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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何以区别于人工智能:智能社会基于设计思维的同理心培养路径【摘要】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不断模糊人机边界,而同理心作为人类区别于机器的核心特质,将面临智能社会技术依赖带来的严峻挑战——情感连接弱化、协作能力衰减与价值观教育缺位。本研究以“人何以区别于人工智能”为基点,立足设计学与教育技术学的跨学科视角,系统构建面向智能社会的同理心培养路径。通过梳理同理心在哲学、心理学与设计学领域的百年演变,揭示其作为“情感—认知—行为”统一体的核心特征,并揭示其在智能社会的四大核心价值:守护人之为人的根本、促进跨文化理解、落实学习者中心理念、引领未来专业人才培养趋势。本研究提出基于设计思维的同理心培养路径:(1)以设计思维为基,构建整合性教学模型;(2)依托同理心培养框架(发现—沉浸—连接—分离)实现情感内化;(3)运用协同设计冰山模型挖掘隐性需求;(4)通过人、设计、技术与协作四层面敏感性优化教育实践;(5)建立文化—思维模式—方法论—方法—工具与技术五层级同理心培养生态系统。研究为破解智能社会中的情感缺位困境提供了系统化解决方案,为教育技术开发者、政策制定者及一线教师构建人机协同的新型教育范式提供了理论依据与实践指南。【关键词】同理心;设计思维;智能社会;学习者中心;生成式人工智能
一、引言 在人工智能(ArtificialIntelligence,AI)时代,尽管机器可以通过计算和处理数据来模仿人类思维,模拟对话和情感,为学习者创造个性化学习体验,但它们缺乏与人类的情感连接,以及对真实人际关系中情感的深度理解。人类和人工智能在生物学上无法发展共情关系,同理心的超个人性质①阻止了它在数字领域的出现(杰里德·库尼·霍维斯,2024)。丹尼尔·平克(Pink,D.)(2001,p.38)指出世界已经从过去的高理性时代,进入一个高感性和高概念的时代,人类进入了一个创新型社会——创造者和同理心者的社会、模式识别者和意义创造者的社会。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李飞飞(2024)指出,人工智能时代教育的核心是同理心、智慧和创造力。AI难以具备产生情感的条件,AI情感的无主体性必须依赖人类情感的主体性才能实现(赵玄通,2025)。当AI能处理大部分理性工作时,唯有感性和创新能让人获得“人”的优势。微软现任首席执行官萨提亚·纳德拉(Nadella,S.)同样表示“同理心是最难学习的技能”,但它是职业发展的驱动力,是提升员工绩效指数的必备要素,也是创新的驱动力(孙燕,2022)。未来的劳动力需要具备同理心以更好地面向人机共生的时代。尽管对同理心重要性的讨论比比皆是,但对何为同理心以及如何让其在普通教育中发挥关键作用的讨论却寥寥无几,这与哲学和心理学中对同理心的丰富讨论形成了鲜明对比(Risberg,2022)。本研究将同理心作为面向智能社会人之为人的特征,对这一问题展开深入探讨。 二、同理心概念辨析 同理心起源于美学领域,并在哲学、社会学、医学、心理学、设计学、工程学、教育学中得到了发展。美学家们在19世纪中期用德语单词"Einfülhung"来解释基于艺术作品的情感理解(Montero,2023)。罗伯特·费肖尔(Visher,R.)在其博士论文中首次明确"Einfülhung"的含义,指出我们具有一种奇妙的能力,能够将我们自己的身体形式投射并融入客体的形式中(Vischer,1873),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被神秘地移植到且神奇地转化为这个他者,在某种意义上和客体融合(Vischer,1873)。