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琴师胡琴一响满台生辉-年终总结

京剧琴师，胡琴一响，满台生辉——年终总结一、舞台相伴：全年演出任务的坚守与突破庚子年的剧场锣鼓，从正月初二的开箱戏《龙凤呈祥》开始，便从未间断。作为院团的主力京胡琴师，全年我共参与大剧场演出67场，小剧场惠民演出24场，戏曲进校园、进社区公益演出19场，累计伴奏剧目涵盖《四郎探母》《红鬃烈马》《锁麟囊》等传统经典23部，《红灯记》《智取威虎山》等现代京剧8部，以及新创排剧目《陌上花开》的首轮12场巡演。每一场演出的胡琴声响，都牵系着台上演员的气口、台下观众的情绪，更藏着我对“一棵菜”精神的践行。印象最深的是深秋巡演至西南剧场的那场《文昭关》。主演老生演员前一日突发感冒，嗓音状态比平时低了半个调门，上场前半小时才跟我提出降调的需求。京胡的调门调整从来不是简单的拧轴子松弦——《文昭关》的“一轮明月照窗前”二黄慢板，高低音跨度近两个八度，降调后既要保证低音区不闷、高音区不飘，还要配合演员此时偏沙的音色调整弓法力度。我当即重新调试琴码高度，把原来用的2.5号琴码换成3号，又把里弦定在降E调，外弦对应调整到降B，提前默走了三遍核心唱段的弓序：“恨平王”三个字的散板开头，弓子要放得比平时慢一倍，揉弦幅度加大，用略带厚重的音色托住演员略带沙哑的嗓音，帮他把人物的悲愤感先垫出来；“我好似”的排比句，弓头逐渐加重，到“丧家犬”三个字的时候突然收力，用虚弓带过尾音，恰好贴合角色此时的凄惶处境。那场演出下来，演员下台第一时间握着我的手说“你这胡琴比我自己还懂我的嗓子”，后台管音响的老师说“今天胡琴的声儿跟演员的嗓子贴得严丝合缝，台下叫好声比平时多了三回”。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把跟了我十二年的老胡琴，琴筒上沾的松香末子，那天比往常厚了一层。新创剧目《陌上花开》的排演，是今年业务上最大的挑战。这部剧融合了传统程派唱腔和现代音乐元素，有几段唱腔甚至加入了电子乐伴奏，京胡既要保持本身的辨识度，又不能和其他声部打架。为了找准定位，我把自己关在排练厅整整三天，把每一段唱腔的总谱拆成单声部，对着录音一遍一遍合：女主角的“春回陌上柳含烟”西皮二六，传统程派的弓法是偏柔的，但这段要体现人物的喜悦，我就把弓子的力度加大，每一个字的开头都加一点顿挫的音头，既有程派的委婉，又有新时代女性的爽朗；后面和男声对唱的快板，我特意把京胡的高音区调得亮一些，和男声的老生唱腔形成呼应，又不会盖过旦角的声线。首轮巡演最后一场在国家大剧院，谢幕的时候作曲老师特意跑到乐池边跟我说：“你这胡琴是这部剧的魂，没你托着，唱腔就站不住。”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人们常说“胡琴是演员的第二副嗓子”，这话从来不是虚的——琴师手里的弓子，从来不是自己的，是和台上的人、台底下的人连在一起的。二、技艺打磨：在传统与创新间寻找平衡今年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吃透老戏，摸透新声”。上半年跟着退休的老琴师张先生学了三个月的余派唱腔伴奏，光是《搜孤救孤》的“白虎大堂奉了命”一段，就拉了不下五百遍。张先生说，余派的伴奏讲究“包、随、衬、垫”，不能跟演员抢，也不能掉链子，“就像人穿衣服，合身最重要，宽了显垮，紧了勒得慌”。以前我拉这段，总喜欢在“奉了命”三个字的尾音上加个花哨的花过门，张先生听了一次就给我否了：“程婴这时候心里慌得要命，你拉那么花哨，是他的心情还是你的心情？”我回去反复听余叔岩先生1932年的录音，原来老辈琴师在这儿的过门就四个音，干净利落，正好把人物的紧张感托出来。从那以后我就明白，琴师的技巧永远是为人物服务的，不是用来炫技的。下半年院里组织青年演员培训班，我作为伴奏老师参与教学，反而在教学里学了不少新东西。现在的年轻演员很多都有音乐剧、歌剧的学习经历，咬字和气息和老演员不一样，有的喜欢在唱段里加一些小的气口变化，我每次都跟着他们调整：有的小演员唱《苏三起解》的“苏三离了洪桐县”，喜欢在“离了”两个字之间偷半口气，我就把原来的弓子断在“离”字后面，跟着她的气口走，出来的效果反而比按老规矩拉更自然。有一次一个00后的旦角演员跟我说，能不能把《锁麟囊》的“一霎时”那段的过门，加一点更柔的音色，我回去试了试把琴弓的马尾松了两扣，拉的时候弓子放轻，出来的声音果然像蒙了一层纱，正好符合人物当时恍惚的心境。