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外阅读】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

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

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也琬是现在人所说的经济学。进入近代以来的欧洲人，为了区别于古

希腊主要研究奴隶主家庭经济的经济学，便把自己研究社会、国家的经济问题的经济学称作

政治经济学。后来，比马克思只年轻二卜多岁的美国剑桥学派的创始人马歇尔，就把自己最

主要的著作取名为《经济学原理》，不再带“政治”二字了。

止如列宁指出的，马克思的经济学，渊源于英国的古典政治经济学。不过英国古典政治经济

学的“古典”，正如德国古典哲学的“古典”一样，都只是近代范围中的“古典二对马克思

有较大影响的英国经济学家，主要是亚当嘶密（1723—1790）和大卫•李嘉图（1772—1823）；

再算早一些，可算上英国古典经济学的创始人威廉•配第（1623—1687）。对马克思影响最

大、最直接的还是李嘉图：恩格斯在其《反杜林论》中，曾把李嘉图的价值论和马克思的价

值论合并称为“李嘉图一马克思价值论”，可见二人理论渊源关系之深。

当然，马克思与斯密、李嘉图等人又有重大的区别。就研究经济学的目的来说，斯密是为了

国家和人民的经济的富足，李嘉图是为了整个社会的经济的更快速的发展；而马克思，则只

是为了证明雇佣工人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受到了不公卫不道德的剥削，并由此而动员工人

阶级起来推翻资本主义社会，还有次要的一点是证明资本主义一定要灭亡，而为公有制的社

会所取代。

强烈的主观上的革命动机;是马克思经济学的一个重要特点。马克思经济学的另一重要特点，

就是所谓科学的、实则理性主义的演绎的体系。

上述第一个特点，与马克思“首先是一个革命家”有关，第二个特点，则与马克思是黑格尔

的，，学生”有关。当然，就理性主义的逻辑演绎体系来说，近代以来在许多研究领域都有这

种倾向。就经济学说，配第的、甚至斯密的著作，可以说都是散论式地表述自己的观点，没

有严整一贯的体系。比如在斯密的《国富论》中，人们可以发现关于T.资的两种不同的说法,

关于利润的两种不同的观点，而关于地租的阐释，不同的观点竟有四种之多。然而到了李嘉

图，则把他的理论组织成了一个相对严整的逻辑体系。苏联的卢森贝在其《政治经济学史》

第一卷中曾以肯定的、赞赏的口吻说：''李嘉图的‘原理'所以成为划时代著作的原因是由

于：（一）从单一的原理、单一的基础出发，对于从来的全部政治经济学给了一个批判；（二）

政治经济学的一切范畴都归结到这个基础上来。”（395页）卢森贝又说：“实际上，李嘉图

的方法是自然科学的方法和数学的方法……因为政治经济学中无法利用显微镜或化学反应，

只有用抽象法的力量来代替……理论经济学家的头脑便是他的唯一的实验室。”（397页）在

我看来，卢森贝对李嘉图的方法所肯定的这此方面，实际上正是应该否定的方面。事实上，

对•李嘉图所开创的这种理性的逻辑体系的方法，经济学界早就有人、并且一直有人予以批评。

在卢森贝上述那本书的396页中就提到，纪特和李斯特在其《经济学说史》中，就称赞亚当撕

密不要严密的体系，但是“富于思虑，而且有着稳健的见解”；而对于“引导科学到抽象化

的迷途中去”，李嘉图是不能不负负责的。我们在下面可以看到，马克思沿用李嘉图的严格

的科学方法，会产生出什么丰硕的成果。

政治经济学是马克思几乎颐毕生精力潜心研究的一个领域。四十年代就出版过题为《雇佣劳

动与资本》的小册子，五十年代他出版了《政治经济学批判》，六十年代先有小册子《工资、

价格和利润》，后有他的巨著《资本论》第一卷出版。《资本论》的二、三卷在马克思死后由

恩格斯整理出版。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上比在哲学上花的气力要多几十倍，因为哲学最多只

能为共产主义革命提供•个•般的理论模式，而政治经济学则能为共产主义革命提供直接的

根据。在政治经济学中，芍马克思的两大发现中的一个：剩余价值的秘密。这个发现，对马

克思主义来说，比另一个发现一一唯物史观理应有更重要的价值。

马克思的经济学体系，是从研究商品的价值开始的。作为商品的物品，它首先能满足人生活

中某方面的需要，这是它的使用价值；作为商品的物品，它又能拿来与别的物品相交换，这

是它的交换价值。经济学一般不具体研究商品的使用价值，而只研究它的交换价值。经济学

家要研究，两种物品互相交换时其数量上的比例关系，是如何确定的。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

