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上海市各区高二语文下学期试题汇编之文学类文本阅读

2026年上海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宝山分校高二语文下学期期中试卷

（二）阅读下文，完成8-11题。（16分）

打野

毕飞宇

①母亲的失踪没有任何预兆。午休的时间刚过，外孙女推开太奶的门，回头对我

们说：“太奶哪里去了？躲猫咪吗？"我和太太当即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母亲

确实没有午休，她的床单平平整整，一处褶皱都没有，被窝也方方正正的。太太对着

楼上喊：“铁红柿干，娣奶在楼上么？”铁红柿子是女儿的网名，在家里她也强迫我

们用。差不多过了十几秒，我和太太的手机同时“吭当”了一下，铁红柿子在我们的

家庭群里给了我们一个统一的答复：“不在。”

②我的母亲她哪里去了呢？我的悲伤汹涌上来。灾难都是这样，它猝不及防。铁

红柿子最爱奶奶了，她不停地拨打奶奶的手机，母亲的手机被我搁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它在颤动，像一个身陷泥淖并兀自挣扎的幽灵。

③母亲却没有失踪。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位不知姓名的邻居把我的母亲还

给了我们。我的母亲挖茶菜去了，附带着捎回来很多的茶菜。

④一切都缘起于我的太太。就在前几天，一个雨后初晴的好日子，五十七岁女士

和八十九岁女士突发豪情，决定去远征。远征的地点选择在了体育公园。我的母亲一

走进体育公园就再也不肯走了，她看到了一样东西——养菜。不是一两棵、三五棵，

不是零散的，是多到数不过来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养菜。它们夹杂在乱草当中，瘦小，

却醒目。

⑤当天夜里母亲就失眠了，母亲这一生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习惯，她习惯低头，

她渴望在地球的表面能看到每一棵活着的养菜。它是俯卧在大地上的生命，它也是站

立在大地上的生命。

⑥我的母亲失而复得，高兴的不只是我们全家，还有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永远是

由热心人构成的。当铁红柿子的私人账号把我们家的大反转贴出去之后，一大堆的热

心人给我们家送来了祝福。

⑦就在铁红柿子捧着手机忙碌的那会儿我的母亲已经开始择菜了。母亲笑着说：

“我给你们包养菜饺子，你们谁都不许插手。”择好菜，母亲开始清洗。利用给养菜

控水的工夫，母亲和面了。我想说的是，我的母亲是一位和面大师。在水和面粉的关

系里，隐藏着极为隐秘的次序与比例。我的母亲把她的一生都投放在了水与面粉的关

系里了，在任何时侯，只要是母亲和的面，我一口就能吃出来。我的每一颗牙齿都能

清晰感知它催人泪下的反弹力。

⑧在这个晚上，“吃”在我们家升华了，仅仅是因为“吃，我们成了一个家，

我们每一个人都成了生命的主人。铁红柿子用她的手机记录了这顿晚饭的全过程。镜

头一直在，可我们自若，我们一个都没有演。这正是智能时代的福利，我们这些普通

人在镜头的面前也拥有了呈现自我的能力。

1

⑨晚饭的最后，母亲亲手给铁红柿子送了一碗饺子汤，说：“原汤化原食。”这

句话被母亲重复过千万遍了。——铁红柿子就用这句话做了短视频的结尾。甚至都没

有来得及喝完饺子汤，她大声地宣布：“天哪，天啊，又涨粉了，——又涨粉啦！”

⑩太太关上灯，睡了。大约十来分钟的样子，她有了动静，太太终于说话了：“下

午晾衣服，你知道妈妈的口袋里放的是什么？"我没有回答。太太说：“全是煮熟的

米饭。"我不想让我的太太说下去，只能拍拍她的手背。太太所说的事我都知道，母

亲的失踪其实算不上是恚外，那一天只是我们家的运气好，运气差一点的话，她老人

家完全可能是另一个局面。

⑪母亲来劲了，她老人家每一天都要去挖养菜，一天不去都不行。这是一个星期

六的黄昏，我和我的太太推着我们的母亲来到了体育公园。——体育公园的场景却吓

了我们一大跳，几近萧索的公园居然聚集了许多人。草地上大多是年轻人，大多蹲着，

要不就弓着腰，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柄崭新的镒钢小铲锹，是挖养菜。我很疑惑，

这里是地球么？

⑫好端端的，突然就有一个女孩冲到了我们的面前，我的轮椅都没来得及拐弯，

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已经用她的指尖指认了我的母亲，她近乎疯狂地大喊了一声：“一

