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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有关于小熊的睡前故事三岁的棕熊阿棕踩过第三道山坳最厚的那层云杉松针时,脚底下的松脂香软得像刚发酵好的蜂蜜面包。风从云杉林的缝隙里钻过来,裹着刚落的细松针挠他的耳朵尖,他把爪子按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数了数今年秋天自己攒下的存货:榛子坑里的饱满山榛子才半坑,晒得焦香的野蓝莓干才两小捧,林子里的野蜂窝他掏了三个,攒下的蜜装了三个陶土小罐子,加起来还不到三斤。按照熊妈妈去年临走前留的规矩,三岁的小熊要独自攒够整个冬眠的口粮,要是存的蜜不够,隆冬最寒的那七天,他醒过来的时候会饿得啃自己的爪垫,梦都发苦。熊妈妈走之前最后一次舔他的脑门,给他指了路:云杉林第三道山坳往南走三里地,有一棵三个人都抱不住的大橡树,树洞里塞着一团干蒲公英,蒲公英底下压着熊外婆亲手酿的十斤百花蜜,那是给阿棕留的“冬眠压箱底甜”,只要他能独自找得到,整个冬天都不用愁。阿棕记了整整三百天,今天是他三岁生日的当天,天刚亮他就舔了两口树洞门口结的薄霜当早饭,晃悠着一身刚长齐的棕褐色厚绒毛往橡树的方向走。三趾啄木鸟在他头顶的树干上敲出七快三慢的声响,那是啄木鸟家族传信号的节奏,意思是“今天晴,没有大风,橡子熟了落满地”。阿棕冲着树顶上挥了挥爪子,爪子缝里漏出来半颗昨天没吃完的树莓干,掉在松针堆里,很快就滚没了影。他走得不急,肥厚的肉垫踩过溪面上刚结的薄冰,咔哒一声脆响,冰水浸过他的爪尖,凉丝丝的顺着腿往上爬,他赶紧把爪子收回来,甩了甩,掌心里沾的碎冰碴飞出去,落在岸边的狗尾草上,压得草杆晃了三晃。等他终于站到那棵大橡树底下的时候,心瞬间凉了半截。橡树洞口的干蒲公英团散了一地,松脂封着的蜜罐影子都没见着,只有一团灰乎乎的小毛团子塞在洞口的缝隙里,被风刮得浑身冻得发颤,左后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小爪子还死死攥着半片旅鼠最爱吃的狗尾草叶子。阿棕凑过去闻了闻,是住在崖壁石缝里的旅鼠家的小崽,他之前在溪边见过,小旅鼠们排着队往家里扛葵花籽仁,一个个跑的快得像小风火轮。他把自己的大爪子凑过去,小心翼翼把那个冻得快僵的小毛团子捧起来,揣进自己脖子下面最软的绒毛堆里——那是全身上下最暖的地方,平时他掏蜂蜜被蜜蜂蛰了鼻尖,熊妈妈都是把他按在这个位置捂着,没一会儿就不疼了。小旅鼠在他的绒毛堆里暖了三分钟,才慢悠悠睁开眼睛,黑葡萄似的小眼珠转了转,细声细气的吱了一声,说自己叫米米,今天趁着妈妈出去找过冬的草籽,偷偷从崖壁的洞口爬出来玩,追一只花蝴蝶追到大橡树边上,脚一滑从半米高的树根上摔下来,腿断了,爬不回去,又遇上刮冷风,冻得直接晕了过去。阿棕站在橡树洞门口纠结了足足五分钟。他本来打算拿到那罐十斤重的百花蜜之后,直接去山另一边的野酸枣林,把自己藏在酸枣树缝里的二十斤干酸枣扛回来,那够他冬眠的时候每天醒过来嚼两颗酸的,解腻又开胃。但要是带着断了腿的米米,他肯定走不了那么远的路,要先去半里地外的兔医生家给米米接骨头,兔医生的药草铺在蒲公英花田后面,铺的全是晒干的蒲公英绒,走进去连脚步都能软上三分。他摸了摸自己脖子里拱来拱去的小毛团子,转头就往兔医生家的方向走。