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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结构视角下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探究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古汉语作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承载着数千年的历史、文化与思想。在古汉语的研究领域中,语法研究一直是核心议题之一,而受事前置句作为古汉语中一种极具特色的句式,备受学界关注。受事前置句指的是在句子中,原本处于谓语动词之后充当宾语的受事成分,前置到了谓语动词之前,例如“古之人不余欺也”中的“余”作为受事,正常语序应是“古之人不欺余也”,这里将“余”前置。这种句式在古汉语中使用频率较高,能够反映汉语语法的独特特点。前人时贤对古汉语受事前置句已做过诸多探讨,研究内容涵盖了句法、语义、语用等多个层面。在句法方面,对受事前置句的结构类型、构成条件进行了细致分析;语义上,深入探究了受事与动词之间的语义关系以及受事前置所带来的语义变化;语用角度,则考察了受事前置句在具体语境中的表达功能和交际作用。然而,从信息结构视角对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进行深入研究仍存在一定的发展空间。信息结构理论关注句子中信息的组织与传递方式,将其引入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传统的古汉语语法研究多聚焦于句法和语义层面,对句子在实际交际中的信息传递功能关注不足。从信息结构视角出发,能够更全面、深入地理解受事前置句在语言交际中的作用,弥补传统研究的局限性。通过分析受事前置句中话题的信息特征、话题与述题的信息关系以及话题在语篇中的信息连贯功能,可以进一步揭示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本质特征和内在规律,为古汉语语法研究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推动古汉语语法研究向纵深发展。在实践应用中,本研究成果也具有重要价值。对于古代文献的解读,准确理解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有助于更精准地把握文献中语句的含义,避免因语法理解偏差而导致的误解。在汉语史的研究中,能够为探究汉语句式的演变提供重要参考,有助于梳理汉语语法的发展脉络。此外,在对外汉语教学中,对于教授古汉语知识的教师和学习古汉语的学生而言,了解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能够帮助学生更好地理解和掌握古汉语的表达方式,提高古汉语的阅读和理解能力。1.2研究现状综述在古汉语研究领域,受事前置句一直是备受关注的研究对象,众多学者从不同角度对其展开了深入探讨,研究成果丰富多样。关于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分类,学者们从不同的视角提出了各自的观点。龚千炎先生从表现形式的角度,将现代汉语中的受事前置句分为有形式标记和无形式标记两大类六小类,虽然针对的是现代汉语,但对古汉语受事前置句分类研究具有一定的启发意义;朱德熙先生则从区分汉语中主语语义类型的角度,把汉语中的主语分为施事、受事、与事、处所、时间、工具等不同类型,这种分类方式为受事前置句的研究提供了语义类型学的思路;蒋绍愚先生从受事和谓语动词的位置关系出发,对汉语受事前置句作了明确界定,并将其划分为有标记的被动句、意念上的被动句、不表示被动意义的受事前置句三类,这种分类方法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研究中被广泛应用,具有重要的影响力。句法研究层面,学者们对受事前置句的结构类型和构成条件进行了细致分析。姚振武在《上古汉语受事主语句系统》中,对上古汉语受事主语句的句法结构进行了系统研究,指出其在句法上存在多种结构形式,并且不同结构形式的出现与动词的性质、语义特征等密切相关。例如,某些及物动词在特定语境下,其受事可以前置形成受事主语句。袁健惠通过对先秦七部文献的定量统计,发现先秦汉语受事前置句中,前置的受事在句法上由体词性和谓词性两种成分充当,且不同词性的受事在句法分布上存在一定规律。如在一些句子中,体词性受事前置更为常见,而在特定句式中,谓词性受事前置也有出现。语义研究方面,重点聚焦于受事与动词之间的语义关系以及受事前置所引发的语义变化。宋亚云深入探究了受事前置句中受事与动词的语义关系,认为受事前置不仅改变了句子的语法结构,还对语义表达产生影响,使句子强调的语义重心发生转移。例如,在“古之人不余欺也”中,“余”前置后,强调了“余”这个受事,突出了“我”不被欺骗这一语义。袁健惠也指出,前置的受事在语义上具有定指或类指的特点,这一语义特征对句子的理解和表达具有重要作用,定指受事前置时,听话人能够明确所指对象,类指受事前置则可表达一类事物与动作的关系。在语用研究领域,主要考察受事前置句在具体语境中的表达功能和交际作用。徐枢从语法、语义和语用角度对“名受+名施+动”句式进行研究,分析了该句式在不同语境下的语用功能,指出其在语用上可以起到强调、对比等作用。例如,在对比语境中,通过受事前置可以突出不同受事与施事、动作之间的差异。袁健惠认为先秦汉语受事前置句在语用上与话题表现出很大的一致性,受事前置后,往往承担话题的功能,引出后面关于该受事的陈述内容。尽管前人时贤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研究上取得了丰硕成果,但从信息结构视角对其话题性进行深入研究仍存在一定的不足。现有研究较少从信息结构的角度,全面、系统地分析受事前置句中话题的信息特征,如话题的已知性、显著性等。对于话题与述题之间的信息关系,以及话题在语篇中的信息连贯功能等方面的研究也不够深入。在古汉语语篇中,受事前置句作为话题结构,如何与上下文进行信息衔接和连贯,从而实现有效的信息传递,这方面的研究还较为薄弱。因此,本文拟从信息结构视角出发,深入研究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以期弥补现有研究的不足,进一步揭示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本质特征和内在规律。1.3研究方法与语料来源为全面、深入地探究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本研究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从多个维度揭示其内在规律和本质特征。定量统计法是本研究的重要方法之一。通过对古汉语文献中受事前置句的大量实例进行系统的定量统计,精确计算其在不同文献、不同语境中的出现频率,以及各类受事前置句的占比情况。以袁健惠对先秦七部文献中受事前置句的研究为例,通过细致的定量统计,明确了前置受事在句法上由体词性和谓词性两种成分充当的具体分布比例,以及在语义上定指或类指受事的出现频率。这种方法能够为研究提供客观、准确的数据支持,使研究结论更具说服力,从量化的角度呈现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使用特点和规律。对比分析法也在研究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将不同类型的受事前置句进行对比,分析它们在句法结构、语义表达和语用功能上的差异。比如,将有标记的被动句与意念上的被动句、不表示被动意义的受事前置句进行对比,观察它们在形式标记、受事与动词的语义关系以及在语篇中的功能等方面的不同之处。同时,对比不同历史时期文献中受事前置句的特点,探讨其在历史演变过程中的发展变化趋势。通过对比,能够更清晰地凸显各类受事前置句的独特性质,深入理解其在语言系统中的地位和作用。语境分析法同样不可或缺。把受事前置句置于具体的上下文语境中进行考察,分析其在实际交际中的信息传递功能和语用价值。