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盛律令》窥探西夏婚姻制度：特点、成因与历史映照

从《天盛律令》窥探西夏婚姻制度：特点、成因与历史映照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西夏，作为中国历史上由党项族建立的少数民族政权，在公元1038年至1227年间雄踞中国西北部，其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都独具特色，在中华民族发展历程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西夏立国后，十分重视法制建设，《天盛改旧新定律令》（简称《天盛律令》）便是其法制建设的集大成者。这部法典颁行于西夏仁宗仁孝天盛年间（1149-1169年），共20卷，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用少数民族文字刊行的法典，内容涵盖刑法、民法、经济法、行政法、军事法等多个领域，堪称“西夏历史社会的百科全书”，在中国古代法律体系中占据着不可或缺的地位。婚姻制度，作为社会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规范着人们的婚姻行为和家庭关系，更是反映特定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民族习俗等多方面特征的一面镜子。《天盛律令》中的婚姻制度，既继承了中原王朝婚姻制度的部分传统，又融入了党项族自身的民族特色，是多元文化融合的产物。深入研究这一制度，对于全面了解西夏社会结构、家庭形态、民族文化以及党项族的社会生活和价值取向等方面，都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一方面，有助于填补西夏婚姻制度研究领域的空白，丰富对西夏社会历史的认知；另一方面，通过对西夏婚姻制度与其他朝代婚姻制度的比较研究，能够更好地把握中国古代婚姻制度的发展脉络和演变规律，为中国婚姻制度史的研究提供新的视角和素材。1.2研究现状综述长期以来，由于西夏史料的匮乏以及西夏文解读的困难，西夏婚姻制度的研究一直处于相对薄弱的状态。过去，部分论著虽曾涉及西夏婚俗，但大多只能勾勒出一些大致轮廓，对于西夏婚姻制度的具体规定和方针大法，学界一直语焉不详。随着20世纪初俄国探险家科兹洛夫在黑水城发现大量西夏文献，特别是1994年史金波等出版汉译本《西夏天盛律令译注》，为西夏婚姻制度的研究提供了丰富且珍贵的一手资料，相关研究逐渐成为西夏学研究的热点之一。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对《天盛律令》中的婚姻制度展开研究，取得了一系列成果。韩小忙通过对《天盛律令》第八卷《为婚门》法规的条分缕析，并结合唐、宋律令中的相关条款，对西夏婚姻制度的礼制化、民族化特点进行了分析和讨论。研究指出西夏婚姻制度在一定程度上遵循了中原礼制，但又保留了党项族的民族特色，如在婚姻成立条件、婚姻解除等方面都有独特规定。有学者通过对婚姻法令条文的分析，并与唐宋的婚姻法令进行对比，论述了西夏婚姻财产等级关系、女性在婚姻当中的地位这两大特征。研究发现西夏婚姻中存在明显的财产等级差异，女性在婚姻中的地位相对较高，在主婚权、财产权等方面都有体现。然而，目前的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一方面，研究视角相对单一，多集中于对婚姻制度本身条文的解读和分析，缺乏从社会、文化、经济等多学科交叉的角度进行深入探讨。另一方面，对于西夏婚姻制度与周边民族婚姻制度的比较研究还不够充分，未能全面揭示西夏婚姻制度在民族融合背景下的独特性和共性。此外，在研究方法上，虽然文献分析法得到了广泛应用，但对于考古学、人类学等其他研究方法的运用还较为有限，限制了研究的深度和广度。本文将在现有研究基础上，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从多维度对西夏《天盛律令》中的婚姻制度进行系统研究，以期弥补现有研究的不足。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研究主要采用文献分析法，深入研读《天盛律令》及其他相关西夏文、汉文文献，全面梳理其中关于婚姻制度的条文规定，准确把握其内涵和实质。同时，运用比较研究法，将西夏婚姻制度与唐宋及周边民族的婚姻制度进行对比分析，探究其异同点，揭示西夏婚姻制度在继承与发展过程中的独特之处以及受周边民族文化影响的情况。此外，还将引入社会学、文化学等多学科理论和方法，从社会结构、文化传统、经济基础等方面对西夏婚姻制度产生的背景和影响进行深入剖析，以更全面、深入地理解这一制度。在研究视角上，突破以往单一的法律条文分析视角，从多学科交叉的角度出发，综合探讨西夏婚姻制度与西夏社会、文化、经济之间的相互关系。例如，从社会学角度分析婚姻制度对西夏社会结构和家庭关系的影响；从文化学角度探究党项族文化传统在婚姻制度中的体现；从经济学角度探讨经济因素对婚姻制度的制约和塑造。在研究内容上，不仅关注婚姻制度的基本内容和特点，还将深入挖掘其背后的社会历史根源以及对西夏社会发展的影响。同时，加强对西夏婚姻制度与周边民族婚姻制度比较研究的力度，拓展研究的广度和深度，力求全面展现西夏婚姻制度在民族融合大背景下的独特风貌和历史地位。二、《天盛律令》与西夏社会2.1《天盛律令》概述西夏立国后，党项族统治者意识到建立完善法律体系对于维护国家统治、规范社会秩序的重要性。西夏初期，主要沿用党项族的习惯法以及借鉴部分唐宋法律来处理各类事务。随着西夏社会的发展，原有的法律体系逐渐无法满足社会需求。到了夏仁宗天盛年间（1149-1169年），西夏社会相对稳定，经济文化得到了进一步发展，为大规模编纂法典提供了有利条件。在这样的背景下，西夏北王兼中书令嵬名地暴等19位官员，来自中书省、枢密院、中兴府、殿前司和阁门司等不同政府部门，共同承担起编修法典的重任。他们在总结以往法律实践经验的基础上，广泛吸收唐宋律令的精华，并结合党项族的风俗习惯和西夏社会的实际情况，对原有律令进行了全面的修订和完善，最终完成了《天盛改旧新定律令》的编撰工作。