兔医生正蹲在药草架前面晒刚挖出来的车前草,药草架的第一层摆着治跌打损伤的接骨木花,第二层摆着润喉咙的野菊花,第三层摆着治拉肚子的蒲公英根,看见阿棕拱开门帘进来,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用狗尾草茎编的小眼镜,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接骨草药膏,又找了三根削得圆圆的芦苇细杆,用晒干的苎麻线给米米把断了的小细腿牢牢固定住。“最少要养七天才能下地走,”兔医生把包着草药仔的小布条系成一个圆滚滚的蝴蝶结,“这小崽子怕冷,你得把他放在二十四度以上的地方待着,不然骨头长歪了,以后就没法跟着家里人扛草籽了。”阿棕把米米揣回自己的绒毛堆里,老老实实点了点头。他住的树洞在云杉林背风的山坳里,洞口挡着厚厚的桦树皮门帘,平时一点风都钻不进去,刚好适合养伤。可问题也跟着来了:离森林下第一场封山雪只有二十天,他本来存的蜜就不够,现在要腾出七天时间照顾米米,根本抽不出空去远的地方掏野蜂窝、捡养蜂人掉在篱笆外面的蜜渣,之前指望着的那罐百花蜜又不知道去了哪里,要是口粮攒不够,这个冬天可就不好过了。第一天回树洞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满天的星星从云杉树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颗一颗亮得像熊妈妈之前攒在石头槽里的蜂蜜结晶。阿棕把自己铺在树洞最里面的熊绒褥子扯出来半块,给米米铺了个小小的暖窝,又把自己藏在树洞墙缝里舍不得吃的半盘树莓干端出来,一颗一颗摆在米米的小窝边上。米米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树莓干,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说自己以前在家的时候,妈妈每天晚上都会坐在洞口,一边吹蒲公英的绒花,一边给他讲星星的故事。阿棕想了想熊妈妈以前抱着他坐在树洞门口看星星的时候说过的话,指着洞顶透出来的七颗连在一起的亮星,慢悠悠地开口:第一颗星星是北斗星的勺尖,底下藏着我去年秋天掏蜂蜜的时候,不小心掉在松针堆里的小木勺,那木勺是熊外公用椴木头刻的,舀蜜的时候不会粘蜂蜡;第二颗星星下面是南边坡地上的千亩蓝莓甸,明年夏天的时候蓝莓熟了,我带你去吃,你能躺在蓝莓堆里滚的浑身紫;第三颗星星底下是冬天封冻的小溪,冰底下藏着去年夏天游过去的小银鱼的影子,等明年冰化了,那些小影子就会变成活蹦乱跳的小鱼,游到水面上来吐泡泡;第四颗星星下面的岩缝里,长着最甜的野山楂,咬一口酸的人直抖耳朵,我以前小时候偷吃过一颗,酸的我鼻尖皱了三个时辰都展不开……他数完七颗星星的时候,米米已经叼着半颗树莓干,靠在软乎乎的熊绒褥子上睡着了,小爪子还搭在阿棕伸过去的一根手指头上,暖乎乎的。第二天天刚亮,外面就飘起了细雪,小小的雪片落在云杉树的叶子上,积了薄薄一层。阿棕扒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本来打算趁着雪还没积厚,去林边的养蜂人篱笆底下捡点人家扔出来的碎蜂巢渣,刚抬起脚往门口走,就听见身后的米米吱吱的叫,说腿麻,麻的像有一百只小蚂蚁在腿上面爬。阿棕赶紧收住脚步折回去,蹲在小窝旁边,把自己厚厚的爪垫放轻,一下一下揉米米裹着草药的小细腿——他的爪垫上长了半厘米厚的软茧,力气控制得刚好,不会揉疼小崽子,又能把麻的地方揉得暖乎乎的。等米米腿不麻了,阿棕就拎着自己的小木桶,蹲在树洞门口捡落在松针上还没化的新雪,装回木桶里面放在火边上化雪水,又从墙缝里掏出自己之前藏的干山楂片,丢了三片进去煮山楂水,煮的整个树洞都飘着酸酸甜甜的香气。