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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浅析破产重整程序中债权人最大利益原则的缺陷及完善策略内容提要:债权人最大利益原则,是破产重整程序中对异议债权人利益进行保障的规范,它确保对重整计划持反对意见的债权人可以获得不低于清算价值的偿付,现已当今世界各国的破产立法所普遍接受的准则。但是我国当前的债权人最大利益原则不但配套规定不完善,还可能导致重整风险分担与重整收益分配不匹配的情况,诱发“搭便车”的道德风险。为一进步完善破产法治,建议重新厘定重整后新增清偿能力的利益归属,引入最低限度接受原则,完善清算价值的计算节点,并禁止以多数决的形式排除债权人最大利益原则对单个异议债权人的适用。关键词:最大利益原则;重整计划;最低限度接受原则;清算价值为了使企业摆脱暂时的财务困境,扩大可供分配的债权人破产财产,破产法专门设置了重整程序,让债权人和债务人可以在法院的主持和监督下,通过重整计划的制定、审批和实施让企业重新焕发生机[1],而为保障重整程序中的债权人利益,各国破产法纷纷规定了债权人最大利益原则(BestInterestRule,以下简称“BIR”),BIR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异议债权人的权益,防止不当的重整计划侵害其利益,但是在实践中也容易引发道德风险,诱发“搭便车”现象,造成经济风险的不公平负担。本文通过对于债权人最大利益原则的系统考察,梳理该原则的理论背景及存在的问题,以期能对我国破产法治的发展提出相应的完善建议。一、BIR的内涵及适用主体的廓清(一)何谓BIRBIR,也被称为最佳利益原则、清算价值保障原则、清算地板原则,是指重整债务人依据破产重整计划所获得的债权清偿额度不得低于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得到的清算利益[2]。为防止在破产重整过程中过分追求企业的再生结果从而将债权人的权益至于不必要的风险中,世界上许多国家都在起破产法中规定了BIR。例如《美国破产法典》第1129条(a)(7)要求每个债权人从草案中获得分配的数额,不得少于其在适用第7章清算程序时能获得分配的数额;《德国支付不能法》第251条第1款第2项也规定:“在以下情形,经债权人的申请,法院必须拒绝批准支付不能计划草案:……(二)计划草案将债权人置于比没有计划草案时其所能获得的地位以更为不利的地位。”[3]可见,BIR已经成为了各国普遍接受的破产准则之一。BIR具有如下特征:第一,BIR只发生在破产重整程序中。破产重整程序的直接目标是为了债务人的重生,但根本目标仍是通过增加破产财产进而增加债权人受偿的比例,因此债务人的重生机会不能以侵夺债权人原本受偿份额为代价。若过分强调企业的再生可能,容易忽视债权人之间公平受偿的机会,造成对部分债权人利益的实质性损害。为了避免这样的结果,我国《企业破产法》第87条第2款第3项专门规定了BIR,即反对重整计划者在该计划被法院强制批准时“依据重整计划都可以得到其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原可以得到的清偿或清算利益”[4]。第二,BIR的衡量基准,是破产清算价值。在破产重整程序中,一方面要让债务人重新焕发生机,另一方面要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因此这两个目标之间必须达到一定的均衡。债权人利益最大化原则,并不是给债权人权益设置一个保护上限,而是设置了一个下限,即以债务人破产清算时可以得到的受偿状态为基准,给予破产重整债权人更高的给付额度。我国破产重整实务中,管理人一般都在破产重整计划中将债务人的清算价值和重整价值对债权人加以释明,原则上也只有在重整价值更高时债权人才会同意重整方案。第三,BIR是债权人的权利,而非义务。美国破产法第1129条(a)(7)规定,一个重整计划想要获得批准,“要么每一个债权组的每一个成员都通过该计划,要么每一个投反对票的成员必须至少获得其债权的清算价值”[5]。换言之,如果债权人的所有成员都同意,理论上重整计划可以设置低于清算价值的清偿率,这属于债权人自由处分自己的权利。但在规定BIR的同时,《企业破产法》也规定了BIR的适用特例,即当满足BIR要件或“该表决组已经通过重整计划草案”时法院可以强制批准该重整计划,这意味着当该表决组以多数决的形式可以排除BIR的适用。