德国哲学家、心理学家特奥多尔·利普斯(Lipps,T.)将"Einfülhung"用于解释审美体验,指出同理心是认识到彼此是有思想的生物的主要基础,人们通过同理心来认识和回应对方,而同理心通过投射和模仿,特别是对情感的模仿来实现(Lipps,1903)。在我国,在"Einfülhung"还未提出之时,《孟子·公孙丑上》就提到了“恻隐之心”(南怀瑾,2017,p.170),指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的能力,即“同情”,它是同理心在痛苦、怜悯情绪上的表现。1909年,心理学家爱德华·铁钦纳(Titchener,E.)将"Einfülhung"译为"empathy"(Titchener,1909,p.21)。20世纪30年代,美学家朱光潜第一次把"empathy"引入我国,译为“移情”,指主体把自己的感受、情感和思想注入对象使之被赋予主观色彩的过程和结果(朱光潜,2009,p.59)。"empathy"也被译为“共情”和“同理心”。因此,实践中“同理心”经常与“共情”“移情”和“同情”等概念混用。根据《心理学大辞典》:“移情”指在精神分析中个体将先前对某人或某事的某种情感转移到其他新对象上的潜意识心理过程(林崇德等,2003,p.64);“共情”是治疗者设身处地体会来访者的感受、需求、痛苦等心理活动的心理历程和能力,包括初级的共情和高级而准确的共情两个层次(林崇德等,2003,p.429);“同情”是理解他人的思想、感情和愿望并给予道义上的积极支持的一种情感(林崇德等,2003,p.1252),包括心理情感和道德行为两个层面。《心理学辞典》指出“同情心”重在“感人之所感”,以情为主,主要靠个人的生活体验;“同理心”则是“感人之所感”和“知人之所感”的有机统一,既有情感因素,更有认知成分,并依靠认知能力实现心理换位(杨治良、郝兴昌,2016,p.669)。同时“同理心”不仅仅是对痛苦的承认,它要求我们进入另一个人的情绪,真正分享他们的体验(Wikiversity,2024)。 同理心经过百余年来在不同领域的发展,已经演变成一个复杂概念。心理学家马丁·霍夫曼(Hoffman,M.)认为同理心包括情感和认知两个层面:情感层面是对另一个人的替代性情感反应,涉及情绪感受、识别、回应;认知层面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内心状态(思想、感受、知觉和意向)的认知觉知,包含设想他人、观点采择、理解(Hoffman,2000,pp.29-30)。让·狄迪(Decety,J.)等基于四个可观测的神经网络,将同理心图谱映射为情绪分享、自我意识、心理灵活性和观点采择、情绪管理四部分(Decety&Moriguchi,2007)。同时,也有研究指出同理心还包括行为层面的外显行为倾向或反应,如替代性躯体共鸣反应、关注他人行为动机、他人指向的外显行为或行为倾向、基于模拟他人所处情境做出同理心行为(王启忱等,2021)。社会心理学家马克·戴维斯(Davis,M.)认为同理心包括个人和情境因素、发生在同理心者身上的过程、同理心情感性及非情感性结果三种必要成分,并将同理心分为观点采择、幻想、同理心关怀、个人痛苦感(见证他人消极体验后感到痛苦)四个部分(Davis,1983)。在教育领域中,与之密切相关的一个概念是社会情感学习。社会情感学习理论强调情感识别、自我管理、社会意识、关系技能与负责任决策五大核心能力。同理心是识别情感和建立社会关系的基础能力。丽贝卡·内莱姆(Nelems,R.)指出,同理心作为一种社会结构,是在与周围互动过程中共创出来的,它需要所有参与者的反思、理解、认可和尊重,并随着时间推移而演变(Nelems,2018)。因此,同理心也是社会情感学习中社会意识的重要组成部分。 