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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论(一)研究背景及研究方法20世纪30年代的中国处于社会动荡不安的时期,政治上,在国民党统治背景下社会矛盾并未解决,国内战乱频发,民生困苦;文化上,新文化运动的回响持续不断,知识分子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碰撞中寻找出路。这一时期,中国著名小说家、散文家、诗人、爱国抗日人士的郁达夫是新文化运动的代表人物之一,此时的郁达夫正处于低谷时期,其参与左翼文学运动而受遭受国民党当局的监视,生活困顿,精神也饱受压抑,其个人婚姻生活也出现危机。郁达夫的个人经历和心境发生变化,创作风格也逐渐展现了郁达夫晚期文学风格的转变,其代表作品《迟桂花》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不同于其早期风格的“颓废”与“伤感”,这部小说更多地表现一种宁静与超脱。小说通过对翁莲和翁则生生活的描述,展现了人世的冷暖和社会的炎凉,同时中心立意在于赞美虽然晚发却格外馥郁而经久的“迟桂花”精神。正如陆逊指出,郁达夫的作品充满了伤感与自省,同时又带有对社会一种对社会的批判”作者通过寓景于情,情景交融的方式,构成了幽远清新的意境,文笔舒徐清澈,充满浓郁的诗意,被认为是郁达夫后期小说中技巧圆熟之作。《迟桂花》也因为表现出的“欲情净化”色彩,被认为郁达夫“最具诗意的作品”。钱理群也评价郁达夫文学是“一种十足个性化的文学,也是能有充沛的时代性”。钱理群:《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12月,第157页。郁达夫早创作的《沉沦》展现的是留学生的性情苦闷、民族自卑感以及强烈的自我暴露倾向多展现的是其充满忧郁、孤独和愤世嫉俗的情绪;从1923钱理群:《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12月,第157页。郁达夫作品风格的形成,不仅仅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影响,也受到古代文学文化的影响。其中浙西文化及文人传统对郁达夫独有的抒情江南和山水沁润的审美表现有着较为深远的影响,如杭州籍思想启蒙家龚自珍,“尊情”“重我”的主张与郁达夫的个性解放形成了某种跨时空的对话,也是独属于浙西文人的浪漫的精神共鸣。生于富春江畔的郁达夫,其作品绵延的南方水乡的意象,也如《东梓关》中对富春江的细腻描写,这与浙西文人寄情于山水的传统一脉相承,浙西文人本就以山水诗画见长,郁达夫结合自己独有的对自然景观的敏感度,将这种独特的尚美艺术和软甜的语言思维相结合,转化为笔下忧郁而精致的景物描写。还有浙西明清“才子文化”李渔和袁枚等文人,强调主张个性与情感直露,这也和郁达夫作品中大胆自我暴露、对欲望坦诚书写和对追求情感细腻形成呼应,突破传统文人雅士的含蓄内敛,也是对浙西独特的地域文化的基因传承。此外郁达夫在《迟桂花》中巧妙地将吴语词汇融入到人物对话中,这种独属于南方抒情的写作手法既是对浙西民间文化的致敬,更是暗含了浙籍作家倡导的“地方性与世界性”融合主张。此外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郁达夫处于五四新文化时代时期的历史潮流中,他的风格在这种清新幽婉的同时,也透露着五四的时代精神,以一种“颓废”的自我放逐抵抗集体狂热,以感官的沉溺消解宏大的叙事,以自己独特的个人主义为坚守。早期风格也受日本“私小说”的影响颇深,自叙传性质,独特的审美艺术视角、忧郁的美学艺术思维和江南人文关怀,照亮现代艺术之光。这种影响非线性的师承关系,而是一种文化“基因”的重组和编码,使其小说既具有独特的普世的人性探讨又烙印着鲜明的江南文化的身份。《迟桂花》作为郁达夫晚期创作的代表作。其艺术价值、审美表现和精神内涵值得深入研究。本文通过文本分析法,叙事结构以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增强了情感的细腻真实性,通过分析小说清新的自然软甜语言,通过分析小说的独特语言特点和叙事视角,可以帮助读者更好的;理解郁达夫如何通过细腻的描写传达情感与思想。除此之外,通过心理分析法,将独属江南小说的情感克制与情景交融相统一,展现了抒情化艺术表现,结合“水”的意识符号,通过分析小说中的人物心理活动和情感变化,揭示这些符号在小说中的深层含义和意识价值以及“水性”艺术思维在人物塑造和情节发展中的作用。最后,本文将结合社会时代背景分析吗,通过对现实的批判与投射,展示社会背景下的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探索作家如何在自然的“桃花源”中得以救赎,从而在较广泛的探索其创作的艺术价值与精神思想,为读者学习研究提供参考。(二)国内外研究现状及创新《迟桂花》是郁达夫1932年所写的小说,以优美的笔触、清新明丽的风格和深刻的人性透视给读者留下鲜明的印象。近年来,郁达夫作品研究学者主要从欲望观照、艺术手法等多个方面的视角研究作品,所以本文对国内外研究学者研究作品的理论成果中关于语言及视角的艺术特色、人物形象及主题思想三个方面的研究成果进行综述。首先是艺术特色方面的研究。如马晓华在《<迟桂花>中的浪漫主义色彩研究》中论述郁达夫作品善于用抒情手法对自然景物进行描写,使文本更有诗意,以主观抒情性的肆意妄为发泄纯粹的自然情感,从内心世界出发抒发对理想世界的追求。陈晓洁在《从<迟桂花>看郁达夫的主观意识和审美意识》中论述了郁达夫以诗的预言书发起内心的心音,抒发内心浓烈缠绵的情感独白。