在分析“古之人不余欺也”这一受事前置句时,结合上下文语境,探究“余”前置后,在该语境中所强调的信息以及对整个句子交际意图的表达作用。通过语境分析,可以准确把握受事前置句在不同语境下的语义侧重点和语用功能,更好地理解其在语言交际中的实际运用。本研究的语料主要来源于先秦时期的经典文献,如《论语》《左传》《国语》《晏子春秋》《荀子》《韩非子》《吕氏春秋》等。这些文献涵盖了哲学、历史、政治、思想等多个领域,语言丰富多样,能够全面反映先秦时期的语言面貌,为研究古汉语受事前置句提供了丰富而真实的语料。同时,也适当选取了后世的部分典籍作为补充,以便对比研究受事前置句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发展变化,从而更准确地把握其演变规律。二、古汉语受事前置句及信息结构理论概述2.1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界定与分类受事前置句,即在句子中原本处于谓语动词之后充当宾语的受事成分,被前置到谓语动词之前。比如“古之人不余欺也”,正常语序应为“古之人不欺余也”,这里将受事“余”前置。在受事前置句的分类问题上,学界多位学者从不同角度提出了各自的见解。龚千炎先生从表现形式出发,把现代汉语中的受事前置句分为有形式标记和无形式标记两大类六小类,为受事前置句分类提供了一种基于外在表现形式的研究思路;朱德熙先生从区分汉语中主语语义类型的角度,把汉语中的主语分为施事、受事、与事、处所、时间、工具等不同语义类型,这种分类方式为受事前置句研究提供了语义类型学的视角;蒋绍愚先生则从受事和谓语动词的位置关系角度,对汉语受事前置句作了明确界定,并将其划分为有标记的被动句、意念上的被动句、不表示被动意义的受事前置句三类。其中,有标记的被动句,如“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过秦论》),句中“为”作为被动标记,表明主语“身”是受事;意念上的被动句,像“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左传・隐公元年》),虽无明显被动标记,但从语义上能判断“蔓草”是“除”的受事;不表示被动意义的受事前置句,例如“吾谁欺?欺天乎?”(《论语・子罕》),“谁”作为受事前置,并非表达被动含义。蒋绍愚先生的分类方式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研究中具有重要影响力,得到了广泛应用。本文采用蒋绍愚先生关于汉语受事前置句的界定及其分类观点,后续研究将围绕这三类受事前置句,从信息结构视角深入探究其话题性。2.2信息结构理论核心概念信息结构理论聚焦于句子中信息的组织、传递以及在交际过程中的作用。在这一理论框架下,话题、焦点、已知信息和新信息是其核心概念。话题作为句子所谈论的对象,是信息结构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从语用角度看,话题是说话人选择的、作为说话出发点的成分。例如在“水果中,苹果是我最喜欢的”这句话中,“水果”就是话题,它引出了关于“苹果”的陈述内容。在语篇中,话题具有重要的衔接和连贯作用,能够使前后语句围绕同一主题展开,增强语篇的逻辑性。在一个论述水果营养价值的语篇中,可能会以“水果”为话题,依次介绍各种水果的营养价值,“水果”这一话题贯穿始终,使整个语篇紧密相连。焦点是句子中说话人想要强调的部分,承载着重要的信息。根据不同的分类标准,焦点可分为自然焦点和对比焦点。自然焦点通常位于句子末尾,是句子按照正常语序所强调的部分,符合“句末焦点”原则。在“他昨天去了图书馆”这句话中,“去了图书馆”就是自然焦点,强调的是他的行为。对比焦点则是通过对比突出的焦点,用于强调句子中某一成分与其他成分的差异。在“我喜欢苹果,而他喜欢香蕉”中,“苹果”和“香蕉”通过对比,成为对比焦点,突出了“我”和“他”喜好的不同。已知信息是交际双方共知的信息,在句子中起到铺垫和背景的作用。新信息则是说话人传递给听话人的未知信息,是句子表达的核心内容。在“小王买了一本书,那本书是关于历史的”中,“小王买了一本书”是已知信息,基于这个信息,“那本书是关于历史的”作为新信息被传递出来。已知信息和新信息的合理安排,有助于提高信息传递的效率和准确性,使交际更加顺畅。如果在交际中,过多地传递已知信息,会使交流变得冗长乏味;而全部传递新信息,又可能导致听话人难以理解。这些核心概念在句子分析中具有重要作用。它们能够帮助我们深入理解句子的语义和语用功能,揭示句子在交际中的信息传递方式。通过分析话题,可明确句子的谈论主题,进而把握句子在语篇中的作用和地位;确定焦点,能够准确理解说话人的表达重点和意图;区分已知信息和新信息,有助于了解信息的组织结构和传递顺序,从而更好地理解句子所表达的内容。在分析“他昨天在超市买了牛奶”这句话时,“他”是话题,“昨天在超市买了牛奶”是述题,其中“买了牛奶”是自然焦点,“他”是已知信息,“昨天在超市买了牛奶”是新信息。通过对这些信息结构核心概念的分析,能够清晰地了解该句子的信息组织和传递方式,准确把握其语义和语用功能。2.3信息结构与古汉语研究的关联信息结构理论为古汉语研究开辟了新的路径,使我们得以从全新的视角审视古汉语中的各类语言现象,尤其是受事前置句。在古汉语研究中,将信息结构理论与受事前置句相结合,能够深入挖掘这类句式在信息传递、语用功能等方面的独特价值。从信息传递的角度来看,古汉语受事前置句通过将受事提前,改变了句子的常规语序,进而影响了信息的分布和传递方式。在“何陋之有?”(《陋室铭》)这一受事前置句中,正常语序应为“有何陋?”,将“何陋”前置,使其成为句子的话题,强调了“陋”这一受事。从信息结构角度分析,“何陋”作为已知信息被前置,引出后面关于“有”的陈述,即新信息,这种信息分布方式突出了对“陋”的关注,使句子的表达重点更加明确。在古汉语中,受事前置句的这种信息传递方式有助于在特定语境下,更有效地传达说话者想要强调的内容,增强语言表达的效果。在对话场景中,当一方想要强调某一受事时,就可能会使用受事前置句来突出该受事,使对方更准确地理解其表达意图。在语用功能方面,信息结构理论为解释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语用功能提供了有力的工具。古汉语受事前置句在语用上常常具有强调、对比等功能,这些功能与信息结构密切相关。在“古之人不余欺也”中,“余”前置后,成为句子的话题,通过这种话题化的处理,强调了“余”(我)不被欺骗这一事实。从信息结构视角看,“余”作为有定的受事,被前置到句首,承载了重要的已知信息,与后面的“不欺”形成信息焦点,突出了强调的意味。受事前置句还可用于对比语境中,通过将不同的受事前置,实现对比效果。在“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下残也。”(《孟子・梁惠王下》)中,将“君之民”和“君之仓廪”“府库”分别前置,形成对比,突出了百姓的困苦与君主的富足,使对比的信息更加鲜明,增强了表达的感染力和说服力。信息结构理论还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古汉语受事前置句在语篇中的连贯作用。在古汉语语篇中,受事前置句作为一种话题结构,能够与上下文建立紧密的联系,实现信息的连贯和衔接。在叙述性的语篇中,受事前置句可以将前文提到的受事作为话题再次引出,使语篇围绕该受事展开进一步的陈述,从而保持语篇的连贯性。在“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左传・宣公二年》)这段语篇中,“宰夫胹熊蹯不熟”中的“宰夫”作为受事前置,承接上文晋灵公的残暴行为,引出下文晋灵公对宰夫的处置,使整个语篇在信息上紧密相连,逻辑清晰。信息结构理论与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研究紧密相关,为我们深入理解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句法、语义和语用特点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有助于我们更全面地揭示古汉语的语言规律和表达机制。三、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信息结构分析3.1受事前置句的信息成分识别3.1.1话题的判定标准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中,话题的判定主要依据定指性、已知性以及与上下文的关联性等标准。