—是奶奶！”她踮起了脚，对着草地上的人群忘情地高呼：“奶奶来了！是奶奶，奶

奶来了！”

⑬一眨眼，年轻人全都直立起来了，他们手提着崭新的镒钢小护锹啸聚到轮椅这

边来了。一个小伙子几乎是从我的手上抢走了我的母亲，他把我的母亲推向了草地的

深处，所有的年轻人都包围过去，他们高举着手机，争先恐后。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尽最大的可能拍摄我的母亲。我想我已经明白过来了，我们都低估了我的母亲，托铁

红柿子的福，我的母亲她老人家已经是一个网红了。准确地说，因为我的母亲，挖养

菜，这个牵扯到我们家家族史的苍凉举动佗已经爆红网络。它成了新一代年轻人的时

尚和新生活的主潮，叫打野。年轻人哪里能想到呢，“奶奶”来到了线下，他们居然

和打野的创始人一起打野了。人群包围了我的母亲，他们在欢呼。也就是一会儿，我

和我的太太就再也见不到我们的母亲了，但我们都没有慌张。——我们的母亲她不会

失踪的，无论她走到哪里，她都属于人群。山呼海啸。

（有删改）

8.第⑦段画线部分的语言颇有特点，请对此作赏析工（4分）

在水和面粉的关系里，隐藏着极为隐秘的次序与比例。我的母亲把她的一生都投

放在了水与面粉的关系里了，在任何时候，只要是母亲和的面，我一口就能吃出来。

我的每一颗牙齿都能清晰感知它催人泪下的反弹力。

【用词】

用词巧妙精当，极具表现力。

如：“投放”一词将母亲“一生”化抽象为具体,使母亲漫长而无声的付出获得

了可感的重量与方向。同时带有专注、倾注且不计叵报的意味，将日常和面这一平凡

家务升华为庄严的生命奉献，强化了母爱的深沉与执着。

2

又如：“一生”“都”“任何时候”“只要……一口就”“每一颗”等词，具有

鲜明的全称量化、无条件强化和个体化极致的特点,通过时间上的全程性、动作上的

彻底性、条件上的无条件性以及感官上的全覆盖性，层层递进，将母亲平凡的和面行

为升华为刻骨铭心的情感记忆，语言精准而富有张力。

又如：大词小用,“隐秘的次序与比例”“投放”“反弹力”等词，以科学领域、

投资领域等的专业用词来描述生活中的和面•事，赋予平凡以神圣,将母亲日复一日

的厨房劳作，从机械重复的“家务”，提升到了像科学家探索自然规律、艺术家追求

艺术真谛那样的高度，表达了对母亲的敬重与深情。

又如：词语的陌生化/新奇组合,以“催人泪下”修饰“反弹力”，将客观的特

征赋予主观的情感，形象地表达面的劲道，对母亲的敬重与深情，极富感染力。

【修辞】

夸张:……形象生动地突出了母亲和面的专注、经验的独到，“我”对母亲和的

面的熟悉、喜爱，对母亲的深爱。（核心手法）

通感：将味觉上的“反弹力”与情感上的“催人泪下”打通，表达对母亲深厚的

情感，具有情感冲击力。

反复

【语言风格】

朴素而充满哲思/庄重深沉。将“水与面粉的关系”提升到“隐秘的次序与比例”

这一抽象层面，赋予日常和面行为以宇宙法则般的哲学意味，使平凡事物蕴含深刻性。

朴实而情感饱满。将日常厨事升华为深沉的母爱礼赞，语言既有生活的质感，又

饱含情感的重量。

句式整体自然流畅，带有口语讲述的亲切感，但用词如“催人泪下”“反弹力”

