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畏严寒不畏酷暑只畏初心冷却

不畏严寒，不畏酷暑，只畏初心冷却：我的年终总结办公楼前的香樟树落了第三轮叶子的时候，我工位抽屉里的防寒暖贴还剩半包，夏天用来贴在防晒衣内侧的降温冰贴空了三盒。这一年的时间刻度，好像从来不是台历上撕去的页码，而是挂在通勤包侧袋里的折叠伞骨上的锈迹，是放在办公桌脚的运动鞋鞋底磨平的纹路，是手机相册里三千多张现场照片里，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设备外壳，和被冻得发红、指尖沾着泥点的手。今年年初的项目启动会定在一月最寒潮的那天，会议室的窗户漏风，我攥着笔的手指冻得发僵，笔记本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散会的时候部门经理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个山区基站改造项目工期紧，条件苦，能不能扛下来。我当时没多想，只说“没问题”，第二天打包了两大箱防寒衣物，跟着施工队就扎进了山里。山里的温度比市区低近十度，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第一天去查勘站点的时候，我跟着工人爬了四十分钟的山路，到地方的时候口罩边缘结了一层薄冰，呼出来的气在眉头上冻成了白霜。那个站点建在半山腰的背阴处，设备箱上结的冰壳敲都敲不碎，我蹲在雪地里测信号强度，手指冻得失去知觉，连按测试仪器按键都要缓半天。同行的运维师傅劝我回车里待着，数据他测完发给我就行，我摇了摇头——这个站点的信号覆盖关系到山脚下三个自然村的网络质量，年初定下的“村村通5G”的目标，我得亲眼确认每一个参数都达标，才敢往下走后续的施工流程。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点多才回临时租住的村民家，裤腿上的泥点冻得硬邦邦的，脱下来能立在地上。有天晚上我在民宿里改施工方案，暖炉烧得旺，我看着摊在桌上的站点地图，突然想起刚入职的时候，我在新人分享会上说“想让每一个偏远地方的人都能用上稳定的网络”，那时候台下有人笑，说年轻人理想主义，那天在暖炉的火光里我突然觉得，理想主义其实没那么虚，就是你冻得手指发麻的时候，还想着再核对一遍参数，就是雪地里鞋子湿了的时候，还想着下一个站点的选址是不是能再往村里挪个两百米，让信号更好点。春寒还没完全褪尽的时候，我又接了园区的网络改造项目。那个园区有三十多栋办公楼，入驻了两百多家企业，改造要求不能影响企业正常办公，所有施工都得放在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之间。整整三个月，我把生物钟完全调成了“夜行模式”，每天晚上九点背着工具包进园区，凌晨五点多出来。初春的晚上还是冷，我常常在机房里蹲到后半夜，腿麻了就站着揉两下，饿了就啃两口随身带的面包。有天晚上突然下暴雨，园区地下车库进水，我们放在负一楼的备用设备差点被淹，我当时正在十五楼的弱电井里布线，接到消息连雨衣都没来得及穿，顺着楼梯往下跑，到车库的时候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我和几个工人一趟趟把设备往楼上搬，完了浑身都湿透了，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那天收拾完已经是凌晨四点多，我坐在园区大堂的台阶上拧衣服上的水，抬头看见对面楼里还有好几家公司的灯亮着，有加班的员工抱着电脑出来打出租车。我突然就觉得我们熬的这些夜是有意义的——那些亮着的灯后面，可能是正在赶项目的设计师，可能是在和海外客户开视频会的外贸业务员，可能是在给学生上网课的老师，我们的网络稳一点，他们的工作就顺一点，我们少睡几个小时，就能让他们不用在开重要会议的时候突然断网，不用在传大文件的时候等上半小时。那段时间我见过凌晨三点的园区路灯，见过天刚蒙蒙亮时环卫工扫落叶的样子，见过下夜班的人裹着外套在路边买早餐，这些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场景，成了我那段时间最深刻的记忆。我有时候也会累，在电梯里站着都能打瞌睡，但是只要一想到我刚做运维的时候，曾经因为一个小区的网络故障，被十几户业主围着问什么时候能修好，那种无力感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只要是我负责的项目，一定要把问题想到前面，一定要把事情做扎实，不能让用户等，不能让用户急。夏天来的时候，我被派去负责夏季汛期的通信保障工作。那是我这一年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七月的气温动不动就冲到三十八度以上，户外待上十分钟，衣服就能拧出水来。我们负责的保障区域有十几公里的沿江光缆，每次下暴雨之后都要全线巡检，防止光缆被冲毁。有天下午突降暴雨，预警说上游可能会泄洪，我们接到通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所有人立刻带着装备往江边赶。雨下得睁不开眼，路上的积水没过了车轮，我们的车开得像冲锋舟。到了江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打着应急灯沿着河堤走，深一脚浅一脚地查光缆的护坡有没有被冲坏，每一个光缆接头盒都要打开检查有没有进水。