定指性是判断话题的重要标准之一。定指成分通常是交际双方都能明确所指的对象,在受事前置句中,前置的受事若具有定指性,往往充当话题。在“吾谁欺?欺天乎?”(《论语・子罕》)中,“谁”作为受事前置,它是说话人心中特定的对象,具有定指性,在这里充当话题,引出后面关于“欺”的陈述。袁健惠在对先秦汉语受事前置句的研究中也指出,前置的受事在语义上具有定指或类指的特点,定指受事前置后,成为句子谈论的对象,符合话题的特征。已知性也是判定话题的关键因素。已知信息是交际双方共知的内容,在受事前置句中,前置的受事若是已知信息,常承担话题功能。在“古之人不余欺也”中,“余”对于说话人和听话人来说是已知的,作为已知信息前置,成为句子的话题,后续内容围绕“余不被欺骗”展开。从信息传递的角度看,将已知信息作为话题前置,能够使听话人快速理解句子的谈论方向,提高信息传递的效率。与上下文的关联性同样不可忽视。在语篇中,受事前置句的前置受事若能与上文紧密衔接,引出下文的陈述内容,也可判定为话题。在“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左传・宣公二年》)这段语篇中,“宰夫胹熊蹯不熟”中的“宰夫”作为受事前置,承接上文晋灵公的残暴行为,引出下文晋灵公对宰夫的处置,与上下文紧密关联,起到了话题的作用,使语篇在信息上连贯流畅。3.1.2焦点的表现形式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中焦点的表现形式丰富多样,主要通过语序、虚词以及重音等手段来体现。语序是表达焦点的重要方式之一。在受事前置句中,通过改变正常的语序,将受事提前,使受事成为句子的焦点。在“何陋之有?”(《陋室铭》)中,正常语序应为“有何陋?”,将“何陋”前置,使其成为句子的焦点,强调了“陋”这一受事。这种通过语序变化突出焦点的方式,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中较为常见,能够使句子的表达重点更加明确,增强语言的表现力。虚词在焦点表达中也发挥着关键作用。一些虚词可以作为焦点标记,凸显句子中的焦点成分。在“唯利是图”中,“是”作为虚词,起到了标记焦点的作用,强调了“利”这一受事,突出了句子的焦点是追求利益。类似的虚词还有“之”,如“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师说》),“之”标记了“句读”和“惑”为焦点,强调了不知道句读、不能解决疑惑这一情况。虽然在书面语中难以直接体现重音,但在实际的言语交际中,重音是表达焦点的重要手段。说话人可以通过对句子中某一成分加重读音,使其成为焦点。在受事前置句中,若对前置的受事加重读音,就能突出受事,使其成为焦点。在朗读“古之人不余欺也”时,若对“余”加重读音,就强调了“余”这一受事,突出了“我不被欺骗”这一焦点信息。3.1.3已知信息与新信息的分布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中已知信息与新信息的分布具有一定规律,且与话题、焦点密切相关。通常情况下,前置的受事多为已知信息,充当句子的话题。正如前文所述,受事前置句中前置的受事具有定指性或已知性,作为已知信息引出后面关于该受事的陈述。在“彼不我恩也”(《童区寄传》)中,“我”作为受事前置,是交际双方都知晓的对象,属于已知信息,充当话题,引出后面“不恩”的新信息。已知信息作为话题前置,为新信息的表达提供了背景和基础,使信息传递更加自然流畅。新信息一般位于句子的后半部分,是对话题的陈述和说明,往往与焦点重合。在受事前置句中,焦点承载着句子的重要信息,而新信息作为句子表达的核心内容,常与焦点一致。在“何陋之有?”中,“何陋”作为已知信息前置成为话题,“有”作为新信息,同时也是句子的焦点,强调了“有陋”这一情况,突出了对“陋”的否定态度。新信息与焦点的重合,能够使句子的表达重点更加突出,增强信息传递的效果。已知信息和新信息的分布还受到语境的影响。在不同的语境中,已知信息和新信息的界定以及它们在句子中的分布会有所变化。在对话语境中,根据交际双方的共知信息和交流意图,已知信息和新信息的分布会进行相应调整。当一方询问“你昨天买了什么?”,另一方回答“书我买了”,这里“书”原本可能是未知信息,但在这个语境中,由于对方的询问,“书”成为双方关注的对象,被前置作为话题,属于已知信息,“买了”则是新信息,补充说明关于“书”的情况。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中已知信息与新信息的分布规律,以及它们与话题、焦点的关系,对于理解句子的语义和语用功能具有重要意义,能够帮助我们更准确地把握句子在交际中的信息传递方式。3.2不同类型受事前置句的信息结构特点3.2.1有标记被动句的信息结构有标记被动句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中具有独特的信息结构特点,其中“为”字句是较为典型的一种。以“为”字句为例,其基本格式包括“为V”“为NV”“为N之V”“为V于N”“为N见V”“为N所V”“为N之所V”“为所V”“为N所见V”“为N之所见V”等。在“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过秦论》)这一“为NV”式的“为”字句中,“身”作为受事前置,是句子的话题,具有定指性,是交际双方都明确知晓的对象。“为天下笑”是述题,其中“为天下”引出施事者,“笑”是谓语动词,“为天下笑”整体强调了“身”被天下人嘲笑这一动作,是句子的焦点信息。从信息分布来看,“身”作为已知信息前置成为话题,“为天下笑”作为新信息,承载了句子的核心内容。在“伯有将为戮矣”(《左传・襄二七》)这一“为V”式的“为”字句中,“伯有”是受事,也是话题,是定指的已知信息。“为戮”是述题,“为戮”强调了“伯有”将被杀戮这一动作,是句子的焦点,属于新信息。“为”字句中,话题(受事)与焦点(谓语动词及相关成分)之间存在紧密的语义联系。话题是焦点所描述动作的承受者,焦点则是对话题所经历动作的具体说明。在“止,将为三军获”(《左传・襄十八》)中,“止”这一行为的主体(受事)虽未明确指出,但可根据语境补充,它是话题。“为三军获”是焦点,描述了话题将被三军捕获这一动作,二者语义关联紧密,共同完成信息的传递。从语篇角度分析,“为”字句的信息结构在语篇中起到了重要的连贯作用。在“晋侯之弟扬干乱行于曲梁,魏绛戮其仆。晋侯怒,谓羊舌赤曰:‘合诸侯以为荣也,扬干为戮,何辱如之?’”(《左传・襄公三年》)这段语篇中,前文叙述了扬干乱行以及魏绛戮其仆的事件,“扬干为戮”作为“为”字句,以“扬干”为话题,承接上文关于扬干的内容,“为戮”作为焦点,引出下文晋侯对这一事件的愤怒和感慨,使语篇在信息上连贯流畅,围绕扬干这一人物的相关事件展开叙述。3.2.2意念上被动句的信息结构意念上的被动句,虽无明显的被动标记词,但在信息结构上也有其独特之处。以“洎牧以谗诛”(《六国论》)为例,“牧”作为受事前置,是句子的话题,具有定指性,是已知信息。听话人根据前文或语境能够明确知晓“牧”所指对象为李牧。“以谗诛”是述题,其中“诛”这一动作是句子的焦点,强调了李牧被诛杀这一事件。从信息分布看,“牧”作为话题引出后面关于其被诛杀的陈述,“以谗诛”作为新信息,传递了核心内容。“戍卒叫,函谷举”(《阿房宫赋》)中,“函谷”是受事,也是话题,为定指的已知信息。“举”作为焦点,突出了函谷关被攻占这一动作,“函谷举”作为新信息,表明了句子的关键内容。在这类句子中,话题与焦点的语义关系同样紧密。话题是焦点动作的承受者,焦点则是对话题被动遭遇的具体描述。在“屈原放逐,乃赋离骚”(《报任安书》)中,“屈原”是话题,“放逐”是焦点,“屈原”是“放逐”这一动作的受事,“放逐”具体说明了“屈原”的被动遭遇,二者相互依存,共同传达句子的语义。在语篇中,意念上被动句的信息结构有助于实现语篇的连贯。在“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衡,兼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路;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十倍之众,百万之师,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服,弱国入朝。