就曾说过，“倘若不存在等价，也就没有交换：倘若不能公约，也就没有等价。实在地来说,

这样千差万别的事物，是不可能有个公约数的二（《尼各马可伦理学》99页）但是理性主义

的学者们，却费尽心思一定要找到这个公约数，找到使不同的物品可以相通的东西。亚里士

多德自己认为，“货币作为一种尺度，可将一切事物公约，并加以等价化J（同上书同页）

马克思则根本不满足于亚里士多德的说法，他认为，使两个物品可以相等的，是包含在商品

中的同量的劳动。也就是说，商品的交换价值在于包含在商品中的劳动。

一件商品的交换价值由生产它时所耗费的劳动量所决定这个观点，从配第到斯密:再到李嘉图

都曾讲过，但他们都没有由此得出资本主义经济关系根本不合理的结论。在亚当•斯密那儿,

只有在原始蒙昧时期，物品的交换价值才是由劳动决定的，当有了私有制并进入资本主义生

产方式后，商品的交换价值就是由生产费用（工资、利润、地租）决定的。李嘉图也说过，

有一些物品，如艺术品、古文物等，其交换价值是由其稀缺性决定的，并非所有的物品的交

换价值都由劳动所决定。但在马克思这儿，劳动价值论却更严格，也更精致了。

在马克思的经济学中，亳无例外地将一切商品的交换价值都归结为劳动，而且唯一地只是劳

动。为了郑重地绝对化地表述这一观点，马克思从交换价值中又抽象出、蒸镯出、或毋宁说

是重新锻造出一个“价值”概念。交换价值可以理解为两个物品交换时的一种比例关系，而

价值则决不足一种比例关系，价值是商品中所内含的一个绝对物，一个绝对的实体。价值这

个绝对的实体的具体内容就是劳动。此处须提醒，马克思带领我们所走入的，是几近纯粹的

思辨理性的世界，一个类似黑格尔的思辨哲学的世界；所以，这里作为商品价值的劳动，便

不再是我们这些凡俗的张三李四锄禾织布的劳动，而是所谓抽象的人类劳动、抽象劳动。为

此，马克思又有一个理论叫劳动的二重性，认为劳动既是具体劳动又是抽象劳动。作为具体

劳动，它创造使用价值；作为抽象劳动，则创造价值。可以更准确的说，凝结在商品中的无

差别的人类的劳动，亦即所谓抽象劳动，就是价值本身，就是价值这个实体的实体。

马克思的《资本论》的某些地方，其玄奥程度与黑格尔的《逻辑学》是不相上下的。马克思

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二版的跋中自己就承认，“在关于价值理论的一章中，有些地方我甚

至卖弄起黑格尔特有的表达方式（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218页）我们就不再追

随马克思的“卖弄”去咀嚼他那些玄奥晦涩的东西，只简要地把握他的实质就是了。而马克

思的价值论的实质就在于，一件商品的交换价值，或者说它能卖多少钱，只在于生产它时花

费劳动时间的多少。

口常生活的经验也会告诉我们，一件物品的价格高低，首先取决于它对人的用处有多大，其

次取决于它的成本有多高；也就是说，商品的效用和成本共同构成一个商品的价值。但是马

克思的经济学，仅在质上肯定了商品必须有用这个前提之后，在具体讨论商品价值的高低时，

便只拿劳动的量来说明，而根本不再考虑商品的使用价值对其交换价值在量上有什么具体影

响。显然，单纯的劳动价值论是有其偏颇的。在经济学史上，从十八世纪中叶以后，就不断

有人把效用和稀少性结合起来说明商品的价值；比马克思年长八岁的德国人赫尔曼•亨利•戈

森在其1854年（比《资本论》早十多年）出版的重要著作中，已提出商品效用递减规律与

商品价值的关系；在马克思的《资本论》第一卷出版数年之后的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初期，边