《天盛律令》共20卷，另有《名略》上、下二卷为总目，包含1461条法规，总字数约为20万字。原书采用蝴蝶装，这种装帧形式在当时较为独特，每页上下单栏，左右双框，中间设有版口，便于书籍的保存和翻阅。法典内容涵盖了刑法、诉讼法、行政法、民法、经济法和军事法等多个领域，堪称一部综合性的法典巨著。其结构体系严谨，每卷下分若干门，每门之下再分若干条法规，诸法合体，纲目分明。例如，在刑法方面，对各种犯罪行为的定义、分类、量刑标准等都作了详细规定；在行政法方面，对政府机构的设置、官员的选拔任用、考核奖惩等都有明确规范；在民法方面，涉及婚姻、家庭、财产继承、契约等诸多内容。在整个西夏法律体系中，《天盛律令》占据着核心地位，是西夏法律制度的集大成者。它不仅是西夏王朝司法审判的主要依据，规范着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且对西夏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发展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它的出现，标志着西夏法律制度从初创阶段走向了成熟和完善，也为后世研究西夏社会提供了最为重要和全面的第一手资料，被学界誉为“西夏历史社会的百科全书”。2.2西夏社会的特点西夏的政治体制具有鲜明的特点，它既吸收了中原王朝的政治制度，又保留了党项族的传统特色。在中央，仿照宋朝制度设立了中书省、枢密院、三司、御史台等机构，分别负责行政、军事、财政和监察等事务，以加强中央集权。然而，在官职设置上，又保留了一些党项族传统的官职，如宁令、谟宁令等，体现了党项族在政治权力结构中的主导地位。在地方上，实行州、县两级行政制度，同时还设有监军司，负责军事防御和地方治安，形成了一套较为完备的地方行政管理体系。这种政治体制的形成，与党项族从游牧部落向封建国家转变的历史进程密切相关。在建国初期，为了巩固统治，西夏统治者需要借鉴中原王朝先进的政治制度来构建国家架构；同时，为了维护党项族的利益和传统，又保留了部分本民族的政治元素。这种融合的政治体制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西夏社会的稳定和发展，但也在后期引发了一些政治矛盾和权力斗争。西夏的经济以畜牧业和农业为主，同时商业也有一定程度的发展。由于地处西北，自然环境适宜畜牧业发展，畜牧业在西夏经济中占据重要地位。党项族以畜牧业为生，拥有大量的牲畜，如马、牛、羊等。这些牲畜不仅是生活资料，也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为了保护和促进畜牧业的发展，《天盛律令》中对牲畜的养殖、管理、交易等都作了详细规定。随着党项族逐渐定居和与中原地区的交流增多，农业也得到了发展。西夏统治者重视水利建设，兴修了许多水利工程，如疏浚河道、修筑堤坝等，促进了农业生产。在农业生产方面，种植的作物主要有小麦、大麦、青稞、粟等。商业方面，西夏地处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上，地理位置优越，商业贸易较为活跃。与宋朝、辽朝、金朝等周边政权都有贸易往来，主要交易的商品有牲畜、皮毛、药材、丝绸、茶叶等。为了规范商业活动，西夏制定了相关的商业法规，对市场管理、物价调控、税收等方面都有明确规定。经济的发展为西夏婚姻制度的形成和发展提供了物质基础。经济的繁荣使得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对婚姻的物质要求也相应提高，如在婚姻聘礼和嫁妆方面都有了更多的讲究。同时，经济的发展也促进了人口的流动和不同民族之间的交流，对婚姻观念和婚姻形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西夏文化是多元融合的文化，既包含党项族自身的传统文化，又吸收了中原文化、佛教文化等其他文化元素。党项族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和文字，西夏文便是为了记录党项族语言而创制的。西夏文的创制和使用，促进了党项族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在文化艺术方面，党项族有自己的音乐、舞蹈、绘画等艺术形式，具有浓郁的民族特色。同时，西夏积极吸收中原文化，尊崇儒家思想，设立学校，推行科举制度，培养了一批精通儒家经典的人才。佛教在西夏也得到了广泛传播，西夏统治者大力推崇佛教，修建了许多寺庙，翻译了大量佛经。佛教文化对西夏的社会生活、艺术创作、价值观念等方面都产生了深远影响。文化因素对西夏婚姻制度有着深刻的影响。儒家思想中的礼教观念，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从四德”等，在西夏婚姻制度中有所体现，规范着人们的婚姻行为和家庭关系。佛教文化中的因果报应、轮回转世等观念，也影响着西夏人的婚姻观念和婚姻习俗，使得人们在婚姻选择和婚姻生活中更加注重道德和伦理。西夏是一个多民族国家，主体民族是党项族，此外还包括汉族、回鹘族、吐蕃族等其他民族。党项族作为统治民族，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占据主导地位，但也与其他民族相互融合、相互影响。不同民族在文化、风俗习惯等方面存在差异，这些差异在西夏婚姻制度中也有所体现。例如，党项族的婚姻习俗与汉族有所不同，党项族存在收继婚等特殊的婚姻形式，而汉族则更强调“同姓不婚”等礼教观念。在西夏社会中，不同民族之间的通婚现象较为普遍，这种民族融合使得西夏婚姻制度呈现出多元化的特点。不同民族的婚姻习俗相互交流、相互借鉴，丰富了西夏婚姻制度的内涵。同时，民族融合也促进了文化的交流和传播，使得西夏婚姻制度在发展过程中不断吸收新的元素，呈现出独特的风貌。三、《天盛律令》中婚姻制度的具体内容3.1结婚制度3.1.1结婚的条件在《天盛律令》中，对结婚条件有着明确且细致的规定，这些规定充分体现了西夏社会的特点和价值观。法定婚龄是结婚的重要条件之一。