延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多里;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于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良术z良将劲弩守其要点,信臣精卒陈其利兵。天下已定,始皇之心,以为关中固,万代之r业也。始皇既没,余威震于r殊。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q,而迁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韩、魏、赵、宋、卫、中山之君也;锄耰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术,非及向时之土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过秦论》)这一长篇语篇中,“一夫作难而七庙隳”是意念上被动句,“七庙”作为话题,承接上文秦国的兴衰历程,“隳”作为焦点,引出下文对秦国灭亡原因的探讨,使语篇在信息上前后呼应,逻辑连贯。3.2.3非被动式受事前置句的信息结构非被动式受事前置句通过信息结构巧妙地实现其表达意图。以“吾谁欺?欺天乎?”(《论语・子罕》)为例,“谁”作为受事前置,是句子的话题,具有定指性,是已知信息。说话者心中有明确的所指对象,通过将“谁”前置,引出后面关于“欺”的陈述。“欺天乎”是述题,其中“欺天”是焦点,强调了欺骗的对象是天,突出了说话者对欺骗行为的质疑和反问。从信息分布看,“谁”作为话题引出新信息“欺天乎”,通过这种信息结构,表达了说话者强烈的情感和态度。在“何陋之有?”(《陋室铭》)中,“何陋”是受事,也是话题,为已知信息。“有”是焦点,“何陋之有”通过将“何陋”前置,强调了对“陋”的否定,表达了作者对陋室不陋的观点。在这类句子中,话题与焦点的设置紧密围绕表达意图。通过将受事前置作为话题,突出受事,再以焦点强调与受事相关的关键动作或状态,从而实现表达意图。在“古之人不余欺也”中,“余”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强调了“我”这一受事。“不欺”是焦点,突出了“不欺骗”这一动作,表达了说话者对古人诚信的肯定。在语篇中,非被动式受事前置句的信息结构有助于增强表达效果,使语篇更具逻辑性。在“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这段语篇中,“天何言哉”是非被动式受事前置句,“天”是话题,承接上文关于言语的讨论,“何言”是焦点,强调了天不言语这一状态,通过这种信息结构,进一步阐述了作者关于天道自然、无需多言的观点,使语篇在逻辑上层层递进,增强了表达效果。四、古汉语受事前置句话题性的体现与验证4.1话题性在句法层面的体现4.1.1与主语的区分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中,话题与主语虽都处于句子的前位,但它们在句法特征上存在显著差异,这些差异有助于我们准确区分二者。从与谓语动词的语义关系来看,主语与谓语动词联系紧密,通常充当施事、受事等中心语义角色。在“齐师伐我”(《曹刿论战》)中,“齐师”作为主语,是“伐”这一动作的施事者,与谓语动词“伐”的语义关系直接而紧密。而话题与谓语动词的关系相对松散,它可以由担任外围语义角色的成分充当,甚至与动词完全没有直接关系。在“酒,我喜欢喝红酒”中,“酒”作为话题,引出后面关于“我喜欢喝红酒”的陈述,它与谓语动词“喝”没有直接的施事-受事关系。石毓智先生在“主语与话题之辨”中指出,主语所在的格式可以用于句子和从句两个层面,而话题化的结构不能进入从句。例如“小王看完了书”,“小王”作为主语,该结构可以用于从句,如“这就是小王看完书的地方”;而“书小王看完了”,“书”作为话题,“这就是书小王看完了的地方”这种表述则不符合语法规则。这表明主语和话题在句法分布上存在明显区别。从能否被焦点化和提问的角度分析,主语可以用疑问代词提问且能被焦点化,而话题表示的是语境中已确立的旧信息,不能被焦点化和提问。在“小明吃了苹果”中,“小明”作为主语,可以说“是谁吃了苹果?”,也可以通过强调“是小明吃了苹果”来实现焦点化;但在“苹果,小明吃了”中,“苹果”作为话题,不能说“*是什么小明吃了?”,也不能说“*是苹果小明吃了”。这体现了主语和话题在信息特征和句法操作上的不同。话题还具有一些独特的句法表现。话题后面往往有停顿或者可以添加语气词“啊、吧、嘛、呢”等。像“他吧,从小就爱看小说”,“他”作为话题,后面添加了语气词“吧”,而主语则没有这种用法。话题后面还可能有回指短语,名词的话题用代词回指,代词的话题名词短语回指。在“秀秀养娘她如何在这里?”中,“秀秀养娘”是话题,“她”是回指话题的代词。这些句法表现进一步证明了话题与主语的区别。4.1.2对句子结构的影响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对句子结构产生了多方面的显著影响,具体体现在词序和虚词使用等关键方面。词序方面,受事前置这一现象直接改变了句子的常规词序。在古汉语的常规语序中,一般遵循“主语+谓语+宾语”的结构模式。但在受事前置句中,受事被置于谓语动词之前,打破了这种常规。“吾谁欺?欺天乎?”(《论语・子罕》),正常语序应为“吾欺谁?欺天乎?”,这里将受事“谁”前置,使句子的词序发生变化。这种词序的改变,使得受事成为句子的话题,突出了受事,强调了说话者对受事的关注。在“何陋之有?”(《陋室铭》)中,正常语序是“有何陋?”,“何陋”前置后,成为话题,强调了对“陋”的否定态度,改变了句子的表达重点。这种词序变化还会影响句子的信息结构,前置的受事作为已知信息引出后面的新信息,使句子的信息传递更符合交际需求。虚词使用上,话题性也对其产生了重要影响。一些虚词在受事前置句中起到标记话题的关键作用。在“唯利是图”中,“是”作为虚词,标记了“利”为话题,强调了“利”这一受事,突出了句子追求利益的焦点。“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师说》)里的“之”,同样标记了“句读”和“惑”为话题,强调了不知道句读、不能解决疑惑的情况。这些虚词的使用,使得话题在句子中的地位更加明确,有助于听话人准确理解句子的话题和表达意图。在某些受事前置句中,虚词的有无还会影响句子的语法结构和语义表达。比如“为”字句中,“为”作为虚词,构成了有标记的被动句,如“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过秦论》),“为”标记了句子的被动意义,使“身”作为受事的话题性更加突出;若去掉“为”,句子的语法结构和语义都会发生改变,不再是被动句,话题性也会相应减弱。4.2话题性在语义层面的体现4.2.1定指性与类指性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中,话题的定指性与类指性是其重要的语义特征,对句子语义理解起着关键作用。定指性是指话题所指对象在语境中是明确、特定的,交际双方都能清楚知晓其所指。袁健惠在对先秦汉语受事前置句的研究中指出,前置的受事在语义上具有定指或类指的特点。在“古之人不余欺也”中,“余”作为受事前置,是定指的,说话者和听话者都明确知道“余”所指的就是“我”。这种定指性使“余”成为句子的话题,引出后面关于“不欺”的陈述。从信息传递角度看,定指性话题作为已知信息,为后续新信息的表达提供了基础,有助于听话者快速理解句子的核心内容。在“吾谁欺?欺天乎?”中,“谁”作为受事前置,虽然是疑问代词,但在这里是说话者心中有明确所指对象的定指成分,充当话题,强调了说话者对欺骗对象的质疑。类指性则是话题代表一类事物,而非单个特定对象。在“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庄子・马蹄》)中,“马”作为受事前置,具有类指性,代表整个马的类别,引出后面关于马的生理特征的陈述。类指性话题能够表达关于一类事物的普遍属性或行为,使句子具有一定的概括性。在“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左传・僖公二十二年》)中,“君子”作为受事前置,是类指成分,代表有道德、有修养的一类人,强调了这类人在战争中的行为准则。