却出人意料，形成朴素与奇崛之间的张力，具有强烈的文学陌生化效果。

多用书面语,将水和面粉的关系升华为隐秘的次序和比例，从叙事引入思考，突

出母亲和面的独家经验。反复写“水和面粉的关系”两狭重复，强化和面的过程，表

达体现母亲对“和面”这件事的专注与郑重。/强调和面已融入母亲一生，成为生命

习惯。

“一口就能”“每一颗牙齿”“催人泪下”用夸张修辞，细节描写强调我对母亲

和的面熟悉、喜爱之深。

“催人泪下”的反弹力用新奇的表达写出面的劲道质感。运用通感手法，将味觉

上的"反弹力”与情感上的〃催人泪下〃打通，表达作者对母亲的复杂情感。（2分）

质朴真挚的语言，平淡中有真情，富有生活气息。富有哲理意味，以日常小事写

深厚情感。

易错点：

1.未经分析直接答“幽默风趣”。

2.手法概念混淆，将“每一颗牙齿都能清晰感知”误判为拟人手法。

3.只罗列手法名称，无匹配的文本分析与效果阐释。

3

4.偏离“语言特点”核心，答“以小见大”“细节描写”等手法。

*链接：高二上12月周测《离春天只有二十公分的雪兔》

⑱真是无法想象——当我们围着温暖的饭桌吃饭，当我们结束一天，开始进入梦

乡，当我们面对其他的新奇而重新欢乐时那只兔子，如何孤独地在黑暗冰冷的地

底下，忍着饥饿和寒冷,一点一点坚持重复一个动作——通往春天的动作……整整一

个月，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不知道在这一个月里，它一次又一次独自面对过多少的

最后时刻……那时它已经明白生还是不可能的事了，但还是继续在绝境中，在时间的

安静和灵魂的安静中,深深感觉着春天一点一滴的未临……整整一个月……

9.第⑱段语言极具感染力，请结合划线部分的具体内容加以赏析。（4分）

（1）三个“当我们……”的短句铺陈/排比,节奏紧凑，铺陈人类温暖安宁的日

常生活，与兔子在黑暗冰冷的地底下的孤独挣扎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二者生存境遇的

巨大差异；

（2）通过写雪兔在绝境中的动作组苴，如“忍着饥饿和寒冷”“一点一点坚持

重复一个动作”等，展现其在绝境中求生的艰难与执着，使其抗争真实可感，引发读

者对雪兔绝境的共情与想象;