郁士宽在《浅析<迟桂花>的抒情风格》中论述了,郁达夫的抒情艺术的研究,从小说整体分析发现,有富有抒情色彩的景色描写,洞察入幽、感情深挚的人物刻画以及自由、松散的结构形式,都贯彻小说的始终,构成与众不同的抒情风格,成为这一时期独具特色的抒情小说。汤宇渊在《郁达夫小说<迟桂花>的叙事艺术研究》中指出郁达夫摆脱了传统的全知叙事视角下的第一人称。第二人称好第三人称叙事视角,而在自己擅长的第一人称叙事视角之外,又增加翁泽生的聚焦视角,双重故事视角推动故事情节,而在语言上,郁达夫总喜欢以第一人称的口气,书写清雅秀丽,细腻如水,软糯甜美。胡静在《浅谈<迟桂花>的诗化特征和象征意义》中阐述,郁达夫运用浪漫主义风格语言表达。笔墨细致有诗境,既有古诗之美,又有今诗之真,整个作品皆有艺术感染力。席建彬《“欲情净化”中的欲情迷失——关于,<迟桂花>的一种解读》认为郁达夫善于用景物之细腻描绘出一种诗境,既有古诗之美,又有今诗之真,整个作品皆有艺术感染力。齐慧爽《郁达夫<迟桂花>的美学意蕴》从景物美、女性美、人性美、意象美4个方面论述作品所包蕴的美学意蕴,并对郁达夫的南方之写的抒情作了分析,给读者带来清新、乐观的感受,使读者置身于美的环境中。韩益睿《满诗情画意的自然美——<迟桂花>与<茵梦湖>之比较》将郁达夫的《迟桂花》与施笃姆的《茵梦湖》进行诗情画意的比较,认为二者具有极大的相似性,如郁达夫善于引入意境到小说创作,达到“物我合一”“主客观统一”的艺术境界。郁士宽《从抒情小说角度浅析<迟桂花>的抒情风格》,从抒情小说整体上加以分析,发现在小说中抒情色彩的景物描写,察微入幽、感情深厚的人物刻画以及自由、松散的结构形式一直贯穿小说,构成迥异于其他作家的抒情风格,并成为这一时期惟一的抒情小说。其次,人物形象方面的研究。王晓燕发表的《一种净化的诗意的美——读郁达夫的小说<迟桂花>》认为莲儿的创作是人性中的良善和真诚,是老郁失而复得的温暖和感动,他们的情感和相互理解,是小说最为打动人心之处,还有杨现钦在《馥郁怡人迟桂花——<迟桂花>形象意蕴探析》中塑造了“迟桂花”意蕴丰厚的形象以及真挚的情感。这样的关于人性光辉的挖掘,让读者在阅读中思考和感悟颇多。再次,主题思想方面的研究。林克辛在《郁达夫语言艺术的审美特色》中认为在郁达夫的作品中,字里行间洋溢着一种不可遏制的感情,与这种十分富于感觉的感情同时表露出来的是他的表情、诉说的关于时代的感情、关于社会的病症。在作品的结构与安排上,也充满了浪漫主义情调。即借翁则生之眼表现其闲居于翁家山的生活和对妹妹莲的情感,莲的天真、美丽与自然浑然一体,代表大自然的清静与美丽。王莉在《论郁达夫的文艺美学思想》中从“真”“善”“美”三个不同范畴阐述文艺美学思想进行系统地考察。通过以上分析可见,众多学者的研究多集中于对郁达夫《迟桂花》艺术特色、人物形象,和主题思想方面的研究,而针对《迟桂花》作品中的审美表现和精神取向方面的研究较为缺乏,因此本文将针对这两个方面,结合郁达夫所独有的浙西作家尚美甜软的吴语特色,分析《迟桂花》作品的艺术魅力,以期在前人研究基础上有所创新。郁达夫和《迟桂花》艺术简介《迟桂花》作为郁达夫的后期代表作品,展现了与早期截然不同的艺术风格,小说以翁家山为背景,通过细腻诗意的景物描写和圣洁清新的人物刻画,以独特的双重叙事视角,呈现出一种尚美的艺术追求;通过柔美抒情诗化语言和含蓄温婉的语言元素,呈现了郁达夫独特软甜的语言形态。郁达夫向读者传达了一种对传统文学与现代文学,性灵与心理的深度思考。本文将从尚美的艺术视角和软甜的语言形态两个方面,对《迟桂花》进行深入分析。尚美的艺术视角郁达夫小说中尚美的艺术视角首先表现在以诗意艺术风格,通过独有的象征意向来表述的。比如其中的“物象”都是在生命意向的表现中构建而成的,无论是郁达夫早期发表的《春痕》《南迁》还是小说中期的《迟桂花》,皆有着诗性的自然。陈子善曾指出“性欲和死,是人生的两个基本问题”,陈子善:《郁达夫研究资料》,花城出版社,1985年版,第369页。在《迟桂花》中,郁达夫通过对生命的诗意美学感召,将生命的“性欲”与“死亡”作为人生的基本命题上升到诗意的美学感召。小说中的“迟桂花”就以其在“秋末冬初”时节开放这一物候特征构建了具有多重意义的意蕴世界,并作为小说中女性主人公莲儿“失去丈夫依然保持纯洁”的生命意象出现,表现出独有的尚美艺术魅力。此外,“莲儿清婉瑰丽、形神俱佳的女性美质则表现为女性的青春形体和内在的情感韵致的完美统一。”袁生根:《郁郁馨香报诗情--郁达夫<迟桂花>意蕴新探》,《黔东南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4年第1期,第23页。和《迟桂花》中“景物美、人物美、人性美以及意象美”齐慧爽:《论郁达夫<迟桂花>的美学意蕴》,《文学研究》,2015年2月,第34页。,可见,郁达夫由早期沉闷转向后期清新、从后期个体化的感伤转向自觉的审美、对人生和社会的关怀、对情感人生的领悟在《迟桂花》中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性的转换。如迟桂花“开迟,却也经久不落”的寓意一般,《迟桂花》以自身独到的审美视点,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中留下长久、浓郁的芬芳。这一观点深刻揭示了《迟桂花》在郁达夫创作生涯中的独特地位,以及其美学价值的多元性。《迟桂花》中通过景物、人物、人性与意象的多重审美建构,展现了郁达夫文学创作的成熟与转型,它不仅是对自然与人性之美的礼赞,更是郁达夫从“颓废”走向“清新”、从个体感伤转向社会关怀的艺术见证。是“人与自然合二为一”。韩益睿:《充满诗情画意的自然美——<迟桂花>与<茵梦湖>之比较》,兰州大学文学院,2006年第3期,第106页。此外,卢梭的“回到自然”也对郁达夫作品有所影响,陈子善:《郁达夫研究资料》,花城出版社,1985年版,第369页。袁生根:《郁郁馨香报诗情--郁达夫<迟桂花>意蕴新探》,《黔东南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4年第1期,第23页。