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者产品责任中的诉讼主体

消费者产品责任中的诉讼主体一、消费者产品责任诉讼主体的基本范畴（一）产品责任诉讼主体的核心内涵产品责任诉讼属于特殊侵权诉讼的范畴，对应的诉讼主体指的是在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纠纷中，有权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依法承担诉讼义务与相应法律责任的当事人，整体可分为权利主张方（原告）与责任承担方（被告）两大类别。作为产品责任纠纷进入司法程序的首个审查要件，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直接决定了消费者的维权请求能否被受理、合法权益能否得到有效救济，也关系到市场经营主体的责任边界是否清晰，避免无关主体被随意卷入诉讼纠纷。有学者明确提出，产品责任诉讼主体的界定是整个产品责任制度适用的逻辑起点，其认定标准的宽严直接决定了救济范围的大小和责任承担的精准度（杨立新，2020）。（二）诉讼主体认定的基本原则产品责任诉讼主体的认定始终围绕两个核心价值导向展开，首先是倾斜保护消费者原则。相较于生产者、销售者等经营主体，普通消费者在信息获取、举证能力、经济实力上都处于明显弱势地位，因此在主体资格认定上应当适度降低门槛，避免消费者因主体资格问题被挡在救济程序之外。其次是责任匹配原则，即诉讼主体的确定应当与行为本身的关联性、责任承担的合理性相匹配，既不能让应当承担责任的主体规避义务，也不能随意扩大追责范围损害经营主体的合法权益。最后是便利维权原则，在存在多个责任主体的情况下，应当赋予消费者选择诉讼对象的权利，减少消费者的维权成本。正如有学者指出的，消费者权益保护中的倾斜性配置，本质是对民事主体抽象平等地位的矫正，在诉讼主体资格认定上优先降低消费者的维权门槛，是消保领域立法的核心初衷（王利明，2022）。二、产品责任纠纷中的原告主体资格认定在明确产品责任诉讼主体的基本内涵与认定原则的基础上，需要首先对权利方的原告主体范围展开具体分析，结合现有法律规定与司法实践，原告主体主要包括以下几类：（一）普通消费场景下的个体原告一般情况下，因产品缺陷遭受人身、财产损害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都具备原告资格，其中最常见的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自然人消费者。此处需要明确的是，原告并不局限于直接与销售者订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只要是实际使用产品、因产品缺陷受损的主体，哪怕产品是他人赠送、家人购买的，同样有权提起诉讼。比如子女为家中老人购买的家用电器出现漏电问题导致老人受伤，老人即便没有直接支付购买费用，也可以作为原告起诉生产者或销售者。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相关司法指导意见明确，因产品存在缺陷受到损害的使用者，即便未直接与销售者订立合同，也有权以产品责任为由提起侵权诉讼，不受合同相对性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2021）。针对实践中争议较大的知假买假者的原告资格问题，司法实践采取了分类处理的规则：在食品、药品这两类直接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特殊商品领域，知假买假者仍然被认定为具备原告资格，有权主张惩罚性赔偿；而在普通商品领域，若购买者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大量购买，以牟利为目的主张惩罚性赔偿的，法院通常会以其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为由，否定其消费者身份，进而驳回其诉讼请求。（二）特殊民事主体的原告资格针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这类特殊群体，若其因产品缺陷受损，虽然本人无法独立参与诉讼，但其仍然是合法的原告主体，可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行使诉讼权利。比如未成年人购买使用不合格玩具受伤，原告为未成年人本人，父母作为法定代理人参与诉讼即可，不需要变更原告身份。在出现群体性产品责任纠纷的情况下，比如批量消费者购买了同一批次的缺陷汽车、问题家装材料导致集体受损，消费者可以推选代表人进行诉讼，代表人的诉讼行为对其所代表的所有当事人发生效力，既可以节约司法资源，也能降低消费者的集体维权成本。（三）公益诉讼的原告主体当产品缺陷侵害了众多不特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比如某批次不合格食品流入全国市场、某类缺陷产品存在普遍的安全隐患但尚未造成具体个体损害时，普通个体维权的动力不足、成本过高，此时就需要公益诉讼主体介入。根据现有法律规定，省级以上消费者协会可以作为原告提起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检察机关在履行职责中发现此类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也可以在消协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自行提起公益诉讼。有学者指出，消费民事公益诉讼的主体扩容，是弥补个体维权动力不足、提升产品责任违法成本的重要制度设计，有效填补了个体维权与行政监管之间的空白地带（张新宝，2019）。