(二)主体争议:何为BIR的债权人什么样的债权人能够在破产重整中适用BIR,学界存在一定的争议。有学者认为,BIR可以无差别的适用于破产重整案件中的所有债权人,还有些学者认为如果同意低于清算价值的重整计划意味着债权人自愿处分自己的财产权,因此不适用BIR。支持前一种观点的学者提出,BIR是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的,因此不符合BIR要件的重整方案不仅仅侵犯了单个债权人的利益,而是对全体债权人利益均有损伤[6]。也正是因为BIR关乎所有债权人利益,因此任何债权人均能主张BIR所确立的清算价值[7]。但如果该说法成立,意味着所有的债权人无论是否同意重整协议的内容,都将受到BIR的保护,使得破产重整成为了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刚性计划,这不符合客观经济规律,实践中也曾多次出现重整计划通过后在执行阶段无法为继转为清算程序的情况,此时即使想给债权人不低于清算价值的偿付客观上也不可能。鉴于此,该理论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应用不多。王欣新教授认为,能够适用BIR的主体只能限于对重整计划持反对意见的普通债权人,这些债权人不同意重整方案,说明重整方案中存在着让他们觉得可能进一步侵害其利益的可能,对他们的预期清算价值进行保护就是BIR设立的初衷,尤其是在表决组通过重整方案时更是如此[8]。虽然《企业破产法》第87条第2款第3项规定BIR时,只提及了适用主体享有“普通债权”,但不能因此理解为所有普通债权人都受到BIR保护。第一,债权人对于自己的权利享有处分权,法律允许债权人在破产重整过程中放弃自己的债权,如果上文规定的“普通债权”为所有普通债权,则意味着债权人受到BIR的羁束不能放弃受偿权和受偿比例,其处分就受到了无理由的限制。债权人有权将自己的受偿比例作为期权对赌重整协议的执行结果,相关的市场风险也由该债权人承担。第二,从体系解释角度来说,第87条第2款适用于普通债权组再次表决仍未通过甚至拒绝再次表决的情况,此时由于反对重整计划的债权人占主导地位,法院要想强制通过重整方案,必须对保障其利益。如果重整方案不通过,重整程序应转为清算,此时对原重整方案投反对票的普通债权人只能获得清算清偿,这正是那些债权人投反对票时心中接受的预期利益,法院要强制通过重整方案不能对这些主体的心理预期产生更不利的后果。综上,债权人利最大益原则中债权人的内涵,仅为对强制通过的重整计划持反对意见的普通债权人。二、BIR的理论依据(一)BIR是重整优位的前提根据《企业破产法》第7条第2款,当债权人无法从债务人处获得应收账款的清偿时,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需要借助破产程序来实现最大限度的清偿,而在这个过程中,可供选择的路径有两个,一曰破产清算,二曰破产重整。前者是将破产节点时债务人的财产按照法定的顺位进行比例分配,后者是继续给企业一个债务重整、恢复正常的机会。二者相较可知,破产清算是在破产时止损式的比例清偿,破产重整则是在重整风险下继续经营的选择,重整与清算相比,重整程序处于更优先的地位[9],一旦重整程序启动,即使此前法院已经启动了破产清算或和解,相关程序也应当中止,转以重整的方式处理债权债务[10]。重整意味着企业重生的可能,但对债务人的挽救并不是重整优位的首要原因。虽然有些学者认为重整的最重要目的是促进债务人的重生,债权人利益处于居次地为[11],但是从破产法治实践来看,该理论可能会引发侵害债权人权益的结果。1985年法国的司法重整程序和1978年版美国破产法都过于强调债务人的重生希望,力图拯救企业、维持就业以增加社会福祉,但因此也使破产重整制度无法实现既定目标,大多数的破产重整不得不以清算程序告终,债权人的权益受到损害的同时并没有增加社会公共利益[12]。因此,让债务人重生既是不仅仅是重整的目标,更是实现保护债权人利益的手段,如果债务人重生以侵害债权人利益为代价,那该重整就不具有合理性的基础。日本著名法学家伊藤真提出,破产重整如果不能比破产清算给债权人提供更多收益,那选择重整就没有意义,这也是为什么重整程序优位于清算、和解的原因[13]。易言之,之所以重整优位,是因为其相较于清算的特定清偿方式,重整赋予了企业重新焕发生机的可能性,可以将破产财产进一步扩大,不但挽救了债务人,也给债权人带来了更大的收益。