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边缘群体的空间生产-近20年北京男同性恋群体与城市空间的符号互动

城市边缘群体的空间生产

近20年北京男同性恋群体与城市空间的符号

互动

一引言

同性恋群体（又称同志）是一个性倾向特殊的社会群体。由于历史、社会、文化等多重原

因，它长期处于社会的边缘位置。由于社会大众对他/她们了解不够，又受到传统异性恋思

维的影响，所以往往会污名化这一群体，把他/她们看成是不道德或不正常的。在《性经验

史》中福柯就已提出，国家机器的压迫以及其无法被质疑的权力控制，限制了社会大众对于

性别建构的想象，导致其无知地复制国家机制所灌输的意识形态。”由于异性恋的生产性活

动在历史上始终占据主导地位，同志群体在国家性别建构中的地位相当卑贱和低微，因此也

不难理解同志群体所遭受的不平等对待和他/她们的反抗。

近几十年来，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公共意识的进步，学界对同志群体的关注日趋增多，特别是

对于同性恋的社会学研究，在分析社会机制的压迫作用、理解同志个体的身份认同方面能够

发挥重要作用。李银河指出，关于同性恋现象的研究布•下列各类：“①关于同性恋的历史的

研究，从古希腊罗马时期到现代同性恋者争取自身权利的政治运动：②关于同性恋本身状况

的研究，如他们在人口中所占的比例，他们的性格特征、生活方式、行为规范等；③关于同

性恋形成原因的研究；④关于人们对同性恋态度的研究，如男女两性是否对它持有不同的观

点；⑤关于同性恋者与其他人的关系的研究，如与丈夫、妻子、子女的关系等”巴

就目前中国学术界而言，同性恋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研究成果较少，研究取向也不足。分

析1986〜2006年间178篇同性恋研究的文章可以发现，研究问题主要集中在同性恋成因、

公众态度、同性恋矫正、艾滋病和同性恋权益上，对于同志群体微观的生存状态、活动方式

的研究很少，在研究方法上多以调查问卷为主，缺乏定性和理论分析。⑶其中，魏伟、王

凯、富晓星和吴振的以城市为中心的同志社区研究很有特点。魏伟尝试通过男同性恋身份称

谓的变迁史（“飘飘”、同志、gay）来探索成都同志社区的发展。王凯对昆明同志群体

的研究中加入了权力分析的视角⑸；而富晓星等则从城市社会学的维度出发，分析沈阳同志

群体的活动方式匚通过这些研究，我们发现空间对于同志群体的特殊意义，城市中的空间

不是一个静态的被动设置，而是物质性和实践性的，能够与人的活动发生密切的互动关系。

尤其是对于同志群体这样的社会边缘群体而言，对空间的争夺和占有，反映了其与压迫性公

权力的斗争过程。

正因如此，本文的研究对象选择为北京男同志群体的空间分布。力图通过调查近20年来北

京地区男同性恋群体在不同的城市空间，如公厕、广场和公园进行交往和活动的情况，对同

性恋群体的社会生存情况进行分析和讨论。本研究关注的具体问题是：同性恋群体选择哪些

城市空间进行活动？这些空间反映了怎样的社会文化涵义？空间选择在历史发展的不同阶段

后怎样的变化？同志群体的空间分布对同志个体而言意味着什么？以文化生态学派和城市符

号互动论为代表的城市社会学理论是本研究的基本理论视角。从文化生态学理论来看，空间

具有象征的功能，和其所象征的社会价值合为一体，成为当地文化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并

反过来影响了土地的利用状态力，这将帮助我们理解同志群体的空间选择。索尔•阿林斯基

提出了个人与社会之间相互回报的基本原则一一个人受城市社会与经济结构的影响，但个人

也可以积极主动地、有意图地修正及改变周围的环境揭示了城市空间与同性恋群体身份

认同的密切关联。以城市社会学切入同志研究的主题，能够扩大性别研究的视野，并丰富城

市研究的文化内涵。

本文的研究方式采用定性调查方法，包括文献分析、参与观察和深入访谈。文献分析将围绕

同志活动历史展开，包括当代同志研究的重要文献和一些北京同志组织的内部资料；参与观

察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策略和方法，经由参与，研究者得以用圈内人的角色，观察并体验人类

