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性生活事件与初中生内化问题：反刍思维的中介作用与同伴依恋的调节作用

/负性生活事件与初中生内化问题：反刍思维的中介作用与同伴依恋的调节作用【摘要】基于素质-压力模型及依恋的内部工作模式理论，研究考察了反刍思维在负性生活事件与初中生内化问题关系中的中介作用，以及同伴依恋的调节作用。研究从武汉和商丘两所初中三个年级共选取800名初中生，采用问卷法对其负性生活事件、反刍思维、同伴依恋及抑郁和焦虑情况进行调查。结果显示：(1)在控制性别、年龄、年级、独生与否后，负性生活事件对初中生抑郁和焦虑均具有显著正向预测作用；(2)反刍思维能够在负性生活事件与抑郁和焦虑的关系中起中介作用；(3)反刍思维在负性生活事件与初中生抑郁、焦虑关系中的中介作用会受到同伴依恋的调节；(4)同伴依恋能够调节负性生活事件与抑郁之间的关系，但在负性生活事件与焦虑之间的调节作用不显著。研究结果揭示了负性生活事件对青少年内化问题产生影响的心理机制，为引导青少年提升同伴依恋水平，促进心理健康发展提供了有益建议。

1前言 青春期是个体心理发展的暴风骤雨期，个体体貌特征及心理状态均经历着剧烈变化，然而青春期个体心智尚不成熟，使得其无法很好地面对身心层面的“暴风骤雨”，从而产生一系列适应问题，并经历多种心理危机(侯金芹，陈祉妍，2016；林崇德，2008)。其中，抑郁是青少年群体中常见的心理危机之一，其在青少年群体中的总检出率攀至24.4％～32.4％(Caseyetal.，2008；Hankinetal.，2015)。青少年抑郁又是成年抑郁的先兆，其发展过程缓慢且易复发，终身患病率高达17％(Angoldetal.，2002)。同时，因受到共同的遗传基因影响，焦虑和抑郁具有很强的协同发生性，相关研究也表明青少年期焦虑、抑郁症状呈显著正相关，且均呈不断增加的趋势(Cummingsetal.，2014；Nilsenetal.，2013)。因此，抑郁和焦虑已然成为了影响青少年身心健康水平的主要因素(Holden，2000)。抑郁和焦虑情绪产生和发展的影响因素，如遗传基因(钞淼等，2018)、生活方式(Simoretal.，2015)、压力因素(富伟伟等，2018)已成为研究者关注的焦点。其中负性生活事件，思维风格以及人际关系在青少年抑郁、焦虑产生和发展中的共同作用及潜在的心理机制日益为研究者所重视。 负性生活事件是指导致个体生活发生重大变化，需要个体及时做出一定应激反应以适应变化的事件，它会对个体的心理社会适应产生严重的不利影响(Rabkin&Struening，1976)。以往研究从认知、自尊以及归因等因素视角考察了负性生活事件对青少年内化问题的影响(王明忠等，2013；姚崇等，2019)。也有研究认为正是个体对压力事件的反复思考诱发了个体的消极情绪(Nolen-Hoeksema&Morrow，1991)。因此，反刍思维可能是负性生活事件诱发青少年抑郁、焦虑的重要纽带。此外，虽然以往研究显示负性生活事件作为影响个体身心健康的源发性因素，其对个体抑郁及焦虑情绪的诱发作用是某些非适应性认知因素被激发的结果(李大林等，2019；刘慧瀛，王婉，2017)，但人际关系在此过程中的作用尚未得到深入探讨。以往研究认为良好的同伴依恋作为继亲子关系后形成的另一重要人际关系，能够降低青少年对抑郁焦虑的易感性(聂瑞虹等，2017)。它不仅能有效缓解负面情绪，还有助于提升青少年的心理社会适应能力(李小青等，2009)。依恋理论也指出安全的依恋关系能够使个体拥有更多心理资源应对困难情境，对缓解青少年焦虑、抑郁等消极情绪具有积极意义(Greenberg，1987)。且有实证研究表明，同伴依恋有助于缓解不利因素对个体心理及行为的消极影响(王东方等，2019)。因此，有必要在探讨负性生活事件“如何影响”(反刍思维的中介作用)青少年抑郁、焦虑情绪的基础上，进一步考察同伴依恋在此过程中的保护性作用。