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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论福克纳小说中空间形式的多维构建与独特意蕴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威廉・福克纳(WilliamFaulkner)作为美国文学史上的巨匠,是意识流文学在美国的杰出代表人物,于1949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瑞典学院赞誉他“对当代美国小说做出了强有力的和艺术上无与伦比的贡献”。福克纳一生笔耕不辍,创作了19部长篇小说与120多篇短篇小说,其作品构建了独特的“约克纳帕塔法世系”,将美国南方社会的历史变迁、文化传统、种族矛盾以及人性的复杂多面,以细腻且深刻的笔触呈现出来。诸如《喧哗与骚动》《我弥留之际》《押沙龙,押沙龙!》等经典之作,不仅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更是在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后世研究美国文学和文化不可或缺的文本。传统的小说研究往往侧重于时间维度,关注故事情节的线性发展、人物性格的渐进式塑造以及主题在时间进程中的逐步展现。这种研究视角虽然有助于我们把握小说的基本脉络和发展逻辑,但在面对福克纳这样极具创新性的作家时,却显得捉襟见肘。福克纳的小说打破了传统的时间叙事模式,频繁运用意识流、多视角叙述、时空交错等手法,使得小说中的时间变得碎片化、模糊化。在《喧哗与骚动》中,故事分别从班吉、昆丁、杰生等不同人物的视角展开,每个人物的叙述都穿梭于过去、现在和未来,时间的界限被彻底打破。这种独特的叙事方式使得传统的时间研究视角难以深入剖析其作品的深层内涵和艺术价值。而空间形式在福克纳的小说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为我们理解其作品提供了全新的视角。福克纳笔下的约克纳帕塔法县,不仅仅是一个地理空间,更是一个承载着历史、文化、社会关系和人物心理的多重空间。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不同的地域空间,如种植园、小镇、黑人社区等,各自蕴含着独特的文化意义和价值观念,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和冲突构成了小说丰富的情节和深刻的主题。例如,在《押沙龙,押沙龙!》中,萨德本的种植园既是他实现梦想、建立家族荣耀的空间,也是种族矛盾、家族纷争的爆发地,其空间的变迁反映了美国南方社会从繁荣到衰败的历史进程。对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研究,有助于我们更加深入地理解其作品的创作意图和思想内涵。通过分析小说中的空间布局、空间意象以及空间与人物、主题的关系,我们能够挖掘出隐藏在文本背后的深层意义,揭示福克纳对美国南方社会的批判、对人性的探索以及对人类命运的思考。这种研究也为现代小说研究提供了新的方法和思路。在当代小说创作中,越来越多的作家开始关注空间元素的运用,打破传统的时间叙事模式,尝试构建更加多元、复杂的叙事空间。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研究成果,可以为当代小说创作和研究提供有益的借鉴,推动小说创作和研究的不断创新与发展。1.2国内外研究现状自福克纳在20世纪文坛崭露头角以来,国内外学界对其小说的研究热情持续高涨,研究视角和方法也日益多元化。从最初对其作品主题、人物形象的探讨,逐渐拓展到对叙事技巧、语言风格、文化内涵等多方面的深入剖析。而随着空间理论在文学研究领域的兴起,福克纳小说的空间形式研究也逐渐成为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国外对福克纳小说的研究起步较早,成果丰硕。在早期,学者们主要关注福克纳小说的主题与人物塑造。如马尔科姆・考利(MalcolmCowley)在《福克纳的世界》(TheWorldofWilliamFaulkner)中,深入探讨了福克纳作品中美国南方社会的历史变迁与人物的命运,他认为福克纳通过对南方种植园主、黑奴等人物的刻画,展现了南方社会从繁荣到衰败的过程,揭示了南方社会的种种矛盾与问题。随着研究的深入,叙事技巧成为研究的重点。詹姆斯・梅里韦瑟(JamesB.Meriwether)在《福克纳的叙事方法》(TheAchievementofWilliamFaulkner)中,细致分析了福克纳小说中的意识流、多视角叙述等叙事手法,指出这些手法打破了传统叙事的线性结构,使小说呈现出更加复杂和立体的叙事效果。空间理论兴起后,国外学者开始从空间角度解读福克纳的小说。爱德华・W・索亚(EdwardW.Soja)在《第三空间:去往洛杉矶和其他真实和想象地方的旅程》(Thirdspace:JourneystoLosAngelesandOtherReal-and-ImaginedPlaces)中,提出了“第三空间”的概念,为福克纳小说的空间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一些学者运用这一理论分析福克纳小说中约克纳帕塔法县这一虚构空间,认为它既是现实空间的映射,又超越了现实空间,是一个充满想象和象征意义的“第三空间”。在《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县:一部历史》(Faulkner'sYoknapatawphaCounty:AHistory)一书中,朱利安・史密斯(JulianSmith)详细考察了约克纳帕塔法县这一空间的地理、历史和文化内涵,揭示了福克纳如何通过对这一空间的构建来反映美国南方社会的历史和文化。国内对福克纳小说的研究始于20世纪50年代,初期主要以译介为主。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研究逐渐深入,成果不断涌现。早期研究多集中在福克纳小说的主题、艺术特色等方面。如李文俊先生在《福克纳评论集》的序言中,对福克纳小说的艺术成就进行了高度评价,介绍了福克纳的生平和创作背景,为国内读者和研究者了解福克纳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在空间形式研究方面,国内学者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刘洪涛在《20世纪中国文学的世界视野》中,探讨了福克纳小说的空间叙事对中国当代文学的影响,指出福克纳小说中时空交错、多视角叙述等空间叙事手法,为中国当代作家提供了借鉴,启发了他们对小说叙事空间的探索。李红在《福克纳小说的空间形式分析》中,运用空间叙事理论,对福克纳的多部小说进行了分析,指出福克纳通过空间意象的运用、空间场景的转换以及空间结构的构建,使小说具有了独特的艺术魅力。尽管国内外学者在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研究方面已取得了不少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一方面,部分研究对福克纳小说中空间形式的分析不够全面和深入,往往只关注某一部作品或某一种空间元素,缺乏对其整体作品中空间形式的系统性研究。另一方面,在研究方法上,虽然运用了多种理论和方法,但在理论的融合与创新方面还有待加强,未能充分挖掘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与其他文学元素、社会文化背景之间的深层联系。本研究将试图在这些方面进行突破,运用跨学科的研究方法,全面系统地分析福克纳小说的空间形式,以期为福克纳研究提供新的视角和思路。1.3研究方法与思路本研究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旨在全面、深入地剖析福克纳小说的空间形式,力求在研究的广度和深度上有所突破。文本细读法是本研究的重要方法之一。福克纳的小说语言精妙,内涵深邃,空间形式在文本中通过各种细节得以呈现。运用文本细读法,能够深入到小说的字里行间,对小说中的空间描写、人物在空间中的活动、空间意象的运用等进行细致入微的分析,从而挖掘出空间形式背后隐藏的深层意义。在分析《喧哗与骚动》时,通过对班吉、昆丁、杰生等人意识流叙述中关于空间场景的细致解读,如班吉对康普生家老宅各个房间的模糊印象,昆丁在哈佛校园里对不同建筑空间的感受等,来揭示空间与人物内心世界的紧密联系。从这些空间场景的描写中,可以看出人物的情感状态、心理变化以及他们与周围环境的冲突与融合。比较分析法也在研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将福克纳不同小说中的空间形式进行比较,能够发现其在空间运用上的共性与个性。比较《押沙龙,押沙龙!》中萨德本的种植园与《喧哗与骚动》中康普生家的老宅,它们虽然都是小说中重要的空间场景,但在承载的历史文化内涵、象征意义以及与人物命运的关联上存在着差异。种植园更多地体现了美国南方种植园经济的兴衰以及种族矛盾,而老宅则主要象征着康普生家族的没落和传统价值观的崩塌。通过这种比较,可以更清晰地把握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多样性和丰富性。将福克纳的小说与同时代其他作家的作品进行比较,能够从更广阔的文学视野中审视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独特性和创新性。与海明威简洁明快的叙事风格和对空间的简洁处理相比,福克纳的小说中空间更加复杂、多层次,充满了象征和隐喻。在研究思路上,本研究首先对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特点进行分析。