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常见语气词

文言文常见语气词盖闻文以载道，言为心声。文言之妙，不仅在炼字炼句，亦在语气之传情达意。语气词者，虽为虚词，然于句读之间，点睛传神，不可或缺。其用或表陈述、或表疑问、或表感叹、或表祈使，微妙之间，情韵立现。今不揣浅陋，试将文言文中常见语气词略作梳理辨析，辅以例证，冀能为好古之士略尽绵薄。一、句末语气词句末语气词最为常用，功能亦最为丰富，盖所以收束全句，明示语气也。（一）表陈述语气此类语气词，用以陈述事实、判断或解释，语气平实。1.也：此字用法最广，多用以判断或肯定，确认已然之状态或必然之理。其语气较为肯定、坚决，有时亦带舒缓意味。*例：“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战国策·邹忌讽齐王纳谏》）——表判断，确认徐公之身份。*例：“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韩愈《师说》）——后一“也”字，亦表判断，释师之职责。*例：“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礼记·学记》）——此处“也”字，舒缓陈述语气。2.矣：与“也”相较，“矣”字更侧重于已然或将然之变化、情况之已然。有“了”、“啦”之意。*例：“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荀子《劝学》）——表已然，言“我曾经这样做过了”。*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吕氏春秋·察今》）——表已然，“船已经走了”。*例：“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资治通鉴·赤壁之战》）——表情况已然如此，“事情紧急了”。3.焉：除作兼词（于此、于彼）外，亦常作句末语气词，表陈述，或兼表肯定、强调，有时带有“于此”、“于此可见”之意味，语气较“也”为轻。*例：“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荀子《劝学》）——“备焉”，即“备于此”，于此完备。*例：“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左传·曹刿论战》）——此处“焉”表反问语气，带有“呢”的意味，亦可归入疑问语气词，可见其多功能性。4.耳、尔：二者音近，用法亦相似，表限止语气，相当于“而已”、“罢了”，有不过如此之意。*例：“从此道至吾军，不过二十里耳。”（《史记·项羽本纪》）——“不过二十里罢了”。*例：“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尔。”（《战国策·唐雎不辱使命》）——“不过以头抢地罢了”。（二）表疑问语气此类语气词用于句末，以助疑问语气，或表纯粹疑问，或表反问、测度。1.乎：最常见之疑问语气词，可用于是非问、特指问、选择问、反问等，相当于“吗”、“呢”。*例：“壮士，能复饮乎？”（《史记·项羽本纪》）——是非问，“吗”。*例：“大王来何操乎？”（《史记·项羽本纪》）——特指问，“呢”。*例：“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论语·学而》）——反问，“不也是……吗”。2.诸：“之乎”之合音，用于句末，表疑问，相当于“之于吗”、“之乎”。*例：“不识有诸？”（《孟子·梁惠王上》）——“不识有之乎？”，不知道有这回事吗？*例：“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梁惠王下》）——“有之乎？”3.邪（耶）：表疑问，语气较“乎”为委婉，常带有测度、商量或反诘之意，相当于“吗”、“呢”、“吧”。*例：“治乱，天邪？”（《荀子·天论》）——“是天（决定的）吗？”*例：“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韩愈《马说》）——反问，“难道真的没有千里马吗？”4.与（欤）：表疑问，语气亦较委婉，常用于是非问或测度问，相当于“吗”、“吧”。*例：“求，无乃尔是过与？”（《论语·季氏》）——“恐怕要责备你吧？”*例：“王之所大欲，可得闻与？”（《孟子·梁惠王上》）——“可以听一听吗？”（三）表感叹语气此类语气词用于句末，以抒发强烈之情感，如赞叹、感慨、悲叹等。1.哉：表强烈感叹，相当于“啊”、“呀”。*例：“善哉！吾请无攻宋矣。”（《墨子·公输》）——赞叹，“好啊！”*例：“痛哉，斯言！”（黄宗羲《原君》）——悲叹，“这话真让人痛心啊！”*例：“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范仲淹《岳阳楼记》）——“何哉”，“为什么呢？”此处“哉”亦可视为疑问兼感叹。2.