煮好的山楂水晾到温温的,阿棕才把米米从绒毛堆里掏出来,让他趴在自己的掌边上,一口一口舔着喝,米米喝的嘴角沾了一圈山楂红,像沾了一小片红花瓣。第三天早上,小刺猬滚滚晃悠着背上扎的全是红浆果的尖刺,顺着树洞的香味找过来了。他昨天刚从大橡树边上路过,看见一群拖着大尾巴的小松鼠,把一个封着松脂的木罐子拖进了云杉树半腰的树洞里,那罐子上还沾着蜜香味,估计就是阿棕找了好久的那罐百花蜜。阿棕听完愣了愣,那棵云杉树的树洞只有拳头那么大,他这么大的块头,别说钻进去了,就算把爪子伸进去都伸不动,那罐蜜他是肯定拿不回来了。滚滚看着阿棕蔫蔫的样子,赶紧把背上扎的红浆果全蹭在树洞的草垫子上,堆了小小的一座红浆果山,说这些全给你,甜得很,吃了就不发愁了。三个人围坐在草垫子边上剥红浆果吃,米米的小手剥不开硬硬的果皮,阿棕就把红浆果放在自己的大门牙边上,轻轻磕一个小小的口子,米米抓着口子就能把整个果皮撕下来,露出里面红通通的甜果肉,米米吃的开心,叽叽喳喳的给他们讲旅鼠家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找甜密码”:旅鼠的鼻子能隔着三尺厚的干松针闻出来蜂蜜藏在哪里,连封着蜂蜡的罐子都能闻见甜味,一点都不会错。第四天的时候,米米坐在阿棕的肩膀上,小爪子扒着他的耳朵,脆生生的说,我闻见蜂蜜的味道了,你的绒毛缝里藏着甜的气味,顺着这个味道找,肯定能找到好多好多蜜,比大橡树洞里的那罐还多。阿棕本来还以为小崽子是哄自己开心,结果米米伸着小爪子往南边的崖壁方向指,说就在那边,甜香味最浓。阿棕半信半疑的往南边的崖壁走,走到崖壁底下那堆厚苔藓跟前,米米让他扒开苔藓,底下露着一个塞着松脂团的小石洞,阿棕把松脂团抠出来往里面看,眼睛一下子亮了:石洞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个封着蜂蜡的陶土罐子,罐子盖子上还刻着小熊的小爪子印,是熊妈妈的笔迹!他之前从来不知道这里藏着蜜。熊妈妈走之前头一个秋天,踩着满林的野菊花绕着整个山坳走了三圈,找了五个最隐蔽的地方存蜜,第一个点就是这崖壁底下,这三罐是专门留给他的,熊妈妈那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小崽心肠软,三岁那年肯定会遇上需要帮忙的小崽子,抽不出空去大橡树洞里拿蜜,特意把最沉的几份蜜藏在他平时常走的路线边上。米米伸着小爪子又往歪脖子椴树的方向指,说那里的甜味更鲜。阿棕扒开歪脖子椴树洞口挡着的干树叶,树洞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罐椴树蜜,旁边还有一麻袋晒得干干的椴树花,是熊外婆年轻时候存下的,泡出来的水甜得能飘出半里地,阿棕小时候最馋这个味道,熊外婆总说要等他长大的时候给他,原来早就藏在这儿等着他来拿了。他们俩又顺着蜜香味往溪谷边的芦苇丛走,米米指着芦苇根下面的小土洞,阿棕用爪子轻轻刨开半尺厚的软芦苇根,底下露着一个桦树皮编的小篓子,篓子里面装着满满一整篓子带着蜂巢的原蜜,金黄的蜜液从蜂巢的孔里往下渗,沾在阿棕的爪子上,他忍不住舔了一口,甜的他耳朵尖都晃起来了。阿棕数了数这五份蜜,加起来足足有二十六斤半,比大橡树洞里被松鼠搬走的那十斤蜜多了两倍还多,别说是够他舒舒服服过一个冬天,就算冬天有十只小熊来分着吃蜜,都够了。