从地理空间的构建入手,探讨约克纳帕塔法县这一虚构地理空间的形成、发展以及其在福克纳小说世界中的核心地位。这个县不仅是小说故事发生的背景,更是一个具有生命力的存在,它的山川、河流、小镇、种植园等地理元素都与小说中的人物、情节和主题紧密相连。分析空间的层级性,福克纳小说中的空间涵盖了宏观的社会空间、中观的家庭空间以及微观的人物心理空间,不同层级的空间相互交织、相互影响,共同构建了小说丰富的叙事空间。社会空间中的种族、阶级矛盾会渗透到家庭空间中,影响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进而反映在人物的心理空间中,形成人物复杂的内心世界。其次,深入探讨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表现手法。意识流与空间并置是其重要的表现手法之一。福克纳通过意识流手法,打破了时间的线性流动,使人物的意识在不同的空间场景中自由穿梭,实现了空间的并置。在《喧哗与骚动》中,班吉的意识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空间场景中不断切换,过去的康普生家的热闹场景与现在的衰败景象并置,展现了家族的兴衰变迁。多视角叙述与空间呈现也是福克纳常用的手法。不同视角的人物对同一空间有着不同的感知和理解,通过多视角叙述,能够呈现出空间的多元性和复杂性。在《押沙龙,押沙龙!》中,通过罗莎小姐、昆丁、康普生先生等不同人物的叙述,从不同角度展现了萨德本的种植园,使读者对这个空间有了更全面、深入的认识。再次,研究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与人物塑造的关系。空间是人物活动的舞台,对人物的性格、命运和心理有着深刻的影响。分析不同空间环境如何塑造人物的性格特点,种植园主生活的豪华空间可能会培养出傲慢、自大的性格,而黑人奴隶生活的狭小、压抑空间则可能导致他们自卑、怯懦。探讨人物的空间选择与行为动机,人物对空间的选择往往反映了他们的内心需求和行为动机。小说中的人物可能会因为追求自由、逃避现实等原因而选择特定的空间,这些空间选择又会进一步推动情节的发展。最后,探讨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与主题表达的关系。空间形式是福克纳表达主题的重要手段,通过对空间的构建和运用,他深刻地揭示了美国南方社会的历史变迁、文化传统以及人性的复杂性。在《八月之光》中,通过对不同空间场景的描写,如小镇、乡村、教堂等,展现了南方社会中种族、宗教、阶级等问题,表达了对人性的探索和对社会现实的批判。二、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特点2.1空间并置2.1.1桔瓣式空间情节并置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显著特点之一是空间并置,其中桔瓣式空间情节并置尤为独特。以其经典之作《喧哗与骚动》为例,这部小说被公认为是桔瓣式空间形式的典型代表。所谓桔瓣式空间情节并置,即打破传统小说的线性因果逻辑,将同一个故事通过不同人物的平行叙述展开,这些叙述犹如桔瓣般相互独立又紧密相连,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叙事整体。在《喧哗与骚动》中,故事主要围绕康普生家族的兴衰展开,福克纳巧妙地安排了班吉、昆丁、杰生和老仆迪尔西四人对故事进行平行叙述。班吉是一个智力低下的白痴,他的叙述没有时间和逻辑的概念,完全凭借着本能和直觉来感知周围的世界。他的意识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随意穿梭,通过他的视角,读者看到的是康普生家族混乱、破碎的生活片段,如他对姐姐凯蒂的依恋,对家庭中各种奇怪行为的懵懂感受等。这些片段看似毫无条理,但却真实地反映了班吉内心的世界,也从侧面展现了康普生家族的衰败对这个单纯人物的影响。昆丁的叙述则充满了对过去的回忆和对现实的绝望。他是一个敏感、脆弱的青年,深受南方传统价值观的影响。在他的叙述中,过去的美好与现在的痛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对凯蒂的乱伦情感,以及对家族荣誉的执着追求,使他陷入了深深的精神困境。他回忆起与凯蒂在童年时的纯真时光,以及后来凯蒂的堕落给他带来的巨大打击,这些回忆在他的叙述中不断交织,展现出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杰生的叙述则充满了自私、贪婪和对现实的不满。他是康普生家族中最现实、最功利的人物,一心追求金钱和权力。他对凯蒂的怨恨,对小昆丁的控制,都源于他对自身利益的追逐。他的叙述中充满了对他人的算计和对社会的抱怨,从他的角度,读者看到了康普生家族中人性的丑恶和堕落。老仆迪尔西的叙述则相对客观、冷静,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为读者呈现了康普生家族的全貌。她见证了这个家族的兴衰变迁,对家族中的每个人都有着深刻的了解。她的叙述就像是一幅全景图,将前面三人的叙述碎片整合起来,使读者能够更加全面、清晰地认识康普生家族的命运。这种桔瓣式空间情节并置的叙事方式,使读者不能从单一人物的叙述中窥其全貌,而是需要通过不同身份、性格、气质的人的内心独白和感受,逐渐拼凑出完整的人物遭遇和命运。每一个人物的叙述都是对故事的一种独特诠释,他们从不同的角度揭示了康普生家族衰败的原因和过程,展现了人性的复杂多面。作者将这种并置表现得非常明显,直接把每个人的叙述独立成章,每一章都由一个人来讲述他的经历,这种结构安排不仅使读者能够深入到小说中行动着的人物心里,进行深度剖析和挖掘,体验人类内心灵魂的探索之旅,还能在最后由迪尔西回到传统叙事手法时,让读者从小说人物的世界中跳脱出来,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这个家庭的命运,从而产生与人物命运共生共死的情感起伏,达到非凡的艺术感染魅力。这种叙事方式的内在逻辑紧密围绕着主题,虽然内容并非小说最明显的表现内容,但却是小说内在联系的关键,共同推动着小说情节的发展和主题的深化。2.1.2叙事视角并置除了桔瓣式空间情节并置,福克纳小说中还广泛运用了叙事视角并置的手法,进一步丰富了小说的空间形式,展现出独特的艺术魅力。叙事视角并置是指在小说中,福克纳通过不断切换不同身份、性格人物的视角来叙述故事,使读者能够从多个角度深入了解故事中的人物、事件和主题。在福克纳的小说中,不同的人物视角犹如多面镜子,各自反射出故事的不同侧面,从而构建出一个立体、多元的叙事空间。以《押沙龙,押沙龙!》为例,这部小说通过罗莎小姐、昆丁、康普生先生等多个人物的叙述视角,对托马斯・塞德潘的家族故事进行了多角度的呈现。罗莎小姐是塞德潘妻子的妹妹,她对塞德潘充满了仇恨和恐惧,她的叙述充满了情绪化的表达和主观的判断。她认为塞德潘是一个恶魔,毁了她的家庭,她的视角让读者看到了塞德潘在个人情感和家庭关系方面的黑暗面,以及他的行为对周围人造成的巨大伤害。昆丁是一个年轻的大学生,他对塞德潘的故事充满了好奇和探索欲。他的叙述视角相对较为理性和客观,他试图从历史、文化和人性的角度去理解塞德潘的行为和命运。他与施里夫之间的讨论和推测,不仅展现了他对故事的深入思考,也引导读者从更广阔的视野去审视这个家族的兴衰。康普生先生是昆丁的父亲,他的叙述则更多地涉及到家族的传统、价值观以及南方社会的历史背景。他的视角为故事增添了深厚的历史底蕴和文化内涵,使读者能够更好地理解塞德潘的行为动机以及他所处的社会环境。通过这些不同人物视角的并置,读者可以从多个层面深入了解塞德潘的家族故事。不同视角之间的差异和冲突,不仅增强了故事的层次感和立体感,也使读者能够更加全面、深入地挖掘人性的复杂性。每个叙述者都有自己的立场、偏见和情感,他们的叙述相互补充、相互印证,同时也相互质疑、相互挑战。这种叙事视角并置的手法,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不断地思考和判断,从而更加主动地参与到对故事的解读中。在《我弥留之际》中,福克纳同样运用了叙事视角并置的手法。小说以15个不同人物的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叙述,每个人物都从自己的角度讲述了一家人运送母亲尸体去杰弗生镇安葬的经历。这些人物包括安斯、艾迪、卡什、达尔、朱厄尔等,他们各自有着不同的性格、动机和情感。安斯是一个自私、懒惰的丈夫和父亲,他关心的更多是自己的利益;艾迪在生前就对生活充满了失望和怨恨,她的内心世界在死后通过其他人的叙述逐渐展现出来;卡什是一个勤劳、善良的儿子,他对母亲的孝顺和对家庭的责任感在他的叙述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达尔则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深刻的思考能力,但他的行为却常常被家人误解。这些不同人物的视角交织在一起,展现了这个家庭在面对死亡和困境时的种种表现,深入探讨了人性、道德、家庭等诸多主题。叙事视角并置的手法使福克纳的小说摆脱了单一视角的局限,为读者呈现出一个更加丰富、复杂和真实的世界。通过不同人物的眼睛去观察和感受,读者能够更加深入地理解小说中人物的内心世界,感受到人性的多面性和生活的多样性,这也正是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独特魅力所在。2.2人物的空间存在2.2.1过去与现在的空间叠加在福克纳的小说中,人物的空间存在常常呈现出过去与现在相互叠加的独特形态,这种时空交织的手法深刻地揭示了人物的命运以及背后隐藏的家族与个人的宿命。以《押沙龙,押沙龙!》为例,这部小说堪称福克纳运用空间叙事展现人物命运的典范之作。