的意义及互动行为。木文笔者于2011〜2012年间作为北京同志NG0的志愿者，多次参与同

志群体的集体性活动，并接触到北京同志圈内的不同角色；同时在2012年七八月间，笔者

对北京地区12位男同志进行了深入的个体访谈，内容涉及成长史、交友史和同志疾病。在

对采访话语的引用时，本文会根据匿名原则对当事人进行化名处理，名称用拼音首字母表

Zj\o

二北京地区男同志的空间分布情况

由于社会生活中的边缘地位，同志群体的活动空间具有鲜明的聚集性和集中性特点。这种方

式一方面能够促进内部成员的互动，强化各自的身份认同感，另一方面也能够起到对外界有

效的隔离作用，减少同性恋与异性恋之间可能产生的冲突。通过研究可以发现，北京地区近

20年来的同志空间分布主要集中在以下几类场所：浴池、公园、酒吧和NGO活动场所。

(-)浴池

浴池是北京最早的同志聚集地，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已形成。与后来的其他同志场所不

同，浴池作为同志空间更多的是自然历史因素所导致的。

……当时我在上班，旁边有个卖建材的，离得也不远。上厕所的时候他也看，我也看，我们

俩是在厕所里认识的（笑）。后来搭上话吧，感觉人挺好的，就跟普通朋友一样交往了，他

就带我去了附近的一些浴池什么的，我这才知道还有这么多同志。（JG）

刚到北京那段时间，喜欢往浴室跑，像最早的新街口啊，后来的瀚林春什么的。去那里主要

就是朋友多，很热闹而且你知道那种浴池，都是大池子，人坐在里面水能淹到脖子，表面是

不透明的，在水里随便你怎么做动作。后来大家都明白了就更不用在乎被人发现什么的了，

直接就放在台面上……毕竟都是奔这个目的去的。（LG）

北京的同志浴室的发展也有一段波折期，最早是新街口浴池和西直门外浴池，前者因为历史

悠久具有固定的客流群，后者虽然修建得较晚，但由于接近地铁，交通便利，很快吸引了大

量同志光临。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因为经济体制改革和城市建设的推进，很多老

浴室被拆掉，同志浴室的发展陷入低潮。但很快新街口和地安门的瀚林春浴室又发展起来，

重新笼络了大批同志，一位同志在对当时情景的回忆中写道：“瀚林春成为北京一景，甚至

扬名海内外，我在里面见过来自世界不少国家的访客，一位美国来的华人老头说：这真是个

好地方，有这么多人，旧金山都没这么热闹的地方。“到20世纪90年代后期，警察的介

入导致同志浴室再次衰落。之后由于生活方式的变化，公共浴室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同时其

他现代交友方式的兴起也为同志群体提供了多种渠道，在现在的北京，只有少数的“老

gay”会选择浴室作为传统的活动区域。

浴池作为都市男同性恋群体的聚集空间具有鲜明的文化和社会背景。富晓星在对沈阳同志浴

池进行分析时指出：“浴池作为一个空间组织，其功能是满足清洁身体的需要，但这远远不

是浴池的全部功能。实际上，它还是聚会、歇息、展演仪式及刺激欲望的空间。这些衍生出

来的功能和意义都是附着在浴池本身的内部设施和环境条件中的。”"3由于社会大众长期不

接受自己，很多同志在日常生活中必须隐瞒自身的性取向。同性性行为不仅在公共空间中无

法展现，在私人空间里也难以获得稳定的位置（家庭是异性恋文化的统治空间，对于同性恋

行为有着强烈抵制），因此浴池作为一种特殊的空间符号，由于最直接地与身体、生理相关

联，能够表达和满足同性恋群体的性需求。在同志群体的这•聚集过程中，鲜明展现了社会

个体如何给特定空间赋予意义的过程一一浴池原本具备的清洁功能被淡化，欲望、交际的符

号则被强化。甚至作为中性空间的公共浴室本身，都已经成了同性恋活动的代名词，而染上

了强烈的性别色彩（20世纪90年代，北京儿乎所有的浴池都有男同性恋的活动；21世纪

后，虽然浴池己不是同志活动的主流区域，但仅有的一些公共浴室仍然被看作同志的领

地）。

（一）公园

最开始来北京的时候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去哪找朋友。后来总算认识了一个，问他这事，

