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荣枯鉴》乱世宰相的防小人秘籍

冯道《荣枯鉴》，乱世宰相的防小人秘籍冯道（882—954），字可道，自号长乐老，五代著名宰相，历仕四朝十帝，久居高位，被称为官场不倒翁，是历史上极具争议的人物。他体恤百姓、提倡文教，主持官刻儒家《九经》，推动典籍传承；但因频繁改仕新主，被后世儒者批判失节。《荣枯鉴》旧题冯道所撰，学界多认为是明清伪托之作，又名小人经，全书十卷，专论人情世故与官场权谋，直言荣枯兴衰在于洞察人性、顺应时势，剖析小人心态与生存手段，是一部观点冷峻、看透世情的处世奇书，历来褒贬不一。圆通卷一善恶有名，智者不拘也。天理有常，明者不弃也。道之靡通，易者无虞也。惜名者伤其名，惜身者全其身。名利无咎，逐之非罪，过乃人也。君子非贵，小人非贱，贵贱莫以名世。君子无得，小人无失，得失无由心也。名者皆虚，利者惑人，人所难拒哉。荣或为君子，枯必为小人。君子无及，小人乃众，众不可敌矣。名可易事难易也，心可易命难易也，人不患君子，何患小人焉？善与恶都有名号，但有智慧的人不会被这些名目束缚。天道运行有恒定规律，明白事理的人不会背弃它。道理行不通时，懂得变通的人就没有忧患。看重虚名的人，反而会损害自己的名声；爱惜自身的人，才能保全自己。名利本身没有过错，追逐名利也不算罪过，过错在于人的过度偏执与不择手段。君子不一定高贵，小人不一定卑贱，高贵与低贱不能靠名声来判定。君子未必真有收获，小人未必真有损失，得失不是由内心主观评判决定的。名声都是虚幻的，利益能迷惑人，是人们难以抗拒的诱惑。得志显达时，或许能做君子；穷困潦倒时，大多会变成小人。君子终究是少数，小人却占多数，人多势众就难以抗衡。名声可以改变，事情却难改变；心意可以改变，命运却难改变。人既然不用强求自己一定要成为君子，又何必担心被看作小人呢？闻达卷二仕不计善恶，迁无论奸小。悦上者荣，悦下者蹇。君子悦下，上不惑名。小人悦上，下不惩恶。下以直为美，上以媚为忠。直而无媚，上疑也；媚而无直，下弃也。上疑祸本，下弃毁誉，荣者皆有小人之谓，盖固本而舍末也。富贵有常，其道乃实。福祸非命，其道乃察。实不为虚名所羁，察不以奸行为耻。无羁无耻，荣之义也。求名者莫仕，位非名也。求官者莫名，德非荣也。君子言心，小人攻心，其道不同，其效自异哉。做官不必计较是善是恶，升迁也不论是奸是小。能讨好上位者的人，就能获得荣耀；一心取悦百姓的人，反而仕途困顿。君子讨好下属，君主并不会被虚名迷惑；小人讨好君主，百姓也难以惩戒他的恶行。在百姓眼里，正直是美德；在君主眼里，谄媚才是忠诚。为人正直却不懂谄媚，就会被上位者猜忌；只会谄媚却没有正直，就会被下位者背弃。被君主猜忌，是招祸的根源；被百姓背弃，会毁掉名声。那些功成名就、地位显赫的人，大多会被人称作小人，大概是因为他们懂得保住根本，而舍弃虚名末节。富贵有它不变的规律，根本在于脚踏实地；祸福并非天生注定，关键在于明察时势。务实的人不被虚名束缚，明察的人不以变通的手段为耻。不受虚名牵绊、不以俗耻为意，这就是获得荣显的道理。追求名声的人，就不要做官，因为官位不等于美名；谋求官职的人，就不要执着名声，因为德行不等于荣显。君子遵从本心行事，小人揣摩人心算计，二者处世的原则不同，得到的结果自然也就不一样了。解厄卷三无忧则患烈也。忧国者失身，忧己者安命。祸之人拒，然亦人纳；祸之人怨，然亦人遇。君子非恶，患事无休；小人不贤，畲庆弗绝。上下离心，非小人难为；下不结怨，非君子勿论。祸于上，无辩自罪者全。祸于下，争而罪人者免。君子不党，其祸无援也。小人利交，其利人助也。道义失之无惩，祸无解处必困，君子莫能改之，小人或可谅矣。没有忧患意识，祸患就会格外惨烈。为国家忧心的人，往往会搭上性命；只为自身思虑的人，反而能安守命运。