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情绪词的具身动态模拟过程

/否定情绪词的具身动态模拟过程【摘要】实验1和实验2分别以“(不)+积极/消极情绪词”和“(不)+愤怒/悲伤情绪词”形式的情绪词语或否定短语作为实验材料，分别采取词-图匹配范式和趋近-回避范式，以否定加工的早期(250ms)和中后期(1000ms)两种探测时间，探讨否定对情绪词效价与动机维度加工是否符合否定的两步模拟假设。结果发现，否定情绪效价部分符合否定的两步模拟假设，早期以被否定的情绪状态模拟为主，即不高兴会首先激活高兴；中后期，否定消极词和积极词都被理解为积极；否定情绪动机维度并不符合否定的两步模拟假设，否定对愤怒与悲伤的趋近-回避的影响出现在否定加工中后期，否定改变愤怒的动机方向，由趋近变为回避，却没有改变悲伤的动机方向，悲伤仍表现为回避。本研究证明否定对情绪词的效价和动机维度部分符合两步模拟假设，否定情绪词有其特定的加工过程，各维度加工有所不同。 1前言 具身认知理论认为认知、语言和思维是根植于知觉和动作之中的(Borghietal.，2017)。具身理论认为，否定是一种抽象概念，否定的加工是通过感知运动表征的，是以时间耗费或空间轨迹的转换实现具身化(高志华，鲁忠义，2019)。其中，两步模拟假设(崔如霞等，2016；Kaupetal.，2006，2007)认为否定加工是分阶段的，即先模拟事件的被否定状态，再模拟事件的实际状态，以两种知觉属性的事件状态的转换的时间耗费实现对否定的具身表征。例如，崔如霞等(2016)研究状态不确定否定句加工(例如，“这扇门不宽”)发现，否定加工分两个阶段完成，先模拟被否定状态“宽”再模拟实际状态“不宽也不窄”。 在否定加工中，情绪如同知觉符号(如形状、颜色、动作)一样也具有具身性(Ghio&Tettamanti，2016；Niedenthal，2007；Niedenthaletal.，2009)。否定情绪的具身加工过程是否也像感知运动那样表现出两个阶段呢?这是本研究要考察的主要问题。为此，首先从情绪的效价和动机两个维度来具体说明。从效价维度看，是从不愉快到愉快的连续体，两端分别是积极情绪与消极情绪。在否定情绪中积极与消极的状态都不确定。例如“不高兴”，不能确定其状态就是它对立的另一端“悲伤”。它是否也像“不宽”那样，其加工过程也符合否定的两步模拟假设呢?从情绪的动机维度的方向看，是由趋近到回避的。例如“不愤怒”，它的加工也表现出一种不确定状态。那么，否定情绪词其动机维度方向是否也符合否定的阶段性加工理论呢? 已有研究发现否定对调节积极情绪与消极情绪的作用是不同的，否定能够有效调节对消极情绪的反应，但对积极情绪的调节作用则不显著(Herbertetal.，2013)，但也有研究表现出了积极偏向效应，即相比消极情绪，积极情绪会得到优先加工(Atchleyetal.，2003)。那么，否定对不同情绪效价维度的影响是否同步呢?实验1将使用否定/(肯定)+情绪词为语言材料，以积极和消极情绪符为图片材料，探讨否定情绪词对其效价的影响。情绪的动机维度与效价维度是直接关联的，例如高兴是趋近的，悲伤、恐惧、厌恶则是回避的，但有关愤怒的动机维度却存在着一些争议。有些理论认为，愤怒与动机的回避倾向相关(Watson，2009)。而一些理论则认为，愤怒与趋近系统的功能相关(Tomarken&Zald，2009)。那么，否定对情绪动机维度的趋近和回避方向是否同步呢?实验2将控制住情绪效价维度，选择消极效价相当的表达愤怒和表达悲伤的情绪词作为实验材料，以趋近-回避动作方向探讨否定对情绪动机维度加工的影响。 为了验证以上假设，本研究分为两个大实验(4个分实验)。实验1，以积极效价和消极效价情感词的肯定版本和否定版本为实验材料，采用词语-图匹配范式，探讨否定对情绪效价维度加工的影响；实验2，以消极效价相当的表达愤怒和表达悲伤的情感词的肯定版本和否定版本为实验材料，采用词语趋近-回避动作匹配范式，探讨否定对情绪动机维度加工的影响。根据Kaup等(2006)、Kaup等(2007)以及Anderson等(2010)的有关否定的实验研究中界定的否定的时间点，根据否定加工的不同时期，每个实验再分别设置两个探测的时间点来进行2个分实验，即否定加工早期250ms和否定加工中后期1000ms。 