编《古文范》在内容上重视文章中至性至情的自然流露,推阐古人文章中的民主共和思想;章法上全面评析了文章起首、转接、提顿、收束等驭文之术;风格上崇尚含蓄蕴藉和雄奇恣肆两种文风,在桐城派文章选本编纂史中具有重要地位。该研究通过对《古文范》的剖析,展现了吴闿生丰富的文学思想和对桐城派理论的传承与创新。在《从金石学到文章学——吴闿生<汉碑文范>选评思想发微》一文中,杨新平还探讨了《汉碑文范》,认为吴闿生在此选本中从金石学角度切入文章学,对汉碑的选评体现了他对文章古朴风格和内在气韵的追求,进一步丰富了对其古文批评的认识。在对吴闿生评点著作的研究上,王芷晨在《近代文章学的一种路径:吴闿生<孟子文法读本>的评点体系》中提出,吴闿生《孟子文法读本》的符号化评点体系脱胎自时文的圈点并有所发展,聚焦于“逆接”“逆笔”“逆势”等“逆字辈”笔法,“圈点”与“评”相配合,揭示了一条平衡“奇崛生波”与“气清体洁”两种风格的行文之道,为研究其文章学思想提供了独特视角。国外对于桐城派及吴闿生的研究相对较少,主要集中在对中国古代文学流派和文化传播的宏观研究中。部分国外学者关注到桐城派在清代文学中的重要地位,以及其文学理念对东亚文化圈的一定影响,但针对吴闿生个人的深入研究成果较为稀缺。尽管学界已取得了一定的研究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现有研究多集中在对吴闿生个别选本或著作的分析上,缺乏对其古文理论及批评的系统性、整体性研究。对吴闿生古文理论与桐城派传统理论之间的传承与变异关系,尚未进行全面、深入的梳理和比较。在研究视角上,虽有从思想背景、选本内容等角度展开的探讨,但仍较为局限,缺乏多学科交叉的研究方法,未能充分挖掘吴闿生古文理论在文化、教育等领域的价值。本文旨在弥补这些不足,在全面梳理吴闿生相关著作和文论的基础上,系统阐述其古文理论及批评体系,深入剖析其与桐城派传统理论的关联,运用文学批评、文化学、历史学等多学科交叉的方法,更全面、深入地挖掘吴闿生古文理论及批评的内涵、价值与影响,以期为桐城派研究和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研究提供新的思路和成果。1.3研究方法与思路本研究主要采用以下三种研究方法,以全面、深入地探究吴闿生的古文理论及批评。文献分析法是本研究的基础方法。通过广泛查阅和梳理与吴闿生相关的各类文献资料,包括他的著作、文章选本、书信、日记等,以及同时代文人对他的评价、相关的学术著作和研究论文等,力求全面掌握吴闿生的古文理论和批评观点。例如,深入研读吴闿生所编的《古文范》《汉碑文范》《孟子文法读本》《左传微》等选本和评点著作,从中提取他关于文章内容、形式、风格等方面的见解,以及对不同作家作品的评价标准。同时,参考桐城派其他代表人物如方苞、刘大櫆、姚鼐、吴汝纶等人的文论著作,对比分析吴闿生与他们在理论传承和创新上的关系,明确吴闿生古文理论在桐城派发展脉络中的位置。文本细读法是深入剖析吴闿生古文批评内涵的关键方法。对吴闿生选评的具体文章进行细致解读,关注他在评点中对文章字词运用、句式结构、篇章布局、修辞手法等方面的分析,以及对文章情感表达、思想内涵的挖掘。如在《古文范》中,他对许多经典古文的起首、转接、提顿、收束等行文技巧都有详细评点,通过对这些评点的文本细读,能够更准确地把握他的文章写作理论和审美标准。以他对韩愈《师说》的评点为例,分析他如何从文本中解读出韩愈对师道的深刻见解,以及文章是如何通过巧妙的行文结构和语言表达来阐述这一观点的,从而揭示吴闿生对文章思想性与艺术性相统一的追求。历史分析法是将吴闿生的古文理论及批评置于特定历史背景下进行考察的重要方法。吴闿生生活在晚清民国这一社会剧烈变革的时期,西方文化的冲击、政治局势的动荡以及学术思潮的转变,都对他的思想和文学观念产生了深刻影响。通过研究这一时期的历史背景,包括社会政治变革、文化教育改革、学术思想发展等方面,分析吴闿生古文理论形成的时代原因,以及他的理论如何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文化需求和文学发展趋势。例如,探讨在西学东渐的背景下,吴闿生如何在坚守传统古文的基础上,尝试吸收新的思想和观念,使其古文理论具有一定的时代特色;研究他在教育领域的实践,如在莲池书院、萃升书院等地讲学,以及编选古文读本用于教学,如何与当时的教育改革相呼应,对传承和发展桐城派古文理论起到了推动作用。在研究思路上,首先对吴闿生的生平经历和学术背景进行梳理,了解他的成长环境、师承关系、交游情况以及所经历的时代变迁,为理解他的古文理论和批评观点奠定基础。其次,深入分析吴闿生的古文理论体系,包括他对文道关系的认识、文章创作的原则和方法、对不同文体的见解等,探讨其理论的核心内容和特色。再次,以他的文章选本和评点著作为主要研究对象,详细分析他的古文批评实践,总结他的批评标准、方法和对具体作家作品的评价,展现他在古文批评方面的成就和贡献。然后,将吴闿生的古文理论及批评与桐城派的传统理论进行对比研究,分析他对桐城派理论的继承和创新之处,明确他在桐城派发展史上的地位和影响。最后,从文学批评史、文化史的角度,对吴闿生的古文理论及批评进行综合评价,探讨其在当时及后世的价值和意义,以及对中国古代文学理论和批评发展的贡献。二、吴闿生古文理论形成的背景2.1时代变革与文化转型晚清时期,中国社会面临着“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内忧外患交织,社会动荡不安。政治上,封建统治日益腐朽,清政府在与列强的一系列战争中屡战屡败,被迫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国家主权不断丧失,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经济上,传统的自然经济受到西方列强商品输出和资本输出的强烈冲击,逐渐解体,民族资本主义虽有所发展,但在重重压迫下举步维艰。社会层面,民生困苦,阶级矛盾激化,各地起义不断,社会秩序陷入混乱。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西方文化如潮水般涌入中国,开启了西学东渐的进程。从鸦片战争后魏源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主张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到洋务运动时期“中体西用”思想的盛行,再到甲午战争后维新派倡导学习西方的政治制度和文化教育,西方的科技、政治、思想、文化等全方位地冲击着中国传统的文化观念。传统的儒家思想体系受到质疑,以程朱理学为核心的桐城派古文理论所依托的文化根基也开始动摇。面对西学东渐的冲击,中国思想界呈现出复杂的局面。一方面,部分守旧派坚决抵制西学,坚守传统的文化观念和价值体系,试图维护封建礼教和旧有的文化秩序。他们认为西方文化是“奇技淫巧”,会破坏中国的传统文化和道德规范,对西学持排斥态度。另一方面,一些有识之士积极倡导学习西方,主张对传统文化进行变革和创新,以适应时代的发展。他们认识到中国在科技、政治等方面的落后,希望通过学习西方来实现国家的富强和民族的振兴。这种思想的碰撞和交锋,深刻地影响了当时的文化走向和学术氛围。吴闿生身处这一时代变革的浪潮之中,其思想也经历了复杂的转变。早年,吴闿生受家庭和传统教育的熏陶,对传统文化有着深厚的根基和热爱。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和西学的传播,他也开始接触和了解西方的思想和文化。在留学东洋期间,他亲眼目睹了“中学”在“西学”冲击下的困境,深刻认识到传统学术面临的挑战。归国后,面对国内“破旧立新”的迅猛潮流,他的思想逐渐发生转变。吴闿生没有盲目地追随西学,也没有完全坚守旧有的传统,而是试图在变革中寻找一种平衡,维护传统的价值。他重新树立“礼教”旗帜,重视“宗族”的社会价值,希望以传统“宗族”构建民族共同体。在文化观念上,他希望古文能够适应时代变革,承载更加复杂的社会内容。他认识到传统古文在新时代需要进行调整和创新,以更好地表达新的思想和观念,从而延续其生命力。例如,他在文章选本中,注重选取那些能够体现时代精神和社会现实的文章,通过对这些文章的评点和阐释,传达自己对时代问题的思考和对传统文化的新理解。这种思想转变和应对策略,对他的古文理论的形成产生了重要影响,使他的古文理论既带有传统桐城派的烙印,又具有时代的特色。2.2桐城派的传承与发展桐城派作为清代文坛的重要流派,其发展历程可追溯至清初。桐城派以地域命名,其代表人物戴名世、方苞、刘大櫆、姚鼐等皆为江南安庆府桐城人。桐城派的发展大致经历了初创、兴盛和末流三个时期。初创时期为清康熙、乾隆年间,戴名世提出“言有物”“修辞立其诚”的见解,实为桐城派义法理论的先驱。方苞则正式提出“义法”说,他在《读史记八书》《书史记十表后》中阐述了“义法”主张,认为“义即《易》之所谓‘言有物’也,法即《易》之所谓‘言有序’也。义以为经而法纬之,然后为成体之文”,强调文章内容要有实质,形式要结构严谨、行文清真雅洁。