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涉世家原文译文对照

引言《陈涉世家》节选自《史记》，是汉代史学家司马迁所著的一篇经典传记，记述了秦末农民起义领袖陈胜、吴广的生平事迹及其领导的大泽乡起义。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本文将呈现《陈涉世家》的原文与白话译文，并辅以简要注释与解读，以期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这一历史名篇的内涵与价值。正文第一段【原文】陈胜者，阳城人也，字涉。吴广者，阳夏人也，字叔。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译文】陈胜，是阳城人，字涉。吴广，是阳夏人，字叔。陈胜年轻的时候，曾经同别人一道被雇佣耕地。（有一天，）他停止耕作走到田埂上，因失望而叹恨了好久，说：“如果有谁富贵了，不要忘记大家啊。”一起耕作的同伴笑着回答说：“你一个受雇耕作的人，哪来的富贵呢？”陈胜长叹一声说：“唉！燕雀怎么能知道鸿鹄的志向呢！”【注释与解读】*阳城、阳夏：古地名，阳城在今河南登封一带，阳夏在今河南太康一带。*佣耕：被雇佣从事耕作。*辍耕之垄上：停止耕作，走到田埂上。之，动词，到、往。*怅恨：因失望而叹恨。*苟：如果，假使。*若：你。*太息：长叹。*燕雀：比喻见识短浅的人。鸿鹄：天鹅，比喻有远大抱负的人。*解读：此段通过“佣耕之叹”和“鸿鹄之志”的对比，展现了陈胜早年虽身处贫贱，却胸怀大志，与一般佣者的麻木形成鲜明对照，为后文起义埋下伏笔。第二段【原文】二世元年七月，发闾左適戍渔阳，九百人屯大泽乡。陈胜、吴广皆次当行，为屯长。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译文】秦二世元年七月，朝廷征发贫苦人民去驻守渔阳，九百人临时驻扎在大泽乡。陈胜、吴广都被编入谪戍的队伍里面，担任了屯长。恰巧遇到天下大雨，道路不通，估计已经误了期限。误了期限，按照秦朝的法律，都要被杀头。【注释与解读】*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二世，指秦二世胡亥。*闾左：秦时贵右贱左，闾左指居住在里巷左边的平民，多为贫苦百姓或贱民。適戍：被征发戍守边疆。適，通“谪”。*渔阳：古地名，在今北京密云西南。*屯：驻扎。大泽乡：古地名，在今安徽宿州东南。*皆次当行：都被编入征发的队伍。次，编次。当行，当在征发之列。*屯长：戍边队伍中的小头目。*会：适逢，恰巧遇到。*度：估计，揣测。失期：误了期限。*解读：此段交代了起义的背景和直接原因。秦的暴政，特别是严苛的法律（失期当斩），将戍卒们逼上了绝境，为陈胜、吴广的举事提供了客观条件。第三段【原文】陈胜、吴广乃谋曰：“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陈胜曰：“天下苦秦久矣。吾闻二世少子也，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上使外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也。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死，或以为亡。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宜多应者。”吴广以为然。【译文】陈胜、吴广于是商量说：“如今逃跑也是死，发动起义也是死；同样是死，为国事而死，可以吗？”陈胜说：“天下百姓受秦朝统治、逼迫已经很久了。我听说秦二世是始皇帝的小儿子，不应当立为皇帝，应当立为皇帝的是公子扶苏。扶苏因为屡次劝谏的缘故，皇上派（他）在外面带兵。现在有人听说他没有罪过，秦二世却杀了他。老百姓大多听说他很贤明，而不知道他已经死了。项燕是楚国的将领，曾多次立下战功，又爱护士兵，楚国人都很爱戴他。有人认为他死了，有人认为他逃跑了。