话题的定指性和类指性对句子语义理解的作用显著。定指性话题使句子所描述的事件或行为有明确的指向对象,增强了句子的针对性和具体性。听话者能够根据定指性话题快速定位到具体的事物,准确理解句子所传达的信息。而类指性话题则扩展了句子的语义范围,表达了关于一类事物的共性或规律,使句子具有更广泛的适用性和概括性。听话者通过类指性话题,能够理解到关于一类事物的普遍特征或行为,从而对相关概念有更深入的认识。在“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师说》)中,“师者”作为类指性话题,代表教师这一类人,后面的内容阐述了教师的职责,使读者对教师这一群体的功能有了全面的理解。4.2.2语义角色与话题性受事的语义角色与话题性之间存在着紧密而复杂的联系。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中,受事通常担任动作的承受者这一语义角色,而当受事前置成为话题时,这种语义角色对话题性产生了多方面的影响。当受事作为话题前置时,其语义角色决定了句子的核心语义关系。在“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左传・隐公元年》)中,“蔓草”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其语义角色是“除”这一动作的承受者。这种语义角色使得句子围绕“蔓草被除”这一核心语义关系展开,“蔓草”的话题性也因与核心语义关系的紧密联系而得以凸显。从信息结构角度看,受事作为话题,引出了关于其承受动作的陈述,使句子的信息传递围绕这一语义关系有序进行。不同的语义角色会导致话题性的差异。除了典型的受事语义角色外,受事在某些情况下还可能承担其他语义角色,如对象等。在“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下残也。”(《孟子・梁惠王下》)中,“君之民”作为受事前置,在这里更强调其作为关注对象的语义角色。与单纯的受事语义角色相比,这种对象语义角色使“君之民”的话题性更侧重于引出对其生存状况的描述,强调了对这一对象的关注和讨论。而在“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左传・宣公二年》)中,“宰夫”作为受事前置,主要承担受事语义角色,其话题性主要体现在引出关于其因“胹熊蹯不熟”而遭受杀害这一动作的陈述。语义角色还会影响话题的凸显程度和表达重点。在一些句子中,受事的语义角色如果具有特殊的语义内涵,会使话题更加凸显,表达重点更加突出。在“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廉颇蔺相如列传》)中,“臣”作为受事前置,其语义角色不仅是“欺”的承受者,还带有臣子对君主的忠诚与担忧这一特殊语义内涵。这种特殊的语义角色使“臣”的话题性更加突出,表达重点在于强调臣子对被君主欺骗的恐惧以及对国家的责任感。4.3话题性在语用层面的体现4.3.1语篇衔接功能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作为话题在语篇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衔接功能,能够使上下文紧密相连,增强语篇的连贯性和逻辑性。在许多古汉语语篇中,受事前置句常常作为承接上文信息的关键节点,引出后续的相关陈述。在“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左传・宣公二年》)这段语篇中,“宰夫胹熊蹯不熟”这一受事前置句,“宰夫”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承接上文晋灵公的一系列残暴行为,引出下文晋灵公对宰夫的杀害以及赵盾、士季等人的反应。在这里,“宰夫”这一话题就像一座桥梁,将晋灵公的行为与后续事件紧密联系起来,使整个语篇在情节发展上自然流畅,读者能够清晰地跟随事件的脉络进行阅读。受事前置句还能通过话题的延续和拓展,使语篇在内容上不断丰富和深化。在“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大学》)这段语篇中,“物”在“致知在格物”中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后续内容围绕“物格”展开,不断延伸和拓展,从“物格”到“知至”“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通过“物”这一话题的引领,将一系列修身治国平天下的理念紧密相连,形成了一个逻辑严密、层次分明的语篇结构。从信息传递的角度来看,受事前置句作为话题,能够使语篇中的信息有序组织和传递。在“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孟子・告子上》)中,“鱼”和“熊掌”“生”和“义”分别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通过将这些受事作为话题进行对比,清晰地传达了在面临选择时应舍生取义的观点,使信息在对比中得到有效传递,增强了表达的说服力。4.3.2表达焦点与强调话题性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中对于突出句子焦点、实现强调特定信息的语用目的具有重要作用。在受事前置句中,通过将受事前置作为话题,能够使句子的焦点更加突出。在“何陋之有?”(《陋室铭》)中,“何陋”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正常语序应为“有何陋?”,将“何陋”提前,强调了“陋”这一受事,使“有”成为焦点,突出了对“陋”的否定态度。从信息结构角度分析,“何陋”作为已知信息前置,引出后面关于“有”的陈述,即新信息,这种信息分布方式使得句子的焦点集中在对“陋”的否定上,强调了陋室不陋的观点。受事前置句还可以通过话题性来实现对比焦点的表达,强调句子中某一成分与其他成分的差异。在“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下残也。”(《孟子・梁惠王下》)中,将“君之民”和“君之仓廪”“府库”分别前置,形成对比焦点。“君之民”作为受事前置,强调了百姓的困苦状况;“君之仓廪”“府库”作为受事前置,突出了君主的富足。通过这种对比焦点的设置,强调了百姓与君主在生活状况上的巨大差异,增强了表达的感染力和批判性。在一些情况下,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还能通过强调特定信息来实现特殊的语用效果。在“古之人不余欺也”中,“余”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强调了“我”这一受事,突出了“我”不被古人欺骗这一信息。这种强调不仅表达了说话者对古人诚信的肯定,还通过强调“我”的感受,使句子更具情感色彩,增强了表达的可信度和说服力。五、影响古汉语受事前置句话题性的因素5.1语境因素5.1.1上下文语境对话题选择的影响上下文语境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话题选择中扮演着关键角色,对其有着深刻的制约作用。在实际的语言运用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选择往往紧密依赖于前文所提供的信息。当某一受事在前文被提及,为了保持语篇的连贯性和信息的有序传递,后续句子常将该受事前置作为话题。在“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左传・宣公二年》)中,前文描述了晋灵公的残暴行为,其中涉及“宰夫”,后续“宰夫胹熊蹯不熟”一句将“宰夫”前置作为话题,承接上文关于晋灵公的叙述,使语篇围绕晋灵公与宰夫的事件紧密相连,逻辑连贯。这种基于前文信息的话题选择,能够使读者迅速把握句子与前文的关联,更好地理解语篇内容。上下文语境还能根据表达需要,促使说话者选择特定的受事作为话题。在对比语境中,为了突出不同受事之间的差异,说话者会将需要对比的受事前置。