际效用学派的经济学重要著作几乎已是成批地出现。经济学史上，此后的效用价值论似乎一

直占据优势。然而，马克思为了论证资本主义的剥削，加有选择地沿袭了斯密、李嘉图的劳

动价值论，并且与斯密、李嘉图推导出不同的结论。

经济学家所讲的价值，实际上就是现实生活中物品的价格，不过是区别于涨落不定的市场价

格的一种比较实在的、稳定的、“真实”的价格。而归根到底，最真实的、不变动的价格，

即价值，不过就是市场上一段时间里的平均价格。在经济学理论中，那形而上学的、柏拉图

的理念式的价值，最终总是与平均价格一致的，一年之中社会产品的总价值也总是与总价格

一致的。我认为，在这里与其说是市场价格遵循了学者们的价值理论，毋宁说是学者们的“价

值”顺从了现实生活中的平均价格。曾经有经济学家提出，应认真研究的是市场中现实的商

品价格，而不是那形而上学的“价值”；我认为这个观点有其道理的。乂，经济学的最终目

的，是为国家、为社会提出一种良好的经济政策，或为企.业的经营作指导，总之是为提高经

济效益服务。如果经济学家的理论模型之类最终能落实在这些方面并有良好效果，那么那些

抽象的理论作为工具性的东西也可以说是有用的。马克思的经济理论并不为社会或企业的经

济效益服务，而只是为从根本上改造社会的经济制度服务；更为可惜的是，这种从根本上改

变现实社会的经济制度的事业，后来在实践中的结果却实在不合理想…

与李嘉图同时代的法国经济学家西斯蒙第，曾批评李嘉图等人过于沉迷于抽象，而完全忽略

了现实生活中的人；他说，在李嘉图等人手里，科学变成了一种思维推考的空论，与实际生

活亳无共同之点。西斯蒙第认为，所谓经济现象，应当密切联系其他一切社会现象来研究，

政治经济学应当从属于伦理学。以后还有一些经济学家也有类似的观点。然而在马克思身上,

却有一种似乎奇怪的现象，一方面，马克思作为一个革命家，在他写作《资本论》之前，早

就认为资本家在剥削工人，应当推翻剥削工人阶级的资本主义制度；他之所以从事经济学研

究，正是为自己的主观目的作论证的。另一方面，在经济学的理论研究中，马克思却反对加

入任何伦理道德的因素，主张进行一种纯客观的科学的研究。其实，这种似乎矛盾的现象在

实质上并不矛盾，马克思冷静得出奇的所谓纯客观的分析，正足为他激情似火的主观日的服

务的；越是所谓纯客观的分析，其结论越能加强其主观论断的力量。这样的态度似乎也无可

厚非；不过，正像过强的主观动机影响了马克思的研究一样，有时这种过分冷竣的纯客观态

度同样也损害了他的研究，

经济学家这种纯客观的、冷峻以至于冷酷的研究，其最典型的一个表现，就是从经营者的角

度出发，把劳动者只当作一种单纯的生产工具。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就曾说，工具有两种，

