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基础及传播 1

第一章媒介传播规范体系：法规、伦理规制目录：第一节媒介传播规范的客体第二节不同位阶规范之间的关系第三节媒介传播规范的体系构成媒体对个人、社会所产生影响的积极性或消极性，取决于媒介传播理性且恰当地受制于法律、伦理等多类规范的程度。彻底摆脱约束的绝对自由的媒介传播既不存在，也没有理由存在。无论媒介传播的运营主体、内容或信息生产主体、应用系统或软件开发主体、媒介接触与使用主体，还是作为技术范畴的传播媒介本身，其所追求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都应该遵从一系列的媒介规范与准则。无论职业传播还是非职业传播，其所涉及的社会关系及其利益类型的复杂性决定了监管、调控媒介的规范与准则构成的体系化，体系化的媒介传播规范包含了伦理规范、道德规范、行政规章类规范（即法规规范）及法律规范，单一的规范难以有效实现职业传播、非职业传播的社会共享价值目标。本章在介绍媒介传播规范的客体即规制对象范围的基础上，讨论不同位阶规范即伦理规范、道德规范、法规规范及法律规范之间的关系，并简要归纳不同类型规范所具有的特征。第一节媒介传播规范的客体一、媒介传播的社会价值与媒介传播规范媒介传播的价值，即传播媒介对特定主体、社会的效用。媒介传播对个体的效用性评价与对社会的效用性评价并非天然地保持一致性，只有在媒介传播规范产生制约作用的前提下，个体、社会的效用性才能同频共振。失去规范制约的新闻职业传播、非职业传播导致的利益损害类型、程度，与所违背的规范类型具有关联性。伦理规范的执行主要依靠行为人的内心信念驱动，失范行为所产生的侵害结果并不明显。利益现象普遍存在，正如马克思所指出，人们奋斗所争取的一切，都同利益有关。

二、媒介传播规范的规制对象、范围在报纸杂志、广播电视主导的传统媒体时代，职业传播者与受众的角色定位是明晰的，虽有受众参与新闻信息及其他信息的传播，但他们仅作为参与者角色，提供的信息内容须经职业传播者把关。目前，传统媒体从业者虽然仍属于媒介传播规范所规制的对象，但相较于队伍庞大的自媒体从业者，规制传统媒体从业者的迫切性、必要性已经远不及规制自媒体从业者。案例省级电视台暗访新闻播出不雅画面2019年7月27日，西南某省级电视台新闻频道晚间播出的一期节目内容为记者暗访按摩店，以查证按摩店存在色情按摩服务。该节目对暗访记者被女店主引进店内接受“60元的正规按摩”经过予以记录呈现，但播出的画面中清晰地露出男性的下体部位，且没有打上马赛克。由于画面太辣眼睛，观众纷纷上网吐槽，将电视台推上了“热搜”。播出事故发生后，该电视台新闻频道向网友及观众表达歉意，并按省广播电视局和台党委要求成立调查组，查清事实、区分责任，责令相关栏目进行全面整改，对相关责任人作出停职处理，彻底检视、反思发稿流程和审核、播出制度，坚决杜绝类似错误。由于包括自媒体从业者在内的网络用户绝对数量庞大，其内容生产与传播、媒介使用行为都直接影响到媒体运行的整体秩序以及互联网内容生态环境。基于互联网传播的全社会覆盖，媒介传播规范的整体效果已不再取决于职业传播者，更取决于用户参与传播的规范意识与素养。案例为流量摆拍“家暴”视频2023年2月23日20时左右，安徽阜阳一抖音账号“阜阳敏姐”发布短视频，画面显示一女子在家中被一男子持续殴打，场面很暴力。随后，“阜阳敏姐”在抖音平台直播称自己被前夫家暴，已经报警。2月24日，阜阳市颍州区委网信办发布通报称，女子谭某为博取同情、吸引流量，与前夫共同摆拍该“家暴”视频，谭某在直播时谎称已报警。谭某对其导演虚假内容供认不讳，并将该视频删除。2月25日，谭某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散布谣言，扰乱公共秩序，已被当地公安机关依法行政拘留。互联网媒介使用的高度社会化导致媒介职业伦理与社会伦理之间的界限日渐模糊，互联网媒介传播规范则以各种网络运营平台为中心，凡是与平台产生关联的主体都被纳入规范的范畴，包括直接提供各类内容或信息服务的互联网企业、提供互联网物理接入服务的企业、提供信息搜索服务的链接企业、从事人工智能应用软件服务的企业、从事互联网终端安全服务及终端应用软件服务的企业、从事技术安全及应用软件风险评估的企业等。这些主体的伦理责任或法律责任在相应的互联网行业或服务伦理规范、法律规范文本中有着明确规定。三、媒介传播规范的主旨：义务、责任法治国家、法治政府、法治社会的法治环境凸显了个体权利的本位性，即个体权利是第一性的，义务是第二性的，义务的存在是为了落实权利。我国政治与法律制度要求媒介传播承担舆论宣传、社会动员的功能，就媒介传播规范的总体特征而论，无论道德的、伦理的，还是法规的、法律的规范文本，对主体义务、责任的规范更为细致、具体，对权利的规范则相对比较笼统、简略，或者说，授权性规范条款不及义务性规范条款明确。