而要确认重整程序给债权人带来了更大的利益,必须对同一案件中的重整和清算清偿率进行比较,即在重整程序中也要计算清算价值,将按照清算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分配价值定为基准值,该基准值可以在破产程序中通用,进而作为BIR的根据[14]。如果重整程序的适用会让债权人的受偿比例进一步降低,那法院强制批准重整方案的做法就是错的,它对于债权人的财产权形成了的非法限制,除非债权人同意低于清算价值的清偿方案,否则该不利后果不得基于该债权人。(二)预期清算价值的保留及处分破产清算时债权人可以依规定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财产,但重整程序的启动则阻却了这种可能性,那到底在什么情况下可以正当地限制债权人的财产,这是破产法必须要规定的内容。对于市场经济主体而言,对其财产进行限制的必要前提就是当事人的同意。若债权人同意破产重整草案的内容,则意味着债权人同意将自己的财产分配基准进行冻结,从而使企业继续存续经营,以博取更多的清偿的可能性。但一旦重整失败,发生了清偿比例降低的结果,也由于债权人的事先认诺,使得对债权人财产进行的限制具有了合理性依据。如果当事人没有提前的同意破产重整计划,则意味着该债权人不同意放弃清算价值所带来的预期收益,重整的不利结果不能及于该债权人,该债权人必须以之前破产清算时可能获得的受偿标准获得保护,这就是BIR所确立的内容。但同时,BIR并不是不能突破的,正如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可以通过放弃债权申报等形式处分自身的权利,对于重整过程中的清算价值,债权人也可以基于自由的意志加以处分。债权人基于处分原则放弃预期的清算价值,必须满足以下构成要件:第一,债权人放弃BIR必须出于自己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欺诈、胁迫等原因作出的放弃预期清算价值的意思表示无效。第二,对于BIR的放弃应当以明示的方式作出,管理人不得推定债权人放弃该利益。第三,处分清算价值的意思表示以重整计划表决时为准。债务人在表决前作出的放弃清算价值保底机会的承诺可以在表决时推翻,但在表决时表示放弃该保障的,在重整计划通过后不得反言。第四,鉴于处分原则的合法性前提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因此任何债权人放弃BIR的后果不得及于其他债权人,除非其他债权人也做出了相同的意思表示。三、我国BIR规范的不足BIR虽然是当今世界各国破产法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国亦不例外,但我国BIR的运行规范仍然存在一定的不足之处,在一定程度上制约着重整程序功能的发挥,具体包括以下几点。(一)BIR引发的道德风险破产重整的根本价值追求是债权人利益最大化,而达到该立法目标的方式是暂时地限制债权人的部分权益,着眼于债务人经济活力的恢复及企业复兴对社会生活的影响。在重整计划草案分组表决的过程中,虽然各表决主体的利益诉求和破产重整制度的最终目标一致,但对于重整计划的内容和执行的预期效果可能持有不同的意见。对于各债权人而言,对于重整计划是否认可,主要取决于该重整计划能否让自己获得比清算更多的清偿额度。然而既然是重整“计划”,其在实施的过程中就可能存在着难以预料的情况,受市场经济规律的影响,对企业的挽救方案存在着未知的变数。企业可能由于重整计划的执行而摆脱了财务困境,重新焕发了生机,让债务人获得了更多利益,也有可能在该计划执行之后经营环境愈发恶化,使得原本通过破产清算能够获得的清偿标准都无法保证,这种市场风险是无法被人为消除的。根据BIR之规定,如果普通债权人对重整计划草案投反对票,那么当该计划被强制批准时,该债权人就享有了利益最低限额的保障,或曰触摸到了清算利益的地板。重整计划的实施可能会对异议债权人产生两种不同的结果:第一,该重整计划不符合企业生存发展的需要,导致重整失败,破产财产进一步减损,但根据BIR规则,如果普通债权人在之前的重整方案投票时提出了异议和反对,那这些债权人仍能参照清算价值受偿;第二,若该重整计划制定得当,执行到位,使得企业摆脱了财务困境,企业财产可以完全清偿所有债务或者清偿比例提升,那根据公平原则,原反对该重整计划的债权人也可以享受到更多的清偿。这意味着,对于普通债权人而言,只要对强制批准的破产重整计划持反对意见,那么无论重整成功还是失败,其所获得的清偿比例都将大于或等于原本按照清算可得的比例。反之,如果普通债权人对于破产重整计划投了赞成票,那么重整计划的执行可能导致受偿比例大于、等于或者小于原本的清算清偿比例。