尽管不同学科对同理心的操作性定义存在差异,但其作为“情感—认知—行为”动态统一体的本质特征已形成跨领域共识:(1)同理心始于对他人情绪状态的生物性感知,并经由认知系统解码情境意图,这种互动使个体能够精准识别需求并提供情境适配的沟通支持,构成社会性实践的神经—心理基础;(2)健康的同理心要求个体通过前额叶皮层介导的抑制控制,区分自我与他者情绪来源,避免过度共情导致的情绪耗竭或共鸣不足引发的社会疏离,这种调控能力使同理心从本能反应升华为可持续的社交情感技能;(3)同理心不仅体现在情感、认知整合,更通过具身化行为外显——从微表情模仿到亲社会行动,其本质是嵌入社会情境的实践能力;(4)同理心的强度与表达方式受个体经验库与即时情境线索共同调节,它具有可塑性,这为教育干预提供了生物学与心理学双重依据。 三、智能社会同理心缺失的问题及其培养价值 (一)智能时代面临的同理心危机 1.技术依赖导致情感连接弱化 在智能时代,技术工具(如人工智能驱动的教育软件、虚拟现实系统等)被广泛应用于教育领域,基于屏幕、VR/AR等设备和技术的交互将成为主要互动方式。这种依赖于技术的互动会影响情感发展和同理心培养。神经科学研究指出,面对面交流中镜像神经元的活动是人类同理心的生理基础。镜像神经元通过在自然面对面互动中整合多感官输入(如眼神接触、声音语调、肢体动作)实现高效社交(Ferrari&Coudé,2018)。长时间屏幕使用减少了面对面互动,导致社交技能退化和情感疏离。人工智能虽然在表达同理心方面表现出色,但它毕竟没有真正的情感,其“同理心”是基于算法和语言模型生成的,而不是像人类一样,源于内心的真实感受(Ovsyannikova,etal.,2025)。“人机共情”是一种不真实的、想象性的知觉现象,并带来自主性降低的伦理风险,具体表现为情感欺骗和行动力降低(苗芳艳、刘鸿宇,2024)。中国科学院院士蒲慕明认为,同理心主要来源于人与人之间的真实接触,一个小孩子如果长期只跟机器玩,不跟人交流,他可能就没有办法演化出同理心(张从志,2025)。 2.个性化学习可能导致协作能力衰减 人工智能驱动的个性化学习系统虽提升了知识传递效率,却可能制造“算法茧房”。基于用户画像的精准推送使学生长期接触相似认知范式,削弱了异质性观点碰撞引发的认知冲突——而这正是发展换位思考能力的关键。根据让·皮亚杰(Piaget,J.)的认知发展理论,认知冲突是促进认知发展的关键因素。当个体接触异质性观点时,会产生认知冲突,并通过同化和顺应调整和扩展自身认知结构,不仅能深化认识,还能培养换位思考和同理心。同时,学生通过集体协作学会如何与他人沟通、协商和解决问题,通过与具备不同背景和多样化观点的个体进行互动,产生更具创新性和全面性的解决方案。然而,人机协同可能会导致面对面课堂中通过角色扮演、辩论等活动形成的群体情感场域被算法解构消减,学生失去在复杂人际网络中调节情感张力的实践机会。 3.智能评估过度量化导致价值观教育缺位 在智能时代,人工智能基于数据驱动和经验归纳的决策逻辑,缺乏道德考量和真实情感的体验,其算法偏见、策略性欺骗、情感与伦理缺失等问题可能导致人类主体性弱化甚至异化,以及人类价值的边缘化,加剧技术对人的支配和社会的不平等。当前社会最大的问题不是人被人工智能代替,而是人变得越来越孤独,逐渐丧失人之为人的特性,缺乏社会性,缺乏人文关怀(孙会,2021)。智能评估系统依赖大数据和算法,将学习成果简化为可量化的参数,如准确率、响应速度、完成率等。过度依赖量化指标,可能导致教育目标的窄化和扭曲,忽视学生的个性和全面发展需求以及道德教育的缺失等问题,进而引发教育伦理的深层危机。 (二)智能时代同理心培养的价值 1.守护人之为人的根本 一切学习都是内蕴了同他人之关系的社会性实践(佐藤学,2004,pp.39-40)。人类具有“能动”与“体验”的双重特质(喻丰,2020)。