现在如果把我们的人假称是公子扶苏和项燕的队伍，向天下发出号召，应当会有很多响应的人。”吴广认为他讲得对。【注释与解读】*亡：逃跑。举大计：发动大事，指起义。*等死：同样是死。死国：为国事而死。*苦秦：苦于秦（的统治）。*少子：小儿子。不当立：不应该立为皇帝。*公子扶苏：秦始皇长子，因多次劝谏秦始皇，被派往上郡监军。后被赵高、李斯等人伪造遗诏赐死。*以数谏故：因为屡次劝谏的缘故。数，屡次。谏，古代下级对上级提意见或建议。*上：皇上，指秦始皇。将兵：统率军队。*或闻：有人听说。*项燕：战国末年楚国名将，项羽的祖父，在秦灭楚时战死（一说兵败自杀）。*怜：爱戴，怜悯。*诚以吾众：如果真的把我们的人。诈自称：假称，冒充。*为天下唱：向天下人倡导（起义）。唱，通“倡”，倡导。*宜：应当。应：响应。*以为然：认为（他说得）对。*解读：此段展现了陈胜的政治远见和谋略。他深刻洞察到“天下苦秦久矣”的社会矛盾，并能利用扶苏和项燕的声望作为号召，显示了其非凡的胆识和组织才能。“等死，死国可乎”的发问，掷地有声，体现了其革命的决心。第四段【原文】乃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陈胜、吴广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众耳。”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罾鱼腹中。卒买鱼烹食，得鱼腹中书，固以怪之矣。又间令吴广之次所旁丛祠中，夜篝火，狐鸣呼曰：“大楚兴，陈胜王。”卒皆夜惊恐。旦日，卒中往往语，皆指目陈胜。【译文】于是二人就去占卜。占卜的人了解了他们的意图，说：“你们的事情都能成功，能建立功业。然而你们把事情向鬼神卜问过吗？”陈胜、吴广很高兴，考虑卜鬼的事，说：“这是教我们先在众人中树立威信啊。”于是就用丹砂在绸子上写上“陈胜王”三个字，放在别人所捕的鱼的肚子里。士兵们买鱼回来烹食，发现了鱼肚子里面的绸子，本来已经对这事感到奇怪了。陈胜又暗地里派吴广到驻地旁边丛林里的神庙中，在夜间提着灯笼，作狐狸嗥叫的凄厉声音大喊：“大楚将兴，陈胜为王。”士兵们整夜惊恐不安。第二天，士兵们中间议论纷纷，只是指指点点，互相以目示意看着陈胜。【注释与解读】*行卜：去占卜。卜，占卜，古人预测吉凶的一种方式。*指意：意图。指，通“旨”。*足下：对对方的尊称，相当于“您”。*卜之鬼乎：向鬼神卜问过吗？这是卜者暗示他们可以利用鬼神来树立威信。*念鬼：考虑卜鬼的事。念，思索，考虑。*威众：威服众人。*丹书帛：用丹砂在丝绸上写字。丹，朱砂。书，写。帛，丝织品。陈胜王：陈胜要称王。王，名词作动词，称王。*罾：鱼网，这里作动词，用网捕。*固以怪之矣：本来就已经对这件事感到奇怪了。以，通“已”。怪，形容词的意动用法，对……感到奇怪。*间令：暗使。间，暗中。之次所旁丛祠中：到驻地旁边的丛林神庙中去。之，到……去。次所，行军途中临时驻扎的地方。丛祠，树木荫蔽的神庙。*篝火：用竹笼罩着火。这里指用篝火装作“鬼火”。篝，笼。*狐鸣：模仿狐狸嗥叫的声音。大楚兴，陈胜王：楚国将复兴，陈胜将称王。*旦日：第二天。往往语：到处谈论。指目：指指点点，互相以目示意。*解读：此段描述了陈胜、吴广利用当时人们的迷信心理，通过“鱼腹丹书”和“篝火狐鸣”的手段，制造舆论，树立威信，为起义做了充分的舆论准备和心理动员。这些措施在当时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体现了他们的智慧和组织动员能力。第五段【原文】吴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者。将尉醉，广故数言欲亡，忿恚尉，令辱之，以激怒其众。尉果笞广。尉剑挺，广起，夺而杀尉。陈胜佐之，并杀两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第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命。”