齐慧爽:《论郁达夫<迟桂花>的美学意蕴》,《文学研究》,2015年2月,第34页。韩益睿:《充满诗情画意的自然美——<迟桂花>与<茵梦湖>之比较》,兰州大学文学院,2006年第3期,第106页。郁达夫《迟桂花》圣洁人性形象的创造也是其尚美艺术追求的显现。在郁达夫笔下的女性塑造散发着独特的“尚美”求真,莲儿“青春的容貌和情操的芬芳的调和”的形象是郁达夫圣洁人性形象的建构。莲儿的形象也超脱了传统欲望客体:她的“衣着粗布,胴体曲折玲珑”与“眼波清澈如山泉”形成张力,实践了作家的女性“去欲望化”的美学尝试,将女人的优美可爱形象下包含着纯洁纯净的精神魂魄极致展现。这种圣洁化塑造并非其一厢情愿的主观建构,“在《迟桂花》的双重透视、前后映照的审美结构中,作家把自身的经历和感受,分别投射到三个人物的身上:‘我’(郁先生)、翁则生和翁莲。”杨义:《浪漫抒情小说的情感结构——重析郁达夫的<沉沦><迟桂花>》,《中国会议》,1996年,第212页。杨义:《浪漫抒情小说的情感结构——重析郁达夫的<沉沦><迟桂花>》,《中国会议》,1996年,第212页。郁达夫的《迟桂花》中的尚美艺术视角也表现在拥有叙事经纬美学的实验。《迟桂花》的叙事变革验证了“任其自然的文体美。”王莉:《论郁达夫的文艺美学思想》,安徽师范大学硕士论文,2003年5月,第14页。这是一种源于突破传统叙事模式以及对自然情感的忠实表达的美。不仅仅是郁达夫小说叙事艺术的创作突破,也是郁达夫叙事经纬美学试验的主要特征。而且《迟桂花》突破传统的全知叙述和单一叙事视角,“用双重叙事视角来推进故事情节,更好地表现了人物内心的感受。”汤宇渊:《郁达夫小说<迟桂花>的叙事艺术研究》,《汉字文化》,2024年第22期,第166页。用“我”和翁泽生双重视角——既有“我”的限知叙述又有翁则生病愈后的书信自述——构成立体性叙述网络。这样的叙事视角是《迟桂花》进行叙事经纬美学试验的特色之所在,是丰富小说层次,丰满人物内心世界的表现。而且,“郁达夫的小说多以自我的个体情感为中心轴,把现实风景主体化,把象征风景隐喻化,建立起一个浪漫主义者的多重叙事经纬,再通过松弛有度的讲述节奏,将其超越一般生命诉求的精神内涵诉诸于文学之中。”泽岚:《风景的诗学审视——论郁达夫<迟桂花>的风景书写与诗意叙事》,《兴义民族师范学院学报》,2022年12月第6期,第19页。其中王莉:《论郁达夫的文艺美学思想》,安徽师范大学硕士论文,2003年5月,第14页。汤宇渊:《郁达夫小说<迟桂花>的叙事艺术研究》,《汉字文化》,2024年第22期,第166页。泽岚:《风景的诗学审视——论郁达夫<迟桂花>的风景书写与诗意叙事》,《兴义民族师范学院学报》,2022年12月第6期,第19页。此外,郁达夫《迟桂花》的叙事还重构了悲剧意识的审美化转向。相比于早前作品的颓废气息,《迟桂花》是郁达夫美学转向“由沉重到清丽”齐慧爽:《论郁达夫<迟桂花>的美学意蕴》,《文学研究》,2015年2月,第34页。的重大转变。《迟桂花》不只在叙事特征上意义转折,同时体现着郁达夫悲剧意识的审美转向。比如文中写到的莲儿守寡是悲剧主题发展的必要路径,可是在《迟桂花》中,郁达夫借助于“迟桂花”这一审美意象对悲剧内涵加以重建:当翁则生说“桂花迟开反而更香”的时候,自然的生命节奏消解了人的缺憾。“以悲为美而不溺于悲”的创作态度,既延续了“感伤忧郁的悲剧美”又通过‘人与自然之合’的叙事超越了传统悲剧的‘性欲—死亡’的主题。”陈子善:《郁达夫研究资料》,花城出版社,1985年版,第369页。由此可见,这种悲剧美不单单体现于情感层面,在叙事策略的变革中,郁达夫的悲剧意识也实现了审美转向。而《迟桂花》结局处的“我”与莲儿兄妹的约定,也就是将潜在的欲望叙事转化为一种精神拯救礼俗,“性欲与死亡”陈子善:《郁达夫研究资料》,花城出版社,1985年版,第369页。的主题得以审美化。这一主题正是悲剧意识的美学升华,借助于叙事策略与哲学思辩,实现悲剧意识的审美转向,悲剧意识齐慧爽:《论郁达夫<迟桂花>的美学意蕴》,《文学研究》,2015年2月,第34页。陈子善:《郁达夫研究资料》,花城出版社,1985年版,第369页。陈子善:《郁达夫研究资料》,花城出版社,1985年版,第369页。“甜软”的语言形态郁达夫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典型的浪漫抒情作家,以其新文学运动领军人的声威,引领了一代作家的浪漫抒情的创作方向。《迟桂花》是郁达夫著名作品,这部小说就是他对人性的感悟以及对自然的抒发,展现出“甜软”的语言形态,形成了一种超越小说叙事结构的“‘软性结构’”,这一语言形态以情感流动为基本特征,是通过诗化的意象和细腻的描摹,使心理体验和自然情景融合在一起形成的“软性结构”。有关的语言特征,即是郁达夫本人艺术风格的集大成,又是一代文坛所受到的传统文学的影响和现代抒情文学的合力。由“硬构件”向“软构件”的抒情转是浪漫抒情小说类作家的独特艺术魅力,已经改变了传统小说以场面和情节为结构模式的“硬构件”,代之以“由意念、情绪、性意识一类软性的心理构件”杨义:《浪漫抒情小说的情感结构——重析郁达夫的<沉沦><迟桂花>》,《中国会议》,1996年,第200页。来构建,《迟桂花》的情况也是如此。传统小说中,作者表现情感的方式多数是比较直接而激烈的,如《沉沦》中的主人公因为情感迸发用激烈的语言和动作来表现,而在《迟桂花》中,作者通过人物的心理描述表现出人物的内心情感的起伏变化。例如,翁则生对莲儿的感情既有对天真美的向往之情,又有无力改变现状的无奈之情,这些情感都是用“甜软”平静的语言来描写的,作者表现情感的时候,并没有用非常激昂的语言来直接表现,而是采用了平和温柔的语言使得情感表达软化;同样的郁达夫对莲儿的描写,也并没有运用华丽的词藻,而是用甜软温柔的语言来表现出莲儿的天真之美;对翁家山的风物描写和对人物心理描写也始终在一种动态互渗的关系之中,用甜软的语言,把桂花的香浓、山的空蒙、月的清冷与“我”的内在情感情绪投射,“小说中,一切‘景语’皆‘情语’。”