有的有生命，有的无生命：航海家船上的舵，是他无生令的工具，而船头守望者，则是他有

生命的工具。古罗马时还有人将工具分作三类：会说话的工具、发出不分音节的声音的工具

和不发声的工具，例如奴隶、牛和马车。到了近代的李嘉图，他把劳动工具和用在工人给养

上的消费资料都只看作是资本的一部分。不少人曾批评李嘉图的冷血态度，说他把工人及其

工资只是当作生产费用的一个项目，而不是当作一个人。有人写道：“李嘉图……是犹太人，

而且是一个交易所经纪商，不论摄洛克说得如何好，犹太人总是缺乏人类的感情的；特别是

犹太人的交易所经纪商。你去把他们剖开来看看吧！他们所追求的就只有银行券而已。他们

擅长做资本家，他们把工资只看作是资产负债表中的一个数字，把工人只看作是在生产中被

使用的一件工具。”（见卢森贝《政治经济学史》第一卷398页）李嘉图的确是出自于一个伦

敦交易所经纪人的家庭。他未成年时就开始独立从事交易活动，25岁时就已成为资产百万

英镑的大富翁。他将工人只当作一件生产工具，也是很自然的。

既然劳动者只是一件生产工具，那么，在经济核算中，便就有了劳动者的价格、价值的问题。

然而对于理论严密思维精致的经济学家来说，他们不愿意提到劳动者，因为“劳动者”一词

容易使人想到一个现实的完整的人。由其理性学者及经营者的眼光，他们从劳动者的身上只

看到了“劳动”，于是他们便只谈劳动的价值、价格的问题。李嘉图说：

“劳动的自然价格是让劳动者大体上能够生活下去并不增不减地延续其后裔所必需的

价格」（《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77页）

“劳动的自然价格总是由食物、衣服及其他必需品的价格决定的”。（同上书79页）

李嘉图的这种思维方法，到了马克思这里，还有了一些发展。为了论证资本主义存在经济剥

削，马克思认为工人出卖的不是劳动，而是劳动力。这种劳动力更不可能是一个人了，它纯

粹是一种和其他商品一样的商品。既然劳动力是一种商品，那么劳动者的工资，也就变成了

劳动力这种商品的价格、价值的问题。马克思在其《资本论》第一卷中说：

“劳动力的价值，像任何别一种商品的价值一样，是由生产这种特别商品，也就是再生

产这种特别商品的所必要的劳动时间决定。……劳动力的价值，实际上就是维持一个有劳动

力的人所必要的生活资料的价值（161页）

这实际上就是说，一个生产经营者为了他的牛马第二天还能干活，就得喂给牛马以草料：为

了让工人能继续干活，就得让工人有饭吃，维持工人的生存及其体力。一把斧头的价值，就

是锻造它时所用的铁及劳动的价值；一个工人的劳动力的价值，就是他吃的饭、穿的衣服的

价值。

自然，马克思也谈到工人生育下一代的花费甚至一定的文化性质的消费，但无论怎么说，都

是维持一个劳动工具的费用而已。无论怎么说，工人已被只当成了一种劳动力，而不是一个

完整意义上的作为生活主体的人，尤其不是一个享受的主体。

把劳动者仅仅当作一种生产工具，这仅仅是生产经营者进行经济核算时的一种眼光。作为通

过经济学来研究整个人类社会的重大根本问题的马克思，本不应该也采取这种眼光。

其次，这种眼光的研究结果也常与生活事实不符。按这种理论，从生产经营者的角度说，为

了提高经济效益，必然要尽量压缩生产成本。养牛的草料，尽量不要多花费，尽量应节省；

工人的工资，也就是工人的生活水平，也就尽量要压低，使工人仅能维护生存就行了。然而，

早于马克思一个世纪，不重体系但重事实的亚当•斯密在其《国富论》中就曾指出；

“看来，不列颠现今的劳动工资，显然超过了维持劳动者的一家生活所需的数额。……有很

多明显征象表明，不列颠各地劳动工资，不是以符合人道标准的最低工资为准则的。"（上卷

67页）

在以下两页中，斯密为此还举出四方面的证明。

以下再来看马克思经济学中最为关键的部分，即剩余价值理论；在这里，马克思将要揭示剩

余价值的秘密，将要告诉世人，资本家是怎样剥削工人的。

后来的伯恩斯坦曾说：马克思经济学中的价值，只是“一个纯粹思维的事实。”（《伯恩斯坦

言论》117页）又说：“剩余劳动是一种经验的、可以根据经验证明的事实，不需要任何演

绎的证明。马克思的价值理论是否正确，对于剩余劳动的证明是完全无关紧要的。”（问上书

119页）我认为伯恩斯坦说得是有道理的。既然人类社会中一些人“食人”、一些人“食于

人”的不公平现象是有目共睹的事实，马克思为什么还要花费那么大的气力研究剩余价值如

何发生呢？

须知理论家也并不是完全轻松自由的：尤其是演绎体系式的理论家，有时也为自己所发明的

理论所束缚。按照经济学的基本的理论，商品必须价值相等才能交换；那么，资本家购买工

人的劳动时，这也是双方协商的平等的交易，是相等的价值的交换了。既然资本家所付的工

资与工人的劳动的价值相等，这其中又哪儿有什么剥削呢？人们分明能感觉到的经济剥削乂

是如何发生的呢？

作为革命家型的经济学家，马克思必须解决这个难题。首先，他把劳动和劳动力区分开来，

他说资本家购买的不是工人的劳动，而只是工人的劳动力。有了这个理论前提，以下的解释

便简单而轻松了。资本家比方说以50元的价格购买了工人一天的劳动力，工人在五个小时

中的劳动便生产了50元的价值；但资本家认为我购买的是工人一天的劳动力，于是便强使

工人每天劳动10个小时，于是，这后5个小时的劳动便是剩余劳动，这后5个小时所生产