其中明确规定“女子十三以上始得为婚”，而男子的结婚年龄虽在《天盛律令》中未直接提及，但参考《圣立义海》中“父教子礼：男十五择偶，令习文业，逾十五迎娶妻眷，令习战斗”的记载，可知男子法定结婚年龄约为十五岁。这一规定与当时社会的人口繁衍需求以及男女身体发育状况密切相关。在古代社会，人口数量是衡量国家实力的重要指标之一，适当的早婚有利于增加人口数量，促进社会的发展。同时，考虑到当时的生活条件和医疗水平，这样的婚龄设定也基本符合男女身体发育成熟的阶段。媒妁之言在西夏婚姻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天盛律令》强调婚姻需通过媒妁牵线搭桥，这是婚姻成立的必要程序。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媒妁作为专业的婚姻中介人，他们熟悉各个家庭的情况，能够在男女双方家庭之间进行有效的沟通和协调。他们不仅可以帮助双方家庭了解彼此的背景、经济状况、人品等信息，还能在婚姻谈判、彩礼协商等环节中发挥重要作用。通过媒妁的介入，婚姻关系的建立更加规范和有序，减少了因信息不对称而导致的婚姻纠纷。例如，媒妁会详细介绍男方家庭的财产状况、社会地位，以及男方本人的品行、才能等，使女方家庭能够做出更加明智的选择；同时，也会向男方家庭传达女方的情况，确保双方家庭在婚姻问题上达成共识。父母主婚是西夏婚姻制度的另一核心要素。律令规定“诸人为婚嫁女顺序：亲父母可嫁，祖父母，伯叔、姨、兄弟、嫂等其他节亲不许嫁。若无亲父母，则祖父母及同居庶母、女之同母兄弟、嫂娣及亲伯叔、姨等共议所愿处为婚”。这表明在正常情况下，父母拥有子女婚姻的主要决定权。父母作为家庭的长辈，他们在社会阅历、生活经验等方面具有优势，能够从家族利益、子女未来幸福等多方面综合考虑，为子女选择合适的配偶。在西夏社会，家族观念浓厚，婚姻不仅仅是男女双方个人的事情，更是两个家族之间的联姻，涉及到家族的荣誉、利益和社会地位。父母主婚能够确保婚姻符合家族的利益和期望，维护家族的稳定和发展。当父母去世后，其他亲属才会共同商议子女的婚姻大事，以保证婚姻的决策能够得到家族的认可和支持。3.1.2禁止结婚的情形《天盛律令》对禁止结婚的情形做出了明确规定，这些规定蕴含着深刻的社会和文化内涵。同姓不婚是西夏婚姻制度中的重要禁忌。《天盛律令》严格规定同姓之间不得结婚，这一规定与中原地区的婚姻传统相一致。在古代社会，人们逐渐认识到同姓结婚可能会导致后代身体素质下降、智力发育不良等问题，出于对家族繁衍和后代健康的考虑，形成了同姓不婚的习俗。从文化角度来看，同姓往往意味着同宗同源，有着共同的祖先和家族血脉。禁止同姓结婚有助于维护家族的伦理秩序，避免因近亲结婚而引发的家族内部矛盾和混乱。在西夏社会，家族观念极为重要，同姓不婚的规定对于维护家族的纯洁性和稳定性具有重要意义。它有助于加强家族之间的联系和交流，促进不同家族之间的融合与合作，推动社会的发展和进步。亲属不婚也是西夏婚姻制度中的重要原则。律令禁止一定范围内的亲属结婚，以防止近亲结婚带来的不良后果。近亲结婚容易导致遗传疾病的增加，影响后代的健康和素质。从社会伦理角度来看，亲属之间的婚姻关系可能会破坏家庭伦理秩序，引发道德争议。在西夏社会，尊重长辈、维护家族秩序是重要的价值观，亲属不婚的规定有助于维护这种伦理秩序，保持家庭关系的和谐与稳定。例如，禁止直系血亲之间的结婚，能够避免违背人伦道德的行为发生；禁止旁系血亲在一定范围内结婚，能够减少遗传疾病的发生几率，保障家族的健康繁衍。良贱不婚体现了西夏社会的等级观念。西夏社会存在着明显的等级差异，贵族、官员等处于社会上层，而普通百姓、奴婢等处于社会下层。《天盛律令》规定良贱之间不得通婚，以维护社会的等级秩序。贵族和官员希望通过婚姻来保持自己的社会地位和家族荣誉，与良民通婚被视为有损家族尊严和社会地位的行为。而对于普通百姓和奴婢来说，与贵族通婚也面临着诸多障碍和压力。这种规定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人们的婚姻自由，但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对于维护社会的稳定和秩序起到了重要作用。它有助于保持社会各阶层的相对稳定，避免因婚姻关系的混乱而引发社会动荡。然而，这种等级观念也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社会的发展和进步，限制了人们的自由和发展空间。随着社会的变迁，这种观念逐渐受到挑战，人们对于婚姻自由和平等的追求也日益强烈。3.1.3婚姻的成立程序从订婚到结婚，西夏有着一套完整且严谨的程序，这些程序体现了西夏婚姻的庄重性和规范性。纳采是婚姻成立程序的第一步，即男方家庭请媒人向女方家庭提亲。在这一环节，男方家庭通常会准备一些礼物，如酒、肉、布匹等，通过媒人送到女方家庭，表达男方家庭对女方的喜爱和求婚的诚意。女方家庭收到纳采礼物后，会对男方家庭的情况进行了解和考察，包括男方的人品、家庭背景、经济状况等。如果女方家庭对男方满意，便会收下礼物，表明初步同意这门亲事；如果不满意，则会拒绝纳采礼物，这门亲事也就此作罢。纳采是婚姻关系建立的开端，它标志着男女双方家庭开始正式接触和沟通，为后续的婚姻程序奠定基础。问名是在纳采之后的重要环节，男方请媒人询问女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在古代社会，人们认为生辰八字与一个人的命运息息相关。通过了解女方的生辰八字，男方家庭可以请算命先生进行占卜，看两人的八字是否相合。如果八字相合，被认为是吉祥的，预示着两人的婚姻会幸福美满；如果八字不合，可能会被认为婚姻不顺利，甚至会带来灾祸。虽然这种做法在现代看来缺乏科学依据，但在当时的社会文化背景下，它是婚姻成立程序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问名环节不仅体现了人们对婚姻的重视和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望，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文化观念和价值取向。纳吉是在问名之后，男方将双方的生辰八字进行占卜，得到吉兆后，再次请媒人带着礼物到女方家报喜，并正式确定婚姻关系。