他说你连这都不知道，晚上跟我走，后来他就带我去了东单、大红门等地方，跟我说北京还

哪里有。（JG）

有时候在外边玩，比如在舞场啊，大家都是通过业余爱好认识的，经过聊天才知道大家都是

这个圈的人，就这么认识的……因为都住在附近，平时两人交往太密切了也不太好，所以经

常约到同志多的公园里一起玩，胆子小也不敢做什么，就牵着手转呗（笑）。（ZZ）

北京的同志公园在世界范围内都非常有名。其中最著名的几个地点包括东单、牡丹园、清河

荷风塘和三里河公园等。北京同志圈里会形象地把这些公园称为“同志渔场”。与浴室直接

和赤裸的同志性行为、性需求不同，同志公园更多地承担着同志之间言语交往和人际交流的

功能。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同志浴池是一种封闭式的环境，在其中隐私能够得到有效保护，

人的行为也就更加自然和大胆；但公园则是一个开放式的环境，即使是同性恋的聚集区，仍

然必须担心外界怀疑的目光和评价。因此在同志公园中，男同志群体也发展出一套特殊的交

往仪式和规则。

在东单公园里有很多长凳，你要看到有男的一个人坐在长凳上，那一般就是想要找朋友的。

过一会儿就有别的年轻小伙坐在旁边，跟他打招呼，如果他回了就表明他也是同志。再后来

就直接把手放对方大腿上，要是没有反对的表示就可以一起走了。（WZG）

在同志公园里这种特殊的交往过程，和富晓星在描述沈阳同志群时所提出的“眼神交往”非

常类似。它们的共同特点都是放弃了直接的语言询问，而是通过隐秘化的、潜在的姿态表达

来揭示各自的身份，实现相互之间的认同。“男同性恋群体通过嵌入在物理空间的‘情境’

生产出一套符号化的语言（如眼神、肢体动作等），这套语言作为'空间表征或空间再现’