赵艺遐:《一切景语皆情语——解读郁达夫作品<迟桂花>》,重庆师范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文艺理论版),2010年第4期,第86页。当迟桂花“开得愈迟愈好”的物性特征与莲儿“迟开而芬芳”的生命状态相互对应后,自然物态成为了一种心理象征,情节的发展已经被情感的弥散性代替。这种结构的软化,杨义:《浪漫抒情小说的情感结构——重析郁达夫的<沉沦><迟桂花>》,《中国会议》,1996年,第200页。赵艺遐:《一切景语皆情语——解读郁达夫作品<迟桂花>》,重庆师范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文艺理论版),2010年第4期,第86页。郁达夫“甜软”的语言形态还表现在诗化的语言审美风格。《迟桂花》中的语言有“恬静、悠远、凄清的韵味。”胡静:《浅谈<迟桂花>的诗化特征和象征意义》,重庆师范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文艺理论版),2007年第7期,第65页。这是郁达夫巧妙的把握住语言的诗意的节奏感、把握意象的密度而造成的。例如,《迟桂花》开篇描写的山间晚景:“太阳好像在下山时特别留恋似的,把那山头的云彩都烧成了一片金红。”这一处动词“烧”使用了拟人的手法,一是烘托出夕阳西下的“活力”,暗喻着主人公对时间流逝的伤感、叹惋。语言的诗化不仅仅是语言的表层形式,更多时候,是将语言与情思融合在一起,形成诗化、内蕴深厚的审美品格。而诗化的甜软语言形态还在莲儿这个形象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即语言和情思的内在关联,比如郁达夫通过对人物描写“珠圆玉润的词句”(王晓雁,2007),是这个人物单纯质朴的象征,而“她那件被月光洗得发白的褂襟”等文字,则流露出人物内心活动的细微变化。语言的诗化不再单纯指辞藻的堆砌,而是融合语言传达心理,因此郁达夫将传统小说的爽朗的语言转化为了柔和、婉转的诗化的语言,并形成了一种独特、柔软、多元的审美品格正是湘西作家“甜软”语言的形态表现。胡静:《浅谈<迟桂花>的诗化特征和象征意义》,重庆师范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文艺理论版),2007年第7期,第65页。郁达夫的“甜软”语言形态还表现在传统智慧在现代社会换发新活力上。丁帆教授就提到郁达夫语言的文采“显然是受到中国古代小品文的影响”。这种影响当然不仅仅是借用了情景交融的美学,更是对传统文人自由随性创作的现代试验,将性灵重新诠释为心理。在《迟桂花》里,他使用“清隽幽婉”的“软甜”语言笔法,用晚明小品文的闲适雅致转化为西方意识流的跳跃性:在月下五云山夜游中,竹影摇曳与人的欲念暗流是互文性的,这是《西湖梦寻》式的对景物白描的延续,也借助于潜意识的流动而扩大抒情的现代性。如此新颖的呈现方式,让“甜软”的语言方式既能保持古典的韵致,又负载现代人的精神焦虑与救赎渴望。郁达夫的《迟桂花》语言是一种“甜软”的叙事形态,表现着中国现代小说抒情传统的历史性突破。这种语言软化叙事结构、诗化语言表述并完成着对传统文脉的化解,生成了以情感密度代替情节密度的新式小说形态——一种情溢笔外的“景语”与“情语”交织的新型小说。当然,这种语言还体现出一种对传统与现代的张力的微妙化解,对传统的回眸,对现代心灵困境诗意的书写。郁达夫以这种“尚美”的艺术视角出发,以细腻的笔触捕捉生活的美感,巧妙地将自然与人性融为一体,展现了独属于郁达夫独特的审美追求。而甜软细腻的语言形态则进一步的为这种美感增添温婉和柔和的色彩,仿佛南方水乡的微风,轻轻拂过读者的心田。这种语言不仅承载了情感的表达,也为抒情的南方写作奠定了基调。南方的情景交融、抒情克制与诗情画意相统一,孕育一种独特的艺术思维——“水性”的艺术思维,它细腻又含蓄地净化着“情欲”,它流动、包容、充满变化,正如南方文化的抒情传统,既温柔又深邃,既细腻又富有生命力。

郁达夫《迟桂花》中的审美表现小说以翁家山为背景,通过对南方自然风光的细腻描绘,营造出一种独属于“南方写作”的抒情特质,南方的山水与桂花的意象,远离喧嚣污浊保持自然本真的莲儿,不仅承载了地域文化的诗意,也体现了郁达夫对南方自然人性的深情依恋。郁达夫以水流般自然流淌的叙事笔调和“水性”的艺术思维,巧妙运用语言将欲望升华净化,结合双层意象的构建和传统思维与现代思维的交织,完成对自然人性的审美,本章将从抒情的“南方写作”和“水性”的艺术思维层面,分析郁达夫对自然与人性的深刻洞察,探析其独特的审美价值。(一)抒情的“南方写作”在《吴文化视野中的浙西现代专家》著作中,将郁达夫、戴望舒、丰子恺等作家的艺术风格定义为“南方写作”,即抒情性与含蓄性是“南方写作”的独有艺术魅力。郁达夫的小说一向是基于自我抒情的,小说《迟桂花》也同样是吴文化地区“抒情小说”的典范,完成了从前期主观之情的“任性释放”到后人的主观之情“含蓄凝练”的升华,但是这种升华并不仅仅限于情感的克制,还在“南方书写”的环境里创造出一种具有地域性并且诗性的情节框架。“南方写作”风格的作品往往情感克制、抒情艺术成熟。郁达夫早期的作品情感过于主观抒情,突出“病态”“颓废”的随意而泻,而《迟桂花》实现了情思的理性的节制。“收放自如地运用自然的感情”,通过“郁达夫已经能够把自然的感情放纵到收束的时节”马晓华:《<迟桂花>中的浪漫主义色彩研究》,《连云港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8年第1期,第36页。,实现了“对病态、颓废的以‘情’为本位的自虐式书写”的节制,《迟桂花》也展现出了“成熟的艺术品格”。但要注意的是情感的克制不是情感的压抑,而是把个人的自然情欲与自然景物融合,而使情感形成一种微妙的张力。