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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王安石题壁诗的艺术特点摘要:题壁诗是我国古代诗歌创作的一个类别,历史悠久,特点突出。王安石的诗歌创作成果颇丰,在其诗歌中我们又可以看到一个内容丰富、个性鲜明、文学价值较高的分支,即王安石的题壁诗。本文将通过搜集并梳理王安石的题壁诗作,了解其题壁诗创作的概况与背景,分析王安石题壁诗的主要内容和载体形式,深入挖掘其题壁诗的艺术特色。关键词:王安石题壁诗艺术特点一、王安石题壁诗创作概况(一)北宋题壁诗概况题壁诗指诗人直接题写于公共场合,如驿站旅舍、楼台亭阁、僧寺道观等地方的墙壁、廊柱、石壁等上的诗歌。它是我国古代诗歌形态的一种类别,也是古代比较常见的一种诗歌创作和传播方式。至两宋时期,题壁之风达到顶峰。据宋周辉《清波杂志》卷十:“邮亭客舍,当午炊暮宿,驰担小留次,观壁间题字,或得亲朋姓字,写途路艰辛之状,篇什有可采者。其笔画柔弱,语言哀怨,皆好事者戏为妇人女子之作……辉顷随侍赵官上饶,舟行至钓台敬谒祠下,诗板留题,莫知其数。”周辉:《清波杂志》,中华书局,1985,第127页宋代可考的题壁诗有王禹偁《题僧壁》、苏舜钦《题花山寺壁》、王安石《书何氏宅壁》、苏轼《题西林壁》、陆游《题酒家壁》、杨万里《题龙归寺壁》等。周辉:《清波杂志》,中华书局,1985,第127页其一,创作主体的多元性。题壁诗发展到宋代,不仅在数量上数不胜数,而且创作主体不断扩大,除了文人群体,僧人、道士,甚至妇女也参与到了题壁诗创作中来。如在宋太宗时期,便有年老的歌伎创作了一首《题太平兴国寺壁》吐露自己的痛苦。她以花的盛开渲染春天生机勃勃之景,反观自己却年老色衰,青春不再,于是向神仙祈愿让自己重回青春岁月。可见在北宋,题壁已经成为了一种自由的言论方式,言心中所思所想,无谓性别与身份。其二,创作载体的灵活性。题壁诗的创作载体相较于其他的诗歌类型来说,灵活性较大,创作者可在任意的载体上即时进行创作。因此,题壁诗也就成为了大众了解外界信息的一个重要的方式与来源。北宋词人周邦彦就曾言:“下马先寻题壁字,出门闲记榜村名。”唐圭璋:《全宋词》,中华书局,1999,第615页唐圭璋:《全宋词》,中华书局,1999,第615页其三,创作目的的特殊性。古之怀才不遇者比比皆是,但随着题壁诗在宋代的风靡,可谓给予了一些才华横溢却又籍籍无名者一个展现才华的机会,他们用题壁来展示自己的才华,以求被人赏识。例如在《冷斋夜话》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秦观虽以婉约词享誉后世,但在他还是一介秀才的时候,听闻苏轼将会到访扬州,他便模仿苏轼作诗的习惯,以苏轼的名义在大明寺的墙壁上题诗一首来吸引苏轼的注意力。苏轼看到此诗时也心生疑惑,一时难以分辨,后来苏轼得知了秦观即是那首题壁诗的作者,对秦观赞赏有加。这首诗无疑为秦观后来成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做了铺垫。(二)王安石题壁诗创作概况与背景1.创作概况王安石诗歌数量十分可观,共有1500余首诗流传至今。他的诗歌类型也多种多样,有政治诗、咏史诗、送别诗、寓言诗等。他的题壁诗作为他诗歌中的一条重要分支,在创作上有极大的贡献与特色。通过笔者参考对比王安石年鉴与诗文集等,整理归纳出具体可考的王安石创作的题壁诗共39首,又根据其人生重要阶段进行分期,具体如下表:时间作品经历入仕前后(1021-1046)《题正觉寺箨龙轩二首》宝元二年(1039)其父王益去世;庆历二年(1042)王安石进士及第。转宦州县(1047-1054)《题舒州山寺石牛洞泉穴》《书陈祈兄弟屋壁》《题汤泉壁示诸子有欲闲之意》《题南康晏史君望云亭》《叠题乌江亭》任鄞州知县、舒州通判等。在京为官(1055-1063)《次韵吴仲庶省中画壁》《题定力院壁》《题景德寺试院壁》《题玉光亭》先后任群牧司判官、太常博士、度支判官等。居丧讲学(1063-1067)《题永昭陵》嘉祐八年(1063)三月,仁宗崩。执政变法(1067-1076)《题西太一宫壁二首》《题中书壁》《书氾水关寺壁》《代陈景元书于太一宫道院壁》熙宁二年(1069),任参知政事,次年拜相,主持变法;熙宁七年(1074)罢相,出知江宁府;熙宁八年(1075)复相。