后来这段改编的伴奏在青年演员展演上用了，台下的老观众也说好，说“这胡琴拉得有新意，还没丢程派的味儿”。除此之外，今年我还做了一件“冷门”的事：把院里收藏的12段建国初期老艺人的伴奏录音做了整理，把那些只有录音没有曲谱的过门、垫头全部记成了谱子。其中有一段梅兰芳先生1956年演《贵妃醉酒》的伴奏录音，老琴师的过门里有几个装饰音，我听了几十遍都拿不准，特意跑到京胡制作大师李先生家里，拿着他收藏的民国时期的老胡琴拉，才发现原来那几个音是老胡琴的琴筒偏薄，拉的时候自然带出来的泛音，现在的新胡琴木质硬，得特意用虚弓擦弦才能出那个效果。整理出来的这12段伴奏谱，后来印成了院里青年琴师的学习资料，我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老辈的东西不在谱子里，在声儿里，在劲儿里。”三、传承传播：让胡琴声走出剧场作为京胡非遗传承人的弟子，今年我主动承接了两项传承任务：一是每周三下午去市少年宫的京剧兴趣班教小朋友拉京胡，二是在短视频平台开了“胡琴小课堂”专栏，讲京胡伴奏的基础知识。一开始教小朋友的时候我头疼得要命，最小的孩子才六岁，手还没琴弓长，连持弓都握不住。我就把老辈教的方法改了：用橡皮筋把弓子和他们的手指绑在一起，先练手腕的力度，把枯燥的空弦练习改成模仿小猫叫、火车鸣笛，让他们觉得有意思。有个小女孩学了半年，第一次上台给《卖水》的片段伴奏，下台之后抱着我说“老师，我拉的胡琴比我唱的还好听”，那一刻我觉得比自己在大剧场演出还开心。现在兴趣班的孩子已经从最开始的8个人，增加到了32个人，今年年底的少儿戏曲晚会上，有五个孩子的京胡演奏拿了金奖。短视频平台的专栏，一开始我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做的，每次录个三五分钟，讲一个小知识点，比如“《四郎探母》里‘坐宫’的快板怎么才能拉得快而不乱”“程派唱腔的揉弦和梅派有什么不一样”。没想到第一条视频发出去，当天就有十几万播放，评论区里有好多外地的京剧爱好者说“终于有人讲明白京胡的门道了”，还有个在国外的留学生给我留言，说“听着胡琴的声儿就想家”。现在我已经更了36期，粉丝涨到了18万，经常有人私信给我发自己拉琴的录音，让我帮忙指点。有个山东的业余琴友，以前拉《红灯记》的“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总卡不上点，我给他录了个一分钟的示范，告诉他弓子的起落和演员的咬字是对应的，半个月之后他给我发来了自己和社区票友合演的视频，说“现在拉这段，台上的老太太唱得特别顺”。今年我还参与了三次“京剧跨界”活动：一次是和民族乐团合作演出《京胡交响协奏曲》，把京胡和二胡、古筝、笛子放在一起，演奏改编的传统京剧唱段；一次是给一部国风动画电影做配乐，用京胡的音色表现古代侠客的意气风发；还有一次是和流行歌手合作，在音乐节的舞台上用京胡给流行歌伴奏。很多人问我，京胡是京剧的伴奏乐器，这么跨界会不会不伦不类？我每次都跟他们说，胡琴的声儿从来不是只属于剧场的，以前老辈的琴师在庙会上拉，在堂会上拉，在街头巷尾拉，只要有人爱听，这声儿就有价值。那次音乐节演出，我拉完一段《夜深沉》的过门，台下的年轻人喊得比剧场里的戏迷还响，有个小姑娘散场的时候跑过来跟我说“原来京胡这么酷，我也想学”，我就知道，这事儿做对了。四、不足与规划：来年再让胡琴亮新声回头看这一年，也有不少遗憾。上半年排《杨家将》的时候，有一段《碰碑》的反二黄慢板，我拉的时候总觉得和老生演员的气口合不上，后来才知道是我对老谭派的唱腔特点理解得不够，光顾着按余派的弓法拉，忽略了谭派的苍劲感，最后演出的时候虽然没出错，但总觉得少了点味儿。还有在短视频平台做内容的时候，有时候过于追求通俗易懂，把一些专业知识讲得太浅，有专业的琴师给我提意见，说“不能为了流量丢了专业性”，我后来特意调整了内容结构，一半做普及，一半讲深度的专业技巧，现在的反馈好了很多。明年的计划已经列好了：第一，跟着谭派的琴师好好学半年谭派唱腔的伴奏，把《杨家将》《定军山》这些老戏的伴奏吃透，争取明年复排《杨家将》的时候，能拉出谭派那种“黄钟大吕”的劲儿；第二，把现在少年宫的课程体系做完善，编一本适合小朋友的京胡入门教材，让更多孩子能轻松学胡琴；第三，短视频平台的专栏争取更到100期，再开一个“老戏伴奏赏析”系列，把那些老录音里的门道讲给更多人听；第四，争取做一场个人京胡演奏会，把传统伴奏、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