如在《迟桂花》中,“我”对莲儿的爱恋开始于桂花飘香的山野中,在自然中被净化,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欲念,以保持抒情力量的强度,而抒情力的强度也在克制中展现,是相对于早期作品的“滥情”而呈现出的一种约束力,达到了“以景塑情”,“不仅自然景色的描写充满抒情,人物心理描写充溢着抒情,而且故事情节结构也以主人公的情感抒发为线索”的艺术手法。郁达夫的情、物相融,是一体化的抒情方法,也是郁达夫“南方写作”马晓华:《<迟桂花>中的浪漫主义色彩研究》,《连云港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8年第1期,第36页。“南方写作”的抒情风格也表现在情境与情感的互文。郁达夫具有“细、清、真”的抒情倾向,他在作品中借写江南山水不仅为了交代故事背景,更是为了表达情感。可以将自己的感情“‘化’到草木鸟兽、山水湖河、田畴市廛之中的”,做到“一切景语皆情语”。正如在《迟桂花》中,莲儿“迟暮”的美与迟桂花“愈迟愈久”的意象是互文共振的:桂花“开得愈迟愈久”的自然形态,既暗示了莲儿历尽艰难险阻而坚守的真挚的人性的光芒,同时也是情感被时间洗刷后升。“我们都可以看到他对自然的景物的描写相当精细,他笔下的那班男女也显得分外多愁善感,自然景物的晴阴雨雪、一草一木、花开花落的季节轮回,都无不牵动着他们情绪的变化和激荡。”赵巍:《论<迟桂花>的美学价值》,《承德民族师专学报》,1999年第3期,第3页。郁达夫也正是赵巍:《论<迟桂花>的美学价值》,《承德民族师专学报》,1999年第3期,第3页。“南方写作”的抒情风格又表现在抒情结构与诗意叙事的统一。《迟桂花》突破了传统小说的线性叙事框架,构建了以抒情为主导的文本结构。“以抒情为轴心的,不仅自然景色的描写充满抒情,人物心理刻画体现抒情,就连情节结构也以主人公情感的抒发为线索,在表现手法的选择和语言的运用上也适应抒情的需要,形成了作品特有的抒情风格。”郁士宽:《浅析<迟桂花>的抒情风格》,《河南机电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8年第6期,第94页。小说中“虎跑品茗”“五云登高”等场景并非单纯的情节推进,而是服务于“情感净化的心境”营造。例如,五云山巅的烟霞与莲儿的纯净品性相互映照,最终使“我”在自然与人文的双重熏陶下完成精神升华。这种结构设计呼应了:“优美的环境与优美人性的互文”,共同培育出“值得品鉴的情感美。”郁士宽:《浅析<迟桂花>的抒情风格》,《河南机电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8年第6期,第94页。赵艺遐:《一切景语皆情语——解读郁达夫作品<迟桂花>》,重庆师范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文艺理论版),2010年第4期,第86页。“南方写作”的抒情风格还表现在南方抒情的文化隐喻。郁达夫“南方写”是地理空间书写,更隐喻一种文化反抗。“作品以抒情对象为主,以清丽的抒情笔调写出‘我’在闲淡村居的昔日同学及其遭受封建婚姻家庭折磨而有美好情感的年轻寡妇莲儿两个人物性格的熏染下产生的情欲被净化的心境,以此来摆脱喧嚣污浊的社会氛围。”翁家山的“闲淡村居”和“喧嚣污浊”的都市鲜明对立;莲儿的干净和桂花的“经霜愈馥”共同形成对现代性异化的抗争精神乌托邦。这是一种延续中国古代文人的“寄情林泉”的审美意识,同时也内蕴现代性救赎意义——江南山水在工业和战争阴影笼罩的30年代成为逃离现世的精神家园。“在郁达夫的江南书写的审美空间里,江南的明朗情调比北方的夏季夜空更加有效”,《江南的冬景》中说的“明朗情调”在《迟桂花》中则升华为人性本真的诗性坚守。“南方写作”的抒情风格最重要的表现是在抒情化的诗歌语言。诗歌化的语言是《迟桂花》的主要风格,其语言大多运用通感和意象叠加手法,如“桂子如雨落,恍然不湿秋衣”一句,将视觉(桂子落满),触觉(湿),心理体验(恍然)三种感官交融在一起,意象变得空灵。语言诗性的实现与小说的抒情主题非常吻合,也使小说的韵味如同散文诗一般具有散文诗般的格调。不仅如此,《迟桂花》里郁达夫对“迟”进行了哲思的领悟——“桂花开得愈迟愈好,因为开得迟了,就经得日子久了”,意象因此获得了丰富的内蕴;而且,抒情所要考虑的不仅是时间和空间,还加上了三维时间,带给小说超越的意味。在“南方写作”中,《迟桂花》实现了郁达夫的抒情最高境地——以克制的情感方式、物我互文式的自然话语、全新的抒情构式以及文化隐喻,实现了一个对古典文学传统中的“情景交融”精神传统的“接受”和现代文学人物心灵的“回答”——在动乱时代中,回归本真、回归自然意味着心灵的净化与救赎,这是《迟桂花》的终极意义和审美理想,同时也是一首现代抒情小说的可能性图景。(二)“水性”的艺术思维郁达夫的《迟桂花》里的“水性”艺术思维是一种“凝练”出来的语言风格,是一种通过情感流动和人性净化的诗学实践,一种由“清雅秀丽”的语言风格外在与情感流露和人性净化内在的互渗的自然意象与人性象征而形成的一个美的世界。首先是抒情的“水性”文笔。“细腻如水,在水样的忧愁中让人感到美的刺激”。陈晓洁:《从<迟桂花>看郁达夫的主观意识和审美意识》,《济南大学学报》,1993年第2期,第20页。这种“水性”特点在《迟桂花》中的表现是文笔的水性化流动和情感的水性化渗透,如写翁家山的早晨雾:“山雾像白纱似的笼住桂树,露珠从枝上滴下来了,仿佛听到光阴的吐息。”用动辄的比喻、通感手法将山水景色与情思溶为一体,在美的文字中渗透情欲的氤氲和涤荡。陈晓洁:《从<迟桂花>看郁达夫的主观意识和审美意识》,《济南大学学报》,1993年第2期,第20页。这种“水性”还体现为叙事节奏的流动性。“以情感流动为线索,将客观现实的描摹溶入人物巨大的情感之流中,使人物情绪的起伏成为小说故事情节的推进因素。”杨义:《浪漫抒情小说的情感结构——重析郁达夫的<沉沦><迟桂花>》,《中国会议》,1996年,第214页。