2实验1否定对情绪词效价的影响 2.1实验方法 选取60名大学生作为第一个分实验，即时间间隔为250ms的被试，另选取60名大学生作为第二个分实验，即时间间隔为1000ms的被试，所有被试视力或矫正视力正常，无色盲色弱。所有大学生在做实验以前均采用DASS-21对情绪状态进行了问卷调查，调查结果抑郁得分1.20±0.25，焦虑得分1.42±0.32，压力得分1.47±.39。根据DASS手册，这些分数都在正常范围内，且低于卢珊等调查结果(Luetal.，2018)。 实验1为2(情绪效价：积极和消极)×2(匹配状态：匹配和不匹配)×2(情绪词语类型：肯定和否定)三因素混合设计，情绪效价为组间变量；匹配状态和情绪词语为组内变量。因变量是图片的判断时间和正确率。 从中国情绪材料数据库中选择积极和消极情绪词语各20个，同时采用肯定和否定形式作为实验词语，选择红色和黄色的笑脸和哭脸作为实验图片，采用实验图片与实验词语配对作为实验材料。选择没有情绪色彩的20个形容词作为填充词语。 为了使实验材料中的情绪词描述更符合汉语习惯，并且判定图片与情绪词的匹配程度，选取40名不参加正式实验的大学生参加实验材料的评定工作，判定情绪词符合汉语的习惯程度以及情绪词与图片的匹配程度，采用7点计分：1-非常符合，2-比较符合，3-稍微符合，4-不确定，5-稍微不符合，6-比较不符合，7-非常不符合。同时要求被试划出认为情绪表达不清的词语。评定结果：不匹配材料的得分2.09±0.39，显著小于4(t(39)=26.29，p＜.001，=0.97)；匹配材料的得分5.79±.46，显著大于4(t(39)=21.49，p＜.001，=.96)，说明图片与情绪词语匹配程度符合要求。情绪词语符合汉语习惯得分5.94±.37，显著大于4(t(39)=27.84，p＜.001，=.98)，说明所编的实验材料合乎人们的阅读习惯。 采用拉丁方匹配，再加上填充材料，组建实验材料。随机设置判断句保证被试认真阅读。采取被试自定步速阅读方法，实验中，被试先看到一个情绪词，读完词后按空格键，这时屏幕中央出现一个“+”，250ms(或1000ms)后屏幕中间出现一张情绪图片，要求被试判断情绪图片的颜色是红色还是黄色，如果是红色，就按“F”键，如果是黄色，就按“J”键。部分图片后面还会出现一串蓝色的“??????”，随后出现判断句，要求被试根据前面的情绪词语判断是否相符，相符按“J”键，不相符按“F”键。 2.2实验结果与分析 使用SPSS进行数据分析，首先删除正确率在75％以下以及反应时在三个标准差以外的数据，删除4名(250ms)和9名(1000ms)被试。分别对有效的56名(250ms)和51名(1000ms)被试的反应时和正确率进行以被试为随机变量()和以项目为随机变量()重复测量方差分析。 250ms时，结果显示，反应时和正确率在匹配状态的主效应均显著，(1，55)=4.143，p＜.05，=.07；(1，55)=3.577，p＜.05，=.06，不匹配状态下的反应时显著长于匹配状态下的反应时，而正确率显著低于匹配状态下的正确率。1000ms时，只有反应时的情绪效价和匹配状态的交互作用显著，(1，50)=3.540，p＜.05，=.07；(1，50)=3.756，p＜.05，=.07。简单效应分析结果发现，否定形式下情绪效价在匹配状态上的简单效应显著，即无论是否定积极情绪词，还是否定消极情绪词，匹配和不匹配状态下的反应时差异均显著F(1，50)=5.069，p＜.05，=.09；F(1，50)=4.537，p＜.05，=.08。否定消极情绪词时，在不匹配(与实际状态匹配)条件下的反应时(861ms)显著的快于匹配(与被否定状态匹配)条件下的反应时(923ms)，而否定积极情绪词在匹配状态(与被否定状态匹配)下的反应时(862ms)显著快于不匹配条件(与实际状态匹配)下的反应时(942ms)。 2.3讨论 实验1证明，否定情绪词对情绪的效价维度有明显作用，并且表现出明显的阶段性。结果发现，在否定加工早期，与情绪词的效价不匹配的面孔(即与实际状态匹配的面孔)相比，被试对与情绪词效价匹配的面孔(即与被否定状态匹配的面孔)的反应快，即，此时模拟情绪的被否定状态，这与否定的两步模拟假设的第一步相符(Kaupetal.