这一环节标志着男女双方的婚姻关系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认和巩固。在纳吉时，男方家庭会准备较为丰厚的礼物，如金银首饰、丝绸等，以表达对女方家庭的尊重和对这门亲事的重视。女方家庭收到纳吉礼物后，会举行简单的仪式，向亲朋好友宣告女儿已经订婚。此时，双方家庭开始正式筹备婚礼的相关事宜。纳征，又称纳币，是男方家庭向女方家庭送聘礼的环节。聘礼的种类和数量根据双方家庭的经济状况和社会地位而定。《天盛律令》对不同阶层的婚价有明确规定，如皇亲国戚、朝廷重臣等和比自身低一级的人通婚时，价钱统一在三百种事物之内（可超过其中五十种，包括马匹、骆驼、金钱豹、老虎皮等）；中等大臣和普通百姓通婚时，价钱统一在二百种事物之内（可超过其中二十种）；普通人家的婚价，统一在一百种事物之内，不能超过此数。若男方家庭过于贫穷，无力支付女方结婚价格，可到女方家庭服三年劳役，期满后便可娶女子为妻。纳征是婚姻成立的重要标志之一，它不仅体现了男方家庭对女方的重视和承诺，也象征着两个家庭之间的经济和社会联系。通过送聘礼，男方家庭向女方家庭表明了自己的诚意和能力，同时也为女方家庭提供了一定的物质保障。请期是男方家庭选定结婚日期后，备上礼物请媒人告知女方家庭，征求女方的同意。在选择结婚日期时，男方家庭通常会参考黄历、算命先生的建议等，选择一个吉祥的日子。请期环节体现了对女方家庭的尊重，也让女方家庭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嫁妆和婚礼事宜。女方家庭收到请期的消息后，会根据自身情况进行考虑。如果没有异议，便会同意男方提出的结婚日期；如果有特殊情况，如家中有丧事、女儿身体不适等，可能会与男方家庭协商更改结婚日期。亲迎是婚姻成立程序的最后一步，也是最为隆重的环节。在结婚当天，新郎亲自前往女方家迎娶新娘。新郎通常会带着迎亲队伍，包括伴郎、乐队等，前往女方家。迎亲队伍到达女方家后，会经历一系列的仪式和环节，如敲门、对歌、找婚鞋等。这些环节既增加了婚礼的趣味性，也体现了对新娘的尊重和追求。新娘出门前，会向父母告别，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然后，新娘会在新郎的陪伴下，乘坐花轿或马车前往男方家。到达男方家后，会举行拜堂仪式，新郎新娘向天地、父母、祖先叩拜，宣告两人正式结为夫妻。随后，会举行婚宴，宴请亲朋好友，共同庆祝新人的婚礼。亲迎环节标志着新娘正式加入男方家庭，开始新的生活，也象征着两个家庭的融合和团结。3.2夫妻关系3.2.1夫妻的权利和义务在西夏社会，夫妻在家庭中各自承担着不同的角色，拥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这些规定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家庭结构和价值观念。从家庭地位来看，虽然总体上男性占据主导地位，但女性也并非完全处于从属地位。在家庭事务的决策上，男性通常拥有较大的话语权，负责家庭的经济来源和对外事务的处理。然而，女性在家庭内部事务中也有着重要的管理权力，如负责家务劳动、照顾子女和老人等。在一些家庭中，女性还可以参与家族事务的讨论和决策，尤其是在涉及到女性相关的事务时，如女儿的婚姻、家庭内部的纠纷调解等。例如，在女儿的婚姻问题上，母亲的意见往往会被重视，她可以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对女儿的了解，为女儿的婚姻选择提供建议。在财产权利方面，《天盛律令》对夫妻财产的归属和分配有明确规定。夫妻双方在结婚时所带来的财产，包括嫁妆和聘礼，归各自所有。在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劳动所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当夫妻一方去世或离婚时，财产的分配遵循一定的原则。对于夫妻共同财产，一般会按照双方的贡献和家庭的实际情况进行分配。如果一方在家庭劳动中付出较多，如女性承担了大部分家务劳动和照顾子女的责任，在财产分配时可能会适当给予倾斜。对于个人财产，如嫁妆和聘礼，在离婚时通常归各自所有。但如果嫁妆在婚姻存续期间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可能会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协商分配。相互扶助义务是夫妻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西夏社会，夫妻被视为相互依存的共同体，有义务在生活中相互照顾、支持和帮助。当一方生病或遇到困难时，另一方有责任提供物质和精神上的支持。例如，当丈夫外出劳作受伤时，妻子有义务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为他寻医问药；当妻子遇到家庭纠纷或其他困难时，丈夫也应挺身而出，为她排忧解难。这种相互扶助的义务不仅是夫妻之间情感的体现，也是维护家庭稳定的重要保障。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家庭是人们生活的基本单位，夫妻之间的相互扶助能够增强家庭的凝聚力和应对困难的能力，使家庭成员能够共同面对生活中的各种挑战。3.2.2妻妾制度西夏实行一夫一妻多妾制，在这种制度下，妻妾的地位存在明显差异，其权利保障也各不相同。正妻在家庭中的地位较高，拥有相对较多的权利。她是丈夫的正式配偶，与丈夫共同主持家庭事务，在家庭中具有一定的权威。正妻所生的子女为嫡子女，在家族中的地位和继承权通常高于妾室所生的庶子女。在家庭财产分配、子女教育等方面，正妻也有着较大的话语权。例如，在子女的婚姻安排上，正妻的意见往往会被优先考虑，她可以为子女选择合适的配偶，以维护家族的利益和声誉。正妻在家庭祭祀等重要活动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代表家族向祖先表达敬意和祈求保佑。妾室的地位则相对较低，她们在家庭中主要承担生育子女和侍奉丈夫、正妻的职责。