综上，本研究拟从多因素整合的视角，同时考察环境因素(负性生活事件)、认知因素(反刍思维)、人际交往(同伴依恋)对青少年抑郁、焦虑的影响，这对进一步有针对性地开展青少年抑郁、焦虑的早期治疗和干预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1.1负性生活事件与抑郁、焦虑的关系 青春期个体可能面临着家庭冲突、学业压力、校园欺凌等多重压力事件(王明忠等，2014)。不幸的是，青春期个体认知系统和情绪调控能力较生理发育的滞后性，使得其对负性刺激表现出更高的情绪敏感性，导致负性生活事件(应激、人际交往冲突)对心理病理学问题的诱发作用加剧(Yuanetal.，2015)。依据素质-压力模型，负性生活事件所塑造的多种易感素质是个体面对消极生活事件时产生抑郁、焦虑等消极情绪的关键诱因(Monroe&Simons，1991)。即个体经历创伤性事件后所获的易感素质，如消极归因方式等，容易被新的应激性生活事件激活，并因此产生抑郁、焦虑。相关研究表明，负性生活事件作为一种心理社会应激源，可直接或间接影响抑郁、焦虑水平(Suzukietal.，2018；冯永辉，周爱保，2002)。素质-压力模型也指出消极生活事件是诱发个体抑郁及焦虑情绪的重要外在因素(Monroe&Simons，1991)。因此，本研究假设负性生活事件能够正向预测青少年抑郁及焦虑(Hl)。 1.2反刍思维的中介作用 反刍思维(rumination)是指个体反复的、消极的思维风格，具体表现为个体经历负性生活事件后，将注意力集中在思考负性情绪本身以及这些负性情绪产生的原因、意义和潜在不良后果，而不积极采取行动以改善其境况或解决其问题(Nolen-Hoeksema&Morrow，1991)。根据抑郁的反应风格理论，个体对负面情绪的反应风格会影响抑郁的严重程度和持续时间(Nolen-Hoeksema，1987)。以往研究认为反刍思维是诱发青少年抑郁的重要认知风险因素，对抑郁具有显著预测作用(Youngetal.，2012)。针对反刍思维与焦虑的关系研究表明，反刍思维同样是影响焦虑的关键因素(McLaughlin&Nolen-Hoeksema，2011)，反刍思维会使个体陷入对负面事件的思考，并因此在社交情境中感受到更多焦虑(Clark&Wells，1995)。此外，有纵向研究表明，频繁经历负性生活事件的个体更容易出现反刍思维(Michletal.，2013)。相关实验结果发现与诱导分心相比，痛苦状态下的个体被诱导反刍思维延长了抑郁和焦虑的情绪(McLaughlinetal.，2007)。且有研究表明，反刍思维能够在其他因素诱发个体情绪适应问题的过程中起中介作用(Mirandaetal.，2013)。因此，本研究假设负性生活事件可能会通过反刍思维的中介作用对青少年抑郁及焦虑产生间接影响(H2)。 1.3同伴依恋的调节作用 青春期，个体寻求亲密感及情感支持的对象由父母转向同伴(Buhrmester，1990)，同伴依恋逐渐成为青少年心理社会适应的重要保护因素(Pascuzzoetal.，2013)。同伴依恋是指青少年在与同伴长期交往过程中，通过沟通交流等方式建立的双方互有亲密感受以及相互给予温暖与支持的情感联结(雷雳，伍亚娜，2009)。根据Magnusson和Stattin(1998)的“人-境交互作用理论”(PersonContextInteractionTheory)，心理发展受环境因素和个体因素的共同影响。因而，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影响因素除了环境(负性生活事件)之外，还应考虑人际交往(同伴依恋)的作用。同伴依恋不仅是青少年心理健康的重要预测指标，而且当人们处于应激环境时，依恋状态还会影响个体人际适应和情绪调节能力的发展轨迹(Gorrese&Ruggieri，2012)。拥有良好同伴依恋的青少年具备更好的情绪调节性，遇到压力事件时也易获得更多情感支持(Laibleetal.