故事的主人公托马斯・塞德潘怀揣着建立自己的帝国的梦想,从一个贫穷的白人少年来到约克纳帕塔法县,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种植园。这个种植园不仅仅是一个地理空间,更是承载着塞德潘过去的奋斗、野心以及种种复杂情感的实体。在这个空间里,过去与现在紧密相连,相互影响。塞德潘的过去经历,如他在西印度群岛的遭遇,被白人拒绝进入豪宅的屈辱,成为了他心中永远的伤痛,也成为了他日后行为的驱动力。他渴望在这片新的土地上建立起自己的权威,获得他人的尊重,这种对过去创伤的弥补心理,促使他在种植园的建设和经营中不择手段。他娶了一位贫穷的白人为妻,却在妻子怀孕后将其抛弃,因为她不符合他对家族血统的期望。他与黑人女奴生育子女,又试图掩盖这段历史,这种对种族和血统的执念,最终导致了家族的悲剧。他的儿子亨利在得知自己的妹妹朱迪思与同父异母的哥哥查尔斯之间的恋情后,开枪打死了查尔斯,而朱迪思则终身未嫁,孤独终老。这些人物的命运在种植园这个空间中展开,过去的事件和人物的选择,如同幽灵般缠绕着现在的人物,影响着他们的行为和决策。在小说中,罗莎小姐的叙述也深刻地体现了过去与现在的空间叠加。罗莎小姐是塞德潘妻子的妹妹,她的一生都被塞德潘的行为所影响。她回忆起过去塞德潘家族的种种事件,那些充满罪恶和悲剧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她在讲述这些故事时,不仅仅是在回忆过去,更是在通过这些回忆,揭示现在人物的命运根源。她的叙述中充满了对塞德潘的怨恨和恐惧,这种情感贯穿了她的一生,也影响了她对周围世界的看法。在她眼中,塞德潘的种植园是一个充满邪恶的地方,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罪恶的血液。她的这种认知,使得她在现在的生活中,始终无法摆脱过去的阴影,她的行为和思想都被过去的经历所束缚。昆丁在讲述塞德潘的故事时,也不断地穿梭于过去与现在之间。他生活在20世纪初,却对19世纪的塞德潘家族故事充满了浓厚的兴趣。他通过与施里夫的讨论,试图还原过去的真相。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己的家族历史和南方的社会历史也不断地浮现出来。他的家族曾经也是南方的贵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家族逐渐衰落。他对塞德潘家族故事的探究,实际上也是对自己家族命运和南方社会变迁的一种反思。他在讲述故事的过程中,不断地将自己的情感和思考融入其中,使得过去与现在在他的叙述中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叙事空间。这种过去与现在的空间叠加,使读者能够深刻地感受到人物命运的无常和不可抗拒。人物在现实空间中的每一个行动,都受到过去经历的影响,他们仿佛无法摆脱命运的安排。福克纳通过这种手法,揭示了家族与个人命运之间的紧密联系,以及历史对人物的深刻烙印。在《押沙龙,押沙龙!》中,塞德潘家族的悲剧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南方社会历史变迁的一个缩影。过去的种植园经济的繁荣与衰落,种族矛盾的激化,传统价值观的崩塌,都在人物的命运中得到了体现。这种时空交织的叙事方式,使得小说的主题更加深刻,人物形象更加丰满,也让读者对美国南方社会的历史和文化有了更深入的理解。2.2.2空间对人物性格的塑造福克纳小说中,空间环境对人物性格的形成与发展有着深刻且潜移默化的影响,这种影响如同土壤之于植物,为人物性格的塑造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条件。以《献给艾米丽的玫瑰》为例,这部小说通过对艾米丽生活空间的细致描绘,生动地展现了空间如何塑造人物独特的性格。艾米丽生活在一座古老而神秘的房子里,这座房子位于杰斐逊镇的中心,曾经是小镇上显赫的象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环境逐渐发生了变化,新的建筑如棉花车、汽油泵等不断涌现,而艾米丽的房子却依然保持着陈旧的模样,“只有艾米丽小姐的屋子还耸立在那里,它执拗而又惹眼地立在棉花车和汽油泵之间——处于丑陋环境中的一件丑陋的东西”。这种空间上的孤立和格格不入,从一开始就暗示了艾米丽与外界的隔阂,也为她性格的形成奠定了基调。在艾米丽成长的过程中,她的父亲对她的生活进行了严格的控制,他认为没有一个年轻人配得上自己的女儿,于是将所有的追求者都拒之门外。这种家庭空间内的压抑氛围,使得艾米丽的性格逐渐变得孤僻和高傲。她被封闭在这座房子里,与外界的交流极少,只能在父亲设定的规则和空间内生活。长期的压抑和孤独,让她形成了一种自我封闭的性格,对外界充满了戒备和不信任。她习惯了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变化置若罔闻,即使小镇的税收制度发生了改变,她依然固执地认为自己无需纳税,这种倔强和坚持,正是她长期处于封闭空间所形成的性格特征的体现。当父亲去世后,艾米丽的生活空间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改变,她依然被困在那座房子里,只是此时的她更加孤独和无助。她与外界的唯一联系,似乎只剩下了那座房子。而当荷默・伯隆出现时,艾米丽试图抓住这难得的爱情,她渴望突破这个束缚她多年的空间。然而,荷默是一个崇尚自由、不愿被婚姻束缚的人,他的出现虽然给艾米丽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希望,但最终却让她陷入了更深的绝望。艾米丽无法接受荷默的离开,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她做出了极端的行为——她毒死了荷默,并将他的尸体留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艾米丽的这种行为,看似不可理喻,但从她生活的空间环境和性格形成的角度来看,却又有着内在的逻辑。她长期生活在封闭的空间里,缺乏与外界的正常交流和情感沟通,这使得她的情感世界变得扭曲和极端。她对荷默的爱,已经超越了正常的爱情范畴,变成了一种对自由和新生活的渴望的寄托。当这种寄托即将消失时,她无法承受失去的痛苦,于是选择了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来留住荷默,让他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她的这种行为,不仅是对自己命运的反抗,也是她长期被压抑的性格的一种爆发。在艾米丽的一生中,她的生活空间始终没有改变,那座古老的房子既是她的避风港,也是她的牢笼。她在这个空间里度过了孤独的一生,她的性格也在这个空间的影响下逐渐变得扭曲和怪异。福克纳通过对艾米丽生活空间的描写,深刻地揭示了空间环境对人物性格的塑造作用,让读者看到了一个在封闭空间中被压抑、被扭曲的灵魂,也让我们对人性的复杂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2.3纯粹时间与心理空间2.3.1纯粹时间的内涵在福克纳的小说世界里,纯粹时间是一个独特而深刻的概念,它超越了传统的物理时间范畴,是人物内心深处对时间的一种独特感知和体验。这种纯粹时间并非是由时钟的滴答声所界定的线性流逝,而是与人物的意识、情感和记忆紧密相连,是一种充满主观色彩的心理时间。以《喧哗与骚动》为例,小说中人物的时间感知呈现出一种破碎、无序的状态。班吉作为一个智力低下的白痴,他对时间的认知完全依赖于自己的直觉和感受。他的意识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随意穿梭,没有明确的时间界限。他回忆起小时候和姐姐凯蒂在院子里玩耍的场景,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栩栩如生,仿佛就发生在当下。他又能感受到现在周围环境的变化,如家里的冷清、人们的冷漠。这种时间的交错和混乱,正是班吉内心对纯粹时间的独特体验。他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按照物理时间的顺序来理解世界,而是根据自己的情感和记忆来感知时间的流动。昆丁的时间观念同样充满了主观性和复杂性。他深受南方传统价值观的影响,内心充满了对过去的怀念和对现实的绝望。在他的意识里,过去的美好时光与现在的痛苦现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对比使得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扭曲。他回忆起与凯蒂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那些纯真无邪的日子让他感到无比温暖和幸福。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凯蒂的堕落和家族的衰败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他试图通过回忆过去来逃避现实的残酷,在他的叙述中,过去的时间不断地浮现出来,与现在的时间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时间体验。他对时间的感知不再是客观的、匀速的,而是根据自己的情感和心理状态而变化。当他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时,时间仿佛静止了;而当他面对现实的困境时,时间又变得异常漫长和痛苦。福克纳通过对人物纯粹时间的刻画,揭示了时间的相对性和主观性。在他的小说中,时间不再是一个客观的、独立的存在,而是与人物的内心世界紧密相连。不同的人物对时间有着不同的感知和体验,这种差异反映了他们各自的性格、经历和情感状态。