妾室所生的子女为庶子女，在家族中的地位和权利受到一定限制。在财产继承方面，庶子女通常只能获得较少的份额。妾室在家庭中的行为受到正妻的约束和管理，需要服从正妻的安排。例如，妾室需要按时向正妻请安，在家庭事务中要听从正妻的指挥。如果妾室与正妻发生冲突，往往会受到惩罚。然而，妾室也并非完全没有权利。她们在生育子女后，其地位会有所提高，子女对她们也有一定的赡养义务。在一些情况下，妾室如果得到丈夫的宠爱，也可能会在家庭中获得一定的话语权和资源。尽管妻妾地位存在差异，但《天盛律令》也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妻妾的基本权利。例如，禁止丈夫随意打骂、虐待妻妾，如果丈夫对妻妾实施暴力行为，将受到法律的制裁。在财产方面，妾室的个人财产也受到法律保护，丈夫和正妻不得随意侵占。这种规定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妻妾的人身安全和财产权益，体现了法律对家庭关系的规范和调整。然而，由于社会等级观念和传统习俗的影响，妻妾之间的地位差异仍然难以消除，妾室在家庭中始终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3.3离婚制度3.3.1离婚的方式在西夏，离婚方式主要包括“七出”“三不去”和“和离”，这些方式在实际应用中有着严格的规定和程序。“七出”是古代中国传统的离婚理由，西夏也沿用了这一制度。《天盛律令》规定，如果妇人犯了“七出”中的任何一条，男方父母或者男方一人都可以将女子撵回娘家，且女子没有解释、辩白的权利。“七出”包括：第一出为不能生育，在古代社会，传宗接代被视为婚姻的重要目的之一，不能生育被认为是严重违背婚姻责任的行为；第二出是未能尽心侍奉公婆，即不孝顺长辈，这体现了西夏社会对孝道的重视，认为媳妇应该尊敬和照顾公婆；第三出是爱多说话，在当时的社会观念中，女性应保持端庄、稳重，过多言语被视为不符合女性的行为规范；第四出为爱盗窃，盗窃行为违背了社会的道德和法律规范，损害了家庭的声誉和利益；第五出是生性爱妒忌，妒忌心理可能会引发家庭内部的矛盾和纷争，影响家庭的和谐稳定；第六出为身体患有重大疾病、不治之症等，在医疗条件相对落后的古代，身患重病可能会给家庭带来沉重的负担。然而，“七出”制度对女性存在一定的不公平性，它更多地是从男性和家族的利益出发，忽视了女性的权益。在实际应用中，男方可能会利用“七出”的规定随意休妻，使女性的婚姻和生活面临极大的不确定性。“三不去”是对“七出”的限制，体现了法律对女性权益的一定保护。“三不去”包括：有所娶而无所归，即妻子娘家无人，休妻后妻子无家可归，此时男方不能休妻，这是为了避免女性在离婚后面临生活困境；与更三年丧，即妻子曾为公婆守孝三年，这种情况下男方不能休妻，以表彰妻子的孝道和对家庭的贡献；前贫贱后富贵，即丈夫在婚前贫贱，婚后富贵，此时不能休妻，防止丈夫富贵后抛弃糟糠之妻。“三不去”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七出”制度对女性的不利影响，保障了女性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的婚姻权益，维护了家庭关系的相对稳定。“和离”是指夫妻双方自愿离婚的情况。西夏《天盛律令》规定，如果夫妻双方感情不和，经过协商一致，可以选择和离。在和离过程中，双方需要达成离婚协议，明确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等问题。和离体现了一定的婚姻自由观念，尊重了夫妻双方的意愿。与“七出”相比，和离更加注重夫妻双方的情感因素和自主选择，减少了因单方面强制离婚而带来的矛盾和冲突。在实际生活中，和离的情况相对较少，这与当时社会的传统观念和家庭结构四、《天盛律令》婚姻制度的特点4.1民族性与多元性西夏作为党项族建立的政权，其《天盛律令》中的婚姻制度呈现出鲜明的民族性与多元性特征，这是党项族传统婚俗与中原文化、其他民族文化相互融合的结果。党项族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传统婚俗。收继婚是党项族较为典型的传统婚俗之一。在党项族早期，当兄长去世后，弟弟可以娶嫂子为妻；父亲去世后，儿子可以娶庶母为妻。这种婚俗在《隋书・党项传》中有所记载，“妻其庶母及伯叔母、嫂、子弟之妇，淫秽蒸报，于诸夷中最为甚”。收继婚的存在与党项族的社会结构和经济生活密切相关。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这种婚俗有助于保持家族财产的完整性和家族势力的延续。一方面，通过收继婚，家族财产可以留在家族内部，避免因女性改嫁而导致财产外流；另一方面，收继婚也有利于家族人口的繁衍和家族势力的壮大。随着西夏与中原地区交流的日益频繁，中原文化对西夏婚姻制度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婚姻礼仪方面，西夏借鉴了中原地区的“六礼”制度，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虽然在《天盛律令》中没有按部就班地叙述“六礼”，但在相关条目中出现了纳礼、食价、婚价、嫁妆、迎媳等缔结婚姻的类似环节。这些礼仪的引入，使得西夏的婚姻程序更加规范和庄重，体现了对婚姻的重视和对家族传承的关注。同时，中原文化中的儒家思想也逐渐渗透到西夏婚姻制度中，如强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重视家族长辈在婚姻中的决定权，这与党项族传统婚俗中女性相对较高的地位有所不同。西夏地处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上，是多民族聚居和文化交流的重要区域。在这样的环境下，西夏婚姻制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其他民族文化的影响。例如，在与回鹘族、吐蕃族等民族的交往中，西夏吸收了他们的一些婚姻习俗。回鹘族的婚姻中存在着姑舅表婚的习俗，即姑母的子女与舅父的子女之间通婚。这种婚俗在西夏也较为盛行，《天盛律令》中虽未明确禁止中表婚，在实际生活中，姑舅表婚十分常见。