，2000)；相反，低水平的同伴依恋则会导致社会功能受损，使得青少年难以处理消极情绪与应激压力，增加内化问题(诸如抑郁、焦虑)出现的风险(Gorrese，2016)。危险性-保护性因素模型也指出，即使存在危险性因素(负性生活事件)，保护性因素(同伴依恋)也能抑制不良心理与行为问题产生、促进个体健康发展(Rolfetal.，1990；金灿灿等，2011)。因此，同伴依恋可能是负性生活事件影响青少年抑郁及焦虑的保护性调节变量。 安全的依恋关系作为一种稳定而持久的情感纽带，也可被视为缓解威胁的积极状态，会以内部工作模式或图式形式对个体认知产生积极效应(Dykas&Cassidy，2011)。当创伤事件发生后，个体对世界的基本信念受到冲击，继而感到局促不安与恐慌，从而引发一系列消极身心反应，如反刍思维(Connolly&Alloy，2017)。依恋的拓延建构环理论指出，安全依恋会帮助个体优化情绪管理策略，促进积极的自我-他人认知，塑造应对逆境与挫折时的灵活、开放、积极的思维模式，从而提升其适应能力(Shaver&Mikulincer，2007；李彩娜等，2016)。首先，依恋关系良好的个体更愿意以开放的态度整合信息结构，表现出较好的分类和问题解决的能力，进而降低个体反刍思维产生的可能性(Mikulincer&Sheffi，2000)。其次，遭受创伤事件时，依恋作为一种保护机制自动被激活，依恋关系良好的个体能够感受到安全性、支持性的体验，更充分地调动自身及外部资源应对困境(Charuvastra&Cloitre，2008)。并且，依据依恋的内部工作模式理论，个体对自我和他人的心理表征和认知模式会影响个体对自我系统与社会系统中知识经验和情绪情感的处理(Bowlby，1973)。安全依恋会唤起个体的积极经验和认知评价，伴随着一系列积极情绪体验的激活，这会在一定程度上抑制负性生活事件对反刍思维的诱发作用(Lukeetal.，2012；Mikulinceretal.，2005)。因此，同伴依恋可能是负性生活事件影响青少年反刍思维的保护性调节变量。根据温忠麟和叶宝娟(2014)的观点，当中介路径的前半段或后半段受到调节变量的调节时，该中介效应也能够被调节。本研究假设同伴依恋可能在负性生活事件与抑郁、焦虑及反刍思维的关系中起调节作用，即负性生活事件对抑郁、焦虑的直接预测效应及反刍思维的中介效应均会受到同伴依恋的调节(H3)。 综上所述，本研究拟在素质-压力模型视角下，整合反应风格理论和依恋的内部工作模式理论，构建两个有调节的中介模型(图1)，同时考察负性生活事件，反刍思维，同伴依恋对青少年抑郁、焦虑的预测作用，以期揭示负性生活事件‘如何影响’抑郁、焦虑的认知机制以及同伴依恋在此机制中的“保护”作用。 图1反刍思维的中介作用及同伴依恋的调节作用假设模型图 2方法 2.1被试 采用方便取样，在湖北武汉和河南商丘的两所初中，以班级为单位对800名初中生被试的负性生活事件、反刍思维、抑郁和焦虑状况及同伴依恋行为进行团体施测。主试详细讲解指导语后，所有被试在30分钟内完成全部问卷，回收整理后的有效问卷780份(97.5％)。被试平均年龄在11～15岁之间(12.93±0.91)，其中男生401人(51.4％)，女生379人(48.6％)；初一年级352人(45.1％)，初二年级286人(36.6％)，初三年级142人(18.2％)；独生子女255人(32.7％)，非独生子女525人(67.3％)。 2.2工具 2.2.1青少年生活事件量表 采用我国学者刘贤臣(1997)编制的青少年自评生活事件量表(AdolescentSelf-RatingLifeEventsChecklist，ASLEC)对被试负性生活事件发生频度和应激强度进行评定。该量表共有27个条目，采用五级评分。共包括人际关系、学习压力、受惩罚、丧失、健康适应及其他6个因子，因子评分越高，说明该项所包含的负性生活事件对青少年所造成影响越大。