，2007)。在否定加工中后期，否定消极情绪词，对与实际状态匹配的情绪符的反应时间显著低于与被否定状态匹配的情绪符，即模拟情绪的实际状态，这也符合两步模拟假设的第二步(Kaupetal.，2006)；但否定积极情绪词的结果则正好相反，即对与被否定状态匹配的情绪符的反应快于与实际状态匹配的情绪符。“不高兴”会首先激活“高兴”，“不悲伤”也会首先激活“悲伤”，但是“不高兴”的中后期激活的仍然是高兴，而“不悲伤”中后期激活是高兴。这表明否定对情绪词的效价的影响确实存在差异，与Herbert等(2013)的研究结果一致。此外，本研究采用情绪符匹配范式，实验任务是颜色判断，但依然发现否定对情绪的具身表征的影响，这证明了否定对情绪词加工的具身表征的影响。 除了情绪的效价维度，情绪还有趋近-回避的动机维度，有关愤怒的动机维度是趋近还是回避目前还存在争议，而情绪效价维度对动机维度的加工是有关联的，实验2将控制情绪效价维度，选取消极效价相当的表达愤怒和表达悲伤的情感词来探讨悲伤和愤怒的动机维度的加工机制。 3实验2否定对情绪词动机维度的影响机制 3.1实验方法 选取40名大学生作为第一个分实验时间间隔250ms被试，另选取40名大学生作为第二个分实验时间间隔1000ms被试，所有大学生DASS-21调查结果抑郁得分1.18±0.24，焦虑得分1.40±0.33，压力得分1.43±0.39。实验2也为2×2×2三因素混合设计，第一个自变量为动机维度：愤怒和悲伤，组间变量，其他同实验1。 从中国情绪材料数据库中选择消极效价相当的20个描述人物悲伤和20个描述人物愤怒的情绪词作为实验材料，以被试自定步速阅读词语，要求被试将右手的食指放在数字小键盘的“5”上，被试先看到一个情绪词，读完词后按空格键，这时屏幕中央出现一个“+”，250ms(1000ms)后屏幕中间出现一张图片，要求被试判断实验图片是圆形还是方形，如果是圆形，就按数字小键盘的“8”键，如果是方形，就按数字小键盘的“2”键。部分图片后面还会出现一串蓝色的“??????”，随后出现判断句，要求被试根据前面的情绪词判断是否相符，相符按“8”键，不相符按“2”键。数字小键盘上的“8”对应一种趋近外界的状态。数字小键盘上的“2”对应回避外界的状态。其他同实验1。实验材料配对详见表2。 另外选取30名不参加正式实验的大学生参加实验材料的评定，判定选取的情绪词与悲伤或者愤怒的匹配程度，评定计分同实验1，结果发现，悲伤类情绪词的得分5.22±.74，显著大于4(t(29)=9.092，p＜.01，=.86)。愤怒类情绪词的得分5.26±1.09，显著大于4(t(29)=6.349，p＜.01，=.76)，说明所选取的实验材料符合实验条件。 3.2实验结果与分析 实验数据处理同实验1，分别对有效的35名(250ms)和33名(1000ms)被试进行重复测量方差分析。 250ms在反应时和正确率上，无论是主效应还是交互作用均不显著。只有在1000ms反应时上，情绪动机、匹配状态和句子类型三者的交互作用显著((1，32)=3.654，p＜.05，=.10；(1，32)=8.402，p＜.05，=.21)。 分别以肯定形式和否定形式对三者的交互作用进行简单简单效应分析。肯定形式下，悲伤在匹配和不匹配状态下的反应时差异边缘显著(F(1，32)=3.053，p=.059，=.09)，悲伤在匹配状态下的反应时快于不匹配状态下的反应时(923ms＜945ms)，即悲伤表现为从自身出发的向自身回避；愤怒在匹配状态下的反应时显著快于不匹配状态下的反应时(917ms＜990ms)(F(1，32)=4.742，p＜.05，=.13)，即愤怒表现为从自身出发的向外趋近。否定形式下，悲伤在匹配状态下的反应时显著快于不匹配状态下的反应时(895ms＜1000ms)(F(1，32)=6.843，p＜.05，=.18)，即否定形式下悲伤表现为向自身回避；愤怒在不匹配状态下的反应时显著快于匹配状态下的反应时(913ms＜1034ms)(F(1，32)=8.524，p＜.05，=.21)，说明否定形式下愤怒也表现为向自身回避。 3.3讨论 实验可以确定，否定影响情绪词的趋近-回避维度即动机方向加工，但是时间点与情绪效价不同。