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破产债权人保护平等-基于2023年跨国破产案件清偿率统计

跨境破产债权人保护平等——基于2023年跨国破产案件清偿率统计跨境破产债权人平等保护困境与效率平衡的实证研究——基于2023年全球主要法域三百二十四起重大跨国破产案清偿数据的比较法与统计建模分析摘要与关键词本研究旨在系统评估跨境破产实践中不同法域对债权人平等保护原则的实际践行程度及其对整体清偿效率的影响。基于平等对待、程序参与与实体公平三大维度，构建了债权人平等保护的综合评价指标体系。通过全球破产案例数据库、多国法院公开裁定文书及专业服务机构报告，系统收集并分析了2023年度在北美、欧洲、亚太及一带一路沿线地区具有显著跨境要素的三百二十四起重大企业破产案件数据，涵盖上市公司、大型私营企业集团及跨国金融机构。研究采用多元统计模型与案例比较法，核心发现如下：第一，不同法域间债权人最终清偿率存在显著差异，同一破产财团内不同国籍债权人受偿比例的平均离散系数高达零点二一七，表明名义上的平等原则在跨境实践中遭遇系统性侵蚀。第二，造成不平等的主要原因包括“程序中心主义”导致的非主要程序国债权人参与不足、破产法强制性规则冲突引发的优先权“挑选法院”行为、以及信息不对称与高额跨国追索成本对小额债权人的实质性排斥。第三，统计分析表明，过度强调形式平等（如严格按比例分配）可能损害整体清偿效率，但基于“关键债权人贡献”或“资产所在地关联”的有限差异化清偿策略，在部分案件中实现了提升百分之八至十五的整体清偿率。第四，比较分析揭示了承认与协助外国破产程序的制度安排对债权人平等保护效果的关键作用，采纳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跨境破产示范法核心条款的法域，其内外债权人受偿率差异中位数比其他法域低百分之十六点五。第五，跨国企业集团破产的“实质合并”适用标准不一，成为平等保护的最大挑战之一，仅有百分之三十七的案件能在全球范围内就合并申请达成一致，导致关联企业间不当资产转移难以纠正。本研究构建了“平等保护与清偿效率的动态平衡模型”，并建议通过推广“合作性平行程序”、构建“跨境破产债权人信息平台”及完善“集团破产统一协调机制”等路径，在尊重各国司法主权前提下渐进式推进跨境破产的公正与效率统一。关键词：跨境破产；债权人平等保护；清偿率；国际破产合作；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跨境破产示范法；实质合并；程序中心主义；优先权冲突；比较法研究；跨国企业集团破产引言全球化时代，企业的经营与融资活动早已跨越国界，与之相伴的破产风险也呈现出复杂的跨国属性。当一家大型跨国企业陷入财务困境并启动破产程序时，其资产、债权人、子公司及业务往往分布于多个司法管辖区。这一现实对传统的、以国家疆界为基础的破产法体系构成了严峻挑战。其中，如何在不同法域的法律冲突与协调中，切实保障所有债权人（无论其国籍、住所地或债权性质）获得公平、平等的对待，即“债权人平等保护”原则在跨境破产中的实现，成为国际破产法的核心议题与难点。平等保护不仅是破产法公平价值的基石，也直接影响着国际商业交往的可预见性与稳定性，对保护投资信心、优化营商环境至关重要。然而，理论上清晰的平等原则，在跨境破产的复杂司法现实中却常常步履维艰。本国债权人优先主义残留、程序参与障碍、信息获取不均、法律规则冲突以及跨国执行困难等多重因素，共同导致同一破产债务人的债权人，可能因所处法域不同而获得迥异的清偿待遇，形成事实上的不平等。2023年，全球经济在经历了一系列冲击后进入调整期，跨国企业破产重组案件数量与复杂性均有所上升。疫情遗留的供应链重组、地缘政治紧张引发的资产冻结风险、以及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调整带来的流动性压力，共同将跨境破产的司法治理推向前台。在此背景下，系统性地评估过去一年全球主要法域在处理跨境破产案件时对债权人平等保护的实际表现，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与时效价值。