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α为0.91。 2.2.2反刍思维量表 采用我国学者陈功兴(2011)翻译并修订的反刍思维量表对被试反刍思维水平进行评估。该量表包含10个项目，采用1～4四点计分，所有项目得分相加求平均即为反刍思维总分，得分越高表明个体的反刍思维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8。 2.2.3同伴依恋量表 采用Greenberg(1987)编制，后经宋海荣(2004)在此基础翻译修订的关于亲子依恋和同伴依恋的自陈量表(TheInventoryofParentandPeerAttachment，IPPA)三个分量表(父亲依恋问卷、母亲依恋问卷和同伴依恋问卷)中的同伴依恋问卷。该量表共25个条目，分三个维度：信任(10题)、沟通(8题)和疏离(7题)，项目均采用1～5五级评分。部分项目反向计分后，所有项目得分相加得同伴依恋总分，分数越高，表明被试同伴依恋质量越高。本研究中该问卷的Cronbach'sα系数为0.93。 2.2.4抑郁-焦虑-压力量表 采用Lovibond(1995)编制，后由龚栩等人(2010)修订的中文版抑郁-焦虑-压力量表(Depression，AnxietyandStressScale，DASS-21)中的抑郁、焦虑两个分问卷对被试的抑郁、焦虑情况进行评估。抑郁分量表和焦虑分量表各包含7个项目，采用0～3四级评分，分数越高，表明个体的抑郁或焦虑情绪越严重。在本研究中抑郁分量表和焦虑分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数分别为0.88和0.85。 3结果 3.1共同方法偏差的控制与检验 在对潜在的共同方法偏差进行程序控制的基础上，采用“Harman单因子检验法”对共同方法偏差进行检验(周浩，龙立荣，2004)。设定公因子为1，将所有项目作为外显变量进行验证性因素分析，验证性因素分析结果显示：模型的拟合指数(/df=6.923，GFI=0.352，IFI=0.359，NFI=0.324，RMSEA=0.087)不理想。测量中不存在明显的共同方法偏差。 3.2各个变量的平均数、标准差及相关矩阵 各变量的平均数、标准差及相关矩阵见表1：负性生活事件与反刍思维、抑郁和焦虑呈显著正相关，与同伴依恋呈显著负相关；反刍思维与抑郁、焦虑呈显著正相关；同伴依恋与抑郁、焦虑呈显著负相关。 3.3负性生活事件与初中生抑郁、焦虑的关系：有调节的中介模型检验 首先，采用多元回归，在控制性别、年龄、年级、独生与否的条件下，考察负性生活事件对初中生抑郁、焦虑影响的总效应，结果显示负性生活事件对初中生抑郁(β=0.38，p＜0.001)和焦虑(β=0.43，p＜0.001)均具有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 其次，根据温忠麟和叶宝娟(2014)所提出的有调节的中介模型检验程序，本研究采用Hayes(2012)编制的SPSS宏中的Model8(Model8假设中介模型的前半段及直接路径受到调节，与本研究的理论模型一致)，在控制性别、年龄、年级以及独生与否的条件下对反刍思维在负性生活事件与初中生抑郁/焦虑关系中的中介作用以及同伴依恋的调节作用进行检验。结果(表2)表明，将反刍思维作为中介变量纳入回归方程后，负性生活事件对初中生抑郁(β=0.22，p＜0.001)、焦虑(β=0.29，p＜0.001)的正向预测作用依然显著；负性生活事件对反刍思维的预测作用显著(β=0.21，p＜0.001)；反刍思维对初中生抑郁(β=0.39，p＜0.001)、焦虑(β=0.42，p＜0.001)的预测作用也显著。而且，负性生活事件对抑郁/焦虑影响的直接效应及反刍思维的中介效应的bootstrap95％置信区间的上、下限均不包含0，表明负性生活事件不仅能够直接预测初中生的抑郁/焦虑情绪，而且能够通过反刍思维的中介作用对其产生间接影响。