在“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下残也。”(《孟子・梁惠王下》)中,将“君之民”和“君之仓廪”“府库”分别前置,形成对比。通过这种话题选择,突出了百姓的困苦与君主的富足,使对比效果更加鲜明,增强了表达的感染力和批判性。这种在对比语境下的话题选择,能够使读者清晰地感受到不同受事之间的差异,更好地领会作者的意图。上下文语境对古汉语受事前置句话题选择具有重要影响,它不仅能够使语篇连贯,还能满足表达的多样化需求,帮助读者更准确地理解句子的含义和语篇的主旨。5.1.2情景语境与话题凸显情景语境对古汉语受事前置句话题的凸显程度和表达效果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在特定的情景语境中,一些受事前置句的话题会因情景的特殊性而更加凸显。在战争、祭祀等庄重严肃的情景中,相关受事前置句的话题往往具有更高的凸显度。在“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传・成公十三年》)的背景下,当描述祭祀或战争相关事件时,如“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曹刿论战》),“牺牲玉帛”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在祭祀这一情景语境下,凸显了祭祀物品的重要性。这种凸显是因为情景的庄重性使得相关受事成为关注焦点,从而增强了话题的显著性。在战争情景中,“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孟子・公孙丑下》),“城”“池”“兵革”“米粟”等受事前置,在战争的情景语境下,凸显了这些军事要素与战争胜负的关系,使话题在特定情景中更加突出。情景语境还会影响受事前置句的表达效果。在紧急、危急的情景中,受事前置句能够更有效地传达信息,增强表达的紧迫感。在“沛公军霸上,未得与项羽相见。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于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项羽大怒,曰:‘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鸿门宴》)中,“珍宝尽有之”这一受事前置句,在项羽即将进攻沛公的危急情景下,强调了沛公对珍宝的占有,更强烈地刺激了项羽的情绪,增强了表达的紧迫感和紧张氛围。这种表达效果的实现,是因为情景语境赋予了受事前置句特殊的情感色彩和信息传递需求。情景语境对古汉语受事前置句话题的凸显程度和表达效果具有重要作用,它能够使话题在特定情景中更加突出,增强句子的表达效果,使读者更好地感受语言在不同情景下的独特魅力。5.2语义因素5.2.1动词的语义特征与话题性动词的语义特征对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有着重要影响,不同语义特征的动词会使受事前置句呈现出不同的话题性特点。及物动词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中较为常见,其语义特征决定了受事与动词之间存在直接的动作-承受关系。在“吾谁欺?欺天乎?”(《论语・子罕》)中,“欺”是及物动词,“谁”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由于“欺”的及物性质,使得“谁”与“欺”的语义联系紧密。这种紧密的语义联系增强了“谁”的话题性,使句子围绕“谁被欺”这一核心语义展开。从信息结构角度看,及物动词后的受事通常是句子表达的重要内容,将其前置作为话题,能够突出受事,强调动作与受事之间的关系。在“古之人不余欺也”中,“欺”同样是及物动词,“余”前置成为话题,“不欺余”的语义结构使“余”的话题性得以凸显,强调了“我”不被古人欺骗这一事实。不及物动词在受事前置句中的情况较为特殊。虽然不及物动词本身不带宾语,但在一些语境中,其受事也可能前置。在“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左传・隐公元年》)中,“除”在这里具有使动用法,可理解为“使蔓草被除”,“蔓草”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这种情况下,不及物动词通过特殊的语义变化,与受事建立起联系,使受事具有话题性。与及物动词相比,不及物动词使受事前置成为话题时,其话题性的来源更多地依赖于语境和语义的特殊理解。在“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左传・宣公二年》)中,“宰夫胹熊蹯不熟”的“熟”是不及物动词,“熊蹯”作为受事前置,在这个语境中,“熟”虽为不及物动词,但通过“使熊蹯熟”的语义理解,“熊蹯”与“熟”建立联系,成为话题,引出后面关于“宰夫”因“熊蹯不熟”而遭受的事件。作格动词也会影响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作格动词具有特殊的语义特征,其受事可以出现在动词前,且句子的语义表达与动词的及物性和不及物性都有一定关联。在“昔者龙逢斩,比干剖,苌弘胣,子胥靡”(《庄子・胠箧》)中,“斩”“剖”“胣”“靡”等作格动词,其受事“龙逢”“比干”“苌弘”“子胥”前置成为话题。这些作格动词使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既体现了受事与动作的承受关系,又因作格动词的语义特点,使句子具有一定的自主性语义表达。“龙逢斩”既表示龙逢被斩,又在一定程度上强调了龙逢这一主体所遭遇的动作,使“龙逢”的话题性更加丰富和复杂。5.2.2受事的语义属性与话题性受事的语义属性与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密切相关,其中有生性和抽象性等语义属性对话题性有着显著影响。有生性是受事的重要语义属性之一。具有有生性的受事,即表示有生命的事物,在受事前置句中往往具有较高的话题性。在“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左传・宣公二年》)中,“宰夫”作为有生性的受事前置成为话题,由于“宰夫”是有生命的人,在事件中具有主动性和参与性,使得其话题性更加突出。从信息传递角度看,有生性受事前置,能够迅速吸引读者或听话者的注意力,因为有生命的事物在人们的认知中往往更具关注度。在“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孟子・梁惠王下》)中,“君之民”作为有生性受事前置,强调了百姓这一群体的遭遇,使“君之民”成为话题,引出后面关于百姓生存状况的描述,增强了句子的话题性和表达的感染力。抽象性受事在受事前置句中也有独特的话题性表现。抽象性受事表示抽象的概念、行为或状态等。在“何陋之有?”(《陋室铭》)中,“陋”作为抽象性受事前置成为话题,它代表的是一种抽象的状态,通过将“陋”前置,强调了对这种抽象状态的否定。抽象性受事的话题性更多地体现在对抽象概念的突出和讨论上,使句子围绕抽象概念展开语义表达。在“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礼记・礼运》)中,“大道”作为抽象性受事前置,引出后面关于“大道”施行时社会状态的描述,“大道”的抽象性使其话题性具有一定的概括性和思想性,引发读者对抽象概念的深入思考。5.3句法因素5.3.1句式结构对话题性的制约句式结构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话题性的呈现中扮演着关键角色,不同的句式结构对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有着显著的限制和影响。在简单句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表现较为直接。简单句结构相对简洁,受事前置后,其话题性更容易凸显。在“吾谁欺?欺天乎?”(《论语・子罕》)这一简单句中,“谁”作为受事前置,成为句子的话题,由于句子结构简单,“谁”的话题性得以突出,直接引出后面关于“欺”的陈述。