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从民欲也。袒右，称大楚。为坛而盟，祭以尉首。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大泽乡，收而攻蕲。蕲下，乃令符离人葛婴将兵徇蕲以东。攻铚、酂、苦、柘、谯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陈，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攻陈，陈守令皆不在，独守丞与战谯门中。弗胜，守丞死，乃入据陈。【译文】吴广向来爱护士兵，士兵大多愿意听（他）差遣。（一天）押送戍卒的将尉喝醉了，吴广故意多次说想要逃跑，使将尉恼怒，让他侮辱自己，以便激怒那些士兵。将尉果然用竹板打吴广。将尉拔剑出鞘想杀吴广，吴广跳起来，夺过利剑杀了将尉。陈胜帮助他，一同杀了两个将尉。（于是陈胜）召集并号令部属的人说：“你们诸位遇上大雨，都已误了期限，误期是要杀头的。假使仅能免于斩刑，可是去守卫边塞死掉的本来也会有十分之六七。况且壮士不死便罢了，要死就该成就伟大的名声啊，王侯将相难道有天生的贵种吗？”部属的人都说：“愿意听从您的号令。”于是就假称是公子扶苏、项燕的队伍，顺从人民的愿望。个个露出右臂（作为起义的标志），号称大楚。用土筑成高台并在台上宣誓，用（两个）将尉的头祭天。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任都尉。他们攻打大泽乡，收编大泽乡的义军之后攻打蕲县。攻下蕲以后，就派符离人葛婴率军巡行蕲县以东的地方，攻打铚、酂、苦、柘、谯等地，都攻占下来了。行军中沿路收纳兵员。等到到达陈县，已有战车六七百辆，骑兵一千多，士兵好几万。攻打陈县时，郡守和县令都不在城中，只有守丞带兵在城门洞里同起义军作战。（起义军）不能取胜，守丞被人杀死了，起义军就进城占领了陈县。【注释与解读】*素爱人：一向爱护士兵。素，一向，向来。为用者：即“为其所用者”，愿意为他所用的人。*将尉：押送戍卒的军官。*故数言欲亡：故意多次说要逃跑。数，屡次。亡，逃跑。*忿恚尉：使尉恼怒。忿恚，形容词的使动用法，使……恼怒。*令辱之：使（尉）侮辱他。之，指吴广自己。*笞：用竹板打。*剑挺：剑拔出鞘。挺，拔。*佐：协助。并：一共。*召令徒属：召集并号令所属的人。徒属，部属，部下。*公等：你们诸位。公，对对方的尊称。*藉第令毋斩：即使能免于斩刑。藉、第、令，都是“即使、假若”的意思。毋，不。*戍死者固十六七：戍守边塞死去的人本来就有十分之六七。固，本来。十六七，十分之六七。*举大名：成就尊崇的名号，指起义称王。*宁有种乎：难道是天生的贵种吗？宁，难道。*敬受命：愿意听从您的命令。*从民欲：顺从人民的愿望。*袒右：露出右臂（作为起义的标志）。*为坛而盟：筑台并在台上宣誓。盟，宣誓。*祭以尉首：用两尉的头祭天。介词结构后置句，“以尉首祭”。*都尉：次于将军的军官。*收而攻蕲：收编了大泽乡的义军之后攻打蕲县。收，收编。*下：攻下，攻克。*符离：古地名，在今安徽宿州。徇：攻占（土地），指率军巡行，使人降服。*铚、酂、苦、柘、谯：均为古地名，在今安徽、河南一带。*行收兵：行军途中招收士兵。*比至陈：等到到达陈县。比，等到。陈，古地名，在今河南淮阳。*乘：古时一车四马为一乘。*守令：郡守和县令。守丞：守城的县丞，是县令的副职。谯门中：城门洞里。*弗胜：不能取胜。*解读：此段是起义的具体实施过程。从激杀将尉、动员戍卒，到诈称扶苏项燕、袒右盟誓，再到攻城略地、队伍壮大，一气呵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句石破天惊，喊出了千百年来受压迫人民的心声，具有强烈的鼓动性和革命性。第六段【原文】数日，号令召三老、豪杰与皆来会计事。三老、豪杰皆曰：“将军身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陈涉乃立为王，号为张楚。当此时，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