这种对纯粹时间的运用,使得福克纳的小说打破了传统小说的时间框架,展现出一种独特的叙事结构和艺术魅力。读者在阅读过程中,需要跟随人物的意识流动,在时间的碎片中拼凑出完整的故事,这种阅读体验更加深入地揭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和小说的主题内涵。2.3.2由回忆与记录构成的心理空间在福克纳的小说中,人物的回忆与记录宛如构建心理空间的基石,共同营造出一个深邃、复杂的内在世界,深刻地展现了南方人在时间长河中克服与超越的强烈愿望。以《我弥留之际》为例,这部小说堪称是由回忆与记录构建心理空间的典范之作。小说以15个不同人物的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叙述,每个人物都通过回忆和记录,讲述了一家人运送母亲艾迪尸体去杰弗生镇安葬的艰难历程。在这个过程中,人物的回忆与记录相互交织,构建出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心理空间。安斯的回忆中,充满了对生活的无奈和对自身命运的抱怨。他回忆起与艾迪的婚姻生活,那些平淡而琐碎的日子,以及艾迪的死亡给他带来的种种困扰。他认为自己是一个不幸的人,命运对他不公,这种抱怨在他的叙述中反复出现,展现了他内心的自私和狭隘。卡什在回忆中则更多地展现了他的责任感和对母亲的孝顺。他详细地记录了为母亲打造棺材的过程,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十分清楚。他回忆起母亲生前对他的关爱,这些回忆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将母亲的尸体安全运送到杰弗生镇的决心。他的心理空间中充满了对家庭的责任和对传统价值观的坚守,即使面对种种困难和挫折,他也没有放弃。达尔的回忆和记录则充满了对人性的洞察和对世界的思考。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家人之间的矛盾和虚伪,他的叙述中常常夹杂着对周围人的嘲讽和批判。他回忆起一家人在运送尸体过程中的种种行为,那些自私、贪婪的表现让他感到失望和愤怒。他试图通过自己的思考来理解这个世界,他的心理空间中充满了对人性的怀疑和对生活的迷茫。朱厄尔的回忆则围绕着他与母亲的特殊情感展开。他对母亲有着深深的敬爱和依赖,母亲的死亡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回忆起与母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温馨的瞬间让他难以忘怀。他在心理空间中构建了一个与母亲紧密相连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可以逃避现实的痛苦和孤独。这些人物的回忆与记录,不仅展现了他们各自独特的性格和心理状态,也反映了南方人在面对死亡、苦难和社会变迁时的复杂情感和挣扎。他们通过回忆和记录,试图在心理空间中寻找一种安慰和力量,以克服现实生活中的困难和挑战。这种心理空间的构建,使得读者能够深入到人物的内心世界,感受到他们的痛苦、无奈、希望和坚持。它也揭示了南方社会在历史变迁中的种种问题和矛盾,展现了南方人对传统价值观的坚守和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个心理空间中,时间不再是线性的、客观的,而是被人物的回忆和情感所扭曲和重塑,成为了一种表达人物内心世界和主题的有力工具。三、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表现手法3.1意识流与空间叙事3.1.1意识流技巧的运用福克纳在小说创作中对意识流技巧的运用堪称精妙绝伦,他打破了传统小说中时间的线性顺序,以人物意识的流动为线索,构建出独特的空间化叙事。在《喧哗与骚动》中,这种意识流技巧的运用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小说的第一章以班吉的视角展开,班吉是一个智力低下的白痴,他的意识完全不受时间和逻辑的束缚,呈现出一种混乱而又真实的流动状态。他的回忆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中随意穿梭,过去与现在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当他被勒斯特带着在草地上玩耍时,他看到了围栏上的花儿,这一景象触发了他对过去的回忆。他想起了小时候和姐姐凯蒂一起在院子里玩耍的情景,凯蒂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又想起了凯蒂结婚时的场景,那洁白的婚纱和热闹的人群,与现在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班吉的意识里,这些不同时间发生的事件没有明确的界限,它们如同电影片段一般不断闪现,读者需要在这些碎片化的记忆中去拼凑出完整的故事。班吉对凯蒂的情感是他意识流叙述中的重要线索。他将凯蒂视为自己最亲近的人,对凯蒂的一举一动都有着深刻的感受。当他闻到凯蒂身上的树香时,他会感到安心和快乐;而当凯蒂离开他时,他会感到极度的痛苦和不安。这种情感的波动在他的意识中不断放大,使得与凯蒂相关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出现。他回忆起凯蒂爬树的情景,那时的凯蒂充满了活力和自由,而现在的凯蒂却堕落了,这让班吉感到无比的困惑和痛苦。通过班吉的意识流叙述,读者不仅能够深入了解他内心的世界,还能感受到康普生家族的兴衰变迁对他的影响。在第二章中,昆丁的意识流叙述同样展现了福克纳高超的写作技巧。昆丁是一个敏感而又脆弱的青年,他深受南方传统价值观的影响,对家族的荣誉和尊严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在他的意识里,过去的美好与现在的痛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对比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精神困境。他回忆起与凯蒂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那些纯真无邪的日子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幸福。他们在河边嬉戏,在树林中追逐,那些美好的回忆成为了他心中最珍贵的宝藏。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凯蒂的堕落和家族的衰败让他感到绝望和无助。他无法接受凯蒂的失贞,认为这是对家族荣誉的玷污。他试图通过回忆过去来逃避现实的残酷,但过去的回忆却又不断地刺痛他的内心。昆丁在自杀前的意识流叙述尤为精彩。他坐在电车上,思绪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四处驰骋。他回忆起父亲送他手表时的情景,父亲告诉他时间是无法征服的,人们只能在时间的长河中随波逐流。他又想起了凯蒂与艾密司幽会的场景,那种被背叛的感觉让他痛苦不堪。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扭曲,过去、现在和未来在他的意识中交织在一起。他试图抓住时间的尾巴,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他不断地思考着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在绝望中寻找着解脱的方法。最终,他选择了自杀,以结束自己痛苦的生命。通过昆丁的意识流叙述,读者能够深刻地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以及他对南方传统价值观的坚守和对现实的无奈。3.1.2意识流与空间形式的融合福克纳小说中,意识流技巧与空间形式相互交融,宛如水乳,共同营造出独特而深邃的艺术境界,极大地丰富了小说的表现层次与艺术感染力。意识流为空间形式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使空间不再仅仅是静态的场景,而是成为了人物情感与思想的载体;空间形式则为意识流提供了具体的依托,使意识的流动有了清晰的轨迹和背景。以《喧哗与骚动》为例,小说中人物的意识流叙述与康普生家的老宅、杰弗生镇等空间场景紧密相连。老宅作为康普生家族的象征,承载着家族的历史与记忆,在人物的意识中不断浮现。班吉对老宅的各个房间有着深刻的印象,他在意识流中回忆起小时候在房间里玩耍的情景,那些熟悉的家具、墙壁和角落,都成为了他情感的寄托。他记得母亲房间里的香水味,记得父亲书房里的书籍,这些记忆与他对家人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展现出家族的兴衰对他的深刻影响。老宅的空间布局和氛围也反映了家族的变化,从曾经的热闹繁华到如今的衰败冷清,空间的变迁与人物的意识流动相互呼应,共同揭示了小说的主题。杰弗生镇作为小说中的社会空间,也与人物的意识流叙述相互关联。在昆丁的意识中,杰弗生镇是他成长的地方,也是他痛苦的根源。他回忆起在镇上与凯蒂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都变成了痛苦的回忆。他看到镇上的人们对康普生家族的指指点点,感受到家族的没落给他带来的耻辱。杰弗生镇的街道、商店、教堂等空间场景,在他的意识中不断闪现,成为了他内心痛苦的外在表现。同时,昆丁的意识流叙述也揭示了杰弗生镇的社会风貌和人们的思想观念,展现了南方社会在历史变迁中的种种问题。在《我弥留之际》中,意识流与空间形式的融合同样表现得淋漓尽致。