方苞授徒数十年,培养了众多弟子,成为推动桐城古文运动的中心人物。刘大櫆在继承方苞“义法”说的基础上,提出了“神气”说,他在《论文偶记》中指出“神气者,文之最精处也;音节者,文之稍粗处也;字句者,文之最粗处也;然论文而至于字句,则文之能事尽矣。盖音节者,神气之迹也;字句者,音节之矩也。神气不可见,于音节见之;音节无可准,以字句准之”,从语言艺术的角度丰富了桐城派的文学理论,是对方苞“义法”说的补充和拓展。乾隆年间至1840年鸦片战争之前是桐城派的兴盛时期,姚鼐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人物,也是桐城派的集大成者。姚鼐提出了“义理、考证、文章”兼长相济说,认为只有三者结合,才能根除作者的“寡闻浅识”,使文学创作达到“文之至美”的境地。他还提出为文的“八字诀”:“神、理、气、味、格、律、声、色”,从美学角度阐明了“阳刚、柔美”的风格论,使桐城派的文学理论具有相当完整的体系性和周密的理论性。姚鼐中、晚年先后主讲钟山、梅花、紫阳、敬敷书院四十余年,传授古文法,培养写作人才,其门下弟子众多,如梅曾亮、管同、方东树、姚莹等,形成了“家家桐城”“人人方姚”的局面,桐城派文章风气遍及全国,成为一个声势颇大的古文流派。1840年鸦片战争后至20世纪初“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是桐城派的末流时期。这一时期,中国社会发生了巨大变革,民族矛盾、阶级矛盾尖锐复杂,坚持程、朱道统的桐城派面临着新的挑战。曾国藩自称私淑姚鼐,他的出现对桐城派产生了重要影响,世称“湘乡派”,实为桐城派的变体。曾国藩强调文学的经世致用,其文章风格更为雄奇壮大,他的弟子以武昌张裕钊、桐城吴汝纶、遵义黎庶昌、无锡薛福成最为著名,被称为“曾门四大弟子”。张、吴立教燕、冀,弟子多达数百人,他们在传承桐城派古文理论的同时,也根据时代的变化进行了一些调整和创新。例如,吴汝纶力倡创办新学,试图将西方的教育理念和知识引入传统的古文教育中,以适应时代的发展。吴闿生作为桐城派末期的重要传人,自幼受家学熏陶,其父吴汝纶是桐城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他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对桐城派的文学传统有着深刻的理解和继承。吴闿生继承了桐城派从《左传》中阐释义理和文法的传统,其所著《左传微》脱胎于与刘培极合著的《<左传>文法读本》,该书重在阐发文章结构和修辞及其如何表现“大义”,重点不在义理本身,提出的文法“四端”与“正言若反”“诡词”等,从章句层面具体而微地评点《左传》,证明文法在阐释义理之外还具有自身的文学独立性。在文道观上,他深受桐城派“立诚”“求变”理念的影响,在思想与文章观念上求新求变。他希望古文能够适应时代变革,承载更加复杂的社会内容,格外推崇二韩、马班文章,致力打破骈散文体桎梏,追求“奇变”的文章结构,强调精简峻洁的语言,主张“真性情”是文章根基,文章需有真情、真景才能动人。同时,他将古文视作研究传统文化的门径,希望借助文章承载礼教的功用来陶冶人心,使社会重回正轨。在文章选本方面,吴闿生所编《古文范》是现存桐城派文章选本中评点详赡、理论价值很高的一部。在内容上,重视文章中至性至情的自然流露,推阐古人文章中的民主共和思想;章法上,全面评析了文章起首、转接、提顿、收束等驭文之术;风格上,崇尚含蓄蕴藉和雄奇恣肆两种文风。此选既能对桐城派文章理论进行总结与发扬,又能结合时代新知对古代文章精义予以新的阐发,在桐城派文章选本编纂史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在《汉碑文范》中,他从金石学角度切入文章学,对汉碑的选评体现了他对文章古朴风格和内在气韵的追求。吴闿生还通过讲学等方式传播桐城派古文理论。他先后执教莲池书院、萃升书院,并在北京家中开设私学,进行精英式教育,宣扬古文文法。在教学过程中,他注重培养学生对古文的理解和创作能力,将自己对桐城派古文的见解传授给学生,对传承和发展桐城派古文理论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2.3学术渊源与个人经历吴闿生的学术渊源深厚,家学传承在其学术成长过程中起到了奠基性作用。他出生于桐城派世家,父亲吴汝纶是桐城派的重要代表人物,在文学、教育等领域颇有建树。吴汝纶师从曾国藩,深受其文学思想和治学方法的影响,同时又在桐城派传统的熏陶下,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学术风格。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吴闿生自幼便接触到桐城派的经典著作和文学理念,接受严格的传统教育。他随父生活、求学于莲池书院,长期的书院学习生活,使他沉浸在浓厚的学术氛围之中,不仅系统地学习了儒家经典、历代诗文等传统知识,还通过父亲与当时诸多学者、文人的交往,开阔了视野,了解到学界的前沿动态和不同的学术观点。吴闿生的师承关系也对他的学术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除了家学传承,他还先后跟随范当世、姚永概、贺涛学习诗文。范当世诗学造诣颇高,在诗歌创作和理论方面给予吴闿生诸多指导,使他在诗歌艺术上有了深入的理解和感悟。姚永概是桐城派的后起之秀,在古文创作和文学理论上有着独特的见解,吴闿生从他那里汲取了桐城派古文的精髓,进一步丰富了自己的文学素养。贺涛的文章风格独特,在文法和行文技巧上对吴闿生进行了悉心传授,使吴闿生在文章写作上有了长足的进步。这些师长的教导和影响,使吴闿生在继承桐城派家学的基础上,又融合了不同学者的长处,形成了自己兼收并蓄、博采众长的学术风格。吴闿生的人生经历丰富多样,这些经历对他的古文理论形成产生了深刻的影响。早年,他积极支持变法,展现出对时代变革的敏锐洞察力和积极参与的态度。他认识到社会需要变革,试图通过政治改革来推动国家的发展和进步,这种积极进取的思想在他的学术和文学观念中也有所体现,使他的古文理论具有一定的时代感和现实意义。1903年,吴闿生留学东洋,这段经历成为他思想转变的重要契机。在日本,他亲眼目睹了“中学”在“西学”冲击下的困境,西方文化的强势入侵使传统学术面临严峻挑战。日本在明治维新后,全面学习西方,在科技、文化、教育等方面取得了显著进步,这让吴闿生深刻认识到中国传统学术的不足和变革的紧迫性。同时,他也看到了西方文化的优势和可借鉴之处,开始思考如何在坚守传统的基础上,吸收西方文化的有益成分,以实现传统学术的创新和发展。归国后,吴闿生亲历“破旧立新”的迅猛潮流,社会的急剧变革使他更加坚定了维护传统价值的决心。面对国内对传统文化的批判和否定浪潮,他没有随波逐流,而是逆时代而行,重新树立“礼教”旗帜,重视“宗族”的社会价值。他希望通过弘扬传统礼教和宗族观念,构建民族共同体,增强民族凝聚力。在文章观念上,他力求古文能承载更复杂的社会内容,以适应时代的需求。他认为古文不应仅仅是一种文学形式,更应成为传承和弘扬传统文化、表达社会现实和人们思想情感的重要载体。吴闿生先后执教于莲池书院、萃升书院,并在北京家中开设私学,进行精英式教育,宣扬古文文法。在教学过程中,他将自己的学术见解和古文理论传授给学生,通过与学生的互动和交流,进一步完善和发展了自己的理论。他注重培养学生对古文的理解和创作能力,引导学生从经典作品中汲取营养,掌握古文的写作技巧和审美标准。同时,他也鼓励学生关注社会现实,用古文表达自己对时代问题的思考和见解。这种教学实践不仅使他的古文理论得到了传播和应用,也为他提供了不断反思和改进自己理论的机会,促进了他古文理论的成熟和完善。吴闿生还坚持编选古文读本,借助“圈点”的方法,阐释、宣扬古文行文法则与传统文化。他所编选的《古文范》《汉碑文范》《孟子文法读本》等,在选篇和评点中都融入了自己的文学思想和理论观点。通过对经典文章的筛选和评点,他向读者展示了自己对古文的理解和审美标准,同时也传达了他对传统文化的尊重和传承。在《古文范》中,他重视文章中至性至情的自然流露,推阐古人文章中的民主共和思想,从内容上赋予古文新的时代内涵;在章法上,全面评析文章起首、转接、提顿、收束等驭文之术,为读者提供了学习古文写作技巧的范例;在风格上,崇尚含蓄蕴藉和雄奇恣肆两种文风,丰富了古文的审美范畴。这些古文读本的编选,不仅是他学术成果的体现,也是他传播古文理论、弘扬传统文化的重要方式。吴闿生的家学渊源、师承关系和丰富的人生经历,相互交织,共同塑造了他的古文理论。家学和师承为他奠定了坚实的学术基础,使他深入理解和继承了桐城派的文学传统;而人生经历则促使他在面对时代变革时,不断思考和探索,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新,从而形成了具有独特时代特色和个人风格的古文理论体系。三、吴闿生的古文理论体系3.1“义法”说的新阐释3.1.1义理与考据、辞章的融合吴闿生对“义法”说的重新诠释,是在桐城派传统理论的基础上,结合时代背景和自身的学术思考展开的。