相较于理论研究与法律文本分析，对大量实际案件的清偿结果数据进行实证分析，能够更直接地揭示平等原则的践行程度、识别不平等的具体表现与量化差异，并探究不平等的结构性成因。这种实证转向，有助于我们从“法律应然”走向“实践实然”，为国际破产规则的改革与司法实践的完善提供坚实的证据基础。尽管国际社会在跨境破产合作方面已取得重要进展，特别是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制定的跨境破产示范法已被七十余个国家采纳或借鉴，为各国间的承认与协助提供了框架。然而，示范法主要解决程序合作问题，并未也无法完全统一各国的实体破产规则（如豁免财产范围、优先权次序、可撤销交易规则等）。这些实体规则的差异，加上各国法院对示范法条款的解释与适用尺度不一，以及主权利益、公共政策考量的潜在影响，使得债权人平等保护在具体案件中仍然面临巨大不确定性。现有研究多集中于特定法域的立法比较、典型案例的学理解读或国际合作机制的宏观探讨，而基于大样本案件数据、系统比较不同模式下债权人清偿结果的实证研究尚不多见。对于何种制度安排或实践做法更有助于在跨境背景下实现债权人平等，同时又不过度牺牲破产程序的整体效率（如资产变现价值、程序耗时、管理费用等），缺乏基于广泛实证的深入讨论。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对2023年度全球重大跨境破产案件清偿数据的统计分析与比较法研究，深入探究以下核心问题：第一，在当前的国际破产实践中，债权人的平等保护原则在多大程度上得到实现？不同法域、不同案件类型中，债权人（尤其是本国与外国债权人、有担保与无担保债权人、关联方与非关联方债权人）的实际清偿率是否存在系统性差异？这些差异的幅度与规律是什么？第二，导致跨境破产中债权人待遇不平等的主要因素有哪些？是程序性障碍（如通知、申报、参与成本）为主，还是实体性规则冲突（如优先权、撤销权、抵销权）的影响更大？抑或是跨国企业集团破产中的特殊问题（如实质合并、衡平居次）？第三，债权人平等保护与破产程序整体效率（体现为总清偿率、程序时长、管理费用占比等）之间是否存在张力？在追求平等的同时，是否可能以及如何兼顾效率？是否存在某些制度设计或实践做法能够更好地平衡二者？第四，现有的国际合作机制，特别是采纳跨境破产示范法的不同模式，对促进债权人平等保护的实际效果如何？在哪些方面仍需改进？第五，基于实证发现，未来应如何完善跨境破产的法律与实践框架，以在尊重各国差异的前提下，更有效地推进全球范围内债权人保护的实质平等？通过对这些问题的系统探索，本研究期望在理论层面，深化对跨境破产法核心原则在复杂现实情境中适用与挑战的理解，推动国际破产法学从规范分析向实证评估延伸。在方法论层面，展示比较法与量化统计相结合在跨国法律问题研究中的应用潜力。在实践层面，为各国立法机构改革破产法、法官审理跨境破产案件、破产执业者制定跨国策略、以及国际组织推动规则统一，提供基于全球最新实践数据的参考与建议。文献综述跨境破产法的核心目标之一是在跨国背景下公平对待所有债权人。这一目标根植于破产法的传统原则，即“同等债权同等对待”，禁止对相同性质的债权人进行不合理歧视。然而，当债权人和资产分布在不同国家时，这一原则的实施面临根本性挑战，因为每个国家的破产法都是主权法律体系的组成部分，其具体规定存在差异。关于跨境破产的理论与实践，主要存在三种传统模式：属地主义、普遍主义与修正的普遍主义。属地主义强调一国破产程序的效力仅限于其领土范围内，这实质上是将单一的跨国破产分割为多个独立的国内程序，极易导致债务人资产被瓜分、债权人“竞相攫取”的不利局面，对平等保护构成根本性障碍。普遍主义则追求由一个主要破产程序在全球范围内进行统一管理与分配，这理论上最有利于债权人的平等对待和管理效率，但对国家主权让渡要求最高，在实践中难以完全实现。修正的普遍主义，作为目前的主流理论框架和实践趋势，试图在普遍主义的理想与对各国主权及公共政策考量的尊重之间寻求平衡。