这种简单句中的受事前置,使句子的信息传递更加直接明了,读者能够迅速把握句子的话题和核心内容。在“古之人不余欺也”中,同样是简单句,“余”前置成为话题,“不欺”作为对话题的陈述,简洁地表达了说话者对古人诚信的肯定,“余”的话题性在简单的句式结构中清晰呈现。复合句的情况则更为复杂,不同类型的复合句对受事前置句话题性的影响各异。在并列复合句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需要与其他并列成分相互协调。在“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下残也。”(《孟子・梁惠王下》)中,“君之民”和“君之仓廪”“府库”分别在两个并列的分句中前置成为话题。这里,“君之民”的话题性不仅在于引出关于百姓困苦状况的陈述,还需要与“君之仓廪”“府库”所代表的君主富足状况形成对比,从而在并列复合句中实现整体的表达意图。这种情况下,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受到并列关系的制约,需要在与其他话题的对比和关联中体现其作用。在主从复合句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与主从句之间的语义关系密切相关。在“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廉颇蔺相如列传》)这一主从复合句中,“臣”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在从句“见欺于王”中,“臣”的话题性与主句“负赵”所表达的结果紧密相连。“臣”的话题性不仅在于强调臣子被君主欺骗这一事件,更在于引出臣子因被欺骗而可能对赵国造成的负面影响,使句子的语义在主从句的关系中得以完整表达。在“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左传・宣公二年》)中,“宰夫胹熊蹯不熟”这一受事前置句在整个语篇的主从关系中,“宰夫”的话题性承接前文晋灵公的行为,引出后文晋灵公对宰夫的处置以及相关人物的反应,在主从复合句的语义关联中,使话题性在语篇的发展中得以延续和体现。5.3.2虚词的使用与话题标记虚词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中具有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在标记受事前置句话题方面,“之”“于”等虚词展现出独特的功能。“之”作为虚词,在受事前置句中常起到标记话题的关键作用。在“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师说》)中,“之”分别标记了“句读”和“惑”为话题。通过“之”的标记,“句读”和“惑”被前置,强调了不知道句读、不能解决疑惑的情况。从信息结构角度看,“之”的使用使“句读”和“惑”成为已知信息,引出后面关于“不知”和“不解”的新信息,突出了句子的话题,使句子的表达重点更加明确。在“何陋之有?”(《陋室铭》)中,“之”标记“何陋”为话题,将“何陋”前置,强调了对“陋”的否定,表达了作者对陋室不陋的观点。这种“之”标记话题的用法,在古汉语受事前置句中较为常见,有助于增强句子的表达效果,使读者更准确地理解句子的话题和意图。“于”在一些受事前置句中也与话题性密切相关。在“郤克伤于矢”(《左传・成公二年》)中,“于矢”引出施事者“矢”,“郤克”作为受事前置,“于”的使用使“郤克”的话题性与施事者建立联系,强调了郤克被矢所伤这一事件。从语义关系上看,“于”在这里体现了受事与施事之间的被动关系,使“郤克”作为话题的语义更加丰富。在“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孟子・滕文公上》)中,“治于人”中的“于”同样引出施事者,“劳力者”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于”的运用突出了劳力者被治的语义,使“劳力者”的话题性在与施事者的关系中得以凸显,表达了社会分工中不同阶层的地位和关系。除了“之”和“于”,其他一些虚词在受事前置句中也可能起到标记话题或影响话题性的作用。在“唯利是图”中,“是”作为虚词,标记了“利”为话题,强调了“利”这一受事,突出了句子追求利益的焦点。这种虚词标记话题的方式,丰富了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表达方式,使句子的话题性在虚词的辅助下更加鲜明,有助于准确传达句子的语义和语用信息。六、古汉语受事前置句话题性的历时演变6.1先秦时期受事前置句话题性特点在先秦时期,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呈现出诸多独特之处,这些特点与当时的语言环境和表达习惯紧密相关。从话题的有定性来看,先秦时期受事前置句中的前置受事多具有有定性。袁健惠对先秦七部文献的研究表明,前置的受事在语义上具有定指或类指的特点。在“吾谁欺?欺天乎?”(《论语・子罕》)中,“谁”作为受事前置,是说话者心中特定的对象,具有定指性,成为句子的话题,引出后面关于“欺”的陈述。在“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庄子・马蹄》)里,“马”作为受事前置,具有类指性,代表整个马的类别,引出后面关于马生理特征的描述。这种有定性的话题在先秦时期的受事前置句中较为常见,有助于明确句子的谈论对象,使信息传递更加准确。先秦时期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还体现在其与谓语动词的语义关系上。前置受事作为话题,与谓语动词的语义联系紧密。在“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左传・隐公元年》)中,“蔓草”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除”是谓语动词,“蔓草”是“除”这一动作的承受者,二者语义关联紧密,围绕“蔓草被除”这一核心语义展开句子表达。这种紧密的语义关系使话题在句子中具有重要地位,能够有效地引出对动作的陈述。在语用功能方面,先秦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主要用于突出受事,强调动作对受事的影响。在“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左传・宣公二年》)中,“宰夫胹熊蹯不熟”的“宰夫”作为受事前置成为话题,突出了宰夫这一受事,强调了“胹熊蹯不熟”这一行为对宰夫的影响,引出后面关于宰夫遭遇的一系列事件。这种突出受事、强调影响的语用功能,在先秦时期的叙事性文本中较为常见,有助于情节的展开和事件的描述。6.2秦汉至唐宋时期的演变趋势秦汉至唐宋时期,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在句法、语义和语用等方面呈现出显著的演变趋势,这些变化反映了汉语语言系统在这一历史时期的发展和调整。在句法方面,受事前置句的结构形式逐渐多样化。先秦时期,受事前置句主要以简单的主谓宾结构为主,如“吾谁欺?欺天乎?”。到了秦汉时期,出现了一些新的结构形式,如“为”字句的被动结构更加丰富,“为NV”“为N之V”等格式的使用频率有所增加。在《史记》中,“身死国灭,为天下笑”(《史记・项羽本纪》),“为天下笑”这种“为NV”的结构,进一步强化了受事的被动地位,使受事的话题性在这种结构中得到更突出的体现。唐宋时期,受事前置句的结构更加复杂,复合句中的受事前置现象更为常见。在“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廉颇蔺相如列传》)这一主从复合句中,“臣”作为受事前置,其话题性不仅与从句中的“见欺于王”紧密相关,还与主句“负赵”的语义紧密相连,使句子的语义表达更加丰富和深入。语义层面,受事前置句的语义关系也发生了一定变化。先秦时期,受事前置句的语义主要围绕受事与动词的直接动作-承受关系展开。秦汉时期,随着语言的发展,受事与动词之间的语义联系逐渐多样化。