桐城派的“义法”说由方苞提出,他在《又书货殖传后》中明确指出:“《春秋》之制义法,自太史公发之,而后之深于文者亦具焉。义即《易》之所谓‘言有物’也,法即《易》之所谓‘言有序’也。义以为经而法纬之,然后为成体之文。”方苞强调文章的内容要有实质,即“义”,形式要结构严谨、行文有序,即“法”,二者相互依存,共同构成一篇完整的文章。这一理论对桐城派的文学创作和理论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吴闿生继承了方苞“义法”说的基本内涵,认为文章的义理是核心,是文章的灵魂所在。他在《古文范》的选评中,注重选取那些蕴含深刻义理的文章,如对《论语》《孟子》等经典著作中的篇章进行选录和评点,强调其中所传达的儒家思想和道德观念。他认为这些经典文章中的义理具有永恒的价值,能够启发人们的思考,规范人们的行为。同时,他也重视文章的章法结构,即“法”,在评点中对文章的起承转合、段落层次、行文节奏等方面进行细致分析,指导读者如何构建严谨的文章结构,使文章的表达更加清晰、流畅。在义理与考据、辞章的融合方面,吴闿生有着独特的见解。他认识到,义理的阐发不能脱离具体的历史背景和文献资料,因此需要借助考据来加以支撑。考据是对文献资料的考证和研究,通过对字词、名物、典章制度等的考证,能够更加准确地理解文章的含义,避免对义理的误解。吴闿生在对古代文章的研究中,注重运用考据的方法,对文章中的疑难字词、历史事件、文化背景等进行详细考证,以确保对义理的准确把握。例如,在对《左传》的研究中,他不仅关注其中所蕴含的义理,还对书中涉及的历史事件、人物关系等进行深入考证,通过对这些具体内容的研究,更好地理解《左传》所传达的思想和价值观念。辞章则是文章的外在表现形式,包括语言的运用、修辞手法的选择、篇章的布局等方面。吴闿生认为,辞章的运用要为义理服务,要能够准确、生动地表达义理。他在选评文章时,注重文章的语言表达和艺术技巧,推崇那些语言简洁、生动,富有表现力的文章。他赞赏韩愈文章的气势磅礴、雄奇奔放,认为韩愈能够运用丰富多样的语言和独特的修辞手法,将深刻的义理表达得淋漓尽致。同时,他也强调文章的含蓄蕴藉,认为文章应该言有尽而意无穷,给读者留下思考和回味的空间。吴闿生主张将义理、考据、辞章有机结合,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他认为,只有三者相互融合,才能使文章达到更高的境界。在他看来,义理是文章的核心,考据是义理的支撑,辞章是义理的外在表现形式,三者缺一不可。他批评那些只注重义理而忽视考据和辞章的文章,认为这样的文章往往空洞无物,缺乏说服力;同时也批评那些只追求辞章华丽而忽视义理和考据的文章,认为这样的文章只是形式上的堆砌,没有实质内容。他强调,只有在深入研究义理的基础上,运用准确的考据和恰当的辞章,才能写出优秀的文章。例如,他在对《史记》的评点中,既分析了其中所蕴含的深刻义理,又对司马迁在运用史料时的考据功夫进行了赞赏,同时也对《史记》的语言艺术和叙事技巧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史记》是义理、考据、辞章完美结合的典范。3.1.2对传统“义法”的突破与创新吴闿生在继承桐城派传统“义法”说的基础上,也对其进行了大胆的突破与创新,展现出独特的文学见解和时代特色。传统的“义法”说虽然强调义理和文法的结合,但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将文章作为载道工具的倾向,相对忽视了文章自身的文学独立性。吴闿生则敏锐地察觉到这一问题,他在《左传微》中提出的文法“四端”与“正言若反”“诡词”等观点,从章句层面具体而微地评点《左传》,有力地证明了文法在阐释义理之外还具有自身的文学独立性。他认为,文章的文法不仅仅是为了更好地表达义理,其本身就具有审美价值和艺术魅力。例如,他在分析《左传》中的叙事技巧时,指出其巧妙的情节设置、人物刻画和行文节奏,即使抛开义理的层面,这些文法技巧也能让读者感受到文章的独特魅力,具有独立的文学欣赏价值。在文道关系上,吴闿生也有新的思考。传统桐城派强调文以载道,将文章作为传播儒家义理的重要手段。吴闿生虽然也重视文章的思想内涵,但他不再将道局限于传统的儒家义理,而是更加注重文章中真情实感的表达和对社会现实的反映。他认为,文章应该承载更广泛的社会内容,反映时代的变迁和人们的思想情感。在《古文范》的选评中,他重视文章中至性至情的自然流露,推阐古人文章中的民主共和思想,突破了传统儒家义理的束缚,使文章具有更丰富的思想内涵和时代气息。例如,他对一些具有民主思想的古代文章进行选录和评点,挖掘其中蕴含的进步思想,展现了他对传统文道关系的新理解和拓展。在文章风格方面,吴闿生突破了桐城派传统相对单一的风格追求。桐城派传统文风多崇尚简洁雅正、含蓄蕴藉。吴闿生则在继承这一传统风格的基础上,对雄奇恣肆的文风也给予了高度评价。他在《古文范》中选录了许多风格各异的文章,既包括那些体现含蓄蕴藉之美的作品,也有不少展现雄奇奔放风格的佳作。他认为,不同的风格都有其独特的价值,能够满足读者不同的审美需求。他赞赏韩愈文章的雄奇豪迈,认为其气势磅礴的文风能够更好地表达深刻的思想和强烈的情感;同时也欣赏一些具有婉约细腻风格的文章,认为它们能够以含蓄的方式传达出丰富的情感和细腻的心理。这种对多元风格的包容和推崇,拓宽了桐城派文章风格的范畴,使桐城派古文在风格上更加丰富多样。吴闿生还在文章选本和评点的形式上进行了创新。他在选本中采用了更加灵活多样的编排方式,根据文章的内容、风格、时代等因素进行分类,使读者能够更加系统地了解古代文章的发展脉络和不同特点。在评点中,他不仅运用传统的评语进行阐释,还借助圈点、旁批等方式,更加直观地展示文章的精妙之处,为读者提供了更加便捷的阅读和学习方法。例如,在《孟子文法读本》中,他运用符号化的评点体系,聚焦于“逆接”“逆笔”“逆势”等“逆字辈”笔法,“圈点”与“评”相配合,将从《孟子》中提纯出的文章理想,精准予以直观化表现,为读者揭示了独特的行文之道。3.2文章风格论3.2.1崇尚含蓄蕴藉与雄奇恣肆吴闿生在文章风格的品鉴上,有着独特而多元的审美取向,尤其对含蓄蕴藉与雄奇恣肆这两种看似迥异的文风倍加推崇。含蓄蕴藉的文风,在吴闿生眼中,是一种将深厚情感与深刻思想巧妙隐藏于简洁文字背后的高超艺术表现。他认为这种风格的文章,犹如蕴藏着无尽宝藏的深邃海洋,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内涵丰富。在《古文范》的选评中,他对许多具有含蓄蕴藉风格的文章给予了高度评价。例如,他选录了《论语》中的诸多篇章,孔子的言论往往简洁而意味深长,以看似平常的语句传达出深刻的人生哲理和道德观念。如“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短短十个字,没有过多的修饰和铺陈,却精准地阐述了学习与思考的辩证关系,这种言简意赅、含蓄不露的表达,正是吴闿生所欣赏的。他在评点中指出,此类文章的妙处在于能够让读者在反复品味中,不断挖掘出新的感悟,每一次阅读都能有不同的收获,具有永恒的艺术魅力。又如归有光的《项脊轩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日常生活中的琐事和情感,通过对项脊轩的变迁以及与亲人之间的点滴回忆,抒发了对往昔岁月的怀念和对亲人的思念之情。文章没有直接倾诉强烈的情感,而是通过细节描写和场景渲染,如“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将深沉的情感含蓄地融入到平淡的叙述之中,给读者留下了广阔的想象空间,让读者在字里行间感受到那份真挚而又含蓄的情感。吴闿生对这篇文章的评点,着重强调了其含蓄蕴藉的风格特点,赞赏归有光能够以小见大,用平凡的生活片段展现出深刻的情感内涵,使文章具有一种委婉动人的艺术力量。雄奇恣肆的文风,则展现出一种豪迈奔放、气势磅礴的艺术风貌。吴闿生对这种风格的文章同样情有独钟,他认为此类文章能够展现出作者宏大的气魄和非凡的才华。在他看来,韩愈的文章堪称雄奇恣肆的典范。韩愈的散文,如《进学解》《原道》等,气势雄浑,笔力矫健,以滔滔不绝的论述和强烈的情感表达,展现出独特的艺术魅力。在《进学解》中,韩愈以主客问答的形式,借学生之口,对自己的才学和遭遇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和自嘲,同时也表达了对社会不公的不满和对自身价值的坚守。文章中大量运用排比、对偶等修辞手法,如“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觝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使文章节奏明快,气势恢宏,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吴闿生在评点中,对韩愈文章的气势和笔力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认为其能够“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展现出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再如苏轼的《赤壁赋》,以其开阔的意境、丰富的想象和豪放的情感,体现了雄奇恣肆的文风。