的载体为内部人所熟知和使用，成为他们构想的城市空间的模样。”同志群体这样一套类

似“接头暗号”的交往方式反映了在异性恋霸权下，社会公共话语对同性恋这样的边缘群体

具有强大的压制力，使其无法正常地表达自我，而被迫将社会压力内化为自我管理和自我监

视的手段。但同时，它也反映了同性恋个体在与城市空间环境的互动中所表现出的创意一一

姿态、举止、动作，都被汇编成一种私人语言，在特定的时空情境中成为自我理解和群体理

解的重要方式。

（三）酒吧

酒吧作为北京同志群体的聚集地开始于1995年。当时苏茜（女，英国）和吴春生（男，中

国）共同谋划，每周三在一家非同志酒吧进行同志聚会，俩人每次通知所有认识的男女同志

到酒吧来。迫于当时的社会压力，酒吧必须定期更换地址，由于女同志在出入同性恋活动场

所和夜生活方面比起男同志来有更多的障碍，一开始出来玩的以男同志为主。［,21

21世纪以来，随着社会包容度的提高，同志酒吧开始大量出现，并逐渐成为都市同志群体

的主要活动空间。酒吧与浴池和公园相比，一个突出特点是存在大量拉拉（女同性恋）的活

动。同志浴池和公园一般都以男同性恋为主要参与者，而酒吧代表着一种更加温和的娱乐方

式和现代化的都市夜生活，能够触发女性群体的自觉意识。在北京地区，同志酒吧已经分化

成专门的gay吧和拉拉酒吧，后者甚至具有更大的影响力（例如著名的枫吧、上海1924

等），本文限于研究对象将只讨论gay吧。

之前去过目的地（Destination,北京最具代表性的gay吧），感觉不错，帅哥确实很多,

而且什么类型都有。C的、猛男型的，主要是它会经常组织一些交友活动。（AY）

这个咖啡厅（访谈所在地）晚上就是同志酒吧，会有很多同志朋友来。它和一般的同志酒吧

不一样，不像别的那么吵闹，是很安静的，每周五晚上会有主题活动，基本上是确定一个话

题然后同志们一起交流讨论。（DP）

很少去那些地方（指同志泗吧），虽然自己也很想找朋友，但我目前这个情况不太适合，因

为我目前没有工作，前途不确定，这个时候我觉得很难去发展比较稳定的关系，更别说去酒

吧、舞厅那种消费水平高的地方了，自己负担不了。（ZZ）

通过对同志个体的访谈，可以发现同志酒吧作为独特的城市空间，对于参与活动者来说也有

特殊的意义。首先酒吧象征着一定的经济地位和社会身份，从而在同志群体间造成了阶级区

分，崔子恩指出，经常光顾酒吧的同志一般是“受过高等教育、经济收入稳定甚或富足，追

求安全感和生活品味的有闲阶层”其次，同志酒吧的内涵更加丰富，不仅仅局限在满足

性需求上，而且涉及更高层次的文化探讨和社会交际的内容；再次，同志酒吧的形成，并非

完全是由参与者自发聚集而成的，存在着组织者有意识的宣传、策划，甚至专门设置，带有

更强烈的商业性。总而言之，同志酒吧的兴起，适应了21世纪以来开放的社会环境和高阶

层的同志群体的需求，扩展了同志群体的活动空间。

（四）NG0活动

NGO（non-governmentorganization,非政府组织）活动是同志活动空间的新形式，近几年

来，随着北京地区大大小小非营利同志组织的建立，以及网络时代同志网上交友的大规模普

及，由同志NGO组织开展的线下活动成了男同志群体新的活动空间。

NGO活动在地理空间上并不占有固定的区域，虽然北京大多数同志NGO组织都有自己现实中

的固定办公地点，但它组织的活动往往根据活动内容的设置而改变，有时是在相关的酒吧或

咖啡厅，有时在学校和剧场，甚至有时会直接安排在公共街道和广场之上。但从时间维度上

来看，同志NGO活动具有高度的组织性和规律性，能够保证长期的频率和规模，因此也同样

构成了一种流动的都市同志空间分布。

可以说在加入中心之前（指北京同志中心）,我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像我一样的

人，从来没有见过。可以说群体影响、群体帮助对同性恋的自我接纳非常管用，可以说在这

之前，我真的不知道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多这样的人，可以说遍地都是。我有一个同学，他就

是基督徒，圣经上不允许这样的事情，所以说他纠结了很多年。可是他进入了这个组织后，

就完全接纳了自己。（SF）

之前我交友都是和一个人一个人的，就是谈感情嘛。后来参加中心活动后就不一样了，在线

下参加一个活动会同时和很多人有交流，或者是参加一些具体部门，就和这个部门里的每个

团员有一种团队的关系，这样说的话肯定还是线下交友的效率更高……但是之前那种交友的

隐私性更好，所以说在北京我认识了很多同志朋友，但我没有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上过床。

（ZZ）

北京同志中心是北京同志NGO的典型代表，它最初是由四五家北京同志组织合并而成，主要

服务于LGBT群体，但事实上参加中心活动的还是以男同性恋者为主。北京同志中心的运作

集中反映了NGO组织的特点，它表现在与虚拟空间的密切结合，大多数线下活动都最先通过

线上进行宣传，迎合了目前网络社交的热潮（例如男同志群体的社交网络“飞赞网”）；同

时活动的内容极其丰富，既包括一般性的娱乐活动如同志观影、同志派对:也包括学术活动

如同志活动家讲座、性知识报告，还包括权益性活动如骄傲月游行、同志街头交流等。活动

主题特别注意对性别意识的培养，性别建构主义的理论经常性地被灌输给参与者。NGO活动

并不旨在满足性的需求，往往会淡化性欲望的暗示，北京同志中心活动的时间设置（以白天

为主）、内容设置（学术和权益的）在一开始就排除了性的可能性。

同志NGO活动所吸引的是新一代的男同志群体。他们大多数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接受过高

等教育，具有强烈的性别解放意识，热衷于权利运动和公益事业，这其中的代表是北京各大

高等院校的大学生们。在他们看来，同志NGO的活动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个体的欲望，还具有

强烈的理想主义色彩，有助于实现真正的进步和民主。

三北京男同志群体的空间互动

近20年来北京男同志群体活动空间分布的变迁过程，本质上是社会个体与社会结构之间进

行的互动过程。作为城市边缘群体的男同性恋者，虽然受到社会体制的严格制约，无法在大

多数公共场合自由发声并展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们通过有意识地聚合为群体，在特定的

城市空间中创造价值，建立独特的符号象征，从而争取到属于自我的领地。在这一过程中，

同志群体的斗争手段与斗争策略是丰富多样的，但从历史性的维度来看，整个同志空间的变

迁史，还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同志空间互动的一些规律性特点。

（一）从自然聚合到主动创造

富晓星等在解释沈阳男同志群体“无根性”特点时认为，“同性恋群体的交往和行为总是依

附于城市空间，并随着空间布.局的变化而变化。换句话说，他们从观念上组织空间，而完全

没有自己创设的空间。并且，他们本身也并不具备建构自我的力量，只能在现有的特定空间

中识别性伴并偷欢，并且忌讳询问对方的个人信息”［叫但笔者通过对北京同志活动的发展

研究却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从20世纪90年代在浴池、公园里的自然聚集，到21世纪