小说中人物在运送艾迪尸体的过程中,各自的意识流叙述与他们所处的空间环境紧密结合。安斯在意识中不断抱怨着生活的艰辛和命运的不公,他的这种情绪与他们一家所面临的困境以及所处的恶劣空间环境相互映衬。他们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破旧的马车、简陋的住所,都让安斯感到无比的绝望和无助。他认为自己是一个不幸的人,命运对他不公,这种抱怨在他的意识流叙述中反复出现,反映了他内心的自私和狭隘。达尔的意识流叙述则展现了他对周围空间的敏锐感知和深刻思考。他能够察觉到家人之间的矛盾和虚伪,对他们在运送尸体过程中的种种行为有着独特的见解。他看到卡什为了打造棺材而不顾自己的安危,看到朱厄尔对母亲的特殊情感,也看到安斯的自私和贪婪。他的意识在不同的空间场景中流动,从马车到小镇,从田野到河流,他对每个空间都有着独特的感受和理解。他的意识流叙述不仅揭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也展现了小说中空间的多样性和复杂性。意识流与空间形式的融合使福克纳的小说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艺术魅力。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仿佛置身于小说的世界中,跟随人物的意识流在不同的空间中穿梭,感受着人物的情感起伏和思想变化。这种融合不仅丰富了小说的表现层次,使小说更加立体和真实,也增强了小说的艺术感染力,让读者更加深入地理解小说的主题和内涵。3.2多情节线索与空间布局3.2.1多情节线索的交织在福克纳的小说创作中,多情节线索的交织是其构建复杂叙事空间的重要手段,而《八月之光》则是这一手法运用的典型范例。这部小说以三条主要情节线索为框架,巧妙地编织出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故事网络,生动地展现了美国南方社会的广阔图景以及人性在其中的激烈冲突。第一条线索围绕着年轻姑娘莉娜・格鲁夫展开。莉娜在12岁时父母双亡,被哥哥收养,然而嫂子常年生育,她在哥哥家操持家务、照看孩子。20岁时,她被卢卡斯・伯奇欺骗并怀孕,伯奇随后逃之夭夭。但莉娜坚信伯奇会回来接她,她怀着身孕,毅然踏上了漫长的寻夫之路。在寻夫过程中,她得到了许多善良人的帮助,最终来到了杰弗生镇,这个小镇也是小说中其他故事发生的重要空间。莉娜的故事充满了希望与坚韧,她对爱情和家庭的执着追求,在南方社会的大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她在旅途中所经历的种种,如与不同人物的相遇、对未知的期待与恐惧,都在展现着人性中的美好与温暖。她在路边的小客栈休息时,老板娘对她的关照,让她感受到了陌生人的善意;在与同行者交流时,她对未来的憧憬也感染着身边的人。乔・克里斯默斯的故事则构成了第二条线索。乔是一个黑白混血儿,他的身世使他在种族歧视严重的南方社会中备受煎熬。他从小被养父收养,但因一次偶然事件被养父发现他的混血身份后,便遭受了残酷的对待。他在孤独与绝望中长大,内心充满了对社会的仇恨和对自我身份的迷茫。他与白人女子乔安娜的感情纠葛,进一步加剧了他的悲剧命运。乔安娜试图帮助他找到自我,但他们的关系却因社会的偏见和乔内心的矛盾而陷入困境。最终,乔在种族仇恨的漩涡中走向了毁灭,他被白人暴徒追杀,死在了荒野之中。乔的故事深刻地揭示了南方社会中种族矛盾的尖锐性,以及这种矛盾对人性的扭曲和摧残。他在面对自己的身份时的挣扎,如他试图隐藏自己的黑人血统,却又无法摆脱内心对自己身份的认同,展现了人性在种族压迫下的无奈与痛苦。他在与乔安娜相处时,既渴望爱情,又害怕因自己的身份而伤害对方,这种矛盾的心理使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被废黜的教会牧师盖尔・海托华的故事是第三条线索。海托华曾经是教会的重要人物,但因过去的一些事情而被教会抛弃。他孤独地生活在小镇上,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他的妻子在多年前因他的错误而去世,这成为他心中永远的伤痛。他试图通过回忆来寻找内心的平静,但过去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在小镇的流言蜚语中,他逐渐变得孤僻、沉默。直到莉娜和乔的出现,才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他与乔的接触,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信仰和人生;而莉娜的乐观和坚韧,也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海托华的故事反映了南方社会中传统价值观的崩塌,以及人们在信仰缺失后的迷茫与挣扎。他在面对自己的失败和孤独时,内心的痛苦和无奈,展现了人性在社会变革中的脆弱与无助。他在教堂中独自沉思时,对自己过去的行为感到悔恨,但又无法改变现状,这种痛苦的心境使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这三条情节线索在杰弗生镇这个空间中相互交织。杰弗生镇作为小说的核心空间,承载着不同人物的命运和故事。莉娜来到这里寻找伯奇,乔在这里经历了他人生的最后挣扎,海托华也在这里与他们产生了联系。小镇上的人们,无论是善良的还是冷漠的,都成为了这些情节线索交织的节点。莉娜在小镇上的遭遇,如她受到的一些人的冷眼和另一些人的帮助,都与乔和海托华的故事产生了间接或直接的关联。乔的死亡引起了小镇上的轩然大波,人们的反应也反映了社会的冷漠和偏见,这也影响了海托华对自己和社会的看法。通过多情节线索的交织,福克纳成功地展现了南方社会中种族、阶级、性别等多种矛盾的错综复杂,以及人性在这些矛盾冲突中的多面性。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仿佛置身于南方社会的大舞台,感受到了不同人物命运的起伏和人性的光辉与阴暗。3.2.2空间布局对情节发展的推动在福克纳的小说里,空间布局并非仅仅是故事发生的静态背景,而是对情节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宛如一双无形的手,巧妙地操控着故事的走向,使故事充满了张力与戏剧性。仍以《八月之光》为例,小说中不同的空间场景,如乡村、小镇、教堂等,各自蕴含着独特的意义和价值,它们相互关联、相互影响,共同推动着情节的发展。乡村是莉娜生活和出发的地方,这里的空间环境塑造了莉娜纯真、坚韧的性格,也为她的寻夫之旅埋下了伏笔。莉娜在乡村的生活虽然平淡且艰辛,但她对爱情和家庭的向往却从未改变。乡村的宁静与质朴,让她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期待,当她被卢卡斯・伯奇欺骗怀孕后,她毅然决定踏上寻夫之路,这种坚定的信念源于她在乡村生活中所形成的对家庭温暖的渴望。乡村中人与人之间的淳朴关系,也让她相信在外面的世界也能得到帮助,这为她的旅程提供了心理支持。她在乡村时,邻居们对她的关心和帮助,让她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这使她在面对未知的旅程时,充满了勇气和信心。小镇杰弗生镇则是各种矛盾冲突的汇聚地,也是情节发展的关键空间。这里的社会结构复杂,存在着种族、阶级等多种矛盾。乔・克里斯默斯作为黑白混血儿,在这个小镇上遭受了严重的种族歧视,他的命运在小镇的社会环境中逐渐走向悲剧。小镇上的白人对他充满了偏见和敌意,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和质疑。他与乔安娜的感情,也因小镇上的流言蜚语和社会压力而陷入困境。而莉娜来到小镇寻找伯奇,她的出现打破了小镇原有的平静。她的乐观和坚韧与小镇上的冷漠和偏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引发了一系列的故事。她在小镇上的经历,如与拜伦・伯奇的相遇,以及对伯奇的寻找,都推动了情节的发展。拜伦被莉娜的执着所打动,决定帮助她,他们之间的互动不仅展现了人性的善良,也为故事增添了新的情节线索。教堂是海托华的精神寄托之所,也是他内心挣扎的见证空间。海托华曾经在教堂中担任牧师,他的信仰和价值观在教堂的氛围中逐渐形成。然而,过去的错误使他被教会抛弃,他在教堂中的孤独和痛苦成为了他故事的重要情节。教堂的庄严与神圣,与他内心的迷茫和痛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他在教堂中回忆过去,反思自己的人生,这些内心的挣扎推动着他的故事发展。当他与乔和莉娜产生联系后,教堂的空间意义也发生了变化。他在教堂中与乔的对话,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信仰和对社会的看法;而莉娜的出现,也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使他逐渐走出了内心的困境。教堂不再仅仅是他孤独的避难所,更是他重新找回自我的地方。小说中的道路这一空间元素也对情节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莉娜的寻夫之路是她故事的主要情节线,道路连接着不同的空间场景,也见证了她的成长和变化。她在道路上的经历,如与不同人物的相遇、对未知的探索,都丰富了她的人生阅历,也推动了故事的发展。道路的漫长和未知,象征着她对未来的不确定,但她始终坚定地走下去,这种坚持也感染着读者。她在道路上遇到的困难和挫折,如恶劣的天气、疲惫的身体,都没有让她放弃,反而让她更加坚强。道路成为了她实现自我价值的舞台,也成为了故事发展的重要线索。空间布局在福克纳的小说中是情节发展不可或缺的动力源泉。