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衰弱影响自我价值感：社会资本调节的中介模型

/老年衰弱影响自我价值感：社会资本调节的中介模型【摘要】本研究目的是探究老年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影响关系中，孤独感、抑郁的中介作用以及社会资本的调节作用。采用老年人自我价值感问卷、Tilburg衰弱量表中文版、孤独感量表、简版老年抑郁量表、社区社会资本量表对209名老年人进行了测量。结果显示：老年人自我价值感为中等水平，衰弱检出率为40.2%；自我价值感与衰弱及其三个维度、孤独感和抑郁呈显著负相关，与社会资本呈显著正相关；衰弱与孤独感和抑郁呈显著正相关，与社会资本呈显著负相关；孤独感和抑郁在衰弱影响自我价值感的机制中起部分中介作用；社会资本在衰弱影响自我价值感的直接路径和抑郁影响自我价值感的中介路径中起调节作用。本研究为提升老年人自我价值感提供了参考依据。

一引言 研究显示，“十四五”期间，我国老年人口数预计达到3亿人，预示着我国将从轻度老龄化社会步入中度老龄化社会(黄石松，伍小兰，2021)。衰弱(frailty)是一种对环境因素易损性增加的老年综合征，主要表现为体能储备下降，抗压能力减弱，各种器官、系统、组织和细胞等有损伤或变化，机体维持自稳态能力减退等(Rockwoodetal.，1994)。据估计，全球大约有1/6的社区老年人存在衰弱问题(Ofori-Asensoetal，2019)。廖春霞等(2017)采用meta分析发现，我国社区老年人衰弱检出率为7.4%～14.2%，内地高于香港和台湾，女性高于男性。国外研究表明，老年人衰弱与低自尊关系密切(Guerrero-Escobedoetal.，2014)。衰弱越重，老年人对配偶或子女的依赖性就越强。 当前较为缺乏老年衰弱与自我价值感的关系研究。自我价值感是由某些事件的成功或失败引起的自我感受，而自尊则是对自我价值的评价和情感体验，是一种稳定的一般自我价值感(田录梅，李双，2005)。国外对自我价值感(self-worth)和自尊(self-esteem)的概念基本不做区分。基于衰弱与自尊的研究结果，老年衰弱对自我价值感可能有负向预测作用。关于衰弱和孤独感、抑郁之间的因果关系，目前仍存在争议，大多数学者认为三者之间是一种相互影响的过程(Wangetal.，2021)。研究显示，衰弱增大罹患各种慢性病的可能性，以及老年人对身体的过度担心、社会参与减少均可能促使老年人孤独和抑郁(陈长香等，2017)，而孤独感又是抑郁发生的危险因素(于振军等，2017)。低自尊通常与孤独感有关，可能是孤独感的一种反应机制(Teneva&Lemay，2020)。当现实处于一种模糊状态时，孤独感强的个体更容易回忆起过去消极的经验，对现实的解释和未来的预测都会更偏向负面，并促使个体自尊感降低(Cacioppo&Hawkley，2009；Lemayetal.，2015)。而抑郁状态下消极认知和消极情绪也容易造成个体对自己产生消极态度和消极评价，进而影响自尊(Linetal.，2021)。据此推测，孤独感和抑郁可能在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影响中起了桥梁作用。因此本研究假设孤独感和抑郁在老年人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影响中起着中介作用。 为了更深入地探讨衰弱如何影响自我价值感，本研究加入社会资本变量，希望发现在不同的社会资本条件下，老年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影响作用有何不同。由于老年人多数在家庭和社区中养老，本研究采用社区社会资本的定义，即个人因为加入了社区某个组织、群体或网络而获得的资源或潜在资源的总和(方浩，2020)。近期研究发现，社会资本对个体的身心健康均有保护作用(常捷等，2017；Amemiyaetal.，2019；Kimetal.，2015)。高社会资本下人际互动良好(Fukushimaetal.，2021)，而低社会资本下个体容易缺乏安全感(Bamfordetal.，2021)。社会资本是社会支持的重要渠道和网络(卜长莉，2008)，而社会支持对生理和心理问题有一定缓冲作用(刘晓，黄希庭，2010)，最新研究也证实了社会支持在衰弱、孤独感、抑郁所导致的自杀意念中的缓冲作用(安蓉等，2021)。基于相关研究，本研究假设社会资本在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影响机制中起调节作用。 综上所述，本研究提出一个有调节的中介模型：一方面是孤独感和抑郁在老年衰弱对自我价值感影响过程中起中介作用；另一方面是社会资本在老年衰弱预测自我价值感的直接路径和中介路径中起调节作用(见图1)。 图1老年衰弱与自我价值感关系的假设模型 注：+，正向预测；-，负向预测；→，预测途径；-→，调节途径。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对象 本研究采用方便取样方法，在四川省成都市城乡社区调研，老年人纳入标准为年龄在65岁及以上，能沟通交流。一共调查了213人，共获得209人的完整信息，其中男性93人，女性116人；65～69岁老年人80人，70～74岁68人，75岁及以上61人；来自城市109人，农村100人；147人已婚，其他婚姻状况，如未婚、离异、丧偶等的老年人62人。 (二)研究工具 1.老年人自我价值感问卷 老年人自我价值感问卷由宋伊(2013)编制，包含人际、影响力、生理、规则、心理5个维度，共25个题项。采用李克特5点计分法，1分代表“完全不符合”，5分代表“完全符合”，总分越高说明老年人自我价值感越高。该问卷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α系数为0.95。 2.Tilburg衰弱量表中文版 Tilburg衰弱量表由荷兰学者Gobbens等(2010a)编制，包含身体衰弱、心理衰弱和社会衰弱3个维度，一共有15个题项，采用2点计分法，得分在5分及以上表示存在衰弱问题，分数越高，衰弱程度越重。中文版由奚兴等(2013)修订，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0。 3.孤独感量表 孤独感量表由Hays和DiMatteo(1987)编制，包括8个题项，采用4点计分法，从1(从不)到4(一直)逐级递增，总分越高代表孤独感越强。中文版量表的信度和效度良好(周亮等，2012)。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2。 4.简版老年抑郁量表 简版老年抑郁量表(GDS-15)由Sheikh和Yesavage(1986)设计，共15个题项，采用2点计分法，选择“是”计1分，“否”计0分。总分在0～15分，总分大于5分则被视为有抑郁症状。简版老年抑郁量表中文版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唐丹，2013)。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2。 5.社区社会资本量表 社区社会资本量表由日本Saito等(2017)编制开发，包括居民参与、社会凝聚力、互惠性三个维度，一共11个题项，采用2点计分法，总分越高，反映社会资本越好。本课题组对该量表进行了信度和效度检验，结果显示，存在居民参与、社会凝聚力和互惠性三个维度，量表总的内部一致性系数为0.79，重测信度为0.92，说明量表信度和效度良好。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α系数为0.80。 (三)施测过程 调查人员经专业培训后，在社区以及相关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去社区、村队进行一对一调查。首先根据指导语向老年人说明调查目的、方法，并解释保密原则。经老年人知情同意后开始调研。如果老年人不能理解题项意思，主试会进行指导，并让其如实回答。问卷当场收回。本研究经成都医学院伦理委员会同意实施。 三结果 (一)老年人自我价值感、衰弱、孤独感、抑郁、社会资本的基本情况 老年人的自我价值感平均得分为85.79±18.02，衰弱为4.70±3.45，孤独感为16.60±4.59，抑郁为4.46±3.53，社会资本为6.34±2.38。衰弱总分在5分及以上的老年人84人，衰弱检出率为40.2%。抑郁总分大于5分的老年人67人，抑郁检出率为32.1%。老年人的自我价值感、衰弱、孤独感、抑郁和社会资本，在年龄、婚姻状况等人口学变量上，存在部分或全部的组间差异(见表1)。(二)老年人自我价值感、衰弱、孤独感、抑郁、社会资本的相关 相关分析显示，老年人衰弱及衰弱的不同维度、自我价值感、孤独感、抑郁、社会资本之间均密切相关。其中自我价值感与衰弱、孤独感、抑郁均呈显著负相关，与社会资本呈显著正相关。衰弱、孤独感、抑郁之间呈显著正相关(见表2)。 (三)孤独感和抑郁的链式多重中介模型检验 采用SPSS宏Process(Model6)在老年衰弱影响自我价值感的过程中对孤独感和抑郁进行中介效应检验。对预测变量均进行了标准化处理，回归分析结果表明，衰弱、孤独感和抑郁显著负向预测自我价值感(β=-0.22，p=0.005；β=-0.22，p=0.003；β=-0.24，p=0.004)；衰弱显著正向预测孤独感(β=0.58，p＜0.001)和抑郁(β=0.47，p＜0.001)；孤独感显著正向预测抑郁(β=0.33，p＜0.001)。 链式多重中介结果显示，衰弱通过孤独感、抑郁的部分中介作用预测自我价值感。中介效应具体有三条影响路径(ps＜0.001)。间接效应1：孤独感作为中介变量，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预测显著。间接效应2：抑郁作为中介变量，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预测显著。间接效应3：以孤独感和抑郁为中介变量，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预测显著。总中介效应占总效应的比例为56.3%(见表3)。 图2社会资本对衰弱和自我价值感之间关系的调节 (四)社会资本的调节中介模型检验 根据上述结果，采用SPSS宏Process(Model15)进行有调节的中介效应检验，该模型检验的是调节变量在直接效应上以及中介变量对因变量影响阶段的调节作用。检验结果表明，将社会资本作为调节变量纳入中介模型后，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直接负向预测作用显著(β=-0.20，p=0.011)；衰弱与社会资本的交互项对自我价值感的正向预测作用显著(β=0.23，p=0.012)；抑郁与社会资本的交互项对自我价值感的负向预测作用显著(β=-0.33，p=0.001)。