杨义:《浪漫抒情小说的情感结构——重析郁达夫的<沉沦><迟桂花>》,《中国会议》,1996年,第214页。“水性”的艺术思维又表现在欲望的净化与人情物性的悖反上。《迟桂花》的关键词是“欲望的净化”问题,其呈现出来的,正是一种矛盾的审美张力。正如丁帆教授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中评价:“作者不是把情感的抒发融于客观事物的叙写中,而是以情感流动为线索,将客观现实的描摹溶人人物巨大的情感之流中。”丁帆:《中国新文学史上册》,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年版,第67页。小说中欲望净化“不啻是欲望的迷失”,其审美上的优美性,在于乡村田园的清澈,却在情性意义上“走向不自然”。翁莲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她的寡妇身份和“莲花净”的意象(“看取莲花净,方知不染心”),都是一种道德意象,但她的对于“我”的情,其情性基础恰恰是情欲性的投射。这种净化实质是“欲望的升华而非消灭。”席建彬:《“欲情净化”中的欲望迷失——关于,<迟桂花>的一种解读》,《南机电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8年第6期,第86页。此时“我”和翁莲在五云山顶上的场景描写,“我”突然出现的“神圣感”,并没提供禁欲主义的胜利,而恰恰是把肉欲化为情意共通,郁达夫将此刻之感觉描写为“桂香如潮水奔来”,保存了情欲的汹涌,但同时借意象之介入使之诗化。莲儿的形象“承担着唤起欲望、净化欲望、升华人性的复杂功能。”丁帆:《中国新文学史上册》,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年版,第67页。席建彬:《“欲情净化”中的欲望迷失——关于,<迟桂花>的一种解读》,《南机电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8年第6期,第86页。王力:《寄意于象的人性净化之路——细度<迟桂花>》,《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报》,2012年第3期,第127页。“水性”的艺术思维还表现在双层意象的双重建构。《迟桂花》中的意象分为自然意象与人物意象两大类别,双层意象构成了《迟桂花》“水性”思维的象征符号。自然意象比如山雾、山泉等意象为“水性”审美提供物质材料,山泉之“清亮奔流”则与爱欲之“昏浊躁动”形成互文,正体现中国传统的“水克火”思维;作为“莲花”的人格化象征的莲儿也具有双重象征意涵,一方面,她的身体形象“不染心”暗含其作为一个欲望对象的合法性;另一方面,莲儿之“贞”又寓意她在经历婚姻之苦后的自我“洗清”,其所遭受的性欲污染,也与其非自愿被性约束带来的痛苦相关。这种“性贞”与“性反”并存的尴尬际遇使莲儿的意象形象脱离了传统叙事中的“地母”原型,并成了现代“性焦虑”的“减震阀”。两层意象构成的相互冲突、对立,并通过“水”“火”的调和形成了独特的叙事张力。如在“我”与莲儿夜晚的闲游场景中,月光下的桂花犹如“浮在银色的水面上”,这种“火”“水”最后通过莲儿“像水一样的眼睛”得到调和。“水性”的艺术思维最后还表现在传统和现代转型。既传承于中国文化,又具有现代性。首先是中国文化源头:道家“上善若水”哲学观与“寄情山水”文人审美传统的遗传,“我”住在翁家山的“闲淡村居”的意象是与陶渊明桃花源的互文。郁达夫的继承之处不在隐逸,而在于借自然来疗救人性(心灵)。其次,是精神分析的现代转型:弗洛伊德主义的精神分析成为了解析性欲潜意识的一种修辞。在《迟桂花》中,“我”时不时地把潜意识性欲比作流水“这感情波浪忽地涌出来,便连心上也泛起圈圈的涟漪”,“忽然又涨起一池的波澜”,暗示出内心欲望本能的冲动和理性原则之间的拉锯。这种古今交媾的思维模式,最终导向了“欲望诗学”的建构。处在现代工业和战争交织的20世纪30年代,郁达夫有为“欲望诗学”提供了解决性焦虑的美学方案——自然的美好浸渍下的现代性焦虑,用“水性”的弹性去消解现代性刚性的异化。《迟桂花》的“水性”审美意识是郁达夫对传统中国抒情性思维的一种创造性重构,借语言运动性、欲望两重性和象征与比喻结合的三重艺术装置,使得小说既能完成“情欲净化”的自我救赎,又能完成对现代性病症的审美性祛魅,呈现出一条在传统与现代张力下回归人性本真的新的思考与创作道路,正如莲儿与桂花双关所意指的:只有像水一样接纳、流动、渗透才能够在现代社会裂痕里找到永恒的美。从抒情的南方写作和水性的艺术思维中,我们可以看到郁达夫作品中对自然与人性之美的细腻捕捉,以及对南方文化中温婉、流动特质的深刻体现,然而,这种抒情并非仅仅停留在对美的歌颂上,它同时也承载了更深层的情感张力。在动荡的时代背景下,郁达夫的笔触并未回避现实的沉重与矛盾,而是通过委婉含蓄想象投射,构建一种美好境界“桃花源”,以非理性的情感释放,呐喊着对时代的愤世嫉俗,一方面厌恶虚伪的都市文明,另一方面也向往纯真却也受困于情欲冲动,表达了对社会不公与人性扭曲的强烈批判,这种呐喊并非简单的愤怒,而是源于对理想世界的渴望与对现实困境的深刻反思。与此同时,他的作品中又始终保留着一种对自然本真和生命本真的性情抒发,这种抒发既是对人性纯真的呼唤,也是对生命本源的回归,达到“情景交融”的至高的艺术境界。这种理想化的世界是郁达夫浪漫主义的性情抒发,将自然纯真的“迟桂花”的“意境”与真实简淡的水墨画的绘画相结合,既是大自然的馈赠,又是艺术美学的传承,是郁达夫追求自然浪漫、纯粹无暇的审美境界,以自然纯真的意境映射人性纯真,是自然和心灵的净化,传递真挚美、自然美、人性美、以及崇高美。郁达夫以一种真实而深刻的方式,将个人情感与时代命运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多维的审美追求和精神取向。这些精神取向共同构成了郁达夫在特定历史时期的独特思想世界。