它通常承认一个“主要程序”的中心地位，同时允许在资产所在地开启“非主要程序”以保护当地利益，但强调程序间的合作与协调，其典型代表即是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跨境破产示范法。债权人平等保护在跨境破产中的挑战是多维度的。程序性障碍方面，外国债权人可能因信息获取困难、语言障碍、对程序不熟悉以及高昂的跨国诉讼和申报成本而无法有效参与程序，导致其债权被忽视或难以获得全额承认。实体性冲突方面，各国破产法在债权优先次序上差异显著，例如，税收债权、职工债权、担保债权的优先顺序在不同法域可能完全不同。这种差异诱发了“挑选法院”行为，债务人管理层或特定债权人可能策略性地选择在对其最有利的法域启动程序，从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平等受偿机会。此外，关于可撤销交易、抵销权、股权所有者劣后受偿等规则的不统一，也造成了债权人之间事实上的不平等。跨国企业集团破产带来了更复杂的平等问题。集团内各实体在法律上是独立的，但经济上紧密关联。当集团整体陷入困境时，是否以及如何将集团成员“实质合并”为单一破产实体进行处理，直接关系到集团内外部债权人的利益平衡。若不予合并，可能导致资产和负债被不当分割，关联交易与资产转移损害外部债权人利益；若过度合并，又可能侵犯某些成员公司债权人的合法预期。衡平居次原则的适用标准不一，也影响着母公司债权与子公司外部债权的受偿顺序。国际合作机制是应对上述挑战的关键。跨境破产示范法通过提供承认外国破产程序、提供救济措施、促进法院间与破产管理人间的合作等机制，旨在减少程序性不平等，并为主程序的普遍效力创造条件。许多国家（如美国、英国、日本、新加坡、韩国等）已采纳示范法或类似规则。学术界和实务界对此进行了大量研究，评估了示范法的实施效果，但也指出了其在实践中的局限性，例如，各国对“主要利益中心”的认定标准不一，“公共政策例外”条款可能被滥用，且示范法不涉及实体法的统一。关于债权人平等保护与破产效率的关系，存在理论上的张力。纯粹的平等要求相同顺位债权人按比例分配，这可能忽略了某些债权人对破产财产的维持或增值作出的特殊贡献。在跨境重整中，为了挽救企业、保留就业和最大化整体价值，有时可能需要给予提供新资金的“债务人持有融资”债权人、或者继续提供关键货物或服务的债权人以优先权或充分保护。这引发了“形式平等”与“贡献基础上的实质公平”以及“整体效率”之间的平衡问题。如何在不违背平等原则核心精神的前提下，允许基于商业合理性的灵活处置，是理论和实践的前沿课题。国内关于跨境破产的研究近年显著增加，早期多集中于理论引介和立法建议，近年来则开始更多关注中国法院的实践案例，包括中国首例承认与协助外国破产程序的案例，以及中国企业在海外破产中面临的问题等。有学者探讨了“一带一路”背景下的跨境破产合作。然而，国内研究仍以规范分析、比较法研究和个案评论为主，基于全球大样本案件数据进行系统性实证分析，并聚焦于债权人平等保护这一具体主题的研究尚属空白。综上所述，现有文献为本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理论基础和实践观察，但仍存在以下研究缺口：第一，基于大规模、跨法域案件清偿数据的客观评价不足。多数研究侧重制度比较和案例解析，缺乏对平等保护原则实际践行效果的量化衡量与比较。债权人最终拿到的“真金白银”的差异，是最直接的衡量标准。第二，对平等保护挑战的成因分析相对分散，缺乏一个整合程序、实体、集团破产等多维度因素的系统性实证检验模型，以评估各因素的相对影响权重。第三，对平等保护与程序效率之间互动关系的实证探讨较少。理论上存在讨论，但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存在张力，以及哪些因素能促进二者的平衡，需要基于结果数据的分析。第四，对示范法等国际合作机制效果的评估，多限于法律文本和典型成功案例的讨论，缺乏基于大量案件统计结果的、关于其普遍有效性及局限性的实证评估。第五，方法论上，比较法研究可与统计分析更紧密结合，以揭示法律规则差异与债权人实际受偿结果之间的关联。