此外，负性生活事件与同伴依恋的乘积项对反刍思维(β=-0.11，p＜0.001)及抑郁(β=-0.12，p＜0.001)的预测作用显著，但对焦虑(β=-0.06，p＜0.001)的预测作用不显著。说明同伴依恋不仅能够在负性生活事件与反刍思维的关系中起调节作用，而且能够在负性生活事件与抑郁的直接关系中起调节作用，但不能够调节负性生活事件对初中生焦虑的直接预测作用。进一步简单斜率分析表明，同伴依恋水平较低(M-1SD)的被试，负性生活事件对抑郁(simpleslope=0.42，t=12.84，p＜0.001)、反刍思维(simpleslope=0.29，t=10.01，p＜0.001)具有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而对于同伴依恋水平较高(M+1SD)的被试，负性生活事件虽然也会对抑郁(simpleslope=0.18，t=4.83，p＜001)、反刍思维(simpleslope=0.13，t=3.89，p＜0.001)产生正向预测作用，但其预测作用较小。表明随着个体同伴依恋水平的提高，负性生活事件对抑郁、反刍思维的预测作用呈逐渐降低趋势。 4讨论 青春期是抑郁、焦虑发作的高危时期，初中阶段又是预测成年抑郁的重要阶段。在素质-压力模型视角下，整合反应风格理论和依恋的内部工作模式理论，本研究通过构建有调节的中介模型，不仅明确了负性生活事件“如何影响”初中生抑郁、焦虑的问题(反刍思维的中介作用)，而且从同伴交往的视角，对负性生活事件导致抑郁、焦虑等情绪适应问题的保护性因素进行了探讨(同伴依恋的调节作用)。研究结果对深化负性生活事件与个体心理健康的关系研究、引导初中生良好健康发展具有一定的理论及现实意义。 4.1反刍思维的中介作用 反刍思维作为一种个体对负性情绪的思维方式或认知策略，探讨其在负性生活事件对个体抑郁、焦虑之间关系中的中介关系，有助于从认知加工的视角揭示负性生活事件通过何种因素对个体心理健康产生不良影响。本研究发现，负性生活事件能够通过反刍思维的中介作用预测初中生抑郁及焦虑(支持H2)。该结果符合精神病理学的易感性-应激模型，易感因素(反刍思维)一旦被特定的环境因素(负性生活事件)激活，会影响消极认知倾向的持续时间，干扰有建设性的问题解决行为，增大应激事件的负面影响，使得个体发展为病理性的抑郁及焦虑风险增加(Barlow，2000；Hankin&Abramson，2001)。 作为一种心理社会应激源，负性生活事件是诱发个体心理问题并进而损伤躯体健康的重要原因(Spinhovenetal.，2010)。青春期的个体正处于生理、心理发育的关键期，也是易受学业、家庭、人际关系等生活事件影响的敏感期。随着成长环境范围的扩大，青少年经历的负性生活事件较儿童时期显著增加(Timmermansetal.，2010)，这使得目标或期望状态与当前状态之间差异加剧，个体会反复思考如何减少此种差异，增加了反刍思维出现的倾向(Carver&Scheier，1981)。反刍思维在负性生活事件对抑郁、焦虑的影响中起中介作用得到以往研究的支持。个体经历的负性生活事件越多，反刍思维倾向增加，出现抑郁或焦虑的可能性就越大(Jose&Brown，2008；Nolen-Hoeksema，2000)。这一结果与反应风格理论的基本观点吻合，即具有反刍思维反应风格的个体在遭遇负性生活事件后，会反复关注自己的消极心境，习惯性的强迫思考自己所处的糟糕处境及原因，沉浸悲伤而无法自拔，这种消极的认知思维方式会激活负性的自我认知，增大了负性事件的负面影响(如消极情绪的增多以及可感知的社会支持减少)，从而加剧抑郁及焦虑的风险(Scheretal.，2005；Segal&Ingram，1994)。因此，负性生活事件会通过反刍思维间接影响初中生抑郁、焦虑。 4.2同伴依恋的调节作用 本研究基于素质-压力模型以及依恋的内部工作模式理论构建有调节的中介模型，对同伴依恋在负性生活事件与反刍思维以及初中生抑郁、焦虑之间关系中的调节作用进行考察。