职是之故,对于理性的市场经济主体而言,普通债权人要想获得利益最大化,最优解就是对重整计划草案投反对票。由此,反对重整计划草案就成为了债权人规避重整风险的最佳手段。“这样就会诱发债权人违背设立重整制度的初衷,以自己的利益为出发点,在进行分组表决时盲目投反对票,使得重整计划草案人为的无法得到通过。”[15]在实践中,如果此种“搭便车”的道德风险如果累计到了一定的比例,那么分组表决、自主通过的重整计划将很难产生,压力将会转移到法院,这直接制约着重整价值的发挥和破产法治的顺畅运行。(二)市场风险的不公平配置不同的债权人面对同样的重整计划草案可能做出截然不同的投票选择,这背后体现的是债权人对于市场风险的偏好。根据我国破产法的规定,债权人仅仅对重整计划有投票权,制定、修改相关草案的权利由管理人或债务人保留,这导致在重整草案制定过程中无法体现债权人的意志。重整计划草案的制定和实施虽然是为了给企业争取复苏的机会,但是该计划并非万无一失,这种市场风险是客观存在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重整计划可以视为债权人为了争取更多的清偿而进行的市场博弈,其代价就是将原本可以通过清算获得的清偿比例置于了风险之中。当然,在重整计划的编制过程中,管理人或债务人可能会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或者雇佣专业人才,将这种机会成本的损害几率降到最小,但是无论如何,该市场风险仍如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债权人头上。普通债权人若在表决时投赞成票,实际上是认可了重整计划实施可能会产生的市场风险。根据一般市场规律,风险和收益往往成正比例,风险越大,潜在的收益也就越大[16]。债权人认可该风险,意味着他们愿意用当前通过清算可以保障的清偿比例进行冒险,去换取更大的收益,当然他们也要承担造成更大损失的风险。而那些对重整计划持反对意见的债权人,并不愿意承担该计划中的市场风险,他们反对重整方案,其实就是变相地选择清算的方式,因为这种方式的风险更小。《企业破产法》第87条第2款第5项规定“重整计划草案公平对待同意表决组的成员”,明确了对这些做出不同选择的债权人要给予公平对待。但是根据BIR,这种公平对待只有在重整成功的条件下才能生效,即在重整成功时,增加的清偿比例及于那些反对该重整计划的普通债权人;当重整不成功时,这种公平对待就不复存在,对重整计划持反对意见的债权人就居于优势地位,可以获得保底的清偿。从形式正义的角度来看,公平对待原则保证了对破产重整计划草案持不同意见的债权人获得平等对待的机会;但是从实质正义角度来看,这种公平对待造成了实质上的不公平。市场风险和潜在的收益应当相匹配[17],遵循这一经济原则,在破产制度设置的过程中,当事人之间的权责分配也应当合理,不应该出现一方只享受潜在收益而不承担市场风险的情况。BRI的出现是为了防止将市场风险强加给那些不愿承担风险的普通债权人,但这并不当然意味着他们在规避风险的同时也应该享有和其他债权人一样的新增利益分配权,诚如此,这样的风险和收益分配会对赞成重整方案的债权人形成反向歧视和逆向淘汰。(三)BIR的配套规定不够完善首先,强制批准的重整计划除了BIR,还应当满足最低限度接受原则[18]。所谓最低限度接受原则,是指法院在强制批准重整计划时,必须以一定的表决组或者债权人同意该计划为前提,不被特定多数债权人所接受的重整计划,即使符合BIR等要求,法院也不得强制批准。美国《1989年破产法》就规定,“如果大多数债权人接受这个计划,且这些债权人持有超过一半的未清偿债权,同时计划除满足其他要求外还符合债权人最佳利益标准,法院将批准该计划”[19]。为了避免法院滥用重整计划的强制批准权[20],应当在《企业破产法》第87条中引入最低限度接受原则。其次,现行BIR中清算价值的计算节点确定不科学。破产法规定的BIR参考数值是清算价值,而其确定的时间节点就是将重整计划草案提请法院批准之时,但实践中清算价值的确定应当以对债务人财产的审计、评估为基础。《企业破产法》规定债务人破产后取得的财产也属于破产财产,因此债务人到底有多少破产财产、破产清偿率是多少会发生实时变动,而审计评估报告的出具需要一定的时间,在重整计划草案被提请批准时,出具在先的评估报告数值可能已经发生变动,因此实践中难以确定重整计划草案被提请批准时的清算价值。最后,当前BIR的适用以表决组为单位,不利于对个体债权人(如果该债权人对重整计划有异议)的保护。