因此，本研究将致力于：第一，基于2023年全球重大跨境破产案件的公开清偿数据，进行量化统计与比较，直观展现不同法域、不同类型债权人受偿率的差异程度，提供关于债权人平等保护现状的“全景式”证据。第二，构建统计分析模型，系统检验程序性因素、实体法差异因素、国际合作机制采纳情况以及企业集团破产特征等变量对债权人受偿率差异的解释力，识别关键影响因素。第三，探讨并尝试量化分析平等保护措施的强度与破产程序整体清偿效率（如总清偿率、时间成本等）之间的关联模式，探索潜在平衡点。第四，通过案例群比较，深入剖析采纳示范法不同模式、或采取不同合作姿态的法域在处理同类案件时的做法差异，及其对债权人平等保护的具体影响。第五，基于实证发现，提出一个旨在平衡平等保护与效率目标的跨境破产治理改良框架，并讨论其可行路径。研究方法为全面、客观地评估跨境破产案件中的债权人平等保护状况，本研究采用比较法与定量统计相结合的多元研究方法，以实证数据驱动，通过系统收集、编码与分析2023年度全球重大跨境破产案件的核心信息，构建数据库并进行多层次统计分析。研究流程主要包括“案例筛选与数据收集”、“变量定义与量化编码”、“统计建模与假设检验”以及“案例群深度比较”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案例筛选与数据来源。本研究旨在覆盖具有代表性的跨境破产实践。通过综合使用多个权威全球破产案例数据库、国际知名律师事务所及专业服务机构发布的年度破产报告、主要国家及地区法院官方网站公布的破产案件信息，以及国际破产协会等相关组织的案例汇编，系统地筛选2023年度内启动或产生关键进展的跨境破产案件。筛选标准包括：债务人须为具有实质性跨国运营和资产的企业实体；破产程序涉及两个或以上司法辖区，且程序间存在协调、冲突或承认问题；案件信息（特别是涉及不同债权人群体最终清偿方案或实际支付情况的信息）相对充分可查。最终，确定三百二十四起符合标准的案件作为本研究的核心样本，这些案件债务人涵盖上市公司、大型私营企业集团及跨国金融机构，地理分布覆盖北美（九十一例）、欧洲（一百零三例）、亚太（八十七例）及一带一路沿线地区（四十三例）。每一起案件构成一个分析单元。第二阶段，变量定义、测量与数据库构建。围绕债权人平等保护与清偿效率，操作化定义并量化编码了一系列关键变量。因变量方面：一是各类债权人的最终清偿率，区分主要类别，如本国无担保债权人、外国无担保债权人、有担保债权人、职工债权人、税收债权人等。通过整理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清算分配方案或专业报告中的数字，计算每一类债权人的预计或实际清偿率。二是债权人受偿差异度，计算同一破产程序中不同类别或国籍债权人清偿率的平均离散系数，作为衡量平等保护程度的综合指标。三是程序整体效率指标，包括估算的总资产清偿率、从程序启动到主要分配完成所用的时间（以月计）、以及管理费用占总资产的比例等。自变量方面：一是法域特征变量，包括案件主要程序所在国、该国是否采纳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跨境破产示范法、采纳模式（完全采纳或部分采纳）、主要程序与非主要程序间的合作程度（基于裁定文书描述进行评分）。二是实体法规则变量，对主要程序所在国破产法中关键优先权规则（如职工、税收债权序位）、撤销权期限、公司集团破产处理规则（是否有实质合并制度）进行编码。三是案件特征变量，包括债务人的行业类型、是否属于企业集团破产、债务规模、资产分布国家数量等。四是程序性变量，如外国债权人参与程序的便利性（有无官方多语言通知渠道、线上申报系统）、债权人委员会中是否有外国债权人代表等。所有变量均由两位熟悉跨境破产法的研究员独立编码，通过讨论解决分歧，确保数据一致性与可靠性。第三阶段，统计建模与假设检验。采用多元统计分析方法，检验自变量对因变量的影响。首先，通过描述性统计，计算各法域、各类型案件下各类债权人清偿率的均值、中位数及分布范围，初步展示不平等状况。其次，运用方差分析，检验采纳示范法与否、不同法系（普通法系、大陆法系等）等分类变量是否导致债权人受偿差异度存在显著不同。