郁达夫《迟桂花》中的精神取向郁达夫的《迟桂花》在精神取向上体现了双重特质:一方面是对现实的愤世嫉俗,另一方面是对“自然本真”的深情追求。小说通过“桃花源”“莲儿”暗喻对理想社会的向往与投射,更是对压抑自然人性的都市社会的批判,这种处于中西方文化碰撞下的撕裂,现实知识分子的矛盾心理,与此同时,郁达夫很注重对“自然本真”的抒发,“桂花”象征顽强生命力与超绝审美,细腻具象的描绘是真挚情感的投射,充满浪漫主义色彩,展现对自然本真的深切呼唤。本章通过深入分析郁达夫对时代“愤世嫉俗”的呐喊,对“自然本真”的性情抒发,探讨其精神取向的复杂性和深刻性。(一)愤世嫉俗的时代呐喊《迟桂花》发表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多灾多难的中国,郁达夫在《迟桂花》中构建了一部写给理想国的批判史,同时《迟桂花》也是一部在精神上觉醒的白话文书写,它具有双重品格:一面是现实,一面是理想。现实即社会背景,是对国难当头下文人画家命运的关注;理想是对人性本源的关注。这种理想与现实的结合,最终由《迟桂花》作为代表的自然与文明之间的碰撞来表现。郁达夫通过《迟桂花》表现的愤世嫉俗的时代呐喊并不是直抒胸臆的,而是先设立桃花源一般的境界,表现现实批判与想象投射。在《迟桂花》中翁家山的“闲淡村居”和“喧嚣污秽”的都市呈强烈对照,这样一种空间构造不仅是物理层面的“逃逸”,也是对于现代性异化的批判。郁达夫将莲儿的天真本色和桂花的“愈迟愈久”的品性与韵味凝塑为一个不为俗尘污染的精神桃花源。“看似是在对现实世界的逃避,其实是看到世道巨变中人性的每况愈下,想要通过对淳朴善良人性的描写,来寄语一种对社会的希望,这种人性美,也是对急剧变革的大时代的一种美好的期待。”马晓华:《<迟桂花>中的浪漫主义色彩研究》,《连云港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8年第1期,第38页。马晓华:《<迟桂花>中的浪漫主义色彩研究》,《连云港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8年第1期,第38页。这种理想化的乡村书写,暗含了郁达夫对“扬乡抑城”的价值判断。而莲儿与桂花共同构成“自然人性”的象征:莲儿历经封建婚姻创伤仍保纯真,桂花“经霜愈馥”的生命力,均指向一种未被现代文明侵蚀的原始生命力,可见郁达夫的抒情“蕴含着纯洁严肃的人道主义精神。”陈晓洁:《从<迟桂花>看郁达夫的主观意识和审美意识》,《济南大学学报》,1993年第2期,第20页。陈晓洁:《从<迟桂花>看郁达夫的主观意识和审美意识》,《济南大学学报》,1993年第2期,第20页。《迟桂花》还展现了文化撕裂中的精神困境,也是对时代的呐喊。郁达夫的精神取向深植于中西文化碰撞的裂痕中,“中西文化双轴的不稳定交叉,造成郁达夫小说人物有点六神无主既有广泛的选择,又有诸多失落;既有热切的追慕,又有难堪的感伤。这是一个没有恒定的价值体系的世界,伟大的古国文明在近代迅速衰落,使其产生反叛心理;西方自十九世纪末以来的颓废风气,使其滋生对另一种价值体系的误认;弱国子民在异域所受的歧视和生命追求中的屡屡碰壁,又使其沉陷于有气无力的复仇悲鸣和积重难返的自卑心理。”杨义:《浪漫抒情小说的情感结构——重析郁达夫的<沉沦><迟桂花>》,《中国会议》,1996年,第201页。郁达夫笔下人物的“六神无主”源于“中西文化双轴的不稳定交叉”:既渴望西方现代性的自由,又因古国文明的衰落而陷入自卑;既受西方颓废思潮影响,又难以摆脱弱国子民的身份焦虑,这种矛盾在《迟桂花》中表现为“我”的自我分裂:一方面,作为知识分子的“我”对都市文明的虚伪深感厌恶;另一方面,其情欲冲动又暴露出人性本能的挣扎。而“两个叙述主体的矛盾”,体现在“莲儿就是郁达夫传统道德理想化的投射,而‘我’净化情欲的过程,也体现了现代知识分子的精神虚无”,杨义:《浪漫抒情小说的情感结构——重析郁达夫的<沉沦><迟桂花>》,《中国会议》,1996年,第201页。肖男:《自我形象的分裂与挣扎——<迟桂花>意义的再探析》,《淮北技术学院学报》,2022年2月,第105页。郁达夫试图以自然为媒介实现精神救赎,但这一路径暗含深刻的悖论,这也是愤世嫉俗的表现,《迟桂花》“揭示了两个叙述主体的矛盾,以及叙事矛盾里的反抗意识,郁达夫后期的挣扎、反抗、逃避等多重心态均通过《迟桂花》里的两个文本真实地呈现在读者面前。”程小强:《美好的梦,滋味的救赎——重读<迟桂花>》,《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21年3月,第198页。《迟桂花》的“欲望净化”本质是“欲望的迷失”,其优美性是建立在乡村田园的虚构纯净上,而人性“走向不自然”。正如莲儿的“莲花净”形象被赋予道德完满的象征意义,但其寡居身份与情欲吸引之间的矛盾,暗示了自然救赎的脆弱性,郁达夫借着桂花意象勾连成自然、社会、心理这三种空间:桂花“静”的美感形成的物的空间诗意,桂花与乡村生活的同构出城乡对立,桂花与“我”心理的互动显示出“我”由“自怜”到“博爱”。但“我”最后以“莲儿”为“母亲、姊妹、朋友”三合一其实是一种真实欲求的逃避,这也是自然救赎的乌托邦性质。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审美也具有某种策略性色彩,郁达夫用“迟桂花”借“迟开后凋”的传统文人情结,嫁接现代心理分析:“迟桂花”开得“愈迟愈久”,一面是时间“积久发香”的诗性颂扬,一面又是速朽的现代性的反讽;而小说结尾“我”在桂香中领悟到的“永恒刹那”,也正是那个在精神上可以用来战胜时代的虚无的瞬间。程小强:《美好的梦,滋味的救赎——重读<迟桂花>》,《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21年3月,第198页。