灾祸是人都想拒绝的，却常常是人自己接纳招致；灾祸是人都怨恨的，却也是人人都会遭遇的。君子并非不善，却总是祸患不停；小人并不算贤良，却总能福泽不断。君臣上下离心离德，不是小人做不到；不与百姓结下仇怨，不是君子谈不上。被上位者降罪时，不辩解、主动担责的人能保全自身；面对下面的祸乱，抢先把罪责推给别人的人能免去灾祸。君子不结党营私，遇祸就无人援助；小人靠利益结交，有好处就有人相助。违背道义没有惩戒，陷入灾祸无解就必定困顿，这是君子也改变不了的现实，如此看来，小人的做法，或许也有被理解的地方。交结卷四智不拒贤，明不远恶，善恶咸用也。顺则为友，逆则为敌，敌友常易也。贵以识人者贵，贱以养奸者贱。贵不自贵，贱不自贱，贵贱易焉。贵不贱人，贱不贵人，贵贱久焉。人冀人愚而自明，示人以愚，其谋乃大。人忌人明而自愚，智无潜藏，其害无止。明不接愚，愚者勿长其明。智不结怨，仇者无惧其智。君子仁交，惟忧仁不尽善。小人阴结，惟患阳不制的。君子弗胜小人，殆于此也。真正有智慧的人，不排斥贤良之人，也不疏远奸邪之辈，善与恶都能为己所用。顺从自己的便是朋友，违逆自己的便是敌人，敌友的关系常常轻易转换。地位尊贵，是因为善于识人；地位卑贱，是因为姑息养奸。尊贵者不自恃高贵，卑贱者不自甘低贱，贵贱的地位就会扭转。尊贵者不轻视卑贱者，卑贱者不谄媚尊贵者，贵贱的秩序才能长久。人人都希望别人愚钝、自己精明，故意在外人面前装作愚笨，这样的人图谋深远。有人嫉妒他人聪慧、暴露自己愚笨，才智毫不掩藏，招来的祸患就没有止境。聪慧的人不与愚者相交，愚钝之人便无法增长见识；有智谋者不轻易与人结怨，仇敌便不会忌惮他的智慧。君子以仁德相交，只担忧仁德不够周全；小人暗中勾结算计，只担心不能达成目的。君子往往胜不过小人，大概就是这个缘故。节仪卷五外君子而内小人者，真小人也。外小人而内君子者，真君子也。德高者不矜，义重者轻害。人慕君子，行则小人，君子难为也。人怨小人，实则忘义，小人无羁也。难为获寡，无羁利丰，是以人皆小人也。位高节低，人贱义薄。君子不堪辱其志，小人不堪坏其身。君子避于乱也，小人达于朝堂。节不抵金，人困难为君子。义不抵命，势危难拒小人。不畏人言，惟计利害，此非节义之道，然生之道焉。外表装作君子、内心却是小人的人，是真正的小人；外表看似粗鄙、内心坚守道义的人，是真正的君子。品德高尚的人从不自夸，看重情义的人不畏惧祸患。人人都仰慕君子，做事却效仿小人，因为做君子实在太难；人人都厌恶小人，自己却常常背弃道义，因为做小人没有拘束。做君子艰难且所得甚少，做小人自在且获利丰厚，所以很多人都选择做小人。地位越高的人，气节往往越低；身份越卑微的人，情义往往越薄。君子不能忍受志向受辱，小人不能忍受自身受损。乱世之中，君子选择避世隐身，小人却能在官场显达。气节抵不过金钱，人在困穷时很难坚守君子之道；道义换不回性命，形势危急时很难拒绝小人之行。不在乎旁人议论，只权衡利害得失，这虽不是坚守节义的做法，却是保全自身的生存之道。明鉴卷六福不察非福，祸不预必祸。福祸先知，事尽济耳。施小信而大诈逞，窥小处而大谋定。事不可绝，言不能尽，至亲亦戒也。佯惧实忍，外恭内忌，奸人亦惑也。知戒近福，惑人远祸，俟变则存矣。私人惟用，其利致远。天恩难测，惟财可恃。以奸治奸，奸灭自安。伏恶勿善，其患不生。计非金者莫施，人非智者弗谋，愚者当戒哉。福气不能明察，就不算真福；祸患不能预判，必定会酿成灾祸。能提前预知福祸，做什么事都能成功。用小的诚信做伪装，就能让大的阴谋得逞；从细微处观察判断，就能定下远大的谋划。做事不能做绝，说话不能说尽，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要有所防备。表面畏惧、内心隐忍，外表恭敬、内心提防，就算是奸猾的人也会被你迷惑。懂得戒备就能靠近福气，能迷惑他人就能远离祸患，静待时机变化，就能保全自身。