的价值就是剩余价值。这些剩余价值都落入了资本家的腰包，这就是剥削发生的秘密。

这个剩余价值理论，就是马克思毕生的两大理论发现之一。

且看马克思的儿则论证。在一处，马克思说：

“资本家比方说支付了劳动力的日价值。在这一E之内，它的使用权，像其他任何一

种以一口为期出租的商品（例如马）的使用权一样，已经属于他。商品的使用权为商品购买

者所有”。（《资本论》笫一卷180页）

须知，在这里马克思把工人和马归为一类，这是严肃的学术研究，而并不是带有感情色彩的

对资本主义的鞭挞，不是讽刺意义地说资本家把工人当牛马。在这里，马克思以极平静极客

观的态度讲事情的道理:作为出租劳动力的工人，其性质完完全全和一匹出租的马是一样的。

和马归在一类还算好的，因为马毕竟还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另一处马克思说道：

“劳动力的使用价值，劳动本身，不属于劳动力的卖者，正如油的使用价值，卖出以

后，不属于油商。”（同上书190页）

在这里，劳动力，实则劳动力的持有者一一工人，又与油归为同一类的东西。马克思为什

么没想到用纸作类比呢？一张纸卖出之后，是用来写诗，还是用来当手纸，就全在购买它的

人了。

我们可以不在乎与工人类比之物的身分贵贱，我们只来看论证的实质。首先我们得指出，把

劳动力与劳动分割开来，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正犹如把工人与其劳动力分割开来是不可能的

一样。企业主面对的是有思想、有感情、有意志、即使在当时的社会里也享有相当人权的工

人，而决不能等同于租来的马或买来的油。即就是租马，马的主人也不会蠢得不管马一日被

使用几个小时而把一日整个24小时交给租马者任意支配。工厂主雇用工人时，一日劳动多

少小时，必须是讲明的，正如一日多少工价是必须讲明的。在现实生活中，对于雇主无端延

长劳动时间，工人中没有几个人会顺从地答应的。于此，可知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只足一

种理论模式，而理论模式则有权和生活事实不相符。按马克思的理论所说：“资本的经常趋

向是要极力把工作日延长到体力可能达到的极限，因为随着工作日长度的增加，剩余劳动，

从而这劳动所创造的利润也同样增长起来。”（《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194页）这种抽

象的理论上的趋向要成为现实，是靠暴力强制呢，还是靠阴谋欺骗呢，我们不得而知。

我们不必详细考察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是否讲得通，因为问题的关键，正如伯恩斯坦所说,

剥削的存在是一件经验的事实，本来就不需要这种演绎的理论的证明。中国的古诗中说道；

“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原”；又说，“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民歌中也唱，“泥瓦匠，住草房，纺织娘，没衣裳老百姓的口头语也道是“下苦的不挣钱,

挣钱的不下苦”。这个社会有许多事不公平，不合理，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事实。像马克思

这样用几大卷理论巨著来论证生活中有人剥削人的现象，对于人们认识到社会上有剥削，并

无多大价值。相反，不愿承认社会存在剥削的人，反倒会容易地找到理论的破绽，通过击破

这种理论而否认了剥削的存在。

我们这个人类社会，的确有其不公平不合理的一面，而且有时还相当严重，甚至相当残酷；

以至使我们想到这些时，面对动物，也心生惭愧。然而，这个人类社会，在一定意义上，特

别是在某些细节匕似乎又是完全公平合理的。如果把整个人类社会完全看成绝对不公平绝

对不合理的，这种观点本身好像也不大合理吧.更重要的是，一种从根本上否定一种社会制

度的理论，要看在它指导下改造社会的行动的效果究竟如何。如对社会能有所改进，倒还算

有益的；如若相反呢？

关于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趋势，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有两个重要的推断，一个是平均利港率逐

步下降，另一个是工人阶级的生活愈来愈贫困化。这些结论，都是由一定的理论推导出来的。

其所以利润率要下降，是因为随着生产的发展，资本家投在机器设备上的资本愈来愈多，投

在劳动上的资本的比例愈益减少：而根据马克思的理论，只有工人的劳动才产生剩余价值，

而花在购买机器上的钱则不创造任何利润，所以，平:均利润率必然下降。乂，机器愈改进，

使用的工人愈少；这样，失业的工人就会增多。失业的工人多了，就'也的竞争更为激烈，工

资便只会愈来愈低。马克思就曾断定，“资本主义生产的总趋势不是引起工资平均水平的提

高，而是引起这个水平的降低。”（《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204页）列宁则更进一步指