夫：用于句末，表感叹，语气较“哉”为轻，常带有惋惜、咏叹或提示之意，相当于“啊”、“吧”。*例：“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悲夫！”（苏轼《赤壁赋》）——“可悲啊！”*例：“仁夫，公子重耳！”（《礼记·檀弓下》）——“公子重耳真仁啊！”3.矣：除表陈述，亦常表感叹，多带有已然或将然的意味。*例：“甚矣，汝之不惠！”（《列子·愚公移山》）——“你太不聪明了啊！”（“矣”字提前，加强感叹）。*例：“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论语·述而》）——“我很久没有梦见周公了啊！”（四）表祈使语气此类语气词用于句末，以表请求、命令、劝阻、禁止等语气。1.矣：表祈使，多带有催促、命令或期望之意。*例：“先生休矣！”（《战国策·齐策》）——“先生算了吧！”（劝阻）。*例：“君其图之矣！”（《左传·僖公三十年》）——“您还是考虑这件事吧！”（期望、建议）。2.也：表祈使，语气较为缓和，有希望、劝勉之意。*例：“不及黄泉，无相见也！”（《左传·隐公元年》）——“不到黄泉，不要相见！”（禁止）。*例：“愿君即以遂备员而行矣！”（《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希望您就让我凑个数出发吧！”（请求，“矣”亦助祈使）。3.哉：表祈使，语气较强，有命令或强烈请求之意。*例：“勉速行哉！无重吾不德。”（《史记·宋微子世家》）——“努力快点走啊！不要加重我的不德之名。”（命令、催促）。4.勿、毋（无）：此二者本为否定副词，表禁止，相当于“不要”，常与其他语气词连用或单独使用以助祈使。*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颜渊》）——“不要施加给别人。”*例：“毋妄言，族矣！”（《史记·项羽本纪》）——“不要胡说，要灭族的！”（“矣”表警告的陈述，与“毋”配合表祈使）。二、句中语气词句中语气词主要用于句中停顿，以舒缓语气，提示语意未完，或引出下文，亦有强调主语、状语等作用。1.也：用于句中，表停顿，以舒缓语气，或提示下文为判断、解释。*例：“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韩愈《师说》）——“者……也”判断句，“也”在句末。若“也”在句中：“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论语·季氏》）——“丘也闻”，“我听说”，“也”在主语后表停顿强调。2.矣：用于句中较少见，偶表停顿或提顿。*例：“甚矣，汝之不惠！”（《列子·愚公移山》）——“甚矣”置于句首，表强调感叹，“矣”有停顿作用。3.乎：用于句中，表停顿或测度语气。*例：“日食饮得无衰乎？”（《战国策·赵策四》）——“日饮食”后略顿，“乎”在句末表疑问。若在句中：“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庶几乎。”（《孟子·梁惠王下》）——“庶几乎”，“差不多了吧”，“乎”在短语末表测度。4.焉：用于句中，表停顿，或有提示、引介之意。*例：“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孟子·梁惠王上》）——“焉有”，“哪里有”，“焉”在句首表反问，有停顿作用。5.者：通常作助词，表提顿，引出判断或原因等，有时亦可视作带有语气停顿作用。*例：“臣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义也。”（《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者”表提顿，引出原因。三、语气词连用文言文中，语气词常两两连用，甚至三者连用，以加强语气或表达复杂语气。连用之时，其后一语气词往往是主要的，前一语气词则起辅助或兼表他种语气的作用。1.也矣：表肯定兼已然或感叹。*例：“然则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礼者未足多是也矣。”（《商君书·更法》）——肯定判断兼已然。2.也哉：表判断兼感叹，语气强烈。*例：“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战国策·赵策四》）——“难道不是……吗！”判断兼感叹。3.矣哉：表已然兼感叹。*例：“痛定思痛，痛何如哉！”（文天祥《指南录后序》）——“矣”表已然（痛定之后），“哉”表强烈感叹。4.也夫：表判断兼感叹或测度。*例：“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子罕》）——“夫”表感叹，“斯”后省略“也”亦可通。四、辨析与运用辨析语气词，当结合上下文语境，细味其语气之缓急、情感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