文章开篇“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一幅清幽宁静的画面,随后笔锋一转,通过对历史人物和宇宙自然的思考,表达了对人生的深刻感悟。苏轼在文中运用了丰富的典故和奇幻的想象,如“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将历史与现实、自然与人生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使文章具有一种雄浑壮阔的气势。吴闿生对《赤壁赋》的评点,突出了其雄奇的意境和豪放的情感表达,认为苏轼能够在文章中展现出一种豁达超脱的胸怀和对人生的深刻洞察,使文章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吴闿生对含蓄蕴藉与雄奇恣肆两种文风的崇尚,并非相互排斥,而是认为它们各有其独特的审美价值,共同丰富了古代文章的风格体系。他在选评文章时,注重从不同风格的作品中汲取精华,以拓宽读者的审美视野,引导读者欣赏和理解不同风格文章的魅力。3.2.2风格形成的因素分析吴闿生文章风格的形成,是多种因素相互交织、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时代背景、个人气质以及文学传统都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从时代背景来看,吴闿生所处的晚清民国时期,是中国社会发生剧烈变革的时代。西方列强的入侵,打破了中国传统社会的宁静与稳定,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在这种动荡的时代背景下,社会矛盾尖锐,人们的思想观念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方面,传统的儒家思想体系受到冲击,人们开始对旧有的价值观念进行反思和批判;另一方面,西方文化的涌入,为中国带来了新的思想和观念,激发了人们对新事物的探索和追求。这种复杂多变的时代氛围,对吴闿生的思想和文学创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吴闿生既感受到了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和价值,又意识到了其在新时代面临的困境。他试图在文章中表达对时代变革的关注和思考,同时也希望通过文章来传承和弘扬传统文化。含蓄蕴藉的文风,使他能够在表达思想情感时,避免过于直白和激烈,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传统文化的尊严和价值;而雄奇恣肆的文风,则能够更好地展现他对时代变革的强烈感受和对新思想的追求,以豪迈的气势和奔放的情感,冲破传统的束缚,表达自己的见解和主张。例如,他在一些文章中,通过含蓄的笔法,对社会现实进行批判和反思,揭示出时代的弊端和问题;同时,在表达对未来的期望和追求时,又采用雄奇恣肆的文风,展现出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和对理想的执着追求。个人气质也是影响吴闿生文章风格的重要因素。吴闿生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家庭的熏陶和师长的教导,使他具备了深厚的文化素养和独特的人格魅力。他性格中既有温和内敛的一面,又有豪迈奔放的一面。这种复杂的性格特点,在他的文章风格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温和内敛的性格,使他在文章创作中注重情感的细腻表达和思想的深度挖掘,善于运用含蓄蕴藉的手法,将自己的情感和思想隐藏在文字背后,让读者在品味中逐渐领悟。他对生活中的细微之处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深刻的感悟力,能够通过细腻的描写和含蓄的表达,展现出生活的美好和人性的光辉。而他豪迈奔放的性格,则使他在面对重大问题和挑战时,能够以一种大气磅礴的气势和坚定的信念,表达自己的观点和立场。在文章中,他敢于直言,不畏权贵,以雄奇恣肆的文风,抒发自己的豪情壮志和对正义的追求。例如,在一些涉及社会变革和民族命运的文章中,他能够以激昂的文字,表达自己对国家和民族的深切关怀,展现出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文学传统对吴闿生文章风格的形成也有着深远的影响。作为桐城派的重要传人,吴闿生深受桐城派文学传统的熏陶。桐城派强调文章的义理、考据、辞章,注重文章的结构严谨、语言简洁雅正,追求一种含蓄蕴藉、温柔敦厚的文风。吴闿生在继承桐城派传统的基础上,又广泛涉猎其他文学流派和古代经典作品,汲取了丰富的文学营养。他对先秦诸子散文、两汉文章、唐宋八大家的作品都有深入的研究和学习。先秦诸子散文的思想深邃、言辞犀利,两汉文章的古朴厚重、气势恢宏,唐宋八大家的清新自然、流畅自如,都对他的文章风格产生了影响。他在继承桐城派含蓄蕴藉文风的同时,又吸收了其他文学流派的优点,使自己的文章风格更加丰富多样。例如,他在文章中借鉴了韩愈文章的雄奇奔放和苏轼文章的豪放洒脱,将这些风格特点融入到自己的创作中,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同时,他也注重从古代经典作品中汲取灵感,运用典故、引用名言等手法,使文章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历史感。3.3文学发展观3.3.1对古今文学演变的认识吴闿生对古今文学演变有着深刻而独到的见解,他以一种宏观的视角审视文学的发展历程,试图探寻其中蕴含的规律。在他看来,文学的发展是一个动态的、连续的过程,各个时代的文学都与当时的社会背景、文化氛围以及人们的思想观念密切相关。吴闿生认为,先秦时期是中国文学的源头,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如《诗经》《楚辞》《论语》《孟子》《左传》等,具有独特的价值和魅力。《诗经》作为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反映了当时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其内容涵盖了爱情、劳动、战争、祭祀等诸多主题,语言简洁而富有表现力,运用了赋、比、兴等多种艺术手法,具有深厚的现实主义精神。吴闿生对《诗经》的评价极高,认为它是中国文学的经典之作,其艺术成就和思想内涵对后世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他在评点中指出,《诗经》中的诗歌以其真挚的情感和自然的表达,展现了古人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人性的思考,为后世文学树立了榜样。《楚辞》则以其独特的浪漫主义风格,展现了南方文化的独特魅力。屈原的作品充满了奇幻的想象、强烈的情感和对理想的执着追求,他运用丰富的神话传说和象征手法,表达了自己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对美好理想的向往。吴闿生认为,《楚辞》的出现,丰富了中国文学的表现形式和内涵,为后世文学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和借鉴。他赞赏屈原的爱国精神和高尚情操,认为屈原的作品是中国文学史上的瑰宝,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对后世的诗歌创作产生了重要影响。在散文方面,先秦诸子的散文各具特色。《论语》以简洁的语言记录了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蕴含着深刻的儒家思想和人生智慧;《孟子》则以雄辩的口才和磅礴的气势,阐述了孟子的政治主张和道德观念;《左传》作为一部编年体史书,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其叙事技巧和文学性也备受赞誉。