通过对不同空间场景的精心构建和运用,福克纳巧妙地推动了情节的发展,展现了人物的命运和人性的复杂,使小说具有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和深刻的思想内涵。3.3意象与象征的空间化表达3.3.1意象的空间构建作用在福克纳的小说创作中,意象犹如构建小说世界的基石,发挥着至关重要的空间构建作用,使小说中的空间充满了丰富的内涵和独特的氛围。以《喧哗与骚动》为例,小说中“南方小镇”这一意象贯穿始终,成为构建独特空间氛围的关键元素。小说中的南方小镇杰弗生镇,是一个充满历史底蕴和文化气息的地方。它承载着南方社会的传统价值观和生活方式,同时也见证了南方社会的变迁与衰落。小镇的街道、房屋、商店等元素,构成了一个具体而生动的空间场景。那些古老的建筑,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屋顶上覆盖着斑驳的瓦片,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街道两旁的商店,陈列着各种商品,人们在街道上来来往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镇也逐渐显露出衰败的迹象。一些商店关门大吉,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曾经热闹的广场变得冷冷清清。这种空间氛围的变化,反映了南方社会在历史进程中的衰落,也为小说中的人物命运奠定了基调。在小镇的中心,矗立着康普生家族的老宅。这座老宅是康普生家族的象征,也是小说中重要的空间意象。它曾经是家族荣耀的象征,代表着南方社会的贵族阶层。老宅的建筑风格独特,高大的门廊、宽敞的客厅、精致的装饰,都显示出主人的身份和地位。然而,随着家族的衰落,老宅也逐渐变得破败不堪。墙壁上的油漆剥落,屋顶上的瓦片破碎,花园里的花草无人打理,一片荒芜。老宅的这种变化,不仅体现了康普生家族的兴衰,也反映了南方社会的变迁。在这个空间里,发生了许多故事,家族成员之间的矛盾、冲突,以及他们的命运起伏,都与老宅紧密相连。老宅成为了人物活动的舞台,也是他们情感的寄托和心灵的归宿。小说中还通过对小镇上不同空间场景的描写,展现了南方社会的阶层差异和文化冲突。小镇上有富人居住的豪华住宅区,也有穷人居住的简陋贫民窟。富人区的房屋宽敞明亮,周围环境优美,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名贵的花草。而贫民窟则是房屋破旧,街道狭窄,垃圾堆积如山。这种空间上的差异,反映了南方社会的贫富差距和阶层矛盾。小镇上还存在着不同文化之间的冲突,如白人文化与黑人文化的冲突。黑人在小镇上处于社会底层,他们受到白人的歧视和压迫,生活十分艰难。这种文化冲突在小说中的空间场景中也得到了体现,如黑人居住区与白人居住区的隔离,以及他们在公共场合的不同待遇等。通过对“南方小镇”这一意象的精心构建,福克纳成功地营造出了独特的空间氛围,使读者能够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南方社会的历史变迁和文化内涵。这种空间氛围的营造,不仅增强了小说的艺术感染力,也为小说主题的表达和人物形象的塑造提供了有力的支撑。它让读者深刻地认识到南方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以及人物在这种社会环境中的命运挣扎。3.3.2象征手法在空间形式中的运用福克纳在小说中巧妙地运用象征手法,将象征元素融入到空间形式之中,极大地深化了小说的内涵,使空间形式具有了更为丰富的意义和深刻的思想价值。以《熊》为例,这部小说中“熊”这一象征意义的运用堪称经典,它为小说的空间形式增添了浓厚的文化底蕴和哲学思考。在《熊》中,“熊”不仅仅是一种动物,更是一种具有多重象征意义的符号。它象征着大自然的神秘力量和原始生命力。小说中,那片广袤的原始森林是“熊”的栖息地,也是大自然的象征。森林中充满了未知和危险,而“熊”则是这片森林的主宰。它的存在让人们感受到大自然的强大和不可征服。当主人公艾萨克进入森林去追寻“熊”时,他仿佛进入了一个神秘的世界,那里的一切都充满了野性和生命力。森林中的树木高大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河流奔腾不息,发出巨大的声响。在这片森林中,“熊”的身影若隐若现,它的出现总是伴随着一种神秘的气息,让人敬畏。“熊”也象征着南方社会的传统文化和价值观。在南方社会的历史中,狩猎熊是一种古老的传统,它代表着人们对大自然的敬畏和对勇气的追求。在小说中,老一辈的猎人们对“熊”充满了敬意,他们将狩猎“熊”视为一种考验和挑战。他们在狩猎过程中,遵循着传统的规则和仪式,展现出坚韧、勇敢和智慧的品质。这种传统文化和价值观,在南方社会的空间中得以传承和延续。猎人们在森林中搭建的营地,成为了他们交流和传承文化的场所。他们在营地里讲述着过去的狩猎故事,传授着狩猎技巧和经验,这些都体现了南方社会的传统文化和价值观。从更深层次来看,“熊”还象征着人类内心深处的本能和欲望。艾萨克在追寻“熊”的过程中,不仅是在探索大自然和南方社会的传统文化,也是在探索自己的内心世界。他在与“熊”的对峙中,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欲望。“熊”的强大和神秘,激发了他内心的勇气和斗志,也让他对自己的存在和意义有了更深刻的思考。这种对人类内心世界的探索,使小说的空间形式不仅仅局限于物理空间和社会空间,还深入到了人物的心理空间。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仿佛也跟随艾萨克一起进入了他的内心世界,感受到了他的挣扎和成长。“熊”的象征意义与小说中的空间形式紧密相连。原始森林作为“熊”的空间背景,为其象征意义的展现提供了广阔的舞台。森林中的每一个角落,都蕴含着“熊”的气息和象征意义。猎人们的营地,作为南方社会传统文化的空间载体,与“熊”所象征的传统文化和价值观相互呼应。而艾萨克在追寻“熊”的过程中所经历的心理变化,又将小说的空间形式从现实空间拓展到了心理空间。通过这种象征手法的运用,福克纳成功地深化了小说的空间形式内涵,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能够感受到丰富的象征意义和深刻的思想内涵,对小说所描绘的世界有了更全面、更深入的理解。四、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形成原因4.1社会历史背景的影响4.1.1南方社会的变迁福克纳的小说创作深深扎根于美国南方社会的变迁历程之中,这一独特的社会历史背景犹如肥沃的土壤,为他的小说空间形式提供了丰富的养分和深刻的内涵。从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美国南方社会经历了从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的剧烈转变,这一过程充满了矛盾与冲突,深刻地影响了南方人的生活方式、价值观念和精神世界。南北战争是南方社会变迁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战争前,南方以种植园经济为主导,奴隶制是其经济和社会结构的基础。种植园主们拥有大片的土地和大量的黑奴,他们过着悠闲而奢华的生活,形成了独特的贵族文化和传统价值观。种植园不仅是生产的场所,更是社会活动的中心,承载着南方社会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功能。福克纳在《押沙龙,押沙龙!》中描绘的萨德本的种植园,就是这种南方种植园经济的典型代表。萨德本凭借自己的野心和冒险精神,在约克纳帕塔法县建立起了庞大的种植园,他的种植园里有黑奴劳作,有豪华的宅邸,展现了南方种植园经济的繁荣景象。然而,南北战争的失败给南方社会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奴隶制被废除,种植园经济迅速瓦解,南方社会陷入了一片混乱和衰败之中。曾经的种植园主们失去了经济来源和社会地位,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多种植园变得荒芜,宅邸也逐渐破败,南方社会的贵族文化和传统价值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在《喧哗与骚动》中,康普生家族的衰败就是南方社会变迁的一个缩影。康普生家族曾经是南方的贵族,拥有大片的土地和财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家族逐渐衰落。他们失去了土地,经济陷入困境,家庭成员之间也矛盾重重。这种家族的衰败反映了南方社会在战争后的衰落和瓦解。战后,南方社会开始了艰难的重建过程,逐渐向现代工业社会转型。铁路的修建、工厂的建立,使南方的经济结构发生了变化。这一转型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南方社会在经济、政治和文化等方面都面临着诸多问题。经济上,南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然依赖北方的工业产品和资金支持,自身的工业发展缓慢;政治上,南方社会的种族矛盾依然尖锐,黑人虽然获得了自由,但在社会生活中仍然受到歧视和压迫;文化上,传统的南方文化与北方的工业文化相互碰撞,南方人在价值观念和生活方式上陷入了迷茫和困惑。福克纳敏锐地捕捉到了南方社会变迁中的种种矛盾和问题,将其融入到小说的空间形式之中。他通过对南方小镇、种植园、乡村等空间场景的描绘,展现了南方社会在不同历史时期的面貌和人们的生活状态。他对人物在这些空间中的行为、思想和情感的刻画,深刻地反映了社会变革对人们精神世界的冲击。在《八月之光》中,福克纳描绘了杰弗生镇这个南方小镇在社会变迁中的景象。小镇上既有传统的南方居民,也有来自北方的新移民;既有种植园经济的残余,也有新兴的工业元素。