能动性体现为人类作为道德主体的自主决策能力,使其能够对技术应用进行伦理反思与价值判断;体验性则源于对情感、社会关系的深刻理解,尤其是对爱、怀旧、尴尬等人类“次级情绪”的感知——这些情感植根于人类独特的生物、心理和社会背景,无法被算法通过数据归纳或表层模仿所复刻。同理心不仅要求个体具备共情他人情感状态的能力,更强调基于道德判断主动回应他者需求的实践,是能动和体验的综合体现。同时,一切人工智能技术最初均为人类所开发,并会按照人类最初设定的算法,以及投喂与生成的语料持续学习和进化,最终产生超越人类的强大能力。人类只有保持同理心,保持善意和感恩,才能开发善意的算法、生成充满善意和感恩的人工智能,并且不反噬人类。因此,同理心不仅是智能社会中“人之为人”的根本,是抵御技术异化的核心能力,还是人与人工智能和谐共生的持续动力。 2.促进跨文化理解 中国作为“一带一路”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倡导者,跨国家、跨文化交流将日益频繁,跨文化交流和国际理解是个人和组织不可或缺的能力。智能社会中人们虽然能借助人工智能实时翻译进行基本交流,但人工智能无法完全理解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价值体系与情感复杂性。同理心作为情感与认知的统一体,能够帮助学习者依靠认知能力实现心理换位(杨治良、郝兴昌,2016,p.669),从而在跨文化交流与国际理解中更好地接受世界的多样性与复杂性。通过培养同理心,个体能够以开放的心态跳脱自身文化视角局限,站在他人的文化框架中,积极与多元视角互动,尊重并深入理解文化差异背后的历史与价值逻辑,打破刻板印象与文化壁垒,弥合理解上的鸿沟,增强对多元文化的包容性和适应性,寻找不同文化间的契合点,建立真正的文化理解与更深层次的情感连接。正如查尔斯·达尔文(Darwin,C.)和保罗·艾克曼(Ekman,P.)所发现的,同理心是理解他人的一种方式,是超越国界将人们联系起来的一种通用语言(丹尼尔·平克,2001,p.129)。 3.落实学习者中心理念 研究发现,具有强烈同理心的师生关系对学习的影响更为显著,甚至达到了个性化学习的2.5倍(杰里德·库尼·霍维斯,2024)。学生从有同理心的老师那里得到指导会感到有动力,并开始参与更具挑战性的活动,思考更全面(López-León&GómezValdez,2018)。智能时代,从教师设计向共同设计转变是打造以学习者为中心的课堂的重要转变(Wagner,2024,pp.13-29)。设计领域“以用户为中心”的理念和教育领域“以学习者为中心”的理念高度一致。同理心让教师、设计者、产品开发者对学习者有深度的认知,并将其落实到设计细节中,注重学习者的情感体验与学习感受。设计领域的大量研究与实践表明,基于同理心的用户参与式协同设计是未来重要的发展方向。这也是教育领域面向智能社会深度落实“以学习者为中心”理念的必然选择。无论是教师的学习设计,还是各类高质量教育资源、教育教学平台与环境的设计和开发,都应该落实“以学习者为中心”的理念,以适应未来日益关注以人为本、注重体验的智能社会发展需求。 4.引领未来专业人才培养趋势 当下对体验的重视促使国际上开始挖掘同理心对专业人才培养的价值,并制定该专业人才培养的同理心模型。例如,在工程类专业中工程师通常以技术为中心,他们可能缺乏足够的同理心来全面理解用户的实际需求和情感状态。为帮助工程师学会如何更好地理解和应用同理心,约阿希姆·瓦尔特(Walther,J.)等把同理心培养作为连续的框架纳入本科工程设计专业人才培养,将同理心培养与专业教育结合,提出包括技能、导向、存在三个维度的工程设计专业同理心概念模型(Walther,etal.,2017),并开发了一个包括遇见他人、自我和他人意识与情感分享、情感回应、模式切换四模块的《促进本科工程教育同理心沟通模块手册》(Sochacka,etal.,2020),实现从专业同理心概念模型到结合专业的培养方法转变,用于指导实践。