吴闿生对这些先秦散文作品进行了深入研究,他认为它们是中国古代散文的典范,其严谨的结构、生动的描写和深刻的思想,为后世散文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他在《左传微》中,对《左传》的叙事艺术和文法技巧进行了详细分析,指出《左传》善于运用伏笔、照应、对比等手法,使文章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形象鲜明,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秦汉时期的文学在继承先秦文学传统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发展。汉代的赋体文学兴盛,司马相如、扬雄等赋家的作品,以其华丽的辞藻、宏大的结构和丰富的想象力,展现了大汉帝国的强盛和繁荣。吴闿生认为,汉赋虽然在形式上追求华丽,但在内容上也不乏对社会现实的关注和批判,具有一定的历史价值。他在评点汉赋时,既肯定了其艺术成就,也指出了其存在的一些问题,如部分作品过于注重辞藻的堆砌,而忽视了内容的深度。魏晋南北朝时期,文学呈现出多元化的发展趋势。诗歌方面,建安文学以其慷慨悲凉的风格,展现了时代的动荡和人们的壮志豪情;田园诗和山水诗的兴起,为诗歌创作开辟了新的领域,陶渊明、谢灵运等诗人的作品,以其清新自然的风格,表达了对自然和生活的热爱。骈文在这一时期也得到了高度发展,其注重对偶、声律和用典,形式工整,语言优美。吴闿生对这一时期的文学发展给予了充分肯定,他认为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文学创新和变革,为唐代文学的繁荣奠定了基础。他在研究中指出,建安文学的慷慨之气和魏晋风度对后世文学的精神内涵产生了重要影响,而田园诗和山水诗的创作则丰富了文学的题材和表现手法。唐代是中国文学发展的黄金时期,诗歌、散文等各种文学形式都取得了辉煌成就。唐诗流派众多,风格各异,李白的豪放飘逸、杜甫的沉郁顿挫、王维的清新自然等,都展现了唐诗的独特魅力。吴闿生对唐诗推崇备至,他认为唐诗是中国古代诗歌的巅峰之作,其艺术成就达到了极高的水平。他在选评唐诗时,注重选取那些具有代表性的作品,通过对这些作品的分析,展现唐诗的艺术特色和思想内涵。他赞赏李白诗歌的浪漫主义情怀和豪放的风格,认为李白的诗歌充满了想象力和创造力,能够激发人们的情感共鸣;同时,他也高度评价杜甫诗歌的现实主义精神和对社会现实的深刻反映,认为杜甫的诗歌真实地记录了唐代社会的种种问题,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唐代的散文在韩愈、柳宗元的倡导下,掀起了古文运动。他们反对骈文的形式主义,提倡恢复先秦两汉的古文传统,主张“文以载道”,强调文章的内容和思想性。吴闿生认为,唐代古文运动对后世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它打破了骈文的统治地位,使散文重新成为文学的主流形式。他在研究中指出,韩愈、柳宗元的散文作品,以其深刻的思想、严谨的结构和流畅的语言,为后世散文的创作提供了典范。他赞赏韩愈文章的气势和笔力,认为韩愈能够运用丰富的语言和独特的修辞手法,将深刻的义理表达得淋漓尽致;同时,他也肯定了柳宗元散文的清新自然和对社会现实的批判精神,认为柳宗元的散文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宋代文学在继承唐代文学传统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发展和创新。宋词作为宋代文学的代表形式,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婉约派词人柳永、李清照等,以其细腻的情感和优美的语言,表达了对爱情、人生的感悟;豪放派词人苏轼、辛弃疾等,则以其豪迈的气势和广阔的胸怀,抒发了对国家命运的关注和对理想的追求。吴闿生对宋词也有深入的研究,他认为宋词在形式和内容上都有独特的创新,其丰富的情感表达和多样的艺术风格,使宋词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一颗璀璨明珠。他在选评宋词时,注重选取那些具有代表性的作品,通过对这些作品的分析,展现宋词的艺术特色和思想内涵。他赞赏苏轼词的豪放风格和豁达的人生态度,认为苏轼的词能够展现出一种超脱的境界,使读者在欣赏词的同时,也能受到思想上的启迪;同时,他也肯定了李清照词的婉约细腻和对女性情感的真实表达,认为李清照的词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能够引起读者的情感共鸣。宋代的散文在欧阳修、苏轼等人的推动下,继续发展。他们继承了唐代古文运动的传统,强调文章的平易自然和流畅自如。吴闿生认为,宋代散文在语言运用和表达技巧上更加成熟,其风格更加多样化,对后世散文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他在研究中指出,欧阳修的散文以其简洁明了、委婉曲折的风格,展现了宋代散文的独特魅力;苏轼的散文则以其纵横捭阖、挥洒自如的风格,展现了宋代散文的豪放气势。他赞赏欧阳修文章的平和自然和对情感的细腻表达,认为欧阳修的文章能够以小见大,通过对日常生活的描写,表达出深刻的人生哲理;同时,他也高度评价苏轼文章的才情和创新精神,认为苏轼的文章能够突破传统的束缚,展现出独特的个性和思想。元明清时期,文学的发展呈现出更加多样化的趋势。元代的戏曲艺术繁荣,关汉卿、王实甫等剧作家的作品,以其丰富的人物形象、曲折的情节和深刻的社会批判,展现了元代社会的风貌。明清时期,小说成为文学的主流形式,《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等四大名著,以其宏大的叙事结构、丰富的人物形象和深刻的思想内涵,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吴闿生对元明清时期的文学发展也有一定的关注,他认为这一时期的文学在形式和内容上都有新的突破和创新,为中国文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他在研究中指出,元代戏曲的兴起,丰富了中国文学的表现形式,使文学更加贴近大众生活;明清小说的繁荣,则展现了中国文学在叙事艺术和人物塑造方面的高超水平。他赞赏《红楼梦》的艺术成就,认为《红楼梦》以其细腻的描写、深刻的思想和丰富的文化内涵,成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对后世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吴闿生通过对古今文学演变的研究,总结出文学发展具有继承性和创新性的规律。他认为,每个时代的文学都是在前代文学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继承了前代文学的优秀传统和艺术经验;同时,每个时代的文学又会根据当时的社会背景和文化需求,进行创新和变革,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和特点。他强调,文学的发展是一个不断演进的过程,只有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不断创新,才能使文学保持生机与活力。例如,唐代文学在继承魏晋南北朝文学的基础上,进行了大胆的创新和变革,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从而达到了中国文学发展的高峰;宋代文学则在继承唐代文学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发展和创新,宋词和宋代散文的出现,使宋代文学在文学史上占据了重要地位。3.3.2文学应时而变的主张吴闿生身处晚清民国这一社会剧烈变革的时代,深刻认识到文学与时代之间的紧密联系,大力倡导文学应时而变,以适应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需求。在他看来,文学是时代的产物,必然会受到时代背景的深刻影响。不同的时代具有不同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状况,这些因素都会在文学作品中得到反映。例如,先秦时期,社会处于大变革阶段,百家争鸣,思想活跃,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如《论语》《孟子》《庄子》等,充满了对社会问题的思考和对人生价值的探讨,体现了当时思想文化的繁荣。而到了唐代,国家统一,经济繁荣,文化昌盛,唐诗则展现出雄浑壮阔、豪放飘逸的风格,反映了大唐盛世的恢宏气象。吴闿生通过对不同时代文学作品的研究,清晰地看到了时代对文学的塑造作用,因此他强调文学必须与时俱进,才能真实地反映时代的风貌和人们的思想情感。