在西夏上层统治集团中，特别是皇族中，姑舅表婚更为明显，如西夏第一代皇帝景宗元昊娶舅父之女卫慕氏，第二代皇帝毅宗谅柞娶舅父之女没藏氏，第三代皇帝惠宗秉常娶舅父之女梁氏。这种婚姻形式既体现了民族文化的融合，也可能包含政治联姻的因素，通过婚姻来巩固家族之间的关系，加强政治联盟。吐蕃族的婚姻习俗中，对女性的地位和权利有一定的尊重，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西夏婚姻制度，使得西夏女性在婚姻中相对中原地区的女性拥有更多的权利和自由。4.2对女性权益的保护与限制在西夏婚姻制度中，女性权益呈现出复杂的状态，既存在一定程度的保护，也受到传统观念的诸多限制。在主婚权方面，西夏女性在某些情况下拥有一定的自主权。虽然《天盛律令》规定婚姻需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亲父母拥有优先嫁女的权利。然而，与中原地区相比，西夏女性在婚姻决策中并非完全被动。当父母双亡时，女性的同母兄弟、嫂娣及亲伯叔、姨等会共同商议，使女子前往其“所愿处为婚”，这表明女性的意愿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考虑。在实际生活中，也存在一些女性自主选择婚姻对象的情况。这种相对宽松的主婚权规定，反映出西夏女性在婚姻事务中具有一定的参与权，这与党项族传统中女性地位相对较高的文化背景有关。财产权是女性权益的重要组成部分。《天盛律令》对女性的财产权给予了一定的保护。女性在结婚时所带来的嫁妆归自己所有，在婚姻存续期间，若夫妻双方共同劳动所得的财产，女性也享有相应的份额。当夫妻离婚或一方去世时，女性有权按照法律规定分割财产。如果男方无故休妻，女方有权要求男方返还嫁妆；在继承方面，女性对自己的嫁妆有继承权，并且在家庭财产分配中，若女性承担了较多的家庭劳动，也可能会获得适当的财产倾斜。这种对女性财产权的保护，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女性在婚姻中的经济地位，使她们在婚姻变故时能够有一定的经济保障。在离婚权上，西夏法律规定了“和离”制度，即夫妻双方感情不和，经过协商一致，可以选择和离。这一制度赋予了女性在婚姻不幸福时主动提出离婚的权利，体现了对女性婚姻自主权的尊重。与“七出”制度相比，“和离”更加注重夫妻双方的意愿，减少了男性单方面休妻对女性的伤害。在实际生活中，虽然“和离”的情况相对较少，但这一制度的存在为女性提供了一种摆脱不幸婚姻的途径，使女性在婚姻关系中有了更多的选择和话语权。然而，西夏女性在婚姻中也受到传统观念的束缚。“七出”制度对女性的限制依然存在。如果女性犯了“七出”中的任何一条，男方父母或者男方一人都可以将女子撵回娘家，且女子没有解释、辩白的权利。“七出”包括不能生育、未能尽心侍奉公婆、爱多说话、爱盗窃、生性爱妒忌、身体患有重大疾病等。这些规定明显体现了男尊女卑的观念，更多地是从男性和家族的利益出发，忽视了女性的权益。在实际应用中，男方可能会利用“七出”的规定随意休妻，使女性的婚姻和生活面临极大的不确定性。社会对女性的贞节观念虽不像中原地区那样严苛，但也存在一定的要求。女性在丈夫去世后，若选择改嫁，可能会受到一些社会舆论的压力。在一些家族观念较强的地区，女性改嫁可能会被视为对家族的不忠诚，影响家族的声誉。这种传统观念的束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女性的自由和发展，使她们在婚姻和社会生活中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4.3婚姻制度的等级性西夏社会存在着明显的等级差异，这种差异在《天盛律令》的婚姻制度中得到了充分体现，不同阶层在婚姻对象选择、婚礼仪节、财产分配等方面都存在显著不同。在婚姻对象选择上，不同阶层有着严格的限制。贵族和官员阶层为了维护自身的社会地位和家族荣誉，往往会选择与同等阶层或更高阶层的人联姻。皇室成员的婚姻更是政治联姻的重要手段，通常会与其他贵族家族或周边政权的皇室进行联姻，以巩固政治联盟。西夏皇室与没藏氏、梁氏等贵族家族的联姻，不仅加强了皇室与贵族之间的联系，还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西夏的政治格局。而普通百姓则大多在本阶层内选择婚姻对象，由于经济条件和社会地位的限制，他们很难与贵族阶层通婚。良贱不婚也是西夏婚姻制度中的重要原则，“使军”被排除在有身份的官和普通民庶之外，属于“贱人”之类，他们的婚姻须由头监首肯，良贱之间的婚姻受到严格限制，以维护社会的等级秩序。婚礼仪节方面，不同阶层也有着明显的区别。贵族和官员的婚礼通常极为隆重，讲究繁琐的礼仪和程序。在纳采、纳征等环节，所送的礼物不仅数量多，而且价值昂贵，以显示家族的财富和地位。婚礼当天，会举行盛大的宴会，邀请众多亲朋好友参加，场面十分热闹。而普通百姓由于经济条件有限，婚礼则相对简单朴素。他们在纳采、纳征时所送的礼物可能只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婚礼仪式也较为简洁，注重实用性。在迎亲环节，贵族可能会使用豪华的花轿和盛大的迎亲队伍，而普通百姓可能只是简单地用马车或步行将新娘迎娶回家。财产分配在不同阶层的婚姻中也存在差异。《天盛律令》对不同阶层的婚价和嫁妆有明确规定。皇亲国戚、朝廷重臣等和比自身低一级的人通婚时，价钱统一在三百种事物之内（可超过其中五十种，包括马匹、骆驼、金钱豹、老虎皮等）；中等大臣和普通百姓通婚时，价钱统一在二百种事物之内（可超过其中二十种）；普通人家的婚价，统一在一百种事物之内，不能超过此数。贵族阶层在婚姻中所涉及的财产数量巨大，除了丰厚的聘礼和嫁妆外，还可能包括土地、房产等不动产。在离婚或财产继承时，贵族阶层的财产分配也更为复杂，往往需要考虑家族的利益和地位。而普通百姓的财产相对较少，主要以生活用品和一些简单的生产资料为主，在财产分配上相对简单直接。在一些贫困家庭中，甚至可能没有足够的财产来支付婚价和嫁妆，只能通过其他方式来完成婚姻，如男方到女方家服劳役来代替婚价。