我穿着的雨衣根本挡不住雨，里面的衣服全湿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走到最偏的一段河堤的时候，发现有一段光缆的架空杆被洪水冲歪了，要是倒了，整个下游三个乡镇的通信都会断。我们几个人当时没多想，从车里拿出备用的支撑杆和工具，冒着雨就开始加固。雨水砸在安全帽上砰砰响，我手里的扳手滑得握不住，好几次差点掉在泥里。等我们把杆固定好，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几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从包里掏出已经被水泡得发涨的面包，就着矿泉水啃。那天回去之后我就发烧了，在医院挂了两天点滴，刚退烧就又跑回了保障点，同事劝我多休息两天，我摆了摆手说没事，我对那段线路熟，我在这儿待着放心。那段时间我口袋里常年装着降温贴和藿香正气水，脖子被晒脱了两层皮，胳膊上的肤色黑了好几个度，以前买的短袖穿上之后，袖口和露出来的皮肤黑白分明，像戴了个袖套。我妈视频的时候看见我，心疼得直掉眼泪，说你这工作怎么这么苦，我笑着说没事，这不是工作需要嘛。其实我也不是不热，在户外待着的时候，太阳晒得头皮疼，我也想躲在空调房里喝冰饮料，但是每次我巡检的时候，碰到村里的老人拉着我问，小伙子，我这手机现在能和我在外地打工的孙子视频了，是不是你们弄的啊？我就觉得再热再累都值。我刚上大学选通信专业的时候，导师第一堂课就说，通信是个苦行业，但是是个良心行业，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连着千家万户，那时候我还不太懂，这一年我突然就懂了，所谓的初心，其实就是你在烈日下走得脚疼的时候，还能记得你做的事情，是为了让更多人能顺顺利利打个电话，能和千里之外的家人见个面。入秋之后，我又投入到了新的智慧城市试点项目里。这个项目比我之前接触过的所有项目都复杂，涉及到交通、医疗、教育十几个场景的网络对接，每天要开三四场协调会，要对接十几个部门的需求，要改无数版方案。那段时间我办公室的灯永远是最后一个灭的，桌上的文件堆得比电脑显示器还高，常常一抬头就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有次为了赶一个汇报方案，我连续三天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最后改完方案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个小老头。项目攻坚最紧张的那段时间，我儿子幼儿园开家长会，我答应了要去，结果临出门的时候接到电话说试点社区的设备调试出了问题，我只能给老师发消息道歉，转身往项目现场跑。晚上回去的时候，儿子已经睡了，老婆坐在客厅等我，手里拿着儿子在幼儿园画的画，画里的我穿着工作服，站在一个很高的信号塔下面，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的爸爸是超级英雄”。我拿着那张画，突然鼻子有点酸。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错过了儿子很多次的亲子活动，也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家里的大事小事几乎都是老婆在操心，但是我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情，以后我儿子会懂的，我想让他知道，他爸爸做的工作，是能让很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的工作，是值得认真去做的工作。这一年下来，我手机里的运动步数总共有三百多天都是朋友圈第一名，磨坏了两双运动鞋，用掉了五本笔记本，攒下了厚厚的一摞车票和住宿发票。有人问我，你一年到头这么拼，到底图什么？我有时候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图升职加薪吗？好像也不全是，比我轻松的工作也不是没有，比这挣钱多的选择也不是没有。但是每次我走到那些以前信号不好的村子里，看见老人拿着手机和外地的子女视频，笑得满脸皱纹；每次我去改造完的园区，碰到企业的工作人员和我说，现在网络比以前快多了，传文件再也不用等半天；每次汛期过后，接到乡镇工作人员的电话，说多亏了你们的保障，洪水的时候我们的通信一直没断，通知都及时发出去了——我就觉得所有的苦和累都有了落点。我还记得刚入职的时候，我在工作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了一句话：“做通信的人，要走到信号最差的地方去，要走到用户最需要的地方去。”这一年我走了很多路，爬了很多山，晒了很多太阳，吹了很多冷风，但是我从来没觉得苦，真正让我害怕的，是某一天我突然忘了这句话，是我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开始想着退缩，是我在碰到用户问题的时候开始敷衍了事，是我慢慢变成了一个只想着完成任务，不再记得为什么出发的人。严寒可以靠暖贴抵御，酷暑可以靠冰贴降温，但是如果初心冷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我想一直记得第一次爬基站的时候，风灌进领口，我看着远处的村庄，心里那种滚烫的感觉，我想一直记得用户说“网络好了”的时候，那种比拿了奖金还开心的成就感，我想一直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