退隐钟山(1076-1086)《题齐安壁》《题齐安寺山亭》《题舫子》《书湖阴先生壁二首》《书定林院窗》《题定林壁》《题定林壁怀李叔时》《题八功德水》《书八功德水庵》《再题南涧楼》《题勇老退居院》《次韵吴季野题岳上人澄心亭》《留题微之廨中清辉阁》《题雱祠堂》《题半山寺壁二首》《书静照禅师塔》《题永庆壁有雱遗墨数行》《送黄吉甫入京题清凉寺壁》《题北山隐居王闲叟壁》《题山寺扉》《书会别亭》《题友人郊居水轩》《题友人壁》《题何氏宅园亭》熙宁九年(1076)再次罢相;熙宁十年(1077)辞江宁府职;元丰元年(1078)居钟山,正月封尚书左仆射舒国公集禧观使;元丰二年(1079)居钟山,造半山园;元丰三年(1080)居钟山,九月,拜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改封荆文公;元丰七年(1084)居钟山,捐半山园;元丰八年(1085)居钟山,三月,诏进王安石为司空;元祐元年(1086)居钟山,四月病逝,后谥号“文”,世称王文公。2.创作背景王安石题壁诗的创作与他的人生经历是紧密相连的,在上述表格中我们通过对王安石题壁诗的梳理,共将其题壁诗创作划分为六个阶段,这也是王安石人生的几个重要节点。朱熹曾言道:“以文章节行高一世,而尤以道德经济为己任。被遇神宗,致位宰相方仰其有为,庶几复见二帝三皇之盛。”朱熹:《楚辞集注·楚辞后语》,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第234页朱熹:《楚辞集注·楚辞后语》,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第234页“霜药雪竹钟南寺,投老归来寄此身。”朱熹:《楚辞集注·楚辞后语》,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第234页这是拜相当天,王安石题于西庆小阁窗户间墙壁上的文字。这两句就说明了王安石“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朱熹:《楚辞集注·楚辞后语》,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第234页通过上文表格对王安石题壁诗的梳理我们可以得知,王安石创作题壁诗的高潮时期就是他退隐钟山后的时光,也是他跌宕人生的最后十年。王安石晚年走下叱咤风云的政治舞台,退隐钟山后在“半山园”里度过了他生命中最为闲适的时光,他的题壁诗创作在此地达到顶峰,有24首之多,约占其题壁诗总数的百分之六十二。由于脱离了繁重的政治活动,王安石这时对世事开始产生了一种超然的态度,生活方式也发生了一些显著变化。他常常与友人一起去游览山水,赋诗唱和,所谓“聊为山水游,以写我心悁”方回:《沧浪会稽十咏序》,《桐江集》卷一,见阮元辑《委宛别藏》,江苏古籍出版社,第61页(《与望之至八功德水》),抒发心中郁闷的心绪,在山水中寻求寄托。他还多次去寻访寺僧,诵诗谈佛。这时的方回:《沧浪会稽十咏序》,《桐江集》卷一,见阮元辑《委宛别藏》,江苏古籍出版社,第61页如在《留题微之廨中清辉阁》中写道:“鸥鸟一双随坐啸,荷花十丈对冥搜。水涵樽俎清新如洗,山染衣巾翠色欲流。”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487页“鸥鸟”、“荷花”动静结合,充满生机,一句“山染衣巾翠欲流”,不仅写出了眼前山景之绿,更是写出了大自然的生机盎然,给人身临其境之感。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487页二、王安石题壁诗的内容及载体形式(一)王安石题壁诗内容1.送别情思——借景抒情,依依惜别身为宰相,王安石位高权重,他真正认可的朋友并不多,但这些为数不多的人生知己却给了王安石十足的关怀。在王安石的题壁诗作中,有不少的送别之作,这些送别诗多以借景抒情的方式来抒发诗人对友人的依依惜别之情。黄吉甫是王安石的表弟,名为黄庆基,两人十分相投。作为至交,他们经常在一起讨论诗文,互相猜字谜,妙趣横生,感情深厚。黄庆基还正直敢言,在王安石欲立新法之时,他反复劝说,直陈利弊,以至于涕泗横流。王荆公在《送黄吉甫入京题清凉寺壁》中写道:“熏风洲渚荠花繁,看上征鞍立寺门。投老难堪与君别,倚江从此望还辕。”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64页在两人分别之际,王安石看着江边繁盛的荠花,感受着温暖的拂面微风,心中却是无限的感伤与凄冷,自己已经远离政坛许久,只能远远地目送友人去往京城。他的脚步是踟蹰的,不舍的,也是无奈的,只能看着友人的船只渐行渐远。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64页王补之即王文咎,是王安石的好友之一,多次出现在王安石的诗文之中。