与人相交只看可用之处，凭借利益往来，才能维持长久的关系。君主的恩宠难以预料，只有钱财最靠得住。用奸计对付奸人，奸人被除，自己才能安稳。面对邪恶之人，不能用善心对待，这样祸患就不会发生。不是万无一失的计策，就不要施行；不是聪慧明智的人，就不要与他共谋，愚钝的人一定要以此为戒。谤言卷七人微不诤，才庸不荐。攻其人忌，人难容也。陷其窘地人自污，谤之易也。善其仇者人莫识，谤之奇也。究其末事人未察，谤之实也。设其恶言人弗辩，谤之成也。谤而不辩，其事自明，人恶稍减也。谤而强辩，其事反浊，人怨益增也。失之上者，下必毁之；失之下者，上必疑之。假天责人掩私，假民言事见信，人者尽惑焉。地位低微，就不要去直言劝谏；才能平庸，就不要去举荐他人。攻击别人最忌讳的短处，对方就难以容身。把人陷入窘迫的境地，他自然会出错自污，这样诽谤他就很容易。讨好他的仇人，旁人看不破你的用意，这是诽谤的高明手段。追究他不为人知的小事，这样诽谤显得真实可信。编造他的坏话让人无法辩解，诽谤就能成功。遭到诽谤不去争辩，真相自然会明朗，别人的厌恶也会稍减。遭到诽谤强行辩解，事情反而更混乱，别人的怨恨会更加深重。得罪了上位者，下面的人一定会诋毁你；失去了民心，上位者也一定会猜忌你。借着上天的名义指责别人，来掩盖私心；借着百姓的言论说事，来获取信任，这样所有人都会被迷惑。示伪卷八无伪则无真也。真不忌伪，伪不代真，忌其莫辩。伪不足自祸，真无忌人恶。顺其上者，伪非过焉。逆其上者，真亦罪焉。求忌直也，曲之乃得。拒忌明也，婉之无失。忠主仁也，君子仁不弃旧。仁主行也，小人行弗怀恩。君子困不惑人，小人达则背主，伪之故，非困达也。俗礼不拘者非伪，事恶守诺者非信，物异而情易矣。没有虚假，也就无所谓真实。真实不惧怕虚假，虚假也替代不了真实，最可怕的是真假无法分辨。伪装不够到位，会给自己招来祸患；太过真实毫无顾忌，会引来他人厌恶。顺从上位者，就算是假意逢迎，也不算过错；违逆上位者，就算是真心实意，也会被治罪。求人办事切忌直接开口，委婉曲折才能如愿；拒绝他人切忌态度直白，言辞婉转才不会出错。君主仁德，君子就会坚守仁义、不忘旧主；君主推行仁政，小人却只会算计利益、不懂感恩。君子身处困厄，也不会去迷惑算计他人；小人得志显达，就会背叛君主，这是品性虚伪导致的，不是境遇穷困或显达的原因。不拘泥于世俗礼节的人，不一定虚伪；面对恶事还坚守承诺的人，不一定诚信，事物不同、情势变了，人的表现也会跟着改变。降心卷九以智治人，智穷人背也。伏人慑心，其志无改矣。上宠者弗明贵，上怨者休暗结。术不显则功成，谋暗用则致胜。君子制于亲，亲为质自从也。小人畏于烈，奸恒施自败也。理不直言，谏非善辩，无嫌乃及焉。情非彰示，事不昭显，顺变乃就焉。仁堪诛君子，义不灭小人，仁义戒滥也。恩莫弃贤者，威亦施奸恶，恩威戒偏也。用智谋去管束他人，智谋用尽，人就会背叛。要想收服人，关键是震慑其内心，这样对方的心意才不会改变。被君主宠信的人，不要自以为显贵；被君主怨怒的人，不要私下勾结朋党。手段不显露在外，才能成就功业；谋略暗中运用，才能克敌制胜。君子常被亲近的人牵制，因为亲人被当作人质，就不得不顺从。小人畏惧严厉的惩处，若总是施展奸计，终究会自取败亡。道理不要直白说，劝谏不必善辩，没有猜忌嫌怨，才能达到目的。情感不刻意表露，事情不声张宣扬，顺应情势变化，才能成就大事。仁义有时反而会伤害君子，却难以杜绝小人，所以仁义切忌滥用。施恩不要漏掉贤能之人，立威也要施加给奸恶之徒，所以恩威切忌偏颇不公。揣知卷十善察者知人，善思者知心。知人不惧，知心堪御。知不示人，示人者祸也。密而测之，人忌处解矣。君子惑于微，不惑于大。小人虑于近，不虑于远。设疑而惑，真伪可鉴焉。附贵而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