萨利赫·阿夫鲁格(Afroogh,S.)等在灾害后社区重建工程教学实践中,提出一个包括情境学习、转化学习、基于设计的学习、临床工程四类学习理论,系统、主观和批判三类分析技能的同理心工程教育框架,主张将学习理论和分析技能结合,在真实世界中开展设计实践,从传统线性思维转向复杂系统思维(Afroogh,etal.,2021)。塞西莉亚·桑斯(Sanz,C.)等从技能、专业表现、全球公民三个维度建立计算机科学专业学生同理心发展模型(Sanz,etal.,2023)。这些研究将同理心从自身的概念及通用设计情境中脱离,将其作为专业学习发展的重要部分,这是智能时代引领专业发展和专业人才培养的重要趋势。 四、基于设计思维的同理心培养路径 同理心不是一种固定的遗传特征,而是一种可以通过实践增强的能力,在整个生命周期都可增长(Oh,etal.,2020)。根据应用同理心的目的和深度,同理心可分为基本同理心、功能同理心和深刻同理心三类(Cooper,2004)。基本同理心指建立同理心关系的基本特征和交流方式,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功能同理心是一种和他人建立联系的方式;如果引导得当,随着时间的推移,基本同理心可以发展成为深刻同理心,从而形成对他人在社会、历史和关系情境下的丰富理解。心理学研究表明,认知、情感的发展在成年早期趋于成熟,但具备同理心的潜力并不意味着在实践中能够使用,我们需要培养人们在具体情境中运用同理心的能力。体验式、教导式、技能训练、正念训练是心理学中常见的同理心训练方法。有研究指出社会同情的培育可通过社会调查、人文和艺术教育、社会角色体验扮演及人类基本教育(如博爱、人权等价值观念教育)来实现(石中英,2012),也可以通过提升学生的道德敏感性、培植他者意识,引导学生开展反思性倾听、提升协商精神,并通过服务本位的学习发展关怀伦理等方法发展同理心(李红恩等,2024)。这些方法虽有价值,但是未能系统性深入回应智能时代面临的同理心缺失问题。同理心既可以教也可以学,但教育工作者需要找到更独特的方式来促进其发展(Borba,2017,p.13)。尽管当前教育领域对同理心培养的研究相对较少,但设计领域由于其必须深刻理解用户需求与特点,才能设计和开发良好用户体验的产品,使其基于设计思维发展了一套不同于心理学同理心训练的系统性理论方案和成果。这些成果为教育领域面向智能社会的同理心培养提供重要指导。本研究在系统梳理这些成果的基础之上,结合同理心的情感—认知—行为视角,构建了如图1所示的基于设计思维的同理心培养框架。 图1基于设计思维的同理心培养框架 面向智能社会应该以设计思维为基础构建整合性教学模式,依托同理心培养框架的发现、沉浸、连接和分离四个阶段实施情感内容,运用协同设计冰山模型挖掘隐性需求开展协同设计,过程中保持对人、设计、技术和协作的敏感性,建立包含文化—思维模式—方法论—方法—工具与技术五层级的同理心培养生态系统,以培养人的深刻同理心,实现同理心从理念到落地的系统性转化。该框架具体包括五层级的路径,下面将分别加以论述。 (一)以设计思维为基,构建整合性教学模型 设计思维是一种在特定环境下将创造力、同理心和理性结合起来,找到解决方案的能力,它坚持以人为本,强调以用户为中心、关注用户体验,通过理解和满足用户的需求来开发解决方案。设计思维实践中包含了师生之间、协作同伴之间、设计者与用户之间以及人与自然、环境、技术之间的多种关系,同理心是其综合多种关系的基石。设计思维以同理心为核心的特征及实践特性决定了设计思维指导的人才培养和教学创新是同理心培养的重要方式和手段。已有研究指出设计中的同理心可分为三类,用同理心设计、为同理心设计、设计同理心,分别强调在设计过程中运用同理心、促进同理心、创造同理心制品(Wachowicz,etal.,2016)。