吴闿生认为,文学应时而变首先体现在内容上。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问题和人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文学作品的内容也应随之更新。在晚清民国时期,中国面临着西方列强的侵略、社会制度的变革以及思想文化的冲击,吴闿生希望古文能够承载更加复杂的社会内容,反映时代的变革和人们的苦难与抗争。他在《古文范》的选评中,注重选取那些能够体现时代精神和社会现实的文章,如对一些具有民主共和思想的古代文章进行选录和评点,推阐古人文章中的民主共和思想,以启发人们的思考,推动社会的进步。他还关注到社会底层人民的生活状况,希望文学能够关注民生疾苦,反映人民的心声。例如,他对一些反映民间疾苦的文章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这些文章真实地展现了社会的黑暗面,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文学应时而变还体现在形式和风格上。吴闿生认识到,传统的文学形式和风格在新时代可能无法满足人们的审美需求和表达需要,因此他主张文学在形式和风格上进行创新。他致力于打破骈散文体的桎梏,追求“奇变”的文章结构,强调精简峻洁的语言。在他看来,过于拘泥于传统的文体规范会限制文学的发展,文学应该根据表达的需要,灵活运用各种形式和手法。他赞赏韩愈、柳宗元等唐宋古文家对文体的变革和创新,认为他们打破了骈文的束缚,使散文更加自由灵活,能够更好地表达思想。同时,他也对一些具有新风格的文学作品表示赞赏,如对近代一些具有豪放风格的诗歌和散文给予了肯定,认为它们展现了时代的精神风貌,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吴闿生还认为,文学应时而变需要作家具备敏锐的时代洞察力和创新精神。作家应该关注时代的发展,深入了解社会现实,将自己的感受和思考融入到文学创作中。他鼓励作家大胆创新,勇于尝试新的表现手法和艺术风格,以创作出具有时代特色的优秀作品。他在教学和与文人的交流中,经常强调作家的社会责任感和创新意识,希望他们能够以文学为工具,为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做出贡献。吴闿生文学应时而变的主张,体现了他对文学发展规律的深刻理解和对时代需求的敏锐把握。他的这一主张,为桐城派古文在新时代的发展指明了方向,也对当时的文学创作和文学批评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在他的倡导下,一些桐城派文人开始尝试在古文创作中融入新的思想和内容,采用新的形式和风格,使桐城派古文在一定程度上适应了时代的变化,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四、吴闿生的古文批评实践4.1选本批评4.1.1《古文范》的选评特色吴闿生的《古文范》是其古文批评实践的重要成果,这部选本具有鲜明的选评特色,充分体现了他的文学观念和批评标准。在选篇内容上,吴闿生极为重视文章中至性至情的自然流露。他认为,真正优秀的文章应该是作者真情实感的表达,能够触动读者的心灵。例如,他选录了许多表达亲情、友情、爱情的文章,像归有光的《项脊轩志》,通过对家庭琐事的细腻描写,如“儿寒乎?欲食乎?”等日常对话的引用,将对亲人的思念之情展现得淋漓尽致,吴闿生在评点中高度赞赏这种真挚情感的表达,认为它“情真意切,感人至深”。他还注重推阐古人文章中的民主共和思想,在那个时代具有一定的先进性。如对黄宗羲《原君》的选录,黄宗羲在文中批判了封建君主专制制度,提出“天下为主君为客”的民主思想,吴闿生通过评点进一步挖掘和阐释了这一思想的深刻内涵,引导读者认识到文章中蕴含的进步意义。从章法评析来看,《古文范》全面且细致地评析了文章起首、转接、提顿、收束等驭文之术。在起首方面,吴闿生关注作者如何开篇点题,吸引读者的注意力。例如,在评点苏轼《潮州韩文公庙碑》时,他指出开篇“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以极为简洁有力的语言,高度概括了韩愈的历史地位和深远影响,起笔不凡,气势磅礴,为下文对韩愈的详细论述奠定了基调。对于转接,他注重文章段落之间的过渡是否自然流畅,逻辑是否严密。如在分析《左传》中一些篇章时,他赞赏其在叙事过程中,通过巧妙的语言和情节设置,实现了不同事件和场景之间的自然转换,使文章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在提顿方面,他强调作者如何通过停顿、转折等手法,调节文章的节奏,增强文章的感染力。以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中“鸿门宴”的描写为例,在紧张的情节发展中,作者适时地进行提顿,如项羽在关键时刻的犹豫、樊哙的闯入等情节,使故事的节奏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吴闿生认为这种提顿手法极大地增强了文章的艺术效果。关于收束,他看重文章结尾是否能够有力地总结全文,深化主题,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如王安石《游褒禅山记》,结尾“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以简洁的话语点明了文章的主旨,即做学问要深入思考、谨慎取舍,吴闿生称赞其收束简洁有力,发人深省。在风格偏好上,吴闿生崇尚含蓄蕴藉和雄奇恣肆两种文风。对于含蓄蕴藉的文章,他欣赏其委婉曲折、意味深长的表达方式。如他对《古诗十九首》的选评,认为这些诗歌以含蓄的笔触表达了人生的种种感慨,如“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没有直接倾诉离别的痛苦,却通过简单的语句,将那种深沉的思念之情委婉地传达出来,具有含蓄而动人的艺术魅力。对于雄奇恣肆的文风,他赞赏文章的气势恢宏、笔力矫健。如在评点韩愈《进学解》时,他指出文中“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等排比句的运用,以及对各种典故的巧妙引用,使文章气势磅礴,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展现出韩愈独特的雄奇文风。《古文范》还具有独特的编排和评点方式。在编排上,吴闿生根据文章的时代、文体、风格等因素进行分类,使读者能够更加系统地了解古代文章的发展脉络和不同特点。例如,他将先秦、两汉、魏晋南北朝、唐宋等不同时期的文章分别归类,同时又按照议论文、记叙文、抒情文等文体进行细分,方便读者进行比较和学习。在评点中,他不仅运用简洁明了的评语对文章的思想内容、艺术特色等进行阐释,还借助圈点、旁批等方式,更加直观地展示文章的精妙之处。如在圈点时,他会在文章的关键语句、精彩段落处进行标注,使读者能够迅速捕捉到文章的重点;旁批则针对文章的具体词句、修辞手法、行文思路等进行详细分析,为读者提供了深入理解文章的线索。4.1.2选本中对经典作品的解读与评价在《古文范》中,吴闿生对诸多经典作品进行了独特的解读与评价,展现了他深厚的文学素养和独到的批评眼光。以贾谊的《过秦论》为例,吴闿生对其评价极高,在夹批中评它“通篇一气贯注,如一笔书,大开大阖”。他认为这篇文章最大的特色在于以气盛取胜,而气盛的原因主要有三点。其一,文章虽为说理文,却用了大量篇幅叙事。贾谊用千把字的篇幅高度概括了从秦孝公到秦亡国这一百多年来的历史,清晰地呈现了秦之由盛而衰的全过程和主要现象,同时融入了自己的观点,阐明兴衰的关键所在。这种以叙事来说理的方式,使读者能在丰富的历史叙述中自然而然地接受作者的观点,读起来思路紧跟作者笔锋,从而感到文章饱满充沛,气势十足。其二,贾谊运用写赋的手法来写说理散文,通篇采用铺张和夸大的手法。如开篇“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席卷”“包举”“囊括”“并吞”等词基本同义,“天下”“宇内”“四海”“八荒”意思相近,却一连用上好几句,既有排比又有对仗,充分体现了写赋的夸张手法。在第2、第4、第5等段中,类似的句子不胜枚举,这种铺张扬厉的写法,使文章气势充沛,笔锋锐不可当,让读者感受到强烈的说服力和阅读的劲头。其三,作者运用全篇对比的手法,将秦国本身先强后弱、先盛后衰、先兴旺后灭亡进行对比,又将秦与六国、秦与陈涉、陈涉与六国分别对比。几种对比交织,使文章结构宏伟,气势磅礴,话更有分量,从多方面的对比中凸显出主客观形势的不同,强弱盛衰难易的差异,进而深刻地揭示了“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的论点。吴闿生的这些解读,为读者深入理解《过秦论》的艺术特色和思想内涵提供了新的视角。