以来商业化同志酒吧的建立，公益性同志NG0的出现，恰恰反映了男同志群体从被动的自然

集合到主动的自我创造的过程。不仅如此，即使是在早期的同志浴池，也同样存在同志个体

有意识的能动行为体现。阿清在《十余年亲历北京同志场所变迁》中生动地介绍了一个案

例。

传统的同志浴池退出历史舞台，像我这种里外乱跑的倒没觉着什么不适，可一批浴池的忠实

fans却度日如年，寻遍四九城也没找到可替代的好去处，几位资深fans决定：炮制一处！

传统同志浴池得经历几年甚至几十年才成气候，人生苦短，那可等不起了，几人四处考察了

新型浴池，最后选定的就是新街口瀚林春……炮制的方法很简单：四处散布那里同志多的假

消息。他们深知各同志场所中的信息传播速度。马路新闻是以几何级数普及的。当然，为了

不让好奇的来访者失望，自己要以身作则，常常守在那里，以便让假新闻成真……新街口的

瀚林春浴池经如此包装，一炮而红！，

从根本上来说，现代城市一开始就是以建立在异性恋霸权基础上的生产方式构成的，它并未

给同志群体留下任何独有的空间。城市空间象征性的转换，“依赖于一些群体通过控制资

源，重新制定建筑的使用规则，以及通过改变它们半固定的特定元素，创造属于他们的新的

设置系统”1,6o如果说同志浴池、公园都还只是对城市原有的设施修改，那么同志NG0的出

现则意味着更大的进步：它是“同性恋群体完全自我建构的空间，即不再寄居在其他空间组

织而创造出来的属于自身的独有空间”这直接地反映出当代同志自有权力的增强。

（二）从模糊群体到阶层分化

20世纪80年代，公共浴池和公园几乎是北京男同志群体唯一的交往去处，由于当时性别意

识尚未普及，同志群体也不能在权利方面发声，仅仅是基于单纯的性需求而结合成为整体。

而到了今天，同志活动空间已经彻底多元化了，不同的空间区隔出不同的同志群体一一浴池

成为老gay、低收入同志的聚集地；公园成为外来同志群体的聚集地；酒吧吸引着城市中产

阶级；而NGO则被学生群体和知识分子所代表。不同的阶层之间也对彼此发出不同的声音。

之前我在一个公益机构，每周六、周日去同志浴室做艾滋病的检测和咨询，那里面就跟一个

supermarket一样，整个就是一个超市，一排沙发上面躺着人，全身什么都不穿只穿一个性

感的内裤，有人进来以后这个人就跟逛超市一样，他看上哪个就在旁边坐下然后抚摸什么

的，如果那个人喜欢他两个人就去包间什么的。有些进来检测的人会说这个人不错那个人不

错，我说这些人再不错在我眼里都是一些败类，对我来说他们再帅内心也是一堆垃圾，因为

我想一个有素质有良心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来这种地方。（DP）

（平常会参加同志权益活动吗？）不怎么关注，其实我想说每年5月份像什么骄傲月的活

动，同志群体上街去介绍这啊那啊，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我觉得有这点时间还不如用在自

己身上，让自己生活得更快乐。（ZYM）

城市男同志群体之间出现的这些异质的声音，不应该被看作同志发展过程中的弊病，而是一

种进步的体现。它反映了当代都市男同志群体中的多元需求，不是像20年前一样，仅仅通

过性取向就能简单地定义和划界，而是和异性恋群体一样，具有多种表达渠道和不同的生存

方式。城市男同性恋群体的阶层分化，表现了其作为一个都市群体的成熟化，意味着同志文

化作为一种独特的城市.符号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而不断扩展。

（三）从性的需求到性别身份

从浴池到酒吧再到NG0,同志空间活动变化中的一个有趣特点是性内容逐渐减少。公共浴池

是赤裸的、肆无忌惮的、以性交作为唯一目的的活动场所，而同志酒吧已经变成一种诱惑和

挑逗，带有现代夜生活一夜情可能性的格调，同志NG0可以说是拒绝了性暗示，成为一种类

似工作的集体取向的组织。对于新一代的城市男同志，已经不能用滥交、疾病等词汇进行定

义，他们更多地选择了与异性恋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