他背着满满一筐蜜往回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树洞门口站着旅鼠夫妇,身后跟着一二十只圆滚滚的小旅鼠,脚边堆着像小山一样的榛子、板栗、松子,全是这几天旅鼠家族的小崽子们把整个山坳落叶堆里藏着的干货全翻出来的存货,比阿棕自己攒一个秋天攒的多了三倍都不止。旅鼠爸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谢谢你救了我们家米米,这些坚果全是给你送过来的,你冬天慢慢吃。兔医生后面也挎着自己的药草篮子过来了,篮子里装着半篮子晒干的野菊花、甘草片,还有一大包干的蒲公英根,塞到阿棕的树洞架子上,说冬天你要是冬眠醒了喉咙干,抓一小朵野菊花泡在温蜜水里,喝下去立马就舒服了,我还特意给你留了两块干的薄荷片,要是有冻得感冒的小客人过来,煮点水喝发发汗,很快就好。小刺猬滚滚也带着全家老小过来了,每只小刺猬背上都扎着满满当当的野枣、山楂、野柿子干,往阿棕的树洞里面堆,没一会儿就把装干果的竹筐堆得冒出来尖。第一场封山雪落下来的前一天,阿棕把自己的树洞收拾得暖乎乎的。最靠里的位置铺着鹅绒草垫,上面铺着熊妈妈留下的老熊皮褥子,躺进去暖的连后背上的绒毛都能晒得像春天的太阳,中间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七个蜜罐子,装得满当当的,左边角落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坚果,右边的竹筐里塞着满满一筐子各色干果,他特意在树洞靠门口的位置铺了一个小小的软绒垫,留着给冬天半路过来躲风雪的小流浪鸟、小冻猫睡,洞门的桦树皮帘子里留了个小小的通风口,既能漏进来外面新鲜的冷空气,又不会灌进去刮脸的寒风。他把最后一块留着的蜂巢蜜掏出来,分成了四份,一份给米米揣回去路上吃,一份给滚滚背着带回家,一份给兔医生放在药草铺的架子上留着冲水喝,剩下小小的一块,他放在自己的枕头边上,等冬眠醒过来的时候,咬一口,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晚上阿棕躺在暖乎乎的熊绒褥子上,听着外面的雪片子簌簌的落在桦树皮门帘上的声音,闻着满树洞飘着的蜂蜜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他做的第一个梦,是自己刚生下来只有小老鼠那么大的时候,熊妈妈用软软的大爪子抱着他,一下一下舔他刚长出来的细绒毛,舔得他浑身都暖乎乎的,熊妈妈的声音顺着他的耳朵尖钻进来,说我就知道我的小崽肯定能过上甜甜的冬天,善良的孩子脚下的每一步路,都埋着别人悄悄给你留的糖。第二个梦是满山坡的椴树花全开了,风一吹,白白的椴树花往下掉蜜滴,滴在他的鼻尖上,滴在他的爪垫上,连脚底下的松针都浸得发甜,他躺在蜜堆里打了个滚,浑身的毛都裹上了甜丝丝的蜜,引着一群小蜜蜂围着他转,轻轻给他挠痒痒。第三个梦他中途醒了一小会儿,听见树洞门口传来小小的、哆哆嗦嗦的叫声,他扒开门帘往外看,是三只出来找虫子走迷了路的小麻雀,浑身冻得毛都炸起来了,阿棕赶紧把他们三个捧进来,放在门口的小绒垫子上,把自己搭在身上的熊绒毯子扯了小半块盖在他们身上,小麻雀们挤在毯子底下,叽叽喳喳给他讲山外面的故事,说南边山脚下的迎春花都打骨朵了,等雪化完半个月,漫山遍野的黄颜色小花就会全开,到时候风一吹,连树叶都飘着甜香味。阿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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