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余映潮6《孔乙己》课堂实录

鲁迅先生的《孔乙己》是中国现代文学的经典之作，其深刻的社会批判与精妙的人物塑造，使其成为中学语文教材中的常客。如何引导学生真正走进文本，与人物对话，感悟文字背后的深意，是每一位语文教师都在探索的课题。余映潮老师的《孔乙己》课堂，素来以其深厚的文本解读功力、巧妙的教学设计和灵动的课堂生成而备受推崇。本文拟以一次观摩余老师《孔乙己》课堂的视角，尝试还原其教学过程中的若干精彩片段，并品味其中蕴含的教学智慧，以期为一线语文教学提供些许借鉴。一、导入：未成曲调先有情，悬念引领入文本余老师的课堂导入，往往简洁而富有张力，不事铺陈，却能迅速抓住学生的注意力，将其引入特定的文本情境。(课堂实录片段)师：同学们，我们今天要学习鲁迅先生的一篇小说，大家都预习过了，题目是——生（齐答）：《孔乙己》。师：很好。看到这个题目，大家首先会想到什么？或者说，你们在预习中，对孔乙己这个人物，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用一个词来形容，或者一个短语。（学生稍作思考，开始举手）生1：他很可怜。生2：他好喝懒做。生3：他是个读书人，但好像没什么用。师：嗯，“可怜”，“好喝懒做”，“没用的读书人”。这些都是同学们初步的印象。那么，鲁迅先生是如何塑造出这样一个让我们留下如此印象的人物的呢？他仅仅是想告诉我们有这么一个可怜又可气的人吗？今天，我们就一起走进咸亨酒店，去近距离观察孔乙己，看看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也看看那个时代，以及鲁迅先生想要通过他告诉我们什么。余老师的导入，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冗长的背景介绍，而是直接从学生的预习感受入手，尊重学生的初读体验。通过“一个词或短语”的凝练，迅速聚焦人物核心特征，同时以“鲁迅先生是如何塑造”和“仅仅是想告诉我们什么”两个设问，巧妙地设置了悬念，激发了学生探究文本的内在动机，自然而然地将学生的思维引向文本的深处。这种导入方式，体现了“以学生为主体”的教学理念，也展现了教师对学情的精准把握。二、研读：于细微处见真章，层层剥茧探意蕴《孔乙己》的文字看似平淡，实则字字珠玑，蕴含深意。余老师的课堂研读环节，犹如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引领学生在文本的字里行间细致探寻，于细微处发掘人物的性格密码与作品的主题意蕴。(课堂实录片段)师：我们来看课文开头对咸亨酒店的描写：“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盐煮笋，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穿长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这段文字，除了交代故事发生的环境，大家觉得还有什么作用？（学生默读，思考，小组讨论片刻）生4：它写出了当时社会的等级差别，短衣帮和长衫客待遇不同。师：说得好，“等级差别”。那么，孔乙己是属于“短衣帮”还是“长衫客”呢？生（齐答）：他穿长衫，但站着喝酒。师：对！“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这句话是对孔乙己的一个特写。大家品一品，“站着喝酒”意味着什么？“穿长衫”又意味着什么？“唯一”又强调了什么？生5：“站着喝酒”说明他没钱，社会地位低，和短衣帮一样。“穿长衫”说明他想显示自己是读书人，和那些穿长衫的一样。生6：“唯一”说明他很特别，不被两边接纳，是个异类。师：非常好！“异类”这个词用得很准确。他既不属于站着喝酒的短衣帮，因为他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要穿长衫；他也不属于踱进房子里坐喝的长衫客，因为他经济拮据，地位卑微。这种尴尬的处境，这种“唯一”，就为孔乙己的悲剧命运埋下了伏笔。我们读小说，就要这样，抓住这些关键的语句，细细品味。余老师在此环节的引导，展现了其“细读文本”的教学主张。他不是简单地提问“这段环境描写有什么作用”，而是引导学生将环境描写与人物出场紧密联系，通过对“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这一核心语句的层层剖析，引导学生理解关键词语的内涵（“站着”、“长衫”、“唯一”），从而深刻把握孔乙己身份的尴尬与性格的矛盾。这种“以点带面”、“由表及里”的研读方式，有效地培养了学生的文本细读能力和逻辑思辨能力。三、品析：聚焦言行悟性格，于矛盾中识真淳人物的性格往往通过其言行举止展现。余映潮老师在引导学生分析孔乙己这一人物形象时，善于抓住其富有代表性的语言和动作，引导学生在看似矛盾的言行中把握人物的真实内心。(课堂实录片段)师：孔乙己到酒店来，除了喝酒，还常做一件什么事？生：给孩子们分茴香豆。师：课文是怎么写的？“孔乙己……便排出九文大钱。”这个“排”字，大家注意到了吗？如果把它换成“拿”、“掏”、“摸”，效果有什么不同？生7：“排”显得很郑重，也有点炫耀的意思，说明他对这九文大钱很看重，也想在短衣帮面前显示一下自己。师：有道理。