（3）“春天”在此一语双去，既指季节，更指希望，哲理性的表述也增强了语

言的感染力。

补充：

（4）“一点一点”“一次又一次”“一点一滴”“没有……也没有……”“整

整一个月”等叠词/反复，强化了时间的漫长与挣扎的持续性，形成凝重而抒情的节

奏；具象化了雪兔挖洞的情景，极大地增强了真实感和艰辛度，引发读者对雪兔绝境

的共情与想象；

（5）省略号的密集使用，以符号形式模仿漫长、单调、时断时续的挣扎，让读

者在阅读的“停顿”中感受行动的“持续”；以“不说尽”的方式，在空白处激发了

读者更深的想象与共情：省略号在这里也成为一种后文“言说无力”的象征，兔子的

体验、生命的痛楚与尊严，有许多是语言难以尽述的，省略号忠实地保留了这份存在

的沉默与神秘。

【比较】语言有表现力vs语言有感染力

9.第⑩段突然写到“我”和太太的睡前对话，请从构思角度加以分析。（4分）

本段通过睡前对话，补叙母亲藏熟米饭、认知衰退的隐情,（1分）

揭示母亲失踪并非只为芹菜的非偶然性/解释了此前“失踪”的真实原因并

非意外，而是疾病所致。

/与前文母亲挖养菜的执着、失眠等行为形成呼应，使故事逻辑更加严谨，使人

物形象更加丰满真实。

“我没有回答”“不想让太太说下去"，暗示我与太太对母亲病情的清楚了解一

对母亲老去的伤感、无奈和心疼（对母亲病情的隐忍与呵护）。（学生答案：后怕与

庆幸）（1分）

4

与前文母亲择菜、利面时的忙碌、回来一家人吃饺子的和睦温馨形成鲜明对比，

从热闹转向沉静，情感由暖转冷、由喜转忧，形成强烈的情感落差。（1分）/情感起

伏，让读者在欢腾之后被猛然拉回现实，感受到欢乐背后隐藏的隐痛，艺术感染力更

强。（1分）

为下文家人们隆回母亲挖拜菜作铺垫/每天挖萍菜做铺垫，推动情节发展。（1

分）

与后文母亲成为网红、被年轻人热烈追捧形成鲜明反差，深化文章对亲情、时代、

生命等的思考。（1分）

是全文重要的转折，让叙事更有层次/避免叙事单调，更具可读性。（1分）

内容概括1分，交代原因/呼应行为1分，情感1分，与前文的对比1分，对下

文的铺垫1分，深化主旨1分，艺术感染力1分

主要问题：

1.内容理解错误：准备在外面挖很久弃菜、离家出走、帮助他人，米饭是邻居给

的、陌生人给的等；

2.下文铺垫内容错误，难以构成逻辑：为母亲成为网红做铺垫，为后来我不再担

心做铺垫等；

3.主题理解偏差严重：赞颂还是好心人多，社会风气好：母亲主动追随潮流，寻

找到自我价值等；

4.结构作用缺失

10.结合下面材料，评析第⑬段中年轻人们跟着“奶奶”挖芥菜的举动。（4分）

我的家乡本是个穷地方，灾荒很多，主要是水灾，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事是常

有的。我小时候就见过。过去，我的家乡人吃野菜主要是为了度荒，现在吃野菜则是

为了尝新了。

——汪曾祺《故乡的野菜》

①内容（2分）

两代人挖养菜的动机不同：母亲挖养菜源于饥饿记忆与生存本能（可能叠加认知

障碍的重复行为）；年轻人挖养菜则是为了“打野”这一时尚潮流、社交媒体的分享

与流量。过去吃野菜是为了“度荒”（生存需要），现在吃野菜是为了“尝新”（消

费/体验需要）。

②“过去-现在”，折射时代变迁（1分）：从汪曾祺所说的“度荒”到当下的

“尝新/打卡”，野菜从生存资源转变为生活方式符号，反映了物质匮乏时代与消费

时代的巨大差异。

③对年轻人举动的批判性审视（1分）：年轻人追捧“奶奶”并非真正理解她的

生命经历，而是将其符号化为网红、流量来源，这种“消费”带有肤浅与盲目性（如

文中“争先恐后拍摄”“啸聚”等词语的贬义色彩）。

④保留肯定的一面（1分）：但另一方面，年轻人的热情也让孤独的老人重新成

为“人群”的中心，获得关注与价值感（“她属于人群”），体现了代际互动与情感

联结的可能性。

5

材料展示了随着时代变迁、社会发展中，养菜的内涵在变迁，曾经饥饿的记忆在

生活富足后变成了生活f勺趣味。母亲对养菜的执念，照应“我们家家族史的苍凉举动”，

是老一辈人对苦难的敬畏；年轻人的跟风“奶奶”挖养菜，则是当下生活的轻松写照。

正是受到“铁红柿子”网络账号的感染，领悟到了奶奶积极、善良的生活方式与

“我们家”美好的家庭氛围，想将其纳入自己的生活。

这种现代语境下的潮流与母亲的原始执念形成鲜明反差，颇具荒诞感。“打野”

的代际传递，又显示出老一辈生活传统未曾失落，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

11.母亲的失踪曾让一家人牵挂忧心，文章结尾却说“我们的母亲她不会失踪的”,

请分析作者如此说的原因。（4分）

第一处“失踪”是母亲因老年痴呆症物理意义上的走失，第二处“失踪”是母亲

被遗忘，在老去中失去存在的价值。（2分，必答1点）

母亲的失踪让一家大担挑l怡恰国为家中和■睦的祭闹与浓用的亲情k

不失踪之因（答出3点）

母亲虽因认知障碍可能走失，但家人已理解她的行为模式，并给予包容与守护，

不再因“失踪”而恐慌；（1分）

结尾是因为母亲成为网红,被追捧“打野”的年轻人包围关注，有群体聚焦，物

理上难以独自失联；（1分）

更深层的，母亲的积极生活影响了家庭与社会的年轻人，以一个时代的价值观的

方式永远被传递、被铭记，永远在劳动与家庭中找到存在的意义，因此“不会失踪”。

（1分）

这种不同的表述背后，也表达了“我”对母亲深沉的爱与对年轻人们簇拥“母亲”