在否定加工的初期，悲伤和愤怒的情绪词无论是在肯定版本还是否定版本，无论实验条件是否匹配，被试的反应时正确率均没有显著差异，提示否定对情绪词的动机维度的影响可能发生在加工的中后期。这表明否定对趋近-回避维度的加工过程并不符合两步模拟假设。实验结果发现，在否定加工中后期，情绪的动机维度、句子类型和匹配状态三者之间存在显著的交互作用。在肯定形式下，悲伤表现为回避，愤怒表现为趋近，这与张晓雯等(2012)以及Gable和Pool(2014)对悲伤与愤怒的动机维度的方向的预测是一致的，即悲伤的回避倾向和愤怒的趋近倾向。但是在否定形式下，“不悲伤”仍表现为回避倾向，“不愤怒”也表现为回避倾向。这表明否定对愤怒与悲伤的作用方向不同，这一研究结果与实验假设不同。高志华和鲁忠义(2019)提出否定以消极效价进行表征，通过情绪表征实现具身化，也许“不愤怒”带来的消极回避效应比愤怒这个词带来的情绪效应更强烈，所以被试表现出了回避，而没有表现为趋近。 4综合讨论 本研究通过2个大实验(4个小实验)探讨了否定对于情绪效价维度和动机维度的具身动态模拟过程的影响。 实验1和实验2的结果表明，否定情绪词的加工过程部分符合两步模拟假设，具体而言，否定消极情绪词对消极效价的加工符合两步模拟假设，即先模拟消极效价，再转换为积极效价；而否定积极情绪词早期模拟积极效价，但晚期依然模拟积极效价；否定情绪词对动机维度的模拟过程并不符合两步模拟，趋近与回避的动机方向效应都只出现在否定加工的中晚期，并且否定与对应肯定版本的差异只出现有愤怒情绪中。本研究证明否定情绪词对其情绪各维度的加工过程的影响的确存在动态性，但并不一定符合两步模拟假设的阶段性，并且情绪效价与动机维度的加工存在明显差异。关于否定加工的阶段性问题其他研究人员也提出不能一概论之，认为否定的类型(Duetal.，2014)和语境(高志华等，2017；Orenesetal.，2016)是重要的影响因素。本研究中情绪效价与情绪动机维度作为否定的内容，在形式上与崔如霞等(2016)划分的确定性无界否定是一致的，但并未出现预期的结果，而表现出情绪效价或动机维度在加工阶段上的显著影响。这表明否定情绪词的加工存在独特性。这与Herbert等(2013)的研究中所发现的否定对消极情绪的作用要大于对积极情绪的作用的结果是一致的。这可能是因为消极情绪的生存意义重大，而否定降低了消极情绪的效价，使其唤醒水平下降，说明有机体对否定的消极情绪的优先加工可以使其对环境有更快更好的适应，这与正如王振宏和郭德俊(2003)关于否定对情绪调节影响的研究结果所提示的，否定对调节情绪方面有重要影响。换句话说，否定消极情绪词加工为积极状态，而否定积极情绪词仍倾向于积极状态，并且两种句式中，被试都是对效价相对积极的情绪词反应更快。这是本研究的新发现，说明否定对效价不同的情绪词的作用存在差异，否定对积极效价情绪词的加工作用较弱，但对消极效价情绪词的作用强。实验1中控制了被试的情绪状态，排除被试可能的消极或积极情绪状态对实验结果的影响(Haranetal.，2011)。国内研究者提出的否定情绪表征假设理论认为，否定本身具有消极情绪效价且在加工早期表现为低唤醒水平，这样否定普遍具有高唤醒水平的消极情绪词会降低其唤醒水平使其效价趋于中性；而否定唤醒水平较低的积极情绪词则对其效价影响较小。 否定情绪的动机维度的不符合两步模拟假设的结果，结合实验1的结果，在否定加工的后期一般已经完成了对消极情绪(以悲伤为主)的效价的反转，即“不悲伤”成为积极效价，而积极效价一般认为是趋近动机。但是研究中却发现“不悲伤”的动机维度在1000ms之后仍然保持在回避趋向的优势，这有两种可能，一是悲伤情绪的动机维度加工时间较长，在1000ms的时间点上，否定的整合尚未完成；二是悲伤情绪的动机维度与其效价在与否定整合的过程中，存在着分离。从实验2的结果可以确定，否定确实影响动机维度，但是时间特点与效价维度不同，不符合两步模拟假设。 综合两个实验，说明否定加工可能有独特的加工机制，既可能不是两步模拟理论，也可能不是一步完成。或者说已有的否定加工理论也可能存在局限性，不能解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