不同的人物在这个小镇上有着不同的命运和追求,他们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反映了南方社会在转型过程中的种种问题。南方社会的变迁为福克纳小说的空间形式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深刻的内涵,使他的小说成为了反映美国南方社会历史和文化的一面镜子。通过对南方社会变迁的描绘,福克纳揭示了社会变革对人性的影响,表达了对南方社会和人类命运的深刻思考。4.1.2历史记忆与地域文化美国南方独特的历史记忆与地域文化宛如两条交织的脉络,深深融入福克纳小说的空间形式之中,赋予了其作品丰富而独特的文化内涵。南方历史的厚重感以及地域文化的鲜明特色,在福克纳的笔下得到了生动的展现,成为其小说创作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南方的历史记忆是一部充满荣耀与苦难的传奇。从早期的殖民开拓,到种植园经济的兴起与繁荣,再到南北战争的创伤以及战后的重建,这一系列的历史事件构成了南方独特的历史记忆。在福克纳的小说中,这些历史记忆通过空间场景和人物的故事得以呈现。以《押沙龙,押沙龙!》为例,小说以托马斯・塞德潘的故事为主线,展现了南方种植园主从发家致富到最终衰败的历程。塞德潘在年轻时来到约克纳帕塔法县,凭借着自己的野心和冒险精神,建立起了庞大的种植园。他的种植园见证了南方种植园经济的繁荣,也承载了南方社会的阶级分化和种族矛盾。在这个过程中,塞德潘的家族经历了无数的波折和苦难,他的儿子亨利开枪打死了自己的哥哥查尔斯,家族最终走向了衰败。通过塞德潘家族的故事,福克纳展现了南方历史的沧桑巨变,以及历史对人物命运的深刻影响。地域文化是南方社会的灵魂所在,它包括南方的自然风光、民俗风情、方言土语以及独特的价值观念。南方的自然风光优美迷人,广袤的种植园、茂密的森林、蜿蜒的河流,构成了独特的地域景观。这些自然风光不仅为小说提供了美丽的背景,也与人物的情感和命运息息相关。在《熊》中,福克纳对南方原始森林的描写充满了诗意和神秘色彩。森林里的树木高大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河流奔腾不息,发出巨大的声响。这片森林是熊的栖息地,也是主人公艾萨克成长的地方。在森林中,艾萨克学会了狩猎,也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神秘力量和原始生命力。森林的环境塑造了艾萨克勇敢、坚韧的性格,也让他对自然充满了敬畏之情。民俗风情是南方地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反映了南方人民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南方的传统节日、婚礼、葬礼等习俗,都充满了浓郁的地方特色。在福克纳的小说中,这些民俗风情常常被描绘得细致入微,展现了南方人民的生活情趣和文化传统。在《我弥留之际》中,福克纳描写了一家人运送母亲尸体去杰弗生镇安葬的过程,其中涉及到了南方的葬礼习俗。他们按照传统的方式为母亲打造棺材,举行葬礼仪式,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困难和挑战。通过对这些细节的描写,福克纳展现了南方人民对传统习俗的尊重和坚守,也反映了南方社会的家庭观念和亲情关系。方言土语是南方地域文化的鲜明标志,它赋予了小说浓郁的地方色彩和真实感。福克纳在小说中大量运用南方方言,使人物的语言更加生动形象,富有个性。在《喧哗与骚动》中,班吉、昆丁、杰生等人物的语言都具有鲜明的南方特色,他们的方言土语不仅反映了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也展现了他们的性格和情感。班吉的语言简单而直接,充满了童真和迷茫;昆丁的语言则充满了诗意和哲理,反映了他的敏感和忧郁;杰生的语言则粗俗而自私,体现了他的贪婪和冷酷。通过这些人物的语言,福克纳展现了南方社会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南方独特的价值观念也在福克纳的小说中得到了体现。南方社会强调家族荣誉、传统道德和绅士风度,这些价值观念在人物的行为和思想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在《押沙龙,押沙龙!》中,托马斯・塞德潘为了建立自己的家族荣誉,不惜一切代价。他追求财富和地位,试图在南方社会中确立自己的地位。他的行为虽然充满了野心和欲望,但也体现了他对家族荣誉的执着追求。而在《喧哗与骚动》中,昆丁则深受南方传统道德观念的影响,他对妹妹凯蒂的失贞感到无比痛苦和自责,最终选择了自杀。他的行为反映了南方传统道德观念对人物的束缚和压抑。历史记忆与地域文化是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重要内涵,它们为小说增添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独特的艺术魅力。通过对南方历史记忆和地域文化的描绘,福克纳展现了南方社会的独特风貌和人们的精神世界,使读者能够深入了解南方社会的历史和文化,感受到南方地域文化的独特魅力。四、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形成原因4.1社会历史背景的影响4.1.1南方社会的变迁福克纳的小说创作深深扎根于美国南方社会的变迁历程之中,这一独特的社会历史背景犹如肥沃的土壤,为他的小说空间形式提供了丰富的养分和深刻的内涵。从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美国南方社会经历了从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的剧烈转变,这一过程充满了矛盾与冲突,深刻地影响了南方人的生活方式、价值观念和精神世界。南北战争是南方社会变迁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战争前,南方以种植园经济为主导,奴隶制是其经济和社会结构的基础。种植园主们拥有大片的土地和大量的黑奴,他们过着悠闲而奢华的生活,形成了独特的贵族文化和传统价值观。种植园不仅是生产的场所,更是社会活动的中心,承载着南方社会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功能。福克纳在《押沙龙,押沙龙!》中描绘的萨德本的种植园,就是这种南方种植园经济的典型代表。萨德本凭借自己的野心和冒险精神,在约克纳帕塔法县建立起了庞大的种植园,他的种植园里有黑奴劳作,有豪华的宅邸,展现了南方种植园经济的繁荣景象。然而,南北战争的失败给南方社会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奴隶制被废除,种植园经济迅速瓦解,南方社会陷入了一片混乱和衰败之中。曾经的种植园主们失去了经济来源和社会地位,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多种植园变得荒芜,宅邸也逐渐破败,南方社会的贵族文化和传统价值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在《喧哗与骚动》中,康普生家族的衰败就是南方社会变迁的一个缩影。康普生家族曾经是南方的贵族,拥有大片的土地和财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家族逐渐衰落。他们失去了土地,经济陷入困境,家庭成员之间也矛盾重重。这种家族的衰败反映了南方社会在战争后的衰落和瓦解。战后,南方社会开始了艰难的重建过程,逐渐向现代工业社会转型。铁路的修建、工厂的建立,使南方的经济结构发生了变化。这一转型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南方社会在经济、政治和文化等方面都面临着诸多问题。经济上,南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然依赖北方的工业产品和资金支持,自身的工业发展缓慢;政治上,南方社会的种族矛盾依然尖锐,黑人虽然获得了自由,但在社会生活中仍然受到歧视和压迫;文化上,传统的南方文化与北方的工业文化相互碰撞,南方人在价值观念和生活方式上陷入了迷茫和困惑。福克纳敏锐地捕捉到了南方社会变迁中的种种矛盾和问题,将其融入到小说的空间形式之中。他通过对南方小镇、种植园、乡村等空间场景的描绘,展现了南方社会在不同历史时期的面貌和人们的生活状态。他对人物在这些空间中的行为、思想和情感的刻画,深刻地反映了社会变革对人们精神世界的冲击。在《八月之光》中,福克纳描绘了杰弗生镇这个南方小镇在社会变迁中的景象。小镇上既有传统的南方居民,也有来自北方的新移民;既有种植园经济的残余,也有新兴的工业元素。不同的人物在这个小镇上有着不同的命运和追求,他们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反映了南方社会在转型过程中的种种问题。南方社会的变迁为福克纳小说的空间形式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深刻的内涵,使他的小说成为了反映美国南方社会历史和文化的一面镜子。通过对南方社会变迁的描绘,福克纳揭示了社会变革对人性的影响,表达了对南方社会和人类命运的深刻思考。4.1.2历史记忆与地域文化美国南方独特的历史记忆与地域文化宛如两条交织的脉络,深深融入福克纳小说的空间形式之中,赋予了其作品丰富而独特的文化内涵。南方历史的厚重感以及地域文化的鲜明特色,在福克纳的笔下得到了生动的展现,成为其小说创作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南方的历史记忆是一部充满荣耀与苦难的传奇。