他出生于贫贱家庭,曾向多人求教,但是他跟随最久的还是王安石,直到王安石已经退隐,他依然追随。虽说他是王安石的学生,但实际上他只比王安石小三岁。王安石与王补之亦师亦友,惺惺相惜。在送别王补之时,王安石写道:“淮口西风急,君行定几时。故应今夜月,未便照相思。”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31页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31页山川风物——流连光景,乐在其中王安石不仅仅是文学家、政治家,实际上还是一位遍览四方美景的旅行者。他自幼博览群书,践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留下了不少佳作。在他的题壁诗中,歌咏山川风物,抒发山水之乐的作品也有很多。“爱此江边好,留连至日斜。眠分黄犊草,坐占白鸥沙。”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38页这首诗描绘了江边的景物,生动形象地展现了作者归隐以后的生活场景。前两句写出了江边景色美好令人流连忘返,后两句则描绘了河岸边小黄牛悠闲地吃草,沙洲上白鸥嬉戏飞翔的画面,意在突出江边景色的迷人。“眠分黄犊草,坐占白鸥沙”一句短而有力。“分”和“占”二字尤为精彩传神,笔力高妙。字句之外,更富有诗意的情趣。作者根据自己的想象,以及略带稚气的笔调,给读者展现了一幅清新淡雅的图画,同时表现出一种人与自然所共同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38页再如在《题景德寺试院壁》一诗中,“屋东瓜蔓已扶疏,小石蓝花破萼初”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642页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642页3.佛趣禅理——人生哲思,排遣苦闷出世与入世,兼济与独善是士大夫们人生哲学里不可避免的矛盾。当自己的政治理想与现实发生冲突时,隐逸便成为了他们的最佳选择。美丽闲适的田园,清净的庙宇成为了他们理想的栖身之处与精神家园。立国三百多年的宋王朝,是我国历史上一个文化长足发展的时期,尤其是佛教文化得到了很大的发展。罢相后的王安石在政治上已不得志,加之爱子早逝、疾病缠身,使他的身心十分痛苦。于是他倾心佛法,感受佛禅给自己的抚慰。他用题壁的方式,书写自己对佛禅的体悟及人生的思考,借以排遣自己积郁心中的苦闷。如其创作的《题山寺扉》:“口衔天宪手持钧,已是龙墀第一人。回首三千大千界,此身犹是一微尘。”从这首诗中,我们可以看到“三千大千界”与“微尘”这两个佛教名词。“三千大千界”是佛教的宇宙观,而“微尘”是指由七个物质无法分割的最小单位“极微”所构成的单位,常用来比喻事物的渺小。从“第一人”到“一微尘”,转变之大,对比之大,表现了王安石对于物质世界与人生的思考,即人是渺小的存在。在他的题壁诗中诸如此类的感悟还有很多。再如他在《题友人壁》中写道:“茆檐前后久松萝,百里乘闲向此过。涧水绕田山影转,野林留日鸟声和。萧条鸡犬逢人少,想象乾坤发兴多。世事不如闲静处,知君出处意如何。”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1757页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1757页4.赞美劝勉——赞赏品德,勉励奋进王安石唯贤是举,奖掖后进,品德高尚,公私分明,为后世之楷模。在嘉佑三年王安石担任江东提刑时,当时的人就记载了他不拘一格选用刘季孙为州学学官的经过。在他创作的题壁诗中,既有对别人毫不吝惜的赞美,也有发自内心的劝勉。《书湖阴先生壁二首(其一)》里写道:“茅檐长扫静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启功:《唐宋八大家文集·王安石集(上)》,国际文化出版社,1997,第267页“湖阴先生”杨德逢是王安石退居金陵时经常交往的友人,这首七绝是王安石题在杨家屋壁上的。王安石对杨德逢的人品极为欣赏,这首诗也表达了他对杨德逢的赞赏,但这种赞美是通过写湖阴先生房前屋后干净整洁、清新景色表达出来的。作者要赞美主人的高洁,却着力描写杨家内外的景色,不写人而写山水,其实写山水即是写人,将自然景物与具体的生活内容融为一体,浑化无迹。这两句中,“护田”、“排闼”既是作者的奇特想象,又是巧妙的用典,启功:《唐宋八大家文集·王安石集(上)》,国际文化出版社,1997,第267页在《书陈祈兄弟屋壁》一诗中就表达了对于陈氏兄弟高尚品德的赞美:“千里归来倦宦身,欲寻田宅豫求邻。