对于诸葛亮的《出师表》,吴闿生也有深刻的解读。他认为《出师表》情真意切,充分体现了诸葛亮对蜀汉的忠诚和对后主的殷切期望。文章开篇“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诸葛亮以沉痛的语气,点明了蜀汉面临的严峻形势,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国家命运的担忧,这种真情实感的表达极具感染力。在文中,诸葛亮多次提及先帝的遗德和遗志,如“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通过回忆与先帝的过往,强调自己对先帝的感恩之情和为实现先帝遗愿而鞠躬尽瘁的决心。同时,他对后主刘禅提出了一系列的建议,如“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言辞恳切,语重心长,希望后主能够广开言路、严明赏罚、亲贤远佞,表现出他对后主的深切关怀和对蜀汉未来的忧虑。吴闿生在评点中指出,《出师表》的语言质朴无华,却蕴含着深厚的情感和坚定的信念,这种至情至性的表达,使文章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能够跨越时空,打动读者的心灵。吴闿生还对《论语》中的诸多篇章进行了选录和解读。他认为《论语》作为儒家经典,蕴含着丰富的人生哲理和道德观念,是中国古代文化的瑰宝。在评点《论语・学而》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一段时,他指出,孔子通过简单而深刻的话语,阐述了学习的态度、交友的乐趣以及为人处世的修养。“学而时习之”强调了学习需要不断复习和实践,才能真正掌握知识,从中获得快乐;“有朋自远方来”表达了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交流切磋的喜悦;“人不知而不愠”则体现了君子的豁达胸怀,不因为别人不了解自己而生气。吴闿生认为,这些语句虽然简短,却涵盖了人生的重要方面,对后人具有深远的启示意义。他在选评中,还注重挖掘《论语》中体现的儒家思想的核心价值观,如“仁”“义”“礼”“智”“信”等,通过对具体篇章的解读,引导读者领悟儒家思想的精髓,感受古代经典的智慧和魅力。四、吴闿生的古文批评实践4.2具体作家作品批评4.2.1对古代作家的批评视角与见解吴闿生对古代作家的批评视角独特,见解深刻,展现了他对古代文学的深入研究和独到的文学眼光。对于司马迁,吴闿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他在《古文范》等选本中,选录了多篇《史记》中的文章,并进行了详细的评点。他认为司马迁的文章具有“疏荡有奇气”的特点,如在评点《史记・项羽本纪》时,他赞赏司马迁对项羽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极为成功,通过对项羽一生的重大事件,如巨鹿之战、鸿门宴、垓下之围等的生动描写,展现了项羽的勇猛、豪爽、刚愎自用等复杂性格。吴闿生指出,司马迁在叙事过程中,善于运用细节描写和人物对话,使人物形象跃然纸上。例如,鸿门宴上项羽的犹豫不决、刘邦的机智应变、樊哙的勇猛无畏,都通过他们的言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同时,他也赞赏司马迁文章的叙事结构,认为其情节跌宕起伏,富有戏剧性,如《项羽本纪》中,项羽从崛起、兴盛到最终失败的过程,被司马迁描绘得波澜壮阔,扣人心弦。吴闿生还认为,司马迁的文章蕴含着深刻的思想内涵,他通过对历史人物和事件的叙述,表达了自己对历史、人生的思考,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和启示性。在对韩愈的批评中,吴闿生着重强调了韩愈文章的气势和创新精神。他认为韩愈的文章气势磅礴,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在《进学解》中,韩愈运用了大量的排比、对偶等修辞手法,如“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觝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使文章节奏明快,气势恢宏,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吴闿生赞赏韩愈敢于突破传统的文学规范,在文章内容和形式上进行创新。他在《师说》中,针对当时社会上轻视师道的现象,提出了“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的观点,强调了师道的重要性,这种独特的见解在当时具有振聋发聩的作用。同时,韩愈的文章在语言运用上也独具特色,他善于运用新颖的词汇和独特的表达方式,使文章具有鲜明的个性和独特的艺术魅力。苏轼也是吴闿生关注的重要作家之一。他对苏轼文章的评价极高,认为苏轼的文章具有“行云流水”般的自然流畅之美。在《赤壁赋》中,苏轼以其开阔的意境、丰富的想象和豪放的情感,展现了独特的艺术风格。吴闿生指出,苏轼在文章中巧妙地将写景、抒情、议论融为一体,如“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描绘了一幅清幽宁静的画面,为下文的抒情和议论奠定了基础;“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则通过对人生短暂和宇宙永恒的感慨,抒发了自己的人生感悟;“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又表达了自己豁达的人生态度。吴闿生认为,苏轼的文章不仅具有高超的艺术技巧,还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能够引发读者的共鸣和思考。他还赞赏苏轼文章的幽默风趣,如在《石钟山记》中,苏轼通过对石钟山得名由来的探究,以轻松诙谐的语言,表达了对事物要深入探究、不轻易盲从的观点,使文章在严肃的主题中增添了一份趣味。吴闿生对古代作家的批评,不仅仅局限于对作品本身的分析,还注重从作家的生平经历、时代背景等方面来理解作品的内涵和价值。他认为,只有全面了解作家的创作背景,才能更好地把握作品的思想和艺术特色。例如,在分析杜甫的诗歌时,他结合杜甫所处的时代背景,即唐朝由盛转衰的时期,社会动荡不安,人民生活困苦,来理解杜甫诗歌中所表达的忧国忧民的情感和对社会现实的批判。他指出,杜甫的诗歌真实地反映了那个时代的苦难和人民的心声,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同时,他也赞赏杜甫诗歌在艺术上的精湛造诣,如诗歌的格律严谨、语言凝练、意境深远等。吴闿生还善于从比较的角度来评价古代作家。他将不同作家的作品进行对比,分析他们在风格、手法、思想等方面的异同,从而更准确地把握每个作家的独特之处。例如,他将韩愈和柳宗元的文章进行对比,指出韩愈的文章气势雄浑,笔力矫健,注重文章的气势和感染力;而柳宗元的文章则清新自然,细腻入微,擅长通过对自然景物和生活细节的描写,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想。通过这种比较,读者能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两位作家的风格差异,也能更好地欣赏和理解他们的作品。4.2.2对同时代作家的评价与互动吴闿生身处晚清民国时期,与众多同时代作家有着密切的交往和互动,他对严复、林纾等作家的评价,不仅反映了他对同时代文学创作的看法,也体现了当时文学界的交流与碰撞。严复作为近代极具影响力的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翻译家,他的翻译作品和思想对当时的中国产生了深远影响。吴闿生对严复十分敬重,在一些文稿和交流中,虽未对严复的作品进行系统的文学批评,但从侧面可看出他对严复思想和才华的认可。严复翻译的《天演论》将西方的进化论思想引入中国,“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观念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激发了国人的救亡图存意识。吴闿生身处时代变革之中,对这种具有前瞻性和震撼力的思想必然有所触动。他与严复之间或许有过关于思想、文化等方面的交流,虽相关记载有限,但可以推测,严复的思想观念可能对吴闿生的文学思考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促使他在古文理论和批评中更加关注文学与时代、社会的关系。