广义的媒介传播权利除上述法定权利，还包括政治范畴媒介传播权利、道德范畴媒介传播权利。前者是指经由党和政府重要的政策文件、会议精神所认可的媒介传播权利，即依托媒介传播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和监督权。广义的媒介传播权利除上述法定权利，还包括政治范畴媒介传播权利、道德范畴媒介传播权利。前者是指经由党和政府重要的政策文件、会议精神所认可的媒介传播权利，即依托媒介传播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和监督权。后者是指依靠道德舆论、社会良知、道德规范倡导所享有的媒介传播权利，主要依靠社会道德舆论力量维系或救济。义务作为道德的优先形式，如果呈现为内在的自由或善的应为意志，则称之为积极义务。如果呈现为外在规则驱使的应不为约束的意志，则称之为被动义务。义务本质体现为基于必要的行为注意而引发的应为或应不为，以实现或维护相对人的精神利益或物质利益。义务作为道德的优先形式，如果呈现为内在的自由或善的应为意志，则称之为积极义务。如果呈现为外在规则驱使的应不为约束的意志，则称之为被动义务。在媒介接触与使用所涉及的诸多利益类型中，有些利益限于客观条件而不受法律保护，属于非法定利益范畴。媒介传播失范导致的非法定利益侵害，一般只能依靠舆论谴责手段，难以施加实质性责任。媒介传播实践中，责任的施加具有一定复杂性。它取决于两个方面因素:一是被行为主体无视的某一具体道德规范（而非伦理规范）是否已纳入法规或法律范畴，二是行为主体无视道德规范所侵害的利益主体、利益类型是否具有模糊性以及利益损害程度是否轻微。第二节不同位阶规范之间的关系一、伦理规范与道德规范一些教科书将“伦理”“道德”视为同一范畴而互相替代，未对伦理规范、道德规范作细致区分。国外有伦理学者认为，“伦理”一词来自希腊语，等同于拉丁文的“道德”，“伦理的”与“道德的”本质上没有区别。国内伦理学者也持有相同主张：从“道德”“伦理”的西方词源含义考察，两者具有同义性，“伦理”源于希腊语ethos，意为风俗、习惯或品性、禀性。但也有学者认为“伦理”“道德”之间存在差异，譬如国外有伦理学者从“记忆”的道德、伦理责任的角度，对“道德”“伦理”加以区分：“伦理”所强调的责任关涉那些与“我”有特别关系的人，属于密切、深厚的关系。“道德”所注重的责任关涉同“我”关系一般的人，属于浅淡的关系。国内伦理学者则侧重从我国古代词源层面指出两者本质内涵的不同：“伦”即“辈”，引申为人与人之间相待相倚的关系。“理”为纹理、肌理之意，引申为应当如何的规律、规则。伦理是指人与人之间的行为事实应当如何的规律及其应当如何的规范。“道”本义为道路，引申为规律、规则。“道”与“理”均为规律、规则。“德”本义为“得”，外得于人，内得于己。“德者，得也”，“德，则行道而有得于心者也”。道、德合并即指行为应当如何的规范，“道”是外在的规范，“德”为内在的规范。所以，道德仅指人际关系应该如何，伦理不仅指人际关系应该如何，还包括人际关系事实如何。伦理是整体性含义，道德是伦理含义的组成部分。从中国传统文化语境看，“道德”“伦理”确实存在差异。“道德”一词较早见于春秋至战国时期的《庄子》《荀子》等典籍，“德者，得也，得事宜也”，“德，外得于人，内得于己也”。基于上述解释，伦理问题、道德问题各自有着不同的特质：道德问题所涉及的对某种行为对错或是非的价值判断标准是唯一的、相对明确或固定的，不因时、因境、因人不同而有所区别。那么，与之对应的行为规范就是“道德规范”。伦理问题所涉及的对错或是非的判断标准不具有唯一性、绝对性，而是在两种或以上的价值之间进行更优的抉择，或者在多个价值范畴中衡量并确定最具道德价值的取舍。伦理问题通常意味着某种行为发生在特定情境中且可能涉及两种或以上的价值因素，哪种价值因素更应该优先考虑才是更合乎道德的。那么，与之对应的行为规范就是“伦理规范”。在规范构成的体系中，规范的位阶越高，其对行为规制所依赖的外界强制力越弱、内生的自我约束意志越强。媒介传播的伦理规范所设定的是非或对错判断标准相对模糊，其约束的意志主要来自主体内在的自觉、自省，属于最高位阶的规范类型。二、道德规范与法律规范道德与法律存在十分密切的关系，就立法准则而言，法律准则并非独立于道德准则之外，而是以道德准则为准则。道德准则中最具体的、最低限度要求的准则就构成了法律准则。所以，法律规范的准则全部来源于道德规范的准则。如果某种失范行为被视为道德问题，则表明该行为的是非或对错判断标准是明确的、恒定的、约定俗成的，不同主体对该失范行为的是非判断一般不存在分歧，正如康德的“绝对命令”，“要只按照你同时认为也能成为普遍规律的准则去行动”，或者说，“不论做什么，总要做到使你的意志所遵循的准则永远同时能够成为一条普遍的立法原理”。