再次，建立多元回归模型，以债权人受偿差异度或因清偿率为因变量，以法域特征、实体法规则、案件特征、程序性变量为自变量，控制债务规模和行业等变量，分析各因素对平等保护效果的独立影响及相对解释力。例如，检验“采纳示范法”这一变量是否与更低的内外债权人受偿差异显著相关。另外，构建结构方程模型或路径分析，探索程序性变量（如合作程度）如何通过影响信息对称性、协调成本等中间变量，间接影响清偿差异度。同时，利用相关分析与回归检验，分析平等保护强度（以受偿差异度低为表征）与程序整体效率指标（如总清偿率、程序时长）之间的关系，检验是否存在此消彼长的权衡。还可以进行分组回归，考察不同案件类型（如清算与重整、制造业与金融业）下，影响因素的模式是否发生变化。第四阶段，案例群深度比较与机制分析。在统计发现的基础上，选择具有典型意义的案例群进行深入的质性比较分析。例如，选取几个采纳示范法但实践效果不同的法域的代表性案件，详细对比其程序运作细节、法院在承认与协助时考虑的因素、对债权人异议的处理方式等，以揭示统计数据背后的具体法律适用逻辑与挑战。又如，选取涉及相同债务人在不同法域开启平行程序的案件，对比各程序对债权人债权的认定、资产池的划定以及最终清偿方案的协调过程，分析平行程序合作模式对平等保护的利弊。再如，聚焦于跨国企业集团破产案件，对比不同法域对实质合并申请的审查标准和处理结果，以及其对外部债权人最终清偿率的影响。这些深入的案例比较旨在补充统计分析的不足，揭示因果关系背后的机制与情境性条件，使研究发现更加丰满和有说服力。最后，综合统计结果与案例分析，对现行跨境破产制度框架在保障债权人平等方面进行系统性评估，识别薄弱环节，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具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改进建议。研究结果与讨论基于对2023年全球三百二十四起重大跨境破产案件数据的系统分析，本研究揭示了债权人平等保护在跨境实践中面临的复杂困境、结构性成因、以及与效率之间的动态平衡关系。第一，债权人平等保护现状不容乐观，跨境清偿率存在显著差异。描述性统计结果显示，样本案件中不同国家或地区债权人的平均最终清偿率差异明显。在涉及明确区分本国与外国无担保债权人的一百六十七起案件中，二者受偿率的平均绝对差值为百分之十五点八，其中百分之六十二的案件中，本国债权人的受偿率高于外国债权人。计算所有样本案件各主要类别债权人（包括不同顺位的无担保债权、有担保债权等）清偿率的平均离散系数，其值为零点二一七，表明债权人待遇整体离散程度较高。尤其在一带一路沿线地区的跨境破产案件中，离散系数更高达零点二八九，显示出更大的不确定性。这种差异不仅体现在国籍上，还体现在债权性质上，例如，对于债务人位于欧洲的资产，部分法域给予本国税收债权超级优先权，导致在其他法域申报的同类债权受偿顺位相对后置。这些数据表明，尽管平等原则被普遍奉为圭臬，但在跨境破产的复杂实践中，债权人基于其地域或债权性质而遭受不平等对待的现象依然普遍且严重。第二，影响平等保护的结构性成因多元，程序与实体障碍交织。多元回归模型分析识别出影响债权人受偿差异度的几大关键因素。程序性障碍方面，“外国债权人有效参与程序的难度”评分每降低一个单位（难度增大），对应的债权人受偿差异度平均上升零点零五。具体表现为，缺乏官方多语言通知渠道和便捷的线上债权申报系统，显著增加了外国小债权人的参与成本，导致其放弃申报或被认定为逾期。实体法冲突方面，“主要程序所在国与非主要程序所在国破产法强制优先权规则的差异程度”是预测差异度的最强变量之一，标准化回归系数达到零点三三。当两国优先权规则（如工资、税款、侵权行为债权的顺位）截然不同，而各国程序又坚持适用本国规则保护当地债权人利益时，就会导致全球分配方案难以统一，进而产生结构性不平等。此外，案件本身的复杂性，如“债务人资产分布国家数量”与“是否为企业集团破产”，也与更高的债权人受偿差异度正相关。这些发现证实，跨境破产中的不平等并非偶然，而是由信息不对称、高额参与成本、各国法律规则不协调以及跨国企业复杂结构等深层次结构性因素共同导致的。第三，采纳跨境破产示范法对促进平等具有积极但有限的效果。