结果发现，同伴依恋只能在负性生活事件与初中生抑郁的关系中起调节作用，未能在负性生活事件与初中生焦虑的关系中起到调节作用。同时，同伴依恋在“负性生活事件—反刍思维—抑郁、焦虑”这一中介链条起调节作用。 具体而言，与高同伴依恋个体相比，负性生活事件对初中生抑郁直接预测效应对低同伴依恋个体更加显著。该结果既表明抑郁产生的认知机制(反刍思维的中介作用)存在个体差异，也说明良好的同伴依恋是其他因素导致个体产生抑郁的保护因素，这与以往研究结果一致(Bottonarietal.，2007)。首先，高同伴依恋个体拥有较高的自尊水平，能够感受到自身的价值以及被他人接纳与信任，促进其良好的心理社会适应(连帅磊等，2016)，负性生活事件导致的自尊水平下降是抑郁产生的重要诱因(Rosenbergetal.，1995)。高同伴依恋对于缓解负性生活事件带来的自尊水平下降，避免抑郁的产生具有积极意义，这可能是由于青少年正处于自我概念发展关键期，高同伴依恋有利于其形成积极自我概念(Wrightetal.，2014)。该结果符合抑郁自尊理论，即负性生活事件对于低自尊个体的抑郁影响更大，自尊作为对自我价值的主观评价，负性生活事件造成自尊的损耗，会破坏个体的心理保护系统，导致抑郁问题出现(Metalskyetal.，1993)。其次，经历负性生活事件后，依恋对象社会支持的可获得性会降低青少年抑郁的风险(琚晓燕等，2011)。青少年在与同伴的交往中逐步探索生命的意义，拥有高质量同伴依恋的个体会认为自己是值得被爱的，体验更多的情感支持，伴随着社会关系质量的提升，产生积极的生命意义感，从而缓解负性生活事件的不利影响(马茜芝，张志杰，2020)。因此，高同伴依恋通过维护经历负性生活事件青少年的自尊水平、产生积极的生命意义感，进而降低抑郁产生的可能性。 然而，负性生活事件对初中生焦虑直接预测效应在高、低同伴依恋个体之间差异不显著。该结果与研究假设相悖。焦虑是指个体面临即将到来的、可能造成威胁的情境时所产生的不安、紧张、担忧、烦躁等复杂的情绪状态(Bekkeretal.，2003)。青少年是焦虑的高发人群，他们不仅要面对繁重的学业，还承受着来自家庭环境的压力，容易主观知觉到更多的负性生活事件，当应激强度超过个体应对能力时，就容易产生焦虑等负性情绪(Cavendishetal.，2014)。负性生活事件对焦虑的正向预测已得到前人研究的支持(王极盛，丁新华，2003)，而同伴依恋虽然能在负性生活事件与初中生抑郁的关系中起调节作用，但未能在负性生活事件影响初中生焦虑的过程中起到保护作用。这是由于焦虑与抑郁在概念上存在本质差异，焦虑主要反映个体对情境的不可控和不可预测的担忧与恐慌，具体表现为感受到自身对未来潜在的威胁缺乏应对的能力(Dineen&Hadwin，2004)，抑郁则反映一个人自尊及生存意义知觉的降低(Clarketal.，1990；Lovibond&Lovibond，1995)。对经历负性生活事件的青少年而言，同伴依恋满足了青少年归属与尊重的需要，提供情感支持，却可能无法帮助其提升应对未来不可控威胁的应对能力，即高、低同伴依恋个体在负性生活事件导致青少年产生不可控制感的过程不存在明显差异。综上所述，同伴依恋在负性生活事件预测青少年焦虑的关系中未能起到调节作用。 此外，研究发现与高同伴依恋个体相比，负性生活事件更容易对低同伴依恋个体的反刍思维产生影响，导致其抑郁、焦虑的产生。该结果表明同伴依恋作为一种人际交往关系，能够在其他变量对个体的思维方式(反刍思维)的影响中起调节作用。以往研究也发现同伴依恋能够通过调节个体的认知机制对个体心理及行为适应起保护作用(Masonetal.，2016)。负性生活事件的发生会挑战个体已有的心理模式，使其对过往事件或未知状况做再建构的思维，以便重新建构自己对自我和世界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