道德问题的特质与法律问题类似，共性是判断行为对错的标准是清晰、明确的。我国媒介传播的道德规范文本所规制的很多事项都与法律规范文本重合，依靠纯粹的道德规范所规制的事项较少。在理论上，媒介传播的道德规范与法律规范仍然存在区别：其一，某种行为如果有明确的法律条款予以禁止性规定，则属于法律范畴。反之，如果没有明确法条的禁止性规定，则属于道德范畴。其二，某种失范行为如果造成了法定利益的损害后果，则属于法律范畴。反之，如果失范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不在法定利益的范围，则归为道德范畴。如网络信息内容分发中普遍存在的算法推荐行为，若算法规则不透明，推荐行为造成的不利影响不属于法律禁止范围，或导致的利益侵害微量，则属于道德规范制约的问题。如果算法推荐行为明显损害了特定主体的利益，如侵害隐私，或对其他市场主体构成排斥行为或不正当竞争，则属于法律规范解决的问题。三、道德规范与法规规范媒介传播的道德规范与法规规范的关系密切，在行政介入、规范执行的及时性、灵活性方面两类规范具有较多的重合。我国媒介传播的道德规范文本拟定与实施过程并非纯粹地由媒体行业或行业自律组织完成，也不完全是媒体行业或行业自律组织自我约束意志的体现，更多地体现了相应行政监管部门的管理意志。其一，从道德规范文本拟定主体看，虽然大部分的道德规范文本条款由媒体行业自律组织、互联网企业的相关组织制定，行政管理主体身份属性不明显。其二，部分道德规范文本直接由政府机构独立制定.四、法规规范与法律规范广义的法律规范包含了法规规范，就法律文件命名而言，法律规范文本以“法”称之，而法规规范文本多以“条例”“规定”等命名。媒介传播的法律规范被包含在不同的部门法中，涉及宪法、民法、行政法及刑法，是媒介传播治理实施法治的法律依据，遵从严格的法律程序，接受法律监督。法规规范的执行由媒介管理的行政机构承担，行政执法与处罚行为虽具有灵活性、机动性及高效率，但执法的规范性及社会效益存在提升的空间，尤其针对互联网平台监管的行政委托管理方式的操作，平台的准权力与行政权力的关系与边界存在不十分清晰的问题。第三节媒介传播规范的体系构成一、伦理规范的应然：弹性标准冯友兰先生曾将人生境界从低到高分为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不同的境界隐含了不同程度的伦理自觉与道德约束。自然境界意味着顺从本能或风俗习惯，道德约束色彩不明显；功利境界则体现行为追求的利己性，但作为副产品也不可避免地产生利他结果，不具有明确的道德性；道德境界强调人是社会的人，个体行为应当符合社会道义，追求道德价值；天地境界强调人不仅是社会一员，也是宇宙一分子，个体行为不仅追求社会价值，亦应追求更高范畴的价值，追求高于道德的价值。媒介传播规范所追求的不同程度的约束境界同人生四种境界存在可类比性。伦理意识是道德自觉内化的产物，如果说道德规范来自社会习俗、团体或组织规范、法律等强制性约束因素，那么，伦理规范则源自个体的内在动因，即个体的良心呼唤与自尊需要。正因为伦理规范要求行为的自律性非常高，高标准、高要求的“应然”指令不便细致设定，所以，伦理规范的条款更多的不是印在纸张上，而是刻在践行者的心里。我国成文的媒介传播道德规范文本中直接以“伦理”命名的极少，以“道德”或“自律公约”命名的居多。在30余个伦理或道德规范文本中，有些条款属于伦理范畴，这类条款多为鼓励、倡导某些为社会价值增量的职业行为，对行为的指引体现为原则性、抽象性，它与道德范畴的行为刚性禁止规范不同。如《中国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提出“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工作导向”“保持人民情怀”“对外展示良好形象”等职业规范要求，系倡导性条款，不作为惩罚的依据。二、道德规范的应当：刚性标准道德规范构成媒介传播自律性规范的主导性内容。无论针对传统媒体还是互联网媒体规制的道德规范文本都设立了两种类型的行为规范，即倡导性要求与禁止性规定。倡导性要求旨在鼓励媒介传播的有所作为或行为的“应当”，设定职业行为善的较高标准。禁止性规定是对媒介传播行为有所不为的刚性限制，传播主体只能遵从这些标准。道德规范文本的规制目标不同，所设立的倡导性要求、禁止性规定的比例有所差异。凡是针对长期存在的、难以解决的问题制定的规范文本，其所设立的禁止性规定越发占主导地位。虽然媒介传播的道德规范文本一般不设置具体的惩戒条款，但其禁止的行为事项由一系列媒介传播的法规规范、法律规范具体条款作为落实的保障。