热情欢乐的欣喜与感谢。读来既温暖乂沉重。

学生问题：失踪失去价值、亲情、温暖的人群、传递，这答到的同学少

【附】

《收获》专稿I《打野》创作谈

渐渐失智的老人意外成为网红，曾经镌刻进下意识里的极限本能，在时代的更迭

中成为一场集体作秀的狂欢。那个在人群中再也不会走失的奶奶，恰似一滴永不能忘

怀的历史浊泪。

捕捉了某种情绪，也许就表达了一个时代

毕飞宇

我的父亲是1934年的人，还没懂事就先赶上了战乱，毫无疑问，他经历过饥饿。

我出生于1964年，谢天谢地，他的不幸我都避开了。在我父亲的这一头这简直就是

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他的儿子都免于饥饿了。——“免于饥饿”是罗斯福说过的话，

它多次被我的父亲所引用。事实上，我的父亲对这句话的理解也不太对，罗斯福所说

的是权利，而我的父亲所着重的则是运气。

饥饿是什么呢？在我看来饥饿就是阑尾，它是一节独特的生命组织，就生长在我

们的腔内。——它并不参与消化，相对于那些被我们所吃进去的食物，它是视而不见

6

的。在更多的时候，这个类属于消化体统的装置只是一套预警设备。在必要的叶候，

它一定会告诉你，它在。

父亲91岁了，健康、幸福。父母的健康和幸福自然也是我的幸福。

父亲却越来越喜欢回顾他的童年了。他的童年有什么可说的呢？当然有，那就是

没有尽头的饥饿。终于有那么一天，我突然明白过来了，91岁的父亲一直在担忧，他

特别渴望我能给他一个承诺：我不会让你挨饿的。

我有些痛苦，但我没有承诺。卡尔•马克思说：“人不能否定他没有的东西。”