出，“工人阶级贫困化是绝对的，就是说，他们简直愈来愈穷，生活更坏，吃得更差，更吃

不饱，栖息在地窖和阁楼中……”（见苏联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编《政治经济学教科书》154

页）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教科书中，这一观点常被冠以“无产阶级的绝对贫困化”的标

题，几乎被视为一个规律，平均利润率不断下降的理论显然是错误的，因为它的前提一一固

定资本不能增值一一就是不符合事实的。无产阶级绝对贫困化的理论，后世的事实也证明它

是错误的。

马克思的经济学还有一个关于资本主义制度根本矛盾的分析不能不提。马克思认为，资本主

义生产方式有两个根本性矛盾，一个是生产的社会化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制的矛盾，再一个

是企业内部生产经营的精打细算与整个社会生产的无政府状态之间的矛盾。马克思认为，这

两个根本矛盾在资本主义制度内部是无法克服的，这两个根本矛盾必然导致资本主义的灭

亡。对这个理论，生活已为我们作出了评价，于此不再论说。

马克思的经济学对于资本主义经济运行过程的某些局部的分析，还有一些正确的地方。但总

的来说，一则由于他的革命动机，二则由于他的理性演绎的体系，导致他的理论很不成功。

为了论证革命的必要，他把资本主义的缺点看得太为严重了，他把资本主义的前途也看得太

为悲观了。

关于经济问题的研究，就其思维方式、思想风格来说，在西方也有一个明显的演变过程。古

希腊色诺芬的《经济论》，篇幅很短，似是平常人在谈些家常话；不外乎说说家庭的生产活

动，再一些对奴隶的管理的内容。近代经济学早期，英国的威廉•配第及亚当•斯密，他们

的著作都是漫谈、散论的风格。他们主要是围绕社会、国家的财富增长问题及经济政策发表

些观点；对于商品的价格、价值也做了些分析，但似乎不含什么主观动机及感情的因素，而

是比较客观的分析。由于不重视体系，斯密可以对同一对象如工资、利润、地租作两三种甚

至四种不同角度、不同观点的分析和解释。斯密讲人类早期商品价值只取决于劳动，但后来

经济活动方式变化了，商品价值决定于生产费用，包括工资、地租和利润。即就是他谈商品

的价值只在于劳动时，也不是只说在于生产商品的劳动，同时也指用该商品可以换回的别人

的劳动。斯密理论中这些方面，均被马克思批评为错误与混乱；而我以为，这样的思想方式

还是比几何学式的体系好些。

李嘉图与黑格尔这位理性主义哲学大师是问叼代的人。逐渐成长的经济学，像西方世界当时

各种对社会的研究一样，无一不受到理性主义哲学的影响，无一不追求体系化，实即数学化、

几何学化，这就是把各种研究都变为科学。李嘉图似乎较严格地贯彻了劳动价值论，他认为

土地、工具等只为商品增加使用价值，不能增加交换价值。其实，这种把交换价值和使用价

值绝对割裂开来的处理方法有时是并不合理的，其结论是不能服人的。但马克思对李嘉图的

这些作法甚为赞赏，因为这样的思路及观点极易引出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在马克思看来，

李嘉图的理论还有许多不皿密的地方，还有许多混乱。马克思不仅要在通往剩余价值理论的

道路上勇往直前，而且要在经济学理论的体系化科学化方面大踏步地飞跃.

然而，经济理论的科学化有时总还是有一些限制的，既然经济理论想要说明经济生活现实，

那么理论家似乎并不能有绝对的自由。斯皮格尔在其《经济思想的成长（上）》中指出，由

于马克思认为只有可变资本（即资本家付给工人的工资）才能提供剩余价值，而固定资本（即

用于机器、厂房的投资）并不能产生利润，同时商品的价格又不能偏离它的价值，所以马克

思在《资本论》第一卷中假定资本家的可变资本与不变资本的比例在整个社会都是一致的。

但是，”在第三卷中，马克思不再假定有相等的资本有机构成，而是假定了统一的利润率，

这时他不得不允许价格偏离劳动价值。”（405页）其实，这是马克思不惜让价格偏离价值，

以维护他的中心假设一一劳动价值论，以达到自圆其说。还有更重大的问题是，许多研究者

认为马克思实际上有两种价值论。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