郁达夫在《迟桂花》中的“愤世嫉俗”并非单纯的“控诉时代”,而是多重精神取向的交响:世外桃源的构想、文化撕裂的表演、自然救赎的悖谬和审美批判的转义之间,在郁达夫借由莲儿与桂花的两难选择,既暴露出现代知识分子的矛盾心理,又以诗性智慧给迂回的抵抗提供了一条道路。这种精神取向的多重性,便如莲儿与桂花一样,在绝望和希望、沉沦和超越的张力之中,《迟桂花》成为中国现代文学一座不朽的“人性纪念碑”。(二)自然本真的性情抒发《迟桂花》中抒发的是自然本真的性情之光,郁达夫融自然与象征手法于一体,传达的是诗性理想、隐逸情怀与主客统一的精神意向。作品以“迟桂花”为核心意象,构筑了一个超越现实世界的诗意世界,既是呼唤人性的真善美,也是对理想生活的诗性化呈现。因此本文试图从自然与情志的关联、意象的象征内涵、意象意境的营构以及艺术形式的诗性特征等维度对《迟桂花》中抒发自然本真性情的路径进行考察,对《迟桂花》精神意蕴的探析。自然就是情感投射的载体,也是浪漫主义理想的具象,郁达夫《迟桂花》中以细腻的笔触对翁家山自然环境的描绘,“青葱的山”“如云的树”“屋瓦与白墙”,寥寥数笔,一座远离尘嚣的乡村世界跃然纸上。这并非只是一种简单的写实,而是将自然作为情感的投射载体,通过“景语”的描绘将“情语”传达,老郁与莲儿的相遇与交往从来都是在自然的环境下进行的,而迟桂花“迟开”的特性,即暗喻莲儿历经波折后的成熟和清高,又象征着一种出世的生命力。郁达夫舍弃了前期作品中过多“人化”自然的做法,以“虚怀神会”的态度将人与山水融合在了一起,让自然成为人物情感表达的载体,而不是情感的工具。这种自然的描述符合浪漫主义的要求,浪漫主义就极力主张人的主观情绪的宣泄与理想世界的构建,在《迟桂花》中,翁家山正是郁达夫心中的乌托邦,通过弥漫的桂花的香气,暮钟的响起,郁达夫将读者推入了“不知时空”的状态,在自然与心灵的激荡共振中感知生命的自然,“它不像《沉沦》那样看到一层蜃气、闻到一股香风,就一咏三叹,把自然过度‘人化’,而是以淡泊宁远的胸襟赏玩品味着自然,从自然中品味出月光、花香、暮钟等诸多层次。这就带有一点晋人对山水虚怀神会的意味,‘翳然林水,自来亲人’,人在一种不知时空的境界中被‘自然化’了。”杨义:《浪漫抒情小说的情感结构——重析郁达夫的<沉沦><迟桂花>》,《中国会议》,1996年,第204页。杨义:《浪漫抒情小说的情感结构——重析郁达夫的<沉沦><迟桂花>》,《中国会议》,1996年,第204页。迟桂花的意蕴也是孤傲本性和生命哲学交织的产物,“迟桂花”是整个小说的主要象征,也是郁达夫自然本真的性情抒发的载体。首先是隐逸思想的载体,远离城市生活的一方净土的翁家山,与自然万物为伴的莲儿,都代表了郁达夫对现代工业文明下异化的批判和否定;城市和乡村空间构成对比,作者借此表达了“扬村抑镇”的价值观念,乡村的自然性、本色性更能保障人类本性;此外,“迟开”桂花象征生命的成熟、顽强,莲儿曾经历了婚姻的不幸,在与自然的相处之中找回了心灵的平静,她的生命姿态就像是迟开的桂花一样“幽洁而长远”,因此郁达夫笔下的“迟桂花”本身也象征着生命的顽强。同时,“迟桂花”也是超越时间空间的一种审美境界。郁达夫正是在“对自然景物的描写上,以‘迟开的桂花’作为‘媒介物’来象征了高洁成熟的人生品格。”胡静:《浅谈<迟桂花>的诗化特征和象征意义》,重庆师范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文艺理论版),2007年第7期,第65页。展现对自然本真的性情抒发,胡静:《浅谈<迟桂花>的诗化特征和象征意义》,重庆师范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文艺理论版),2007年第7期,第65页。意境是主客的统一,郁达夫在《迟桂花》中创造的是“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既不是机械地摹拟客体,也并非简单地倾诉主体,而是通过自然景物的精细描绘,将自己的主观情感淡化隐含在自然环境之中。如《迟桂花》首段关于翁家山的描述就通过“青青的山”、“如云的树”点明了文本所要营造的诗意氛围,同时也交代了人物老郁逃离城市以寻求心理安慰的意图。郁达夫通过自然本真的性情抒发,将意境的创造与中国的诗画艺术的“留白”相近,寥寥的几笔给读者留下广阔的想象空间,使文本呈现为“诗画交融”的风貌。此外,郁达夫通过对“迟桂花”意象的把握,也使作品达到了时空的诗意,传达自然本真的内涵。桂花“开迟”的特质,既是时间节奏的隐喻、永恒美的象征,又是在生命的动感中存在着的美的静止,因而可以作为超世俗而存在的事物,使作品中的人物在自然中完成净化的过程。至此,《迟桂花》的意境,既有古雅山水的虚灵,又有现代文学的哲思,代表着郁达夫艺术的成熟。另外,郁达夫自然本真的性情抒发还运用了绘画的技法,把绘画艺术纳入小说,如翁家山的景观,通过郁达夫的文字,在水墨画的简淡中(屋瓦和白墙)呈现出油画的明暗对比(红叶和白色桕子),用画面的语言结构给读者提供视觉感受。这种艺术的连接,为小说的审美体验增添了情感的诗情画意。总之《迟桂花》是对郁达夫的精神追求的高度诠释,自然与情感交织,意象与象征的融入,意境与意象的统一以及诗性与艺术样式的组合,使《迟桂花》建构了人与自然本色同存、隐居为理想的自然诗意的世界,迟桂花既是自然的馈赠又是人性的复归。郁达夫用自己的审美情趣及其审美策略,将浪漫主义的精神诉求、传统的意境美学以及现代的生命美学融为一体,《迟桂花》遂成为中国现代诗歌小说诗意安居的精神家园。郁达夫的《迟桂花》不仅是一部文学史意义上十分优秀的文学作品,更是一部深刻了解郁达夫所身处社会的大背景及人生大背景的现实意义的作品,尤其是作者对自己对于中国传统与西方文化相抗衡而又相伴生存的思考也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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