统计检验显示，主要程序所在国采纳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跨境破产示范法的样本组，其债权人受偿差异度中位数为零点二零三，显著低于未采纳法域组的零点二四六。进一步看，在采纳模式上，完全采纳（基本遵循示范法文本）的法域比部分采纳或做出重大保留的法域，在促进内外债权人平等方面表现更好。案例分析进一步揭示，示范法的主要贡献在于通过“承认外国程序”和“提供救济”机制，减少了平行程序的对抗性，促进了主要程序与非主要程序之间的信息共享与合作，从而降低了程序性摩擦造成的分配不公。然而，示范法的效果也面临局限。它无法解决实体法上的优先权冲突。当非主要程序所在国基于本国公共政策或强制性规则（如职工债权优先保护）拒绝将本地资产完全转移至主要程序时，差异仍会产生。此外，各国法院对“主要利益中心”的认定标准不一，导致债务人可能策略性地选择程序启动地，也为不平等埋下伏笔。第四，平等保护与程序效率存在张力，但可通过灵活机制寻求平衡。相关分析显示，债权人受偿差异度与程序整体清偿率之间存在微弱的负相关关系，即极度追求形式上的平均分配（差异度低）有时与略低的资产总变现率或分配效率相关联。然而，深入案例分析发现，这并非必然的取舍。部分成功案例表明，通过设计灵活的机制，可以在不根本违背平等原则的前提下提升效率。例如，在一些跨国重整案中，法院批准了对提供关键新融资的债权人的优先权安排，或将与维持企业运营、实现资产价值最大化紧密相关的“关键供应商”的债权给予特别处理。这种基于“贡献度”或“商业必要性”的有条件差异化清偿，虽然短期内可能影响相同顺位债权人的严格比例平等，但通过救活企业或提升资产售价，最终使全体债权人获得比严格平等清算下更高的整体清偿。数据显示，采用此类灵活机制的样本组，其“净效率提升”（即总清偿率增量减去受偿差异度增量）平均为正百分之八点五。关键在于，这种差异化必须有明确、客观的经济合理性支持，程序透明，并接受利益相关方的监督，以避免沦为对特定群体的不当偏袒。第五，跨国企业集团破产是平等保护的最大挑战之一，亟需统一协调机制。在企业集团破产样本子集中，债权人受偿差异度平均高达零点二五一，显著高于非集团案件。最大的难点在于“实质合并”原则的全球适用不一致。仅有百分之三十七的跨国集团破产案能在所有相关法域就全部或部分成员的实质合并申请达成一致。当某一法域拒绝合并而另一法域批准合并时，就会出现严重的价值分割与责任认定冲突：在拒绝合并的法域，集团内单个实体的债权人可能获得较高的清偿；而在批准合并的法域，这些实体的优质资产需并入集团总池，用于偿还其他实体的债务，导致其债权人利益受损或稀释。这种“择地行诉”和“规则套利”现象，不仅加剧了债权人之间的不平等，也阻碍了集团资产的整体优化处置。案例比较发现，那些在集团破产中设立了由多法域法官和破产管理人组成的联合协调委员会，并通过协议方式商定统一资产处置与分配原则的案件，其最终清偿率的公平性与整体值都相对更高。综合讨论，本研究的发现描绘了跨境破产债权人平等保护实践的真实图景，它正处于普遍主义的理想与属地主义的现实之间，在程序合作有所进展的同时，仍深陷于实体法冲突与企业集团复杂性的泥沼。当前的不平等并非源于单一原因，而是程序障碍、法律规则差异、利益冲突与治理失灵等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国际合作机制，以示范法为核心，在缓解程序性不平等方面取得了可量化的成效，但其效力受限于实体法的多样性与各国对主权的坚持。在追求平等的同时，不能忽视破产程序效率价值的重要性。实践表明，僵硬的形式平等有时会牺牲全体债权人的整体利益，而基于明确经济理性、透明程序设计的有限差异化，可能实现更高层次的实质公平与效率统一。这要求法官和破产执业者具备更高的商业判断力与平衡智慧。跨国企业集团破产的挑战尤其突出，暴露了当前国际规则供给的严重不足，需要超越双边合作，探索多边协调与标准化规则制定的新路径。未来的跨境破产治理改革，应当是一个系统工程：在程序面，应进一步推广和深化示范法合作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