同理心既是设计工具,也是互动和反思过程,更是在实践运用中不断发展成熟的能力。设计思维是同理心教学的有效策略。在设计教育中融入同理心可以促进学生认知、元认知及情感发展,推动学生与用户、同伴、教师间的人际互动,改善协作和设计情况,增强对社会问题的感知和理解,促进职业和个人发展,提高学习效果(Efilti&Gelmez,2023)。在设计思维指导的项目化学习中,同理心贯穿项目化学习始终,是面向实践问题解决的创新型人才培养关键(王志军、严亚玲,2023)。因此,设计思维和同理心二者一体两面,具有天然的一致性。在智能时代,教育领域可以借设计思维之力,筑同理心培养之基。当下,同理心不仅可以通过设计思维融入“大概念”“大单元”“项目化”"STEM"“跨学科”“超学科”等整合性教学之中,探索整合式教学模式,也可以用于优化专业人才培养体系。 (二)依托同理心培养框架实现情感内化 同理心不仅是一个价值追求目标,还需要通过一系列的认知和情感过程来实现。设计中的同理心培养框架包括发现、沉浸、连接和分离四个阶段(Kouprie&Visser,2009)。在发现阶段,设计师接触用户,激发好奇心和探索意愿。在沉浸阶段,设计师打开自己,不加评判地采纳吸收用户观点,通过故事讲述和数据分析深入理解用户的生活和需求。在连接阶段,设计师反思自己或亲友的经历,建立情感连接,寻找意义。在分离阶段,设计师离开用户世界,以设计专家的身份尝试理解用户视角下的所有见解,并将其转化为可交付的设计成果。以上各阶段都包括动机、认知情感结合、充足的时间三要素。过程中设计师会经历从发现阶段第一人称视角到沉浸与连接阶段第二人称视角,再到分离阶段第三人称专家视角的转换。该框架从过程视角建构了同理心设计的理论基础,为设计实践提供指导,适用于用户研究、团队沟通和创意设计三大领域,明确了与用户直接接触的方法(研究)、向设计团队传达用户研究结果的方法(沟通),以及激发设计师在与用户相关的领域中开展自身体验的方法(创意)。在创新主导、人机协同的智能社会中,用户研究、团队沟通和创意设计是人类区别于人工智能且不被人工智能所替代的关键。教育教学的开展和相关产品的设计遵循“以学习者为中心”理念,其核心在于教育工作者要具备同理心,关注用户,研究用户。发现—沉浸—连接—分离的同理心框架,不仅是帮助教育工作者落实“以学习者为中心”理念的指导框架,也是面向智能社会学习者与智能体相处的参考框架。教育工作者通过有意识地运用该框架促进同理心的内化和培养。例如教学中,教师在发现阶段的核心任务就是激发学习者的兴趣和好奇心,创造机会让学习者探索和识别生活中的不良现象和体验,转化为待解决的问题,从而强化学习者的动机、对现实社会的关注程度和问题意识。在学习者完成相关任务的过程中,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提供大量真实世界的数据和案例,将学生从烦琐冗杂的数据收集与分析中解放出来,释放更多的心理空间和韧性去想象、共情和创造。由此,学习者不仅能够快速找准问题,积极与他人沟通,形成好的创意,还能培养批判性思维、同理心和社会责任感,成为适应智能社会的创新人才。 (三)运用协同设计冰山模型挖掘隐性需求 用户参与的协同设计是设计中融入用户体验和需求的重要方法,设计过程中存在“我—你—他”三种视角,但单一视角并不能达到同理心设计的目的,设计者需要先具备相关的生活经验,通过活动激活或创造相关体验,让自身先形成一定认识。设计中的同理心通过情感兴趣、敏感性、自我意识、个人体验和混合视角五个因素来实现(Smeenk,etal.,2019b)。前三个是设计者的思维模式,个人体验是信息源,混合视角是设计方法,它通过穿越或整合其他四个因素形成一个动态的、关联的过程。结合认知过程—情感体验、自我—他人导向两个维度(Hess&Fila,2016)和专家—参与者心态、研究主导—设计主导的工具方法(Sanders&Stappers,2008),维娜·斯米克(Smeenk,W.)