五、《天盛律令》婚姻制度的成因分析5.1政治因素西夏政权建立后，为了维护自身的统治，需要建立一套稳定的社会秩序，而婚姻制度作为社会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必然受到政治因素的影响。在西夏社会，婚姻不仅是男女双方的结合，更是家族之间的政治联盟。通过联姻，不同家族可以加强彼此之间的联系，共同维护自身的利益。皇室与贵族之间的联姻，有助于巩固皇室的统治地位，加强对国家的控制。西夏皇室与没藏氏、梁氏等贵族家族的联姻，使得这些贵族家族成为皇室的重要支持者，在政治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婚姻制度也被用来规范社会等级秩序。良贱不婚的规定，就是为了维护社会的等级差异，防止不同等级之间的混淆。“使军”被排除在有身份的官和普通民庶之外，属于“贱人”之类，他们的婚姻须由头监首肯，这体现了西夏社会对等级秩序的严格维护。西夏的政治制度也对婚姻制度产生了影响。西夏实行中央集权制度，政府对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进行了严格的管理。婚姻制度作为社会生活的一部分，也受到了政府的干预。《天盛律令》对婚姻的成立条件、离婚方式等都作了详细的规定，这些规定体现了政府对婚姻的规范和管理。政府通过法律手段来维护婚姻的稳定，保障社会的和谐发展。5.2经济因素西夏的经济以畜牧业和农业为主，这种经济形态对婚姻制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畜牧业经济中，牲畜是重要的财产。婚姻中的聘礼和嫁妆往往以牲畜为主，如马匹、骆驼等。《天盛律令》中对不同阶层的婚价有明确规定，其中就包括了马匹、骆驼等牲畜。这种以牲畜为主要聘礼和嫁妆的方式，与畜牧业经济密切相关。一方面，牲畜是家庭财富的重要象征，通过赠送牲畜作为聘礼和嫁妆，可以展示家族的经济实力；另一方面，牲畜也是生产资料，在畜牧业生产中发挥着重要作用。通过婚姻，双方家庭可以实现牲畜的交换和流动，促进畜牧业的发展。随着农业的发展，土地逐渐成为重要的财产。在婚姻中，土地的分配和继承也成为一个重要问题。《天盛律令》对夫妻财产的归属和分配有明确规定，夫妻双方在结婚时所带来的财产，包括土地，归各自所有。在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劳动所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当夫妻一方去世或离婚时，财产的分配遵循一定的原则。这种规定既保障了夫妻双方的财产权益，也有利于维护家庭的经济稳定。在一些家庭中，土地的分配可能会影响到子女的婚姻选择。如果一个家庭拥有较多的土地，可能会吸引其他家庭的子女前来联姻，以获取土地资源。经济因素还影响着家庭结构。在畜牧业经济中，家庭通常以游牧方式生活，家庭成员之间的联系相对紧密。而在农业经济中，家庭逐渐定居下来，家庭成员之间的分工也更加明确。这种家庭结构的变化，也对婚姻制度产生了影响。在游牧家庭中，收继婚等婚姻形式可能更为常见，因为这种婚姻形式有助于保持家族财产的完整性和家族势力的延续。而在定居的农业家庭中，婚姻更加注重家族的传承和稳定，对婚姻的礼仪和程序也更加重视。5.3文化因素党项族有着独特的原始信仰，他们崇拜自然神灵，相信万物有灵。这种原始信仰在婚姻制度中也有所体现。在党项族的传统婚俗中，婚姻往往伴随着一些宗教仪式，以祈求神灵的保佑和祝福。在结婚仪式上，可能会举行祭祀天地、祖先的仪式，以表达对神灵和祖先的敬意。这些宗教仪式不仅增加了婚姻的神圣感，也体现了党项族对婚姻的重视。党项族的原始信仰还影响着他们的婚姻观念。他们认为婚姻是一种神圣的契约，夫妻双方应该相互忠诚、相互扶持。如果一方违背了婚姻契约，可能会受到神灵的惩罚。这种观念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婚姻的稳定。随着西夏与中原地区的交流日益频繁，儒家文化逐渐传入西夏，并对西夏婚姻制度产生了重要影响。儒家思想强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认为婚姻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情，需要父母和媒人的参与。《天盛律令》规定婚姻需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亲父母拥有优先嫁女的权利，这明显体现了儒家思想的影响。儒家文化中的礼教观念，如“三从四德”、“男尊女卑”等，也在西夏婚姻制度中有所体现。虽然西夏女性在婚姻中相对中原地区的女性拥有更多的权利和自由，但“七出”制度等仍然存在，反映了男尊女卑观念的影响。儒家文化中的家族观念也对西夏婚姻制度产生了影响。在儒家文化中，家族观念浓厚，婚姻被视为家族延续和传承的重要方式。西夏社会同样重视家族的延续和传承，通过婚姻来加强家族之间的联系，维护家族的利益。佛教在西夏得到了广泛传播，对西夏的社会生活、价值观念等方面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婚姻制度也不例外。佛教强调因果报应、轮回转世等观念，这些观念影响着西夏人的婚姻观念和婚姻行为。在佛教观念的影响下，西夏人认为婚姻是一种缘分，夫妻之间应该相互珍惜、相互包容。如果夫妻之间发生矛盾和冲突，可能会被认为是前世的因果报应，从而促使他们更加谨慎地对待婚姻。佛教的修行观念也对西夏婚姻制度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在西夏，一些僧人享有较高的社会地位，他们的言行对社会有着一定的影响力。在婚姻问题上，僧人可能会参与调解夫妻之间的矛盾，或者为人们提供婚姻方面的建议。一些女性可能会因为信仰佛教而选择出家，从而影响了婚姻的选择和家庭的结构。六、《天盛律令》婚姻制度的历史影响与当代启示6.1对西夏社会发展的影响《天盛律令》中的婚姻制度对西夏人口增长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从法定婚龄的设定来看，女子十三岁以上、男子约十五岁即可结婚，这一相对较早的婚龄规定，使得西夏社会的育龄人口增加，为人口繁衍创造了条件。