从早期的殖民开拓,到种植园经济的兴起与繁荣,再到南北战争的创伤以及战后的重建,这一系列的历史事件构成了南方独特的历史记忆。在福克纳的小说中,这些历史记忆通过空间场景和人物的故事得以呈现。以《押沙龙,押沙龙!》为例,小说以托马斯・塞德潘的故事为主线,展现了南方种植园主从发家致富到最终衰败的历程。塞德潘在年轻时来到约克纳帕塔法县,凭借着自己的野心和冒险精神,建立起了庞大的种植园。他的种植园见证了南方种植园经济的繁荣,也承载了南方社会的阶级分化和种族矛盾。在这个过程中,塞德潘的家族经历了无数的波折和苦难,他的儿子亨利开枪打死了自己的哥哥查尔斯,家族最终走向了衰败。通过塞德潘家族的故事,福克纳展现了南方历史的沧桑巨变,以及历史对人物命运的深刻影响。地域文化是南方社会的灵魂所在,它包括南方的自然风光、民俗风情、方言土语以及独特的价值观念。南方的自然风光优美迷人,广袤的种植园、茂密的森林、蜿蜒的河流,构成了独特的地域景观。这些自然风光不仅为小说提供了美丽的背景,也与人物的情感和命运息息相关。在《熊》中,福克纳对南方原始森林的描写充满了诗意和神秘色彩。森林里的树木高大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河流奔腾不息,发出巨大的声响。这片森林是熊的栖息地,也是主人公艾萨克成长的地方。在森林中,艾萨克学会了狩猎,也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神秘力量和原始生命力。森林的环境塑造了艾萨克勇敢、坚韧的性格,也让他对自然充满了敬畏之情。民俗风情是南方地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反映了南方人民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南方的传统节日、婚礼、葬礼等习俗,都充满了浓郁的地方特色。在福克纳的小说中,这些民俗风情常常被描绘得细致入微,展现了南方人民的生活情趣和文化传统。在《我弥留之际》中,福克纳描写了一家人运送母亲尸体去杰弗生镇安葬的过程,其中涉及到了南方的葬礼习俗。他们按照传统的方式为母亲打造棺材,举行葬礼仪式,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困难和挑战。通过对这些细节的描写,福克纳展现了南方人民对传统习俗的尊重和坚守,也反映了南方社会的家庭观念和亲情关系。方言土语是南方地域文化的鲜明标志,它赋予了小说浓郁的地方色彩和真实感。福克纳在小说中大量运用南方方言,使人物的语言更加生动形象,富有个性。在《喧哗与骚动》中,班吉、昆丁、杰生等人物的语言都具有鲜明的南方特色,他们的方言土语不仅反映了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也展现了他们的性格和情感。班吉的语言简单而直接,充满了童真和迷茫;昆丁的语言则充满了诗意和哲理,反映了他的敏感和忧郁;杰生的语言则粗俗而自私,体现了他的贪婪和冷酷。通过这些人物的语言,福克纳展现了南方社会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南方独特的价值观念也在福克纳的小说中得到了体现。南方社会强调家族荣誉、传统道德和绅士风度,这些价值观念在人物的行为和思想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在《押沙龙,押沙龙!》中,托马斯・塞德潘为了建立自己的家族荣誉,不惜一切代价。他追求财富和地位,试图在南方社会中确立自己的地位。他的行为虽然充满了野心和欲望,但也体现了他对家族荣誉的执着追求。而在《喧哗与骚动》中,昆丁则深受南方传统道德观念的影响,他对妹妹凯蒂的失贞感到无比痛苦和自责,最终选择了自杀。他的行为反映了南方传统道德观念对人物的束缚和压抑。历史记忆与地域文化是福克纳小说空间形式的重要内涵,它们为小说增添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独特的艺术魅力。通过对南方历史记忆和地域文化的描绘,福克纳展现了南方社会的独特风貌和人们的精神世界,使读者能够深入了解南方社会的历史和文化,感受到南方地域文化的独特魅力。4.2文学传统与创新4.2.1对传统叙事的继承与突破福克纳的小说创作在文学史上占据着独特的地位,他的作品既继承了传统叙事的精华,又大胆地突破了传统的束缚,开创了独具特色的空间形式叙事。在继承传统叙事方面,福克纳汲取了经典文学作品在人物塑造、情节架构和主题表达等方面的经验。他笔下的人物形象丰满、性格复杂,如同从现实生活中走出来的真实个体。在《喧哗与骚动》中,康普生家族的成员们各自有着鲜明的个性和独特的命运轨迹。班吉的纯真与混沌,昆丁的敏感与脆弱,杰生的自私与贪婪,迪尔西的善良与坚韧,这些人物形象栩栩如生,读者仿佛能够触摸到他们的灵魂。这种对人物性格的细腻刻画,继承了传统文学中注重人物塑造的优良传统。在情节架构上,福克纳虽然打破了传统的线性叙事结构,但依然保留了情节的连贯性和逻辑性。他通过巧妙的叙事手法,将看似零散的故事片段有机地组合在一起,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逐渐领悟到故事的全貌。《我弥留之际》中,一家人运送母亲尸体去杰弗生镇安葬的情节,在15个不同人物的叙述中逐渐展开。每个人物的叙述都为故事增添了新的细节和视角,这些细节和视角相互补充、相互印证,最终构建起一个完整而丰富的故事。这种情节架构方式,既保留了传统叙事中情节的连贯性,又通过多视角叙述赋予了故事更多的层次和深度。福克纳也对传统叙事进行了大胆的突破,其中最显著的就是对线性叙事结构的摒弃。传统小说通常按照时间顺序依次叙述事件的发生、发展和结局,这种叙事方式易于读者理解故事的脉络。然而,福克纳认为这种线性叙事无法真实地反映人类复杂的内心世界和现实生活的多样性。于是,他在小说中频繁运用意识流、多视角叙述、时空交错等手法,打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使故事呈现出一种碎片化、非线性的形态。在《喧哗与骚动》中,故事分别从班吉、昆丁、杰生和迪尔西的视角展开,每个人物的叙述都穿梭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时间的界限被彻底打破。读者需要在这些碎片化的叙述中,自行拼凑出完整的故事,这种阅读体验更加深入地揭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和小说的主题内涵。福克纳在小说中对空间元素的重视也是对传统叙事的一大突破。传统叙事往往将空间视为故事发生的背景,而福克纳则将空间提升到与时间同等重要的地位,使空间成为叙事的重要组成部分。他通过对空间场景的细致描绘,展现了人物与空间的紧密关系,以及空间对人物性格和命运的影响。在《献给艾米丽的玫瑰》中,艾米丽居住的那座古老的房子,不仅仅是一个物理空间,更是她孤独、封闭内心世界的象征。房子的陈旧、破败,以及内部的阴暗、压抑,都与艾米丽的性格和命运息息相关。福克纳通过对这座房子的描写,深刻地揭示了艾米丽的内心世界和她所面临的社会困境。福克纳对传统叙事的继承与突破,使他的小说在文学史上独树一帜。他既汲取了传统叙事的精华,又勇于创新,开创了空间形式叙事的新范式。这种独特的叙事方式,不仅丰富了小说的表现手法,也为读者带来了全新的阅读体验,使福克纳的小说成为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4.2.2与现代主义文学思潮的契合福克纳的小说空间形式与现代主义文学思潮在多个层面呈现出高度的契合,这种契合不仅体现了他对时代精神的敏锐捕捉,更彰显了他在文学创作上的先锋性与探索性。现代主义文学思潮兴起于20世纪初,是对传统文学观念和形式的一次深刻反思与革新。这一时期,西方社会经历了巨大的变革,工业革命的深入、科技的飞速发展、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使得人们的生活方式、价值观念和精神世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这种背景下,现代主义文学应运而生,它强调对人类内心世界的探索,追求形式上的创新,试图打破传统文学的束缚,以全新的视角和手法来反映现代社会的复杂性和人类的生存困境。福克纳的小说在表现手法上与现代主义文学思潮高度契合。他大量运用意识流手法,深入挖掘人物的潜意识和内心世界,展现人类思维的复杂性和流动性。在《喧哗与骚动》中,班吉、昆丁、杰生等人物的意识流叙述,将他们内心深处的情感、欲望、恐惧和困惑毫无保留地呈现给读者。班吉的意识流叙述充满了混乱和无序,他对过去的回忆、对现在的感知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在他的意识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叙事节奏。这种意识流手法的运用,打破了传统叙事中对人物内心世界的简单呈现,使读者能够更加深入地了解人物的内心世界,感受到人类思维的深邃和复杂。多视角叙述也是福克纳小说与现代主义文学思潮契合的重要表现。现代主义文学强调对事物的多元认知,认为不同的视角能够揭示出事物的不同侧面,从而使读者获得更加全面、深入的理解。福克纳在小说中运用多视角叙述,让不同的人物从各自的角度讲述同一个故事,这些不同的叙述相互补充、相互印证,同时也相互矛盾、相互冲突,从而展现出故事的复杂性和多面性。在《押沙龙,押沙龙!》中,罗莎小姐、昆丁、康普生先生等不同人物对托马斯・塞德潘的故事有着不同的叙述和解读。罗莎小姐的叙述充满了仇恨和恐惧,她将塞德潘视为恶魔;昆丁的叙述则更加理性和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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