具体言之，如违背正确舆论导向规定，涉及意识形态与政治利益，影响恶劣、后果严重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可被追究刑事责任；如情节、后果不足以构成犯罪的，可被追究行政责任、组织纪律责任。《新一代人工智能伦理规范》规定，避免偏见歧视，在数据采集和算法开发中，加强伦理审查，充分考虑差异化诉求，避免可能存在的数据与算法偏见，努力实现人工智能系统的普惠性、公平性和非歧视性。《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应用自律公约》强调，促进信息推荐公平，有效处理虚假信息，避免算法应用数据偏差，全面考虑算法因素，改进推荐算法优化目标。虽然上述条款作为非强制性的伦理规范提出，但如果算法偏见、算法决策显著侵害特定主体的消费权益或侵害了精神利益，则可根据研发主体、供应主体、使用主体或控制主体的不同过错类型，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三、法规规范：行业责任在媒介传播的所有规范文本中，以行政监管及执法手段落实主体责任的法规规范文本数量最多，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等法规文件构成媒介传播规范体系中的主导性规范。该类规范性文件的执行力强，执行效力具有威权特征。一是该类规范的问题针对性强，对媒体机构、运营秩序监管最为具体、详尽，规范条款除了禁止行为的详细、周延规定，还设置了相应的责任及处罚。二是该类规范对媒介传播、媒介经营出现的新问题应对最灵活、及时。三是该类规范对违规行为的治理采取多部门联合执法，常见的联合执法部门包括国家及地方的新闻出版行政部门、广播电视行政部门、网信办、公安部门、文化执法部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等。四是针对违规行为的处罚措施多措并举，包括约谈、限期整改、产品下架、罚款、行业通报批评、吊销资格等。与传统媒体监管相关的部门规章主要由国务院所属的国家新闻出版署、国家广电总局、国务院新闻办、文化和旅游部、国家保密局、国家版权局、市场监管总局、公安部、商务部、海关总署等，监管互联网媒体的部门规章则主要由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网信办等机构制定。国家网信办（全称“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作为制定互联网法规规范的一个重要机构，成立于2011年，其主要职责包括落实互联网信息传播方针政策和推动互联网信息传播法治建设，指导、协调、督促有关部门加强互联网信息内容管理，依法查处违法违规网站等。2014年8月，国务院对国家网信办作出职能授权。《国务院关于授权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负责互联网信息内容管理工作的通知》规定，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负责全国互联网信息内容管理工作，并负责监督管理执法。四、法律规范：底线责任通过法律规范的法治手段治理媒介传播，形塑了媒介权利与义务的法定性。《宪法》对媒介权利与义务的设定是间接性、原则性的，如就权利规范而言，一切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必须接受人民的监督。“公民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有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权利；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申诉、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对于公民的申诉、控告或者检举，有关国家机关必须查清事实，负责处理。任何人不得压制和打击报复。”《宪法》规定的舆论监督或批评权利既是为公民设定的，也是为媒体机构设定的。《刑法》对相关主体行使监督或批评权免受打击报复予以刑事规制，“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假公济私，对控告人、申诉人、批评人、举报人实行报复陷害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民法典》在体现舆论监督或批评权优先方面设定了附随条件，即“行为人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