林纾,这位不懂外语却翻译了逾二百余种外国文学作品的大翻译家,在清末民初的文化界独树一帜。他的译作如《巴黎茶花女轶事》《魔侠传》(堂吉诃德)等,以其独特的中文文笔和精彩的故事内容,对一代中国人影响深远。吴闿生对林纾的文学成就有着较高的评价,他们同为当时文坛的重要人物,在文学创作和文化传播方面有着共同的追求。林纾的翻译作品以文言文的形式呈现,这与吴闿生所秉持的古文传统有着一定的契合点。吴闿生可能欣赏林纾在翻译中对文言文的运用,以及通过翻译作品传播西方文学和思想的努力。他们之间或许就文学创作、文言文的发展等问题进行过交流和探讨,相互启发,共同推动了当时文学的发展。在《江亭饯别图》长卷的题咏中,严复、林纾与吴闿生等众多学界名流、文坛大家齐聚,这一事件反映了他们之间的文学交流。1904年春,严复因新学理念与清政府相悖,辞去京师大学堂译书局总办一职,决定离京返沪。临行之际,林纾、沈瑜庆、郭曾炘等在京乡人齐聚江亭,为严复饯别,林纾绘《江亭饯别图》记当日情状,拉开了这卷长卷的序幕。此后,包括吴闿生在内的三十三位学界名流、文坛大家在长卷上题咏,历时五十七年。这一雅集活动不仅是文人之间情感的交流,更是文学思想的碰撞。在题咏中,他们或许就当时的文学创作、文化变革等问题发表了各自的见解,分享了自己的文学感悟。吴闿生通过参与这样的活动,与严复、林纾等作家进行了更深入的交流,进一步拓展了自己的文学视野,丰富了自己的文学思想。吴闿生还可能与同时代的其他作家在学术研讨、诗文唱和等活动中进行交流。在晚清民国时期,虽然社会动荡不安,但文学界的交流活动依然频繁。各地的文人墨客常常聚集在一起,举办诗社、文会等活动,共同探讨文学创作的技巧、文学理论的发展等问题。吴闿生作为桐城派的重要传人,在这些活动中,可能与其他作家就桐城派古文的传承与发展、如何在新时代背景下创新古文创作等问题展开讨论。他的观点和见解可能对其他作家产生影响,同时他也会吸收其他作家的有益建议,不断完善自己的古文理论和批评体系。吴闿生对同时代作家的评价与互动,是他古文批评实践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与严复、林纾等作家的交流,他不仅了解了同时代文学创作的动态和趋势,也在思想的碰撞中,不断深化自己对文学的理解和认识,为他的古文理论和批评注入了新的活力,使其更具时代特色和现实意义。五、吴闿生古文理论与批评的特点5.1传统与现代的交融吴闿生的古文理论与批评呈现出传统与现代交融的显著特点,这与他所处的时代背景以及个人的思想经历密切相关。在传统方面,他深受桐城派文学传统的熏陶,自幼接受严格的传统教育,对儒家经典和古代文学有着深厚的根基。桐城派强调“义法”,注重文章的内容与形式的统一,追求简洁雅正、含蓄蕴藉的文风,这些传统观念在吴闿生的理论与批评中有着深刻的体现。在对“义法”说的阐释上,吴闿生继承了桐城派的传统,认为义理是文章的核心,是文章的灵魂所在。他在《古文范》的选评中,注重选取那些蕴含深刻义理的文章,如对《论语》《孟子》等经典著作中的篇章进行选录和评点,强调其中所传达的儒家思想和道德观念。他认为这些经典文章中的义理具有永恒的价值,能够启发人们的思考,规范人们的行为。同时,他也重视文章的章法结构,即“法”,在评点中对文章的起承转合、段落层次、行文节奏等方面进行细致分析,指导读者如何构建严谨的文章结构,使文章的表达更加清晰、流畅。他赞赏归有光文章的简洁雅正,认为归有光能够以简洁的语言表达深刻的情感和思想,其文章结构严谨,层次分明,是桐城派“义法”的典范之作。在文章风格上,吴闿生崇尚含蓄蕴藉的传统文风。他认为这种风格的文章能够将深厚的情感和思想隐藏在简洁的文字背后,让读者在反复品味中领悟其中的深意。他在《古文范》中选录了许多具有含蓄蕴藉风格的文章,如《古诗十九首》《项脊轩志》等,并对其进行了高度评价。他赞赏《古诗十九首》以含蓄的笔触表达人生的种种感慨,认为这些诗歌“情真意切,含蓄动人”;对《项脊轩志》,他称赞归有光通过对家庭琐事的细腻描写,将对亲人的思念之情委婉地传达出来,具有“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然而,吴闿生并没有局限于传统,他身处晚清民国时期,西方文化的冲击和社会的变革使他的思想发生了转变,他积极吸收现代思想和观念,为传统的古文理论注入了新的活力。在文道关系上,他突破了传统桐城派将道局限于儒家义理的观念,更加注重文章中真情实感的表达和对社会现实的反映。他认为文章应该承载更广泛的社会内容,反映时代的变迁和人们的思想情感。在《古文范》的选评中,他重视文章中至性至情的自然流露,推阐古人文章中的民主共和思想,突破了传统儒家义理的束缚,使文章具有更丰富的思想内涵和时代气息。他对黄宗羲《原君》的选录和评点,充分体现了他对民主共和思想的关注和推崇,认为黄宗羲在文中批判封建君主专制制度,提出“天下为主君为客”的思想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吴闿生还在文章风格上进行了拓展,他不仅崇尚传统的含蓄蕴藉文风,对雄奇恣肆的现代风格也给予了高度评价。他认为不同的风格都有其独特的价值,能够满足读者不同的审美需求。他在《古文范》中选录了许多风格各异的文章,既包括那些体现含蓄蕴藉之美的作品,也有不少展现雄奇奔放风格的佳作。他赞赏韩愈文章的雄奇豪迈,认为其气势磅礴的文风能够更好地表达深刻的思想和强烈的情感;同时也欣赏一些具有婉约细腻风格的文章,认为它们能够以含蓄的方式传达出丰富的情感和细腻的心理。在文学发展观上,吴闿生认识到文学应时而变的重要性,这体现了他的现代意识。他认为文学是时代的产物,必然会受到时代背景的影响,不同的时代具有不同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状况,这些因素都会在文学作品中得到反映。他强调文学必须与时俱进,才能真实地反映时代的风貌和人们的思想情感。他赞赏唐代古文运动对文体的变革和创新,认为韩愈、柳宗元等唐宋古文家打破了骈文的束缚,使散文更加自由灵活,能够更好地表达思想,这种变革正是文学应时而变的体现。他也希望桐城派古文能够在新时代进行创新和变革,以适应社会的发展和人们的需求。吴闿生在古文批评实践中,也体现了传统与现代的交融。他在选本批评中,既注重对文章的传统要素,如义理、章法、风格等进行分析,又关注文章与时代的联系,挖掘文章中蕴含的现代思想和价值。在对具体作家作品的批评中,他既从传统的文学角度对作家的创作风格、艺术技巧等进行评价,又结合时代背景和作家的生平经历,对作品的思想内涵进行深入解读,使他的批评更加全面、客观、深刻。5.2注重文本分析与审美鉴赏吴闿生在古文批评中,极为注重文本分析与审美鉴赏,他通过对文章结构、语言、修辞等方面的细致剖析,展现出古代文章的独特魅力,为读者提供了深入理解和欣赏古代文学的视角。在文章结构方面,吴闿生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深刻的见解。他在选本批评中,如《古文范》,对文章的起首、转接、提顿、收束等关键环节进行了全面而细致的评析。他认为,文章的起首至关重要,好的起首能够迅速吸引读者的注意力,为全文奠定基调。例如,在评点苏轼《潮州韩文公庙碑》时,他指出开篇“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以简洁有力的语言,高度概括了韩愈的历史地位和深远影响,起笔不凡,气势磅礴,为下文对韩愈的详细论述营造了宏大的氛围。对于转接,他强调文章段落之间的过渡要自然流畅,逻辑严密,使文章的层次分明,浑然一体。在分析《左传》的一些篇章时,他赞赏其在叙事过程中,通过巧妙的语言和情节设置,实现了不同事件和场景之间的自然转换,如在叙述战争场景时,能够自然地过渡到对人物心理和谋略的描写,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感受到情节的连贯性和逻辑性。提顿则是吴闿生关注的另一个重要方面,他认为作者通过停顿、转折等手法,可以调节文章的节奏,增强文章的感染力。以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中“鸿门宴”的描写为例,在紧张的情节发展中,作者适时地进行提顿,如项羽在关键时刻的犹豫、樊哙的闯入等情节,使故事的节奏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当时紧张的氛围。吴闿生还十分看重文章的收束,他认为好的结尾能够有力地总结全文,深化主题,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如王安石《游褒禅山记》,结尾“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以简洁的话语点明了文章的主旨,即做学问要深入思考、谨慎取舍,吴闿生称赞其收束简洁有力,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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