再看他分豆给孩子：“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豆，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这里的动作“罩住”，语言“不多了”、“多乎哉？不多也”，表现了他怎样的心理？生8：他既想大方一点，给孩子分豆，又有点舍不得。生9：他说话还之乎者也的，想显示自己有文化，但又显得很迂腐。师：是的，这里有他的善良，有他的窘迫，也有他根深蒂固的读书人的酸腐气。他想在孩子们面前维持一点读书人的体面，但生活的困窘又让他不得不流露出真实的吝啬。这种矛盾，正是孔乙己性格复杂性的体现。我们再看他教小伙计写字的情节，“‘茴香豆的茴字，怎样写的？’……‘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字应该记着。将来做掌柜的时候，写账要用。’”他为什么这么热心教一个小伙计写字？生10：他可能太孤独了，想找人说话。生11：他觉得自己是读书人，懂得这些，很自豪，想教别人。师：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需求，是他作为一个读书人仅存的一点价值感的体现。尽管别人并不在意，甚至嘲笑他，但他依然执着于此。这种执着，既可怜，又可悲。余老师对“排”、“罩”等动词的玩味，以及对孔乙己语言特色的分析，引导学生从细微处窥见人物的内心世界。他不急于给人物下定义，而是引导学生在具体的语境中感受孔乙己言行的矛盾与统一，从而理解人物性格的多面性和悲剧性的根源。这种教学，不是灌输式的，而是启发式的，让学生在思考和讨论中自然而然地形成对人物的认识。四、拓展：跳出文本看社会，深思意蕴悟主旨优秀的文学作品，总是超越具体的故事情节，反映广阔的社会现实和深刻的人生思考。余映潮老师的课堂，不仅停留在对文本本身的解读，更注重引导学生跳出文本，联系时代背景，思考作品的社会意义和人文价值。(课堂实录片段)师：孔乙己最终的结局是“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他为什么会死？仅仅是因为偷东西被打断了腿吗？生12：也因为他好喝懒做，不会营生。生13：社会对他不好，大家都嘲笑他，没人帮助他。师：同学们说得都有道理。孔乙己的死，有他自身性格的原因，比如好喝懒做，死要面子，不善谋生。但仅仅是这些吗？我们想想，是谁把他打断了腿？生：丁举人。师：丁举人是怎样的人？生：也是读书人，但是考中了举人的。师：对。同样是读书人，丁举人可以肆意殴打孔乙己，甚至打断他的腿。这反映了当时怎样的社会现实？生14：读书人之间也不平等，有地位高低。师：更深一层想，是什么制度造成了这种现象？让一个读书人，除了科举仕途，似乎就没有别的出路？生（思考后）：封建科举制度。师：是的。封建科举制度像一个无形的枷锁，它扭曲了读书人的灵魂，使得像孔乙己这样的人，一旦科举失意，便无所适从，最终被社会所吞噬。而酒店里的那些酒客，他们对孔乙己的嘲笑，是善意的吗？生：不是，是麻木的，是看笑话的。师：这种麻木的看客心理，也是鲁迅先生深恶痛绝并着力批判的。所以，鲁迅先生写孔乙己，不仅仅是写一个人的悲剧，更是通过这个人物，揭示了封建科举制度的罪恶，以及国民性中某些丑陋的东西。这正是《孔乙己》这篇小说的深刻之处。余老师在此环节的引导，体现了其“大语文”的教学观。他将人物命运置于广阔的社会背景下进行考察，引导学生从个人性格、社会环境、制度根源等多个层面分析孔乙己悲剧的原因，从而深刻理解作品的主题思想。这种拓展，不是空洞的拔高，而是建立在对文本细致解读基础之上的自然延伸，有助于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和社会责任感。五、回味：余音绕梁意未尽，方法引领促迁移一堂成功的语文课，不仅要让学生理解文本内容，更要让学生掌握阅读方法，提升语文素养。余映潮老师的课堂结尾，往往不是简单的总结，而是富有启发性的回味与展望。(课堂实录片段)师：同学们，今天我们一起学习了《孔乙己》，感受了孔乙己的悲喜人生。鲁迅先生的文字，总是那样精准而有力，寥寥数笔，就能将人物刻画得入木三分，将社会的某些侧面揭示得淋漓尽致。希望大家课后能够再次品读这篇小说，尝试从不同的角度去思考，比如，如果你是咸亨酒店的一个小伙计，你会怎样看待孔乙己？如果你生活在那个时代，你会对孔乙己说些什么？同时，我们也要学习这种阅读方法：抓住关键词句，品味语言特色，分析人物言行，联系社会背景。用这样的方法去阅读更多的文学作品，你会有更多的收获。余老师的课堂结语，既回顾了本课的学习内容，又对学生提出了进一步探究的要求，更重要的是，他巧妙地总结了本课所运用的阅读方法（“抓住关键词句，品味语言特色，分析人物言行，联系社会背景”），并鼓励学生将这些方法迁移到其他文学作品的阅读中去。这种“授人以渔”的教学理念，使得课堂的价值不仅仅局限于一篇课文的学习，更指向了学生语文能力的长远发展。结语：匠心独运启智慧，经典教学谱新篇余映潮老师的《孔乙己》课堂，没有喧嚣的表演，没有华丽的课件，有的只是教师对文本的深刻解读、对学情的精准把握以及对学生思维的巧妙引导。他如一位循循善诱的向导，引领学生在经典的文字丛林中漫步，时而驻足细品，时而凝神深思，于不经意间，将文本的精髓、阅读的方法、审美的愉悦传递给学生。这样的课堂，是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