能将孝友传家世,乡邑如君更几人。”启功:《唐宋八大家文集·王安石集(上)》,国际文化出版社,1997,第300页字里行间没有雕琢的辞藻,平淡质朴,直接表达了对于陈氏兄弟孝亲敬友高尚品德的高度赞美。再有《题友人壁》中写道:“世事不如闲静处,知君出处意如何启功:《唐宋八大家文集·王安石集(上)》,国际文化出版社,1997,第300页(二)王安石题壁诗载体形式王安石的题壁诗与元白闲适诗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说是对闲适诗的延伸,体现了文人士大夫诗歌创作的世俗化特点。在这些题壁诗中,载体更加多元,表达的情感也是直接且丰富的。有的是沉醉于漫游,在游历中表达赞美;有的是登临望远,于登高之处回望历史;有的是故地重游,在今昔对比中追忆亲人,感慨自己的个人遭际……具体的载体形式如下:1.亭台楼阁亭台楼阁,是中国传统建筑之一。刘勰说:“人禀七情,应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刘勰,著.范文澜,注.《文心雕龙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第65页亭台楼阁为文人墨客们提供了抒情写志的恰当媒介。王安石题壁诗中以亭台楼阁为载体的诗作有很多,如《题南康晏史君望云亭》、《题玉光亭》、《题齐安寺山亭》、《再题南涧楼》、《次韵吴季野题岳上人澄心亭》、《留题微之廨中清辉阁》、《书会别亭》刘勰,著.范文澜,注.《文心雕龙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第65页例如诗人在《再题南涧楼》中写道:“北山云漠漠,南涧水悠悠。去此非吾愿,临分更上楼。”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31页王安石本性质朴淡泊,志趣本在山林,相较于名利场的汲汲营营,他更渴望的是拥有身心的安宁。未投老归乡前,他每次离开钟山,总是眷恋无比,才写出了“临分更上楼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31页在《叠题乌江亭》中王安石这样写道:“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与君王卷土来?”启功:《唐宋八大家文集·王安石集(上)》,国际文化出版社,1997,第313页对于项羽这位失败的悲剧英雄,前人多为之惋惜。唐代诗人杜牧有一首《乌江亭》诗:“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启功:《唐宋八大家文集·王安石集(上)》,国际文化出版社,1997,第313页2.僧寺道观王安石受佛教熏染颇深。“他的出生地周边有寺庙近六十所,而且派别纷呈,争奇斗艳。家乡西南的青原山是禅宗重要的道场,禅宗六祖慧能的大弟子青原行思在此弘法。家乡西北有马祖道一开辟的禅宗道场——南昌祐民寺,静靖县宝丰寺。可谓寺庙星罗棋布,僧尼行走如织、佛法播扬悠久。”韩溥:《江西佛教史》,光明日报出版社,1995,第66-70页韩溥:《江西佛教史》,光明日报出版社,1995,第66-70页王安石在游山谷寺石牛洞时作有《题舒州山谷寺石牛洞泉穴》一诗:“水泠泠而北出,山靡靡以旁围。欲穷源而不得,竟怅望以空归。”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320页“一作《留题三祖山谷寺石壁》,公自注云:‘皇祐三年九月十六日,自州之太湖过怀宁县山谷乾元寺宿,与道人文锐、弟安国拥火游石牛洞,见李翱习之书,听泉久之。明日复游,乃刻习之后。’”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320页高克勤:《王安石诗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第119页王安石的两首六言绝句《题西太一宫壁二首》是王安石初游与重游西太一宫时即兴吟成,题于墙壁上的。王安石于景祐三年随其父王益到汴京,曾游西太一宫,当时是十六岁的青年,满怀壮志豪情。在经历了父母相继去世之后,熙宁元年,王安石奉神宗之召入京,准备变法,重游西太一宫,距初游之时已经三十二年。在这初游与重游之间的漫长岁月里,父母双亡,家庭多故,自己在事业上也还没有做出成绩,因而触景生情,感慨颇深。第一首中“柳叶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44页这两句写夏日的景色。