三、产品责任纠纷中的被告责任主体认定原告资格确定后，明确适格的被告是消费者维权的核心环节，产品责任的被告主体既包括直接的生产销售主体，也包括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扩张性责任主体：（一）直接责任主体的认定产品责任的直接责任主体是生产者与销售者，二者对消费者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消费者可以选择仅起诉生产者、仅起诉销售者，也可以将二者作为共同被告起诉，不需要考虑二者之间的责任划分，也不需要按顺序追责。此处的生产者不仅包括直接从事产品制造、加工的主体，也包括将自己的名称、商标等标识标注在产品上，表明自己是产品生产者的主体，哪怕其并未实际参与生产，也需要承担生产者的责任。而销售者则包括所有以营利为目的从事产品销售活动的主体，既包括线下的实体门店，也包括线上的电商平台内经营者、短视频平台的带货商家等。有学者指出，产品责任中的不真正连带责任配置，核心是赋予消费者充分的选择权，避免消费者在生产者和销售者的责任推诿中陷入维权僵局，最大程度降低消费者的维权成本（朱广新，2023）。（二）扩张性责任主体的认定除了生产者和销售者之外，实践中还有多类主体在符合法定情形时可以作为被告被追责。首先是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若平台未对入驻商家的资质尽到审核义务，或者明知、应知商家销售缺陷产品却不采取下架、封禁等措施，或者对产品进行了虚假宣传、作出了品质承诺，消费者可以将平台作为共同被告起诉，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消费者起诉时无法找到入驻商家的真实信息，平台也有义务提供商家的身份信息，无法提供的则需要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是广告经营者、发布者以及产品代言人，若其针对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务发布虚假广告，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应当与生产者、销售者承担连带责任，消费者可以将其作为共同被告起诉。此外，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出租者同样属于扩张性责任主体，若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了缺陷产品，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可以直接起诉展销会举办者、柜台出租者要求赔偿，后者赔偿后可以向实际销售者追偿。（三）责任主体的抗辩情形实践中也存在部分主体不需要承担产品责任的情形，最典型的是个人闲置物品的转售者，若个人只是偶发性转让自己使用过的闲置物品，并非以经营为目的从事销售活动，一般不会被认定为产品责任中的销售者，不需要承担缺陷产品的赔偿责任，但若转让者故意隐瞒产品缺陷造成对方损害的，需要承担普通的侵权责任。此外，若生产者能够举证证明产品投入流通时缺陷并不存在，或者当时的科学技术水平无法发现缺陷的存在，或者消费者是因为故意不当使用产品导致损害的，生产者可以主张免责，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四、诉讼主体认定的实践难点与完善路径随着新消费场景的不断涌现，产品责任诉讼主体认定的新问题不断出现，现有规则需要进一步细化完善，才能适应消费市场的发展需求。（一）当前诉讼主体认定的主要实践难点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发布的相关调研报告显示，当前产品责任纠纷中，有近三成的案件首先遇到的障碍是诉讼主体无法明确，其中新消费场景下的主体识别难题占比超过六成（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2022）。首先是跨境电商场景下的主体认定难，很多境外品牌的产品通过跨境电商平台流入国内市场，一旦出现产品缺陷，消费者往往很难联系到境外的生产者，而境内的代理商、跨境电商平台又常常互相推诿，消费者难以确定适格的被告。其次是新兴产品的主体认定难，比如智能网联汽车因为系统远程更新出现缺陷造成事故，责任主体是汽车生产者还是软件供应商，目前并没有统一的认定标准；再比如预制菜类产品，消费者从餐饮商家购买后出现食品安全问题，是起诉餐饮商家还是起诉预制菜的生产者，实践中也存在不同的裁判标准。最后是隐名经营主体的识别难，很多经营者通过私域流量、微商、社区团购等隐蔽方式销售产品，没有公示营业执照，消费者维权时甚至连对方的真实姓名、住址都无法获取，根本无法确定被告身份，自然无法提起诉讼。（二）诉讼主体认定规则的完善路径针对上述问题，首先需要细化不同消费场景下的主体认定裁判规则，建议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专门的司法解释，针对跨境电商、智能产品、预制菜等新领域的主体认定作出明确规定，比如明确跨境电商场景下消费者可以直接起诉境内总代理商或者跨境电商平台，智能网联汽车的系统缺陷由汽车生产者先行承担责任，生产者赔偿后可以向有责任的软件供应商追偿，统一司法裁判标准。其次要强化经营主体的信息披露义务，要求所有从事消费经营活动的主体必须在经营场所显著位置公示营业执照信息，电商平台、社交平台等网络服务提供者必须对入驻的经营者进行实名认证，消费者维权时平台有义务提供经营者的真实身份信息，拒不提供的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源头上解决隐名主体难以识别的问题。最后要畅通不同责任主体之间的追偿衔接机制，建立生产者、销售者、第三方责任主体之间的快速追偿通道，消费者向其中一方主张权利获得赔偿后，已经承担责任的主体可以通过简化的司法程序向最终责任人追偿，避免各方因为责任划分问题互相推诿，既保障消费者的权益，也降低经营主体的追偿成本。五、结语消费者产品责任中的诉讼主体认定，是消费者维权的第一道关口，也是平衡消费者权益保护与市场经营主体责任边界的核心规则。从基本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