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科诊室耐心为先-儿科医生的年终总结

儿科诊室，耐心为先——儿科医生的年终总结儿科门诊的叫号机屏幕跳转到第372号的时候，墙上的电子钟刚好指向18点47分。我摘下雾化后的护目镜，镜面上残留的哈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浸得眼周皮肤发紧。面前的小患者刚满三岁，因为支原体肺炎连续烧了五天，此刻窝在妈妈怀里揪着自己的小恐龙外套衣角，看见我拿出听诊器就开始瘪嘴。我没有急着碰他，先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个印着佩奇的贴纸递过去，等他捏着贴纸眼睛亮了半分，才慢腾腾地把听诊器放到自己胸口听了听，又递到他耳边：“你听，叔叔的心脏是不是在咚咚跳？现在轮到我们听听小恐龙的心脏有没有好好工作啦？”小家伙迟疑了两秒，主动掀开了自己的外套。这是今年我接诊的第12763个小患者，类似的场景每天都在诊室里重复上演。刚进儿科的时候前辈总说，儿科是“哑科”，孩子不会说、家长太焦虑，要当好儿科医生，技术只占三成，耐心要占七成。过去这一年我对这句话的体会，比过去五年加起来都深。开春那会儿甲流高峰，门诊量一天破九百，走廊里挤满了抱着孩子的家长，哭闹声、咳嗽声、安抚声混在一起，脑袋里像装了个嗡嗡响的蜂鸣器。有天下午碰到个新手爸爸，抱着刚满六个月的宝宝冲进来，孩子烧得满脸通红，爸爸语无伦次地说自己给孩子喂了退烧药，结果体温越升越高，说着眼泪就往下掉。我先给他倒了杯热水让他缓两分钟，仔细问了才知道，他怕药效不够，把儿童退烧药和成人感冒药混着给孩子喂了，剂量还超了一倍。我一边给孩子做检查，一边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两种药的成分重叠风险，讲儿童用药的“公斤体重计算法”，前后讲了三遍，他才终于放下攥得发白的拳头。后来孩子康复来复查，他特意带了张手写的用药清单，说现在家里老人喂药都得对照着清单核对三遍，生怕再出错。很多人觉得儿科医生的耐心是给孩子的，其实一半是给家长的。这一年我遇到过凌晨两点抱着孩子来医院，进门就哭着说“医生你快看看他是不是烧傻了”的妈妈，也遇到过孩子只是普通感冒，却非要输液、非要开进口药的爷爷，还有因为排队等了四十分钟，进门就拍桌子指责我看病慢的爸爸。上个月有个奶奶带着孙子来复查哮喘，一进门就把一沓检查单扔在我桌上，说孩子喷了三个月的药还是咳嗽，肯定是我之前开的药不对。我没有急着反驳，先把检查单按时间顺序排好，一页一页指给她看肺功能指标的变化，又问了她平时给孩子喷药的姿势，才发现她每次喷药都没让孩子漱口，残留的药物刺激了咽喉才导致反复咳嗽。我当场拿了个模拟装置给她演示了三遍，教她怎么判断孩子有没有把药吸进去，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反复道歉，说自己之前太着急了，说话不好听。我太懂这种焦虑了，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咳一声全家人都揪着心，要是医生再急两句，家长的情绪很容易就崩了。有时候多等两分钟，多解释两句，哪怕只是点头听他们把抱怨说完，矛盾就能消掉一大半。当然，耐心不是无底线的妥协，更是在细碎的沟通里把专业的事讲明白。夏天的时候接诊过一个七岁的过敏性紫癜患儿，家长听别人说这个病会影响肾功能，坚决不让孩子上学，连门都不让出，天天在家躺着，结果孩子来复查的时候体重涨了十五斤，情绪也特别差，见了医生就躲。我翻了孩子的复查报告，所有指标都正常了快两个月，就跟家长说，你让孩子明天正常去上学，体育课先不上，但是课间可以跟同学玩，要是担心，我给你写个情况说明，有问题你来找我。家长还是犹豫，我就找了三个同样得过过敏性紫癜已经康复的孩子家长的联系方式，让他们自己沟通。过了半个月家长特意发微信来，说孩子上学之后特别开心，连之前反复起的皮疹都没再长。还有次碰到个反复腹泻的小宝宝，家长总觉得是奶粉的问题，换了七八种特殊配方粉还是不见好，我花了二十分钟跟他们解释什么是“继发性乳糖不耐受”，教他们怎么在普通奶粉里加乳糖酶，怎么逐渐过渡，还让他们把孩子的大便照片每天发我随访，连续跟了两周，孩子终于不拉肚子了，家长后来特意把孩子喝剩的半罐特殊配方粉拿到医院来，说要给其他有需要的孩子用。这份耐心，有时候也是给我们自己的。这一年我值了47个夜班，最多的一个晚上收了17个住院病人，忙到凌晨四点的时候靠在护士站的墙上差点睡着，手里还攥着半支没写完的病历。有次连续上了一周的门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碰到个两岁的小宝宝，见我戴着口罩说话费力，主动从口袋里摸出个润喉糖递过来，奶声奶气地说“医生叔叔你吃这个，吃了就不疼了”，那瞬间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散了。还有个得了白血病的小姑娘，每周来做化疗，每次来都给我带一张她画的画，画里的我穿着白大褂，口袋里装满了棒棒糖和贴纸。她马上就要结束疗程了，上周来的时候跟我说，长大之后也要当儿科医生，给小朋友看病。去年年终总结的时候我写，要做个技术过硬的好医生，今年再写，我想“耐心”这两个字，其实比技术更难修炼。你要能听得懂孩子哭闹里藏着的不舒服，能看得懂家长欲言又止的顾虑，能在一上午看五十个病人的时候，还能对着每个进门的孩子笑一笑，多问一句“今天有没有吃好吃的呀”。有时候诊室的门被推开，看见家长抱着孩子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我就会想起自己刚当医生的时候，主任跟我说的那句话：“我们面对的不是病，是生病的孩子，和他们身后一大家子人。”上个月科里组织学习，屏幕上放着全国儿科医生的缺口数据，很多人说儿科累、儿科赚得少、儿科容易被投诉，但是我从来没后悔过选这个科。上周有个我三年前接诊过的早产儿来复查，现在已经上幼儿园了，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喊“医生叔叔”，他妈妈说，孩子现在还记得小时候每次去医院，叔叔都会给他橘子糖吃。我抽屉里的糖罐换了好几个，装过橘子糖、水果硬糖、牛奶糖，还有家长塞进来的喜糖，每次打开糖罐的时候就觉得，做儿科医生这点好，你付出的耐心，总会变成小朋友递过来的贴纸、画满你的画，或者一句奶声奶气的“谢谢叔叔”，实实在在地回到你手里。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叫号机终于停下了运转，保洁阿姨拿着拖把进来擦地，问我今天又加班到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