依照同样的逻辑，我想说，人不该承诺他已经拥有的东西。

——可我的父亲为什么就如此担忧呢？有点可笑的。可我并没有笑话他，我宁可

把话题岔开去。他91岁了，而我才61。我只是反反复复地提醒我自己，在长寿的长

者面前，无论我们多大年纪，我们都不要自以为是。我从不敢说我很了解我的父亲。

我们之间相隔了30年，在漫长的30年里，他体内的预警系统究竟打开过多少次又闭

合过多少次？我能知道么？我不知道。我的直觉是，91岁的父亲他的阑尾再一次打开

了预警，它想开口说话，也许巳经说了。

《打野》也许就来自于这样的倾听。我承认，我什么也没有听见，我能感受到的

仅仅是父亲的情绪。我惊奇地发现，我从年轻人那里也感受到了情绪的类似性。《打

野》就是这么来的。作为一个小说家，我必须告诉自己，捕捉了某种情绪，也许就表

达了一个时代。

谢谢《收获》，感谢你们对《打野》的厚爱。

2025年8月20日于南京仙林

2026年上海市交通大学附属中学高二语文下学期期中试卷

（二）（16分）阅读下文，完成小题。

光与影

迟子建

①光肯定不单单是为了黑暗而存在的，因为光也生长在光明的时刻。比如白昼时大

地上飞舞的阳光。当然，大多的光是因了黑暗的存在而存在的，比如蜡烛、油灯、马灯、

电灯泡、灯笼、篝火等等。月亮和星星无疑也是生长在患暗中的光明，但它们可能是无

意识地生长的，所以对待黑暗的态度也相对宽容些。月亮有圆有缺，即使它满月时，也

可能一头扎进乌云的大厚被子中蒙头大睡，全不管有多少夜行人等待它的光明。星星呢,

它们的光暗淡的时候多于明亮时，所以人类想借助它f门的光明，足不大容易的。

②我记忆最深的光，是烛光。上小学的时候，山村还没有通电，就得用烛光撕裂长

夜了。懂得节省的人家，一支蜡烛能使上四、五天，只要月亮的光能借上，他们就会敞

开门窗，让月光奔涌而入，刷碗扫地，洗衣铺炕。

③我最爱做的，就是剪烛花。蜡烛燃烧半小时左右，棉芯就会跳出猩红的火花，如

果不剪它，费蜡烛不说，它还会淌下串串烛泪，脏了蜡烛。我剪烛花，不像别人似的用

剪刀，我用的是自己的手，将大拇指和二拇指并到一起，屏住气息探进烛苗，尖锐的指

甲盖比剪刀还要锋利，一截棉芯被飞快地掐折了，蜡曲的光焰又变得斯文了。

7

④烧剩的蜡烛瘪着身子，但它们也不会被扔掉，女孩子们喜欢把它们攒到一起，用

一个铁皮盒盛了，坐到火炉上，熔化了它们，采来几枝干树枝，用手指蘸着滚烫的烛油

捏蜡花。蜡花如梅花，看上去晶莹璀璨。在那个年代，谁家的柜子和窗根里没有插着几

枝蜡花呢！看来光的结束也不总是黑暗，通过另一种渠道，它们又会获得明媚的新生。

⑤光中最不令我喜欢的就是阳光了。往往我还没有唾足呢，它就把窗户照得雪亮了。

夏天的时候，它会晃得你睁不开眼睛，让人在强烈的光明中反倒有失明的感觉。不过我

不讨厌黄昏时刻的阳光，它们简直就是从天堂播撒下来的一道道金线，让大地透出辉煌。

比较而言，月光是最不令人厌烦的了，也谙有强大的黑暗作为映衬，它的光总是柔柔的，

带着股如烟似雾的缥缈气息，给人带来无边的遐想和温存的心境。好的月光质感强烈，

你觉得落到手上的仿佛不是光，而是绸带，顺手可以用来束头发的。而且泻在山山水水

的月光也不像阳光那样贫乏，月光使山变得清幽，让水变得柔情，流水裹挟着月光向前，

让人觉得河面像根巨大的琴弦一样灿烂，清风轻轻抚过，它就会发出悠扬的乐声。

⑥马灯和油灯，因为有了玻璃灯罩作为衬托，其性质有点像后来的电灯了。很奇怪，

我印象中使马灯的都是些老气横秋的更信和马夫，他们提着它，要么去给牲口喂在草，

要么去检查门闩是否闩上了。而掌着油灯的人呢，又多数是年老的妇人，她们守着油灯

纳鞋底或者是补衣裳，油灯那如豆的火苗一耸一耸的，映着她们花白的头发和衰老平和

的面庞。所以我觉得马灯和油灯与棺材前的长明灯密切相关，因为使着这两种灯的人，

离点长明灯的日子是不远的了。

⑦有了光，而又有了形形色色的天上和人间的事物，就有了影子。云和青山有影子，

它们的影子往往是投映在水面上了：树、房屋、牲畜、篱笆、人、花朵与飞鸟，都会产

生影子。有些影子是好看的，如月光下被清风摇曳的树影，黄昏时水面漂泊的夕阳的影

子以及烛光中小花猫蹑手蹑脚偷食儿的影子。我印象最深的影子，是烛光反射到墙面的

影子，它们有桌子的影子，有花瓶的影子，有插在柜角的鸡毛惮子的影子，也有人影。

这些上了墙的影子随着光的变幻而变幻着，忽而胖了，忽而又瘦了；忽而长了，忽而又

短了，让人觉得影子毕竟是影子，一从实物中脱离出来，它就走了样了。

⑧老人们爱说，一个人有影子是好事情，要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影子消失了，说

明你离做鬼的日子不远了。所以我从小特别恐惧看自己的影子。它在，你可以气定神凝；

一旦寻不着它，真的会急出一身冷汗，以为身后已经跟着一群小鬼了。而一个人即使沐

浴在光明中，也并不总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⑨在光与影的回忆中，有一把小提琴的影子会浮现出来。我家的墙壁上挂着一把小