在“秦城恐不可得,徒见欺”(《廉颇蔺相如列传》)中,“秦城”作为受事前置,不仅体现了其与“得”“欺”的动作-承受关系,还蕴含了一种对事件结果的担忧和推测的语义。唐宋时期,受事前置句的语义表达更加细腻,受事的语义角色也更加丰富。在“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庄子・逍遥游》)中,“水”作为受事前置,在这里不仅仅是“积”的承受者,更成为了后面关于“负大舟”语义表达的前提和基础,使句子的语义层次更加分明。从语用角度来看,这一时期受事前置句的语用功能也在不断扩展。先秦时期,受事前置句主要用于突出受事,强调动作对受事的影响。秦汉时期,受事前置句开始更多地用于语篇衔接和连贯。在《史记》的叙事中,经常出现受事前置句来承接上文的事件,引出下文的发展。如“项梁杀人,与籍避仇于吴中”,“项梁”作为受事前置,承接上文对项梁的介绍,引出下文他与项羽在吴中避仇的事件。唐宋时期,受事前置句在表达焦点和强调方面的语用功能得到进一步强化。在“何陋之有?”(《陋室铭》)中,通过“之”标记“何陋”为话题,将“何陋”前置,强烈地表达了作者对陋室不陋的观点,突出了焦点,增强了表达的力度。6.3元明清时期的发展与稳定元明清时期,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在继承前代演变成果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并逐渐趋于稳定,呈现出一些新的特点和趋势。在句法结构方面,元明清时期受事前置句的结构形式更加丰富多样,且在使用上更加灵活。这一时期,除了延续前代已有的结构形式,如“为”字句被动结构、“之”字标记的受事前置结构等,还出现了一些新的结构形式。在元曲中,我们可以看到“我将这文书看了”这样的句子,这里“将”字的使用,使受事“文书”前置,形成了一种新的受事前置结构。这种结构在语义表达上更加明确,强调了对受事的处置或动作的实施,使话题性更加突出。在明清小说中,受事前置句的结构也更加复杂多变。在《红楼梦》里,“这会子你这样说,我就把你吃了不成?”,“把”字引导受事“你”前置,不仅体现了受事的话题性,还通过这种结构表达了说话者的情绪和语气。这些新的结构形式的出现,反映了汉语语言在这一时期的发展和创新,也丰富了受事前置句的表达方式,使其能够更好地满足人们在不同语境下的表达需求。从语义角度来看,元明清时期受事前置句的语义表达更加细腻和丰富,话题的语义角色和语义内涵进一步拓展。在这一时期的文献中,受事前置句不仅用于表达受事与动词之间的基本动作-承受关系,还常常蕴含着丰富的情感、态度和语境信息。在元杂剧《窦娥冤》中,“这都是官吏每无心正法,使百姓有口难言”,“百姓”作为受事前置,不仅强调了百姓是“有口难言”这一状态的承受者,还蕴含着对官吏腐败、百姓疾苦的深刻同情和批判,使“百姓”这一话题的语义内涵更加丰富。在明清小说中,受事前置句的语义表达也更加多样化。在《三国演义》里,“吾观颜良,如插标卖首耳”,“颜良”作为受事前置,这里不仅体现了“观”这一动作与“颜良”的关系,更通过这种表达展现了说话者对颜良的轻视态度,使“颜良”这一话题的语义角色更加复杂,增强了句子的表现力。语用功能方面,元明清时期受事前置句在语篇衔接和表达焦点、强调等方面的功能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和稳定。在语篇衔接上,受事前置句能够更加自然地承接上文信息,引出下文内容,使语篇的连贯性更强。在《水浒传》中,“林冲见说了,泪如雨下,便道:‘上下,我与你二位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二位如何救得小人,生死不忘。’”,“我”作为受事前置,承接上文林冲的遭遇,引出下文他向公差求情的内容,使情节的发展更加流畅。在表达焦点和强调方面,受事前置句的运用更加成熟,能够更有效地突出句子的焦点,强调特定信息。在《西游记》里,“这妖怪,我定要将他降伏”,“这妖怪”作为受事前置,突出了“妖怪”这一话题,强调了说话者降伏妖怪的决心,使表达的焦点更加明确,增强了句子的感染力。元明清时期古汉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在句法、语义和语用等方面都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和稳定,这些变化反映了汉语语言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不断适应社会、文化和交际的需求,逐渐形成了更加丰富、完善的表达体系。6.4演变原因分析古汉语受事前置句话题性的历时演变是多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这些因素涵盖了语言内部发展规律以及外部文化交流等多个层面,深刻地影响了受事前置句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特点和发展趋势。从语言内部发展规律来看,句法结构的演变对受事前置句话题性产生了重要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汉语的句法结构逐渐变得复杂多样,这使得受事前置句的结构形式也相应发生变化。在先秦时期,汉语的句法结构相对简单,受事前置句多以简单的主谓宾结构为主,话题性的体现较为直接。但随着语言的发展,秦汉至唐宋时期,复合句逐渐增多,受事前置句在复合句中的运用也更加频繁。在主从复合句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与主从句之间的语义关系紧密相连,需要在更复杂的语义环境中体现其话题性。“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廉颇蔺相如列传》),“臣”作为受事前置,其话题性不仅与从句“见欺于王”相关,还与主句“负赵”的语义紧密相连,使句子的语义表达更加丰富和深入。这种句法结构的演变,促使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在表达上更加细腻和多样化。语义的演变也是影响受事前置句话题性的重要因素。随着语言的发展,汉语词汇的语义不断丰富和演变,这也反映在受事前置句中。受事与动词之间的语义关系逐渐多样化,不再局限于简单的动作-承受关系。在秦汉时期,受事前置句中受事与动词的语义联系开始出现新的变化。“秦城恐不可得,徒见欺”(《廉颇蔺相如列传》)中,“秦城”作为受事前置,不仅体现了其与“得”“欺”的动作-承受关系,还蕴含了一种对事件结果的担忧和推测的语义。唐宋时期,这种语义的演变更加明显,受事前置句的语义表达更加细腻,受事的语义角色也更加丰富。“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庄子・逍遥游》)中,“水”作为受事前置,不仅仅是“积”的承受者,更成为了后面关于“负大舟”语义表达的前提和基础,使句子的语义层次更加分明。这种语义的演变使得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在语义内涵上得到了拓展,能够表达更复杂的语义关系和思想情感。外部文化交流对古汉语受事前置句话题性的演变也起到了推动作用。在历史发展过程中,汉语不断受到其他语言和文化的影响,这些影响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汉语的表达方式,进而影响了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在佛教传入中国后,汉译佛典对汉语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汉译佛典中的一些表达方式和句式结构被引入汉语,丰富了汉语的表达形式。在汉译佛典中,可能出现一些特殊的受事前置句结构,这些结构在语义和语用方面具有独特的特点,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影响了汉语本土文献中受事前置句的话题性。一些受事前置句在表达上更加注重对抽象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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