“绿”而曰“暗”,极写“柳叶”之密、柳色之浓。“柳叶”与“绿暗”之间加入“鸣蜩”,可见知了隐于浓绿之中,不见其形,只闻其声,视觉形象与听觉形象浑然一体,有声有色。“红”而曰“酣”,把“荷花”拟人化,令人联想到美人喝醉了酒,脸庞泛起红晕的情景。第三句写水,但写的不仅是眼中的水,更主要的,还是回忆中的江南春水。“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44页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44页第二首中“三十年前此地,父兄持我东西。”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44页这两句回忆了初游西太一宫的情景。三十年前初游此地,他还幼小,父亲和哥哥牵着他的手,从东走到西,从西游到东。而岁月流逝,三十多年过去了,父亲早已去世了,哥哥也不在身边,只有王安石孤身一人。于是由初游回到重游,他写出了下面两句:“今日重来白首,欲寻陈迹都迷。”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44页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44页从宏观上看,诗歌写的是初游与重游的今昔对比变化——人事的变化、家庭的变化。个人心情的变化,言浅而意深,言有尽而情无穷;从微观上看,色彩的对比又让我们领略到往事之绚烂,今朝之孤寂,令人不得不叹服于荆公之作。3.驿馆邸舍宋代漫游之风盛行,交通发展迅速,基础设施也不断健全,给旅途中的文人墨客提供了便利。历史可考的王安石游览过的地方有扬州、嘉兴、马鞍山、杭州等。游历四方,看遍祖国山河的王安石也在一些驿站邸舍创作了题壁诗,多用以抒发自己对优美风光的赞美与向往,展现自己的审美意趣。如他在湖北游览齐安时所作的《题齐安壁》:“日净山如染,风暄草欲薰。梅残数点雪,麦涨一溪云。”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26页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526页但论起王安石最钟爱的地区,那金陵必是第一名。回顾王安石的一生,他在南京度过了青春时代,一生三次出任江宁府尹,在南京先后生活了近二十个年头。他偏爱南京,他不仅选择在这里退隐,更选择在这里安葬。钟山的清风白云,青溪、南浦的澄江碧水、白下门外的寒烟芳草……这些频繁出现在他诗词中的金陵风物,见证了他人生中诸多重要时刻,也给予了他生命中最深的温暖与归宿。半山园位于南京市,距离紫金山七里,距离城东七里,故称为“半山”。晚年的王安石积极营建自己的退休居所,在半山寺院中过着宁静安逸的生活,元祐元年四月初六,王安石与世长辞,就安葬在宁静的半山园之后。他的题壁诗《题半山寺壁二首》就是他居住在半山园时所作。“我行天即雨,我止雨还住。雨岂为我行,邂逅与相遇。”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169页作者在雨中的半山园,独自行走,于淅淅沥沥的雨中感悟邂逅与相遇的妙处。相传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169页三、王安石题壁诗的独到之处陈寅恪在谈到宋代文化时曾经这样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宋之世。”陈寅格:《陈寅格集》,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9,第245页北宋文坛崛起了一批优秀的作家,呈现出人才辈出、百花齐放的繁荣景观。“北宋四大诗人”就是指欧阳修、王安石、苏轼、黄庭坚四人。作为当时文坛响当当的人物,他们的文学创作范围十分广泛,在题壁诗创作上也不遗余力,创作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题壁诗作。如我们熟知的《题西林壁》就是苏轼游庐山时所作。从正面、侧面看庐山山岭连绵起伏、山峰耸立,从远处、近处、高处、低处看庐山,庐山呈现出各种不同的样子。也告诉我们之所以认不清庐山真正的面目,是因为我们自身处在庐山之中的道理。再如黄庭坚所作的《题净因壁二首》:“门外黄尘不见山,此中草木亦常闲。履声如度薄冰过,催粥华鲸吼夜阑。”