等构建了协同设计中融合上述三视角、五因素和四维度的同理心形成指南(Smeenk,etal.,2019a),以及如图2所示的协同设计同理心形成冰山模型(Smeenk,2022)。 图2协同设计同理心形成冰山模型 模型分为“水上”和“水下”两部分,“水上”部分为利益相关者所说、所想、所做和所用的事实和显性知识,包括设计者通过访谈和观察等方法在认知层面对所获取用户信息的理解。“水下”部分则需要设计者获取和挖掘利益相关者的隐性(或潜在)价值观与所知、所感、所需。设计者开展注重情感驱动和体验性的生成性协同设计,且需要不断识别和比较自身与用户及利益相关者的经历、想法的区别,通过视角切换,形成深刻见解。 协同设计同理心形成冰山模型是一个综合性指导模型,它对同理心设计所涉及的各类因素和关系进行了系统性表征,深刻揭示了用户参与协同设计时同理心形成的复杂性。在日益复杂的智能社会中,这种用户参与的协同设计是教育领域挖掘隐性需求的重要方法。“以学习者为中心”理念要落实在设计中,就必须多维度思考问题,形成既遵循专业目标又具有良好体验的教育方案和产品。因此,前述指南和模型对专业人才培养方案、课程、学习资源、学习平台、认知工具、教育智能体等的设计都有重要指导作用,其设计过程也潜移默化地培养和发展设计者的同理心。面向智能社会,教育工作者要以智能技术为基础,把握好情感—认知、自我—他人、设计—研究、专家—参与者四组关系以及第一、第二、第三人称三种视角,开展人机协同用户参与的同理心设计,让智能化学习设计和产品设计满足用户需求,创造良好体验,引领创新发展。 (四)通过人、设计、技术与协作四层面敏感性优化教育实践 设计领域同理心主要用于用户研究、团队协作、创意构思和原型设计。这些情境不仅是同理心的应用情境,也是培养同理心的重要途径。面向智能社会,教育领域可以参照设计领域对人、设计、技术和协作四层面的敏感性(Mattelmaki,etal.,2014)优化教育实践,培养教师和学习者的同理心。敏感性是指人对用户、环境、文化和情境的深刻理解和感知能力。对人的敏感性可以获取灵感,理解用户及其情境。用户研究的关键在于获取用户需求,理解用户观念,结合用户特征思考设计。相较于视频和事先组织的用户资料,直接与用户接触、角色扮演更能激发对用户的同理心(Yeşiltepe&Demirkan,2023)。情景模拟和角色扮演有助于情感体验,用户画像、同理心地图则有助于反思(Chang-Arana,etal.,2022)。对设计、技术的敏感性有助于寻找潜在设计方向和解决方案,可使用生成性、原型和可视化工具或各种类型的技术沟通和探索问题,AI技术为设计想法的产生、可视化、体验优化提供支持。对协作的敏感性是根据协同设计者、决策者和组织者的不同需求调整设计流程。团队能够影响个体对用户、对同伴的同理心,在组建团队时,可采用跨学科、跨专业、男女组队、用户参与等方式,通过提高项目管理能力、建立开放的团队文化、阶段性交流汇报、使用协同设计工具等方式促进多种观点互动,丰富同理心视角。 (五)建立文化—思维模式—方法论—方法—工具与技术五层级同理心培养生态系统 成功的设计不仅需要使用特定的工具和技术,还需要在整个组织内部建立一种鼓励从用户角度出发、采用合适的方法和方法论并保持正确思维模式的同理心文化。这种文化可确保同理心在组织各层面都得到重视和应用。文化和方法论变革对于组织各个层面来说至关重要。在组织发展的过程中,要在组织内部不同层级嵌入同理心设计原则,促进跨学科合作,确保设计过程能真正反映和满足用户需求与体验,最终推动持续创新,提高设计质量,增强组织对市场变化的适应能力。基于此,卡罗琳·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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