提琴，只有父亲能让它歌唱。它的旋律响起来的时候，即使在阴郁的天气中，你仍能感

受到光明。文革中，那把小提琴被砸烂了，因为那是属于小资阶级的东西。琴声能流淌

出光明，这样的光明能照亮人荒芜的心，可是这种光明是看不到影子的，如果用老人们

的说法去推理它，音乐与鬼魅就是难解难分的了。难怪最忧伤最动人的旋律在给人带来

心灵光明的时候，也会在一个特殊年代带来生活上的灾难，因为音乐带着鬼啊。

⑩生活的富足，使马灯、油灯渐次别我们而去了，炒台也只成了一种时髦的展览了。

当我们踏着繁华街市中越来越绚丽的霓虹灯的灯影归家，为再也找不见旧时灯影的痕迹

而发出一声叹息的时候，那些灯影斑驳的往事，注定会在午夜梦回时幽幽地呈现。

8

（有删改）

7.赏析③④两段加点词的表达效果。

8.第⑤段画波浪线句的描写富有表现力，请加以赏析。

9.本文⑦⑧⑨三段写“影”，这种安排体现了作者的巧妙构思，请对此加以赏析。

10.结合全文，分析最后一段画线句在文中的作用。

7.①“并”“屏”“探”运用动作、神态描写，精准刻画“我”剪烛花时专注轻柔、

小心翼翼的状态，细节鲜活，尽显童年生活的纯真趣味。

②“掐折”“熔化”“蘸”“捏”等动词，细腻还原制作蜡花的全过程，既展现孩

子们对美的创造，又赋予残蜡“明媚的新生”，暗喻温暖与希望不会因光明消逝而断绝，

深化了“光”的内涵。

8.运用比喻、拟人修辞：将月光比作绸带，把河面比作琴弦，赋予流水、清风以人

的情态，生动写出月光的轻柔质感与河面的灵动之美：

从视觉、触觉、听觉多感官描摹，营造出清幽诗意的月夜意境，淋漓尽致地抒发了

作者对月光的喜爱与沉醉，凸显月光的温婉动人。

9.①结构上：承接上文对“光”的描写，由“光”自然过渡到“影”，形成“光一

影”完整的行文脉络，衔接紧密，层次清晰。

②内容上：第⑦段写具体物象的影子，展现光影变幻的日常意趣；笫⑧段由影子引

申出民间对生命与死亡的哲思，赋予影子精神寓意；第⑨段宕开一笔，写音乐这一“无

形之影”，点明其既能照亮人心，又在特殊年代招致灾难的双重性。由实入虚、层层递

进。

③主旨上：从具象到抽象，层层深化主题，揭示出光明与黑暗、美好与苦难、存在

与消逝相伴相生的辩证思考，丰富了文章意蕴，构思精巧，余味悠长。

10.①以现代霓虹与旧时灯影形成今昔对比，抒发了对逝去的旧时光、温情往事的

深切怀念与怅惘，引发读者共鸣。

②收束全文，呼应前文对烛光、马灯、油灯等旧灯影的回忆，首尾呼应，结构严谨。

③深化主题，既凸显旧时光里光影承载的精神价值与烟火温情，又暗含对现代繁华

中精神家园失落的感慨，引发读者对生活本质的思考，余韵悠长。

2026年上海市上海中学高二语文下学期期中试卷

（二）阅读下文,完成第8—10题。（9分）

记念刘和珍君

鲁迅

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就是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为十八日在段祺瑞执政府前

遇害的刘和珍杨德群两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我独在礼堂外徘徊，遇见程君，前来问我道，

“先生可曾为刘和珍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

罢；刘和珍生前就很爱看先生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编辑的期刊，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销行一向就甚为

9

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毅然预定了《莽原》全年的就有她。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

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

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一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四十多个青年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

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

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

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

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肺。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席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诬，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

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

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三月十八日也已有两

星期，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在四十余被害的青年之中，刘和珍君是我的学生。学生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

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她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她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学

生，是为了中国而死的中国的青年。

她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夏初杨荫榆女士做女子师范大学校长，开除校中六

个学生自治会职员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就是她；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刘百

吟率领男女武将，强拖出校之后了，才有人指着一个学生告诉我，说：这就是刘和珍。其时

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套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

有羽翼的校长的学生，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鳌锋利的，但她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

待到偏安于宗帽胡同，赁屋授课之后，她才始来听我的讲义，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

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学校恢复旧现，往日的教职员以为责任已尽，准备陆续

引退的时候，我才见她虑及母校前途，黯然至于泣下。此后似乎就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