陈寅格:《陈寅格集》,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9,第245页北京大学古文献研究所:《全宋诗》,北京大学出版社,2019,第11390页四位诗人的题壁诗各有千秋,我们将王安石的题壁诗与其余三位的题壁诗相比较,可以看到王安石题壁诗的个性。(一)推崇陶潜王安石的题壁诗中,多次提到了陶渊明。晚年的他一心向往着在隐逸的生活中求得心灵的宁静。但他并不是一味地避世,而是推崇陶渊明的生活方式与内心志趣,主张内外兼修,修身养性。梁启超评价陶渊明时曾经说,“自然界是他爱恋的伴侣,常常对着他笑”梁启超:《饮冰室合集》第12册,中华书局,1989,第15页梁启超:《饮冰室合集》第12册,中华书局,1989,第15页在青壮年时期,王安石往往更倾向于表达对杜甫的追随,但当他晚年退居江宁后,对陶渊明的仰慕则越来越明显,多次将有关陶渊明的元素融入在题壁诗中。在他的心中,陶渊明是文人士大夫的人格典范。王安石早期对陶渊明的理解尚浅,直到罢相之后,随着政治的失意、亲人的离去,王安石与陶渊明的距离才越来越近。他在宁静生活中思考,在思考中前行,保持清醒,尊重现实。王安石在半山时期“平日乘一驴,从数僮,游诸寺,欲入城,则乘小舫,泛潮沟以行,盖未尝乘马与肩舆也”。魏泰:《东轩笔录》第12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第183页魏泰:《东轩笔录》第12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第183页他还在《题仪真致政孙学士归来亭》一首中写道:“彭泽陶潜归去来,素风千岁出尘埃。明时儁老心无累,故里高门子有才。更作园林负城郭,常留花月映池台。却寻《五柳先生传》,柴水区区但可哀。”启功:《唐宋八大家文集·王安石集(上)》,国际文化出版社,1997,第266页“归去来”、“园林”、“花月”等字眼,字里行间都体现着对陶渊明的隐逸生活的向往,王安石也借在山水中徜徉来排解自己内心的苦闷忧愁,与陶渊明隔空映照。另外,作为政治家,他对陶渊明不图荣华的人格亦极为看重。“素风千岁出尘埃启功:《唐宋八大家文集·王安石集(上)》,国际文化出版社,1997,第266页在《书静照禅师塔》里,王安石也提到了陶渊明:“简老已归黄土陌,渊师今作白头翁。百忧三十余年事,陈迹山林草野中。”王安石称陶渊明为“陶师”,他欣赏、叹服于陶渊明回归田园,投身自然的决心,但时过境迁,陶渊明已经停留在自己的时代。王安石自己置身朝野,操心国事也已经成为了过去,他也如陶师一般去往了山林草野,去往了一隅宁静之地,但他并不因此而心灰意冷,而是在山林草野中探寻人生哲理,充实生活,以陶为诗,修身养性。(二)引禅入诗王安石的题壁诗突出特点还在于其创作了许多颇具禅味的题壁之作,引禅典入诗,诗境悠然。与其他诗人相比,王安石更倾向于在题壁诗中直接引用佛语,并结合生活化的图景与日常化的语言加以烘托或阐释,来展现自己对佛理的参悟与思考,表现自己内心的清净。定林寺与王安石结缘颇深,多次作为歇脚之地,后来他索性在定林寺包用了一间禅房作为书斋,使自己拥有了修身养性之所,题壁诗也多次出于此,字里行间彰显着清净之心的超越。如《书定林院窗》中写道“道人今辍讲,卷裓寄松萝。梦说波罗蜜,当如习气何”启功:《唐宋八大家文集·王安石集(上)》,国际文化出版社,1997,第264页启功:《唐宋八大家文集·王安石集(上)》,国际文化出版社,1997,第264页晚年居住于金陵的王安石,在《题半山壁二首》中,更是表达了一种清净与超越。“寒时暖处坐,热时凉处行。众生不异佛,佛即是众生”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169页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第169页(三)悼念爱子儿子王雱的早逝对王安石的打击是非常沉重的。熙宁九年六月,王雱病逝,年仅33岁。爱子的早逝,使王安石受到极大的打击。本来已倦于政事的王安石,至此更觉得没有精力坐在日理万机的相位上了。于是,他连续上章请求辞职。不能不说王雱的早逝也影响了王安石对人生、生命的看法,后来王安石也试图在佛法中消解儿子早逝所带来的那份生命沉痛感。在他创作的题壁诗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位父亲多次来到儿子的祠堂,写下对儿子的哀思。儿子王雱早逝对王安石的打击有多大,王安石的诗文里并没有太多直接记录,这首《题雱祠堂》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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