而孤独感与社会资本的交互项对自我价值感的预测作用不显著(β=0.11，p=0.174)。进一步以简单斜率分析表示，在低社会资本条件下(-1SD)，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直接作用显著(β=-0.40，t=-4.04，p＜0.001)，95%的置信区间[-3.13，-1.08]；在高社会资本条件下(+1SD)，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直接作用不显著(β=-0.01，t=-0.01，p=0.997)，95%的置信区间[-1.25，1.25](见图2)。而在高社会资本条件下(+1SD)，抑郁对自我价值感的预测作用显著(β=-0.47，t=-3.99，p＜0.001)，95%的置信区间[-2.57，-0.86]；低社会资本条件下(-1SD)抑郁对自我价值感的预测作用不显著(β=0.08，t=0.73，p=0.47)，95%的置信区间[-0.52，1.03](见图3)。 图3社会资本对抑郁和自我价值感之间关系的调节 四讨论 (一)老年人自我价值感、衰弱、孤独感、抑郁、社会资本的关系 本研究结果显示，老年人自我价值感处于中等水平，与王冬华(2019)等的研究结果基本一致。而衰弱的检出率为40.2%，反映研究样本老年衰弱问题较为严重，不可忽视。老年人的衰弱、自我价值感、孤独感、抑郁和社会资本均存在显著的城乡差异，城镇老年人自我价值感、社会资本得分较高，衰弱、孤独感、抑郁得分较低。造成这种差异的主要原因可能是农村的经济发展水平、医疗水平、社会资源等相对而言劣于城镇，而且农村老年人的社会关系网络范围不大(刘坤，2015)，社会资本的可获得性较差(韦璞，2007)，健康水平较低(杜鹏，2013)，衰弱的发生率可能更高。由于我国农村老年人留守现象也较为严重，他们的生存状况不容乐观。由于获得在外工作的子女的情感支持更少，他们更容易产生孤独感和抑郁情绪(曹显明，2018)。本研究也发现，老年人衰弱、孤独感和抑郁均与低自我价值感密切相关。按照Gobbens等(2010b)的衰弱整合观点，衰弱有身体衰弱、心理衰弱和社会衰弱不同维度。身体衰弱意味着老年人体能下降，过去可以轻而易举完成的事情或活动，现在可能需要帮助或依赖他人完成，而日常生活的不方便可能会挫伤他们的自我价值感。心理衰弱主要表现为认知功能的衰退、情绪失调等，老年人认知能力的下降以及出现抑郁、焦虑等情绪问题，可能会影响他们的自我认知，产生较低的自我价值感(马潇斌，陈长香，2020)。而社会衰弱意味着老年人的人际交往和社会参与减少，孤独感提升，形成自我价值感的社会作用机制减弱。 (二)孤独感和抑郁的链式多重中介效应 本研究显示，老年衰弱负向预测自我价值感。从生理角度而言，衰弱使老年人自身对精神紧张的舒缓作用减弱，如消极影响持续时间延长，可能会降低个人自我价值感(李珍等，2018)。从心理社会方面来看，我国家庭取向的文化背景使老年人更为重视家庭的整体利益。当老年人因衰弱需要家人更多照顾的时候，可能会认为自己成为家庭的负担而产生自我无用的想法，进而导致他们自我价值感的下降。本研究还发现，孤独感和抑郁在老年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预测机制中起部分中介作用，即衰弱可以通过孤独感或抑郁预测自我价值感，或者通过孤独感再通过抑郁进而间接预测自我价值感。首先，衰弱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影响老年人的出行、购物、理财等日常生活活动，导致人际交往和社会参与减少，逐渐与外界产生隔阂，进而产生孤独感。短期的孤独感可能不会造成老年人心理行为的紊乱，但如果长期处于孤独感的状态下，就会大大降低他们的心理健康水平(董雅萌等，2021)。其次，衰弱和抑郁可能存在相关的病理生理机制(刘硕，2019)，在老年人逐渐衰弱的过程中，大脑机能的减退也在增加老年人的负性情绪。同时，孤独感导致的人际隔阂也是抑郁的危险因子(张文雅等，2021)。因此，衰弱老年人因孤独感和抑郁负面情绪，可能进一步降低其自我价值感。 (三)社会资本的调节中介效应 本研究发现，社会资本的一条调节路径为调节老年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影响。首先，在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直接效应中，社会资本越低，老年衰弱对自我价值感的预测作用可能越强。低社会资本条件下，老年人对家人在生活、经济等方面的依赖性相对较大，自我无用感增强。同时老年人因自身拥有的社会资本有限，当衰弱程度加重时，对衰弱产生的后果抵御性不足。这些均可能导致老年人自我价值感下降。而高社会资本条件下，老年人从外界获得的社会资源较多，社会支持强度较大，该缓冲作用使得衰弱对老年人自我价值感的预测作用相对较弱。 在孤独感对自我价值感的预测作用中，本研究没有发现社会资本的调节作用。从这一路径来看，并没有支持本研究的假设模型。老年人持久的孤独感影响个体身心健康，可能引发负性的情绪体验，如无助、忧郁、焦躁甚至绝望等，导致不良行为，如物质滥用、自伤、自杀等(Cacioppo&Caciop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