忆上，那一次就是永别了，

四

我在十八日早晨，才如道上午有群众向执政府请愿的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卫队居然

开枪，死伤至数百人，而刘和珍君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

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刘和珍君，更何至于无端在府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她自己的尸骸。还有一具，是杨德群君的。而且又

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身体上还有棍棒的伤痕。

但段政府就有令，说她们是“暴徒”！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她们是受人利用的。

五

10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她，刘和珍君，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请愿而已，稍有人心者，

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在执政府前中弹了，从背部入，斜穿心肺,已是致命的创

伤，只是没有便死。同去的张番淑君想扶起她，中了四弹，其一是手枪，立仆：同去的杨德

群君又想去扶起她，也被击，弹从左肩入，穿胸偏右出，也立仆。但她还能坐起来，一个兵

在她头部及胸部猛击两棍，于是死掉了。

始终微笑的和^的刘和珍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她自己的尸骸为证：沉勇而友爱

的杨德群君也死掉了，有她自己的尸骸为证；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张静淑君还在医院里呼

吟。当三个女子从容地转辕于文明人所发明的枪弹的攒射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

魄的伟大呵！中国军人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惩创学生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

痕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六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

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

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防成，

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请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

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

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

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洋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女性临难竟能

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女子的办事，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

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弹雨中互相救助，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

女子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

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兵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刘和珍君！

8.赏析第一节画线句中“浓黑”二字的表达效果。（2分）

9.下列选项对本文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2分）

A、作者多次使用反复，如“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和“我正有写一点东西

的必要了"，两处类似表述并非简单重复，而是突出了作者沉痛悲愤的复杂情感。

B、“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中“太平”一词运用反语，意在表明执政府镇压

学生后舆论动荡不安，暗示表面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的社会现实。

C、鲁迅引用陶渊明诗句“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寄托复杂情感：既蕴含对逝者的

哀思和怀念，又强调与青山同在的烈士精神，还暗含了对时人遗忘惨案的警惕。

11

D、作为一篇写人的纪念性文章，本文却能融记叙、议论、抒情为一体，叙述中带情感，

议论中含抒情，三者相互渗透，形成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体现出鲁迅独特的行文风格。

10.“三一八惨案”引起了中国知识分子和社会媒体极大的愤怒，各方纷纷撰文谴责执

政府行为，以下内容选自周作人《关于三月十八日的死者》：

“这回执政府的大残杀，不幸女师大的学生有两个当场被害。一位杨女士的尸首是在医

院里，所以就搬回了；刘和珍女士是在执政府门口往外逃走的时候被卫兵从后面用枪打死的，

所以尸首是在执政府，而执政府不知怎地把这二三十个亲手打死的死体当作宝贝，轻易不肯

给人拿去，女师大的职教员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十九日晚才算好容易运回校里，安放在大

礼堂中。第二天上午十时棺殓，我也去一看；其真万幸我没有见到伤痕或血衣，我只见用衾

包裹好了的两个人，只馀脸上用一层薄纱蒙着，隐约可以望见面貌，似乎都很安闲而庄严地

沉睡着。”

结合文中画线语句，分析鲁迅与周作人在描述刘和珍等人遇害事件时写法上的异同。（5

分）

8.“浓黑”本是形容颜色的视觉词汇，此处用来修饰抽象的“悲凉”，化抽象为具象，

生动凸显出当时社会极端黑暗压抑的氛围，充分表达了作者对“非人间”社会深切浓重的悲

愤之情。

9.B

10.相同点：二者都纪实记录了刘和珍遇害的事实，都蕴含着对死难烈士的哀悼，对北

洋执政府残杀青年暴行的谴责。

不同点：

①鲁迅直接细致描摹刘和珍等人遇害的血腥细节，突出执政府虐杀的凶残本质，将浓烈

悲愤的情感直接融入描写议论中，爱憎鲜明。

②周作人采用克制冷郛的笨法，避开血腥场面，只记录收殆后刘和珍遗体安详的状态，

以平实客观的叙述暗藏哀思与愤怒，情感内敛含蓄。

2026年上海市市西中学高二语文下学期期中试卷

（二）阅读下文，完成第9・13题。（17分）

在河之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