早婚早育使得家庭规模得以扩大，家族人口增多，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当时社会对劳动力的需求。在农业生产中，更多的劳动力可以开垦更多的土地，提高农作物的产量，促进农业经济的发展。在畜牧业方面，也有更多的人手来照料牲畜，推动畜牧业的繁荣。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人口数量是衡量国家实力的重要指标之一，人口的增长有助于增强西夏的国力，使其在与周边政权的竞争中占据更有利的地位。民族融合是西夏社会发展的重要特征之一，婚姻制度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西夏作为多民族聚居的国家，不同民族之间的通婚现象较为普遍。《天盛律令》虽未对不同民族通婚做出过多限制，这为民族融合提供了法律空间。在实际生活中，党项族与汉族、回鹘族、吐蕃族等民族之间通过婚姻建立起了紧密的联系。通过联姻，不同民族之间的文化得以交流和传播。汉族的儒家文化、先进的生产技术等通过婚姻传入党项族家庭，促进了党项族的文化发展和社会进步；同时，党项族的传统文化也影响着其他民族。不同民族在婚姻生活中相互学习、相互适应，逐渐形成了共同的文化认同和生活方式，促进了民族之间的融合。在西夏的统治阶层中，也经常通过与其他民族的联姻来巩固统治，加强政治联盟，这种政治联姻进一步推动了民族融合的进程。稳定的婚姻关系是社会和谐稳定的基础，《天盛律令》的婚姻制度在这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对婚姻成立条件和程序的严格规定，如媒妁之言、父母主婚、遵循“六礼”等，使得婚姻关系的建立更加规范和庄重。这种规范的婚姻程序有助于减少因婚姻随意性而引发的纠纷和冲突。夫妻权利义务的明确规定，保障了夫妻双方在婚姻中的合法权益，使夫妻关系更加稳定。在家庭财产分配、子女抚养等方面，法律的规定也为家庭关系的和谐提供了保障。当夫妻之间出现矛盾时，“和离”制度为他们提供了一种相对和平的解决方式，避免了矛盾的激化。这些规定有助于维护家庭的稳定，进而促进整个社会的和谐发展。稳定的家庭关系能够培养良好的社会风气，增强社会的凝聚力，为西夏社会的繁荣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6.2对后世婚姻法律制度的影响在婚姻立法史上，《天盛律令》中的婚姻制度占据着独特而重要的地位。它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用少数民族文字刊行的法典中的婚姻制度，具有开创性意义。这部法典不仅是西夏婚姻制度的集大成者，也是党项族法律文化的杰出代表。它在继承党项族传统婚俗的基础上，广泛吸收了唐宋律令中的婚姻制度精华，形成了一套独具特色的婚姻法律体系。与同时期的其他政权婚姻制度相比，《天盛律令》中的婚姻制度既有共性，又有个性。它借鉴了唐宋婚姻制度中的一些基本原则，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同姓不婚”等，但在具体规定上又有所创新。在夫妻关系、离婚制度等方面，充分体现了党项族的民族特色和社会实际情况。这种融合创新的立法模式，为后世少数民族政权的婚姻立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借鉴。《天盛律令》的婚姻制度对元明清及近代婚姻法律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在元朝，其婚姻法律制度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西夏婚姻制度中的某些元素。在婚姻成立方面，元朝法律也强调父母主婚的重要性，这与西夏婚姻制度中的相关规定有着相似之处。在婚姻财产方面，元朝法律对夫妻财产的规定也受到了西夏婚姻制度的影响，注重对夫妻双方财产权益的保护。明朝的婚姻法律在一些方面也能看到西夏婚姻制度的影子。在婚姻礼仪方面，虽然明朝严格遵循中原传统的婚姻礼仪，但在一些细节上可能受到了西夏等少数民族婚姻习俗的影响。在离婚制度上，明朝法律中的某些规定与西夏的“和离”制度有一定的相似性，都体现了对夫妻双方意愿的尊重。清朝的婚姻法律同样受到了多元文化的影响，其中也包括西夏婚姻制度。在处理民族婚姻关系时，清朝法律借鉴了西夏等少数民族政权在婚姻立法方面的经验，采取了灵活的政策，以适应多民族国家的实际情况。在近代，随着社会的变革和西方法律文化的传入，中国的婚姻法律制度发生了重大变化。然而，西夏婚姻制度中所蕴含的一些民族特色和价值观念，仍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近代婚姻法律的发展。其对女性权益的部分保护措施、注重家庭和谐稳定的理念等，为近代婚姻法律的改革和完善提供了有益的参考。6.3当代启示《天盛律令》中的婚姻制度蕴含着丰富的婚姻伦理观念，对当代社会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在西夏婚姻制度中，强调夫妻之间的相互扶助义务，当一方遇到困难时，另一方有责任提供支持和帮助。这种观念在当代社会依然具有价值，它提醒夫妻双方在婚姻生活中要相互关爱、相互支持，共同面对生活中的困难和挑战。在现代社会，夫妻双方往往都面临着工作压力、生活琐事等各种问题，只有相互理解、相互扶持，才能使婚姻关系更加稳固。西夏婚姻制度中对家庭长辈的尊重，如“父母之命”在婚姻中的重要地位，虽然在当代社会，婚姻自主已经成为主流，但尊重长辈的意见和建议，依然有助于维护家庭的和谐。长辈们具有丰富的生活经验，他们的意见可以为夫妻双方提供参考，避免在婚姻中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问题。家庭观念是社会稳定的基石，《天盛律令》的婚姻制度对强化当代家庭观念有着积极的启示。它通过对婚姻关系的规范和调整，维护了家庭的稳定。在当代社会，家庭结构日益多元化，离婚率也呈上升趋势，这对社会的稳定和发展带来了一定的影响。借鉴西夏婚姻制度中对家庭稳定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