破产法第87条第2款第3项规定的法院强制批准条件,是满足BIR或该表决组通过,二者满足其一即可,后者可能在实践中出现两种结果:第一,该普通债权表决组中所有人都同意以低于清算价值受偿,从而排除BIR对该表决组的适用,这属于所有表决者共同的处分权行使范畴;第二,有超过破产法第64条规定限额的债权人同意该计划,也有部分债权人表达了异议和反对,该表决组之表决仍然通过,依现行法同样可以排除BIR对所有表决组成员的适用,但却用多数决的方式将异议债权人进行了裹挟,在这种情况下反对重整计划的少数债权人可能会得到低于清算价值的偿付[21]。有法官认为这种以表决组为单位判断是否使用BIR的做法并不是真正的BIR,它只对强制批准的重整计划中的部分债权人提供了保护,即表决时不予通过的债权组,然而缺失了对具体异议债权人的利益保障[22]。因此有学者以“浙江海纳”破产重组案件为例,提议应将最大利益原则扩张适用[23],从而更广泛地保护异议债权人的利益。四、完善我国BIR的立法进路(一)厘定重整后新增清偿能力的利益归属未被债权人表决通过的重整计划,法院得以司法权强制批准,这种做法被法学家形容为“强制把重整计划塞进反对者的喉咙”[24],为了防止司法权的恣意对异议债权人的利益产生侵害,BIR规则应运而生,从而让异议债权人仍可以得到公平的对待。但是BIR对于异议债权人的保护又产生了风险和收益不公平的配置,让支持重整计划的债权人承担了全部的风险。要达到实质意义上的公平,对异议债权人进行保护是必要的,只有这样才可以让其自由地表达对重整计划的意见,并保障自身的合法权益;但同时,这种保护应当被限定在一定的限度内,让这些可能被侵犯利益的少数派反对者从弱势地位上升为平等地位,但不应该赋予其更优势的地位,以防止其滥用反对者的优势诱发道德风险。易言之,对于异议债权人的保护应当做到风险和收益的匹配,以及债权受偿与其处分权之间的匹配。在具体的BIR构建上,应当遵循上述原则,将BIR制度根据破产重整的可能后果分为两个部分:第一,如果被强制批准的破产重整不成功,导致破产财产价值贬损,原对重整计划持反对意见的债权人之利益应当受到保护,其受偿比例不得低于原清算价值,这与现有的BIR相吻合,此时,原本支持重整计划的债权人获得的清偿率将降低。第二,如果被强制批准的破产重整成功,债务人因财产增加而新增了清偿能力,该部分清偿能力是由于支持该计划的债权人甘冒风险而获得的,其对应的收益也应当与其承担的风险相当,新增利益的分配应当优先清偿给这些债权人。通过这样的新增利益分配原则,可以弥补BIR的缺陷,防止重整风险的转嫁与“搭便车”的情况,从而提升重整计划的通过可能和重整程序的成功率。(二)引入最低限度接受原则查询我国现行破产法,在未通过重整计划草案的表决组拒绝再次表决或者再次表决仍未通过重整计划草案时,除了符合BIR要求之外,并没有明确规定是否需要有债权人同意以及需要有多少债权人同意,人民法院才能强制批准该计划。这意味着即使所有的表决组都反对该重整计划草案,该计划仍可以被人民法院凭职权强制通过。债权人在对重整计划草案进行表决时会综合考量各方因素,进而做出最有利于自身的判断。当所有或者大部分债权人都不同意重整而希望拿着清算价值离场时,如果法院强制批准之,一旦该计划实施效果不理想,可供分配的破产财产缩水,导致连原本的清算价值都无法得到保障时,损害的不仅仅是债权人的权利,同时受损的还有破产司法的公信力。因此,为了让BIR能切实保障债权人的权益,不仅要确保异议债权人能够得到不低于清算价值的清偿,还应当确保有一定数量的债权人或债权组通过该计划法院才能强制批准,此即为最低限度接受原则。关于最低限度的标准,各国立法规定不一,例如美国破产法要求最少有一个权益受到侵害的表决组通过该计划;相对来说德国采用了更高的标准,其破产法第245条规定需要有半数以上表决组接受破产重整计划法院方可强制通过[25]。我国并不宜采用美、德两国的最低接受度。在我国企业重整实践中,债权人会议表决一般分为有担保债权、普通债权、税收债权、职工债权、税款债权等组别,其中需要BIR保障的只有普通债权组,如果采用美国作法,最低接受限度意味着普通债权组必须通过草案;如果采用德国作法,可能导致由优先债权来决定普通债权的清偿。因此,建议采用折中作法,在法院强制批准重整计划时,必须以普通债权组中半数以上债权人或者代表半数以上普通债权额的债权人同意方可进行。(三)完善清算价值的计算节点清算价值的计算,是确定BIR的标准和前提。例如日本司法实践中就以“程序开始时”为基准时间,计算重整程序的清算价值[26]。日本之所以规定的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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