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LDGLI关于使用肺量计定义气流阻塞和诊断慢阻肺病的联合声明的解读总结2026

GOLD/GLI关于使用肺量计定义气流阻塞和诊断慢阻肺病的联合声明的解读总结2026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简称慢阻肺病）全球发病率和死亡率高［1］。肺量计检查是客观评估气流阻塞的金标准，在恰当的临床背景下，其结果是确诊慢阻肺病的关键依据［2］。然而，全球范围内肺量计的应用严重不足，大量患者被漏诊或误诊［3,4］。过去三十余年，关于应采用何种阈值来定义气流阻塞，学术界一直存在激烈争论。一方主张采用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全球倡议（GOLD）推荐的固定比值，即吸入支气管舒张剂后第一秒用力呼气容积（FEV1）与用力肺活量（FVC）比值小于0.7；另一方则支持美国胸科学会（ATS）/欧洲呼吸学会（ERS）及全球肺功能倡议（GLI）所推荐的正常值下限（lowerlimitofnormal，LLN），该标准基于健康参考人群的分布［5］。这一争论无意中向临床医生，尤其是基层医生，传递了肺量计检查复杂、难以解读的错误信号，进一步阻碍了其推广应用［6］。2026年，GOLD与GLI在《欧洲呼吸杂志》发表了联合声明《JointstatementfromGOLD/GLIregardingtheuseofspirometrytodefineairflowobstructionanddiagnoseCOPD》（以下简称“2026联合声明”），旨在化解分歧，聚焦于双方共同的目标，即推动肺量计的普及应用，提高慢阻肺病诊断的准确性和可及性［7］。本文将对这一里程碑式的联合声明进行深入解读，并结合相关研究及中国国情展开评述。2026联合声明以列表形式系统归纳了双方达成一致的9项核心共识要点，涵盖了肺量计的临床价值、诊断原则、检查质量、结果解读以及预计值方程的推荐方向。一、核心共识：肺量计是不可替代的客观指标2026联合声明首先明确了双方的核心共识：慢阻肺病以气流阻塞为特征，FEV1/FVC是目前判断气流阻塞最适宜的客观指标。双方均强调，肺功能检查结果不应孤立地用于诊断疾病。慢阻肺病的诊断必须基于对患者的暴露史、病史和症状的综合评估，肺量计检查是在此基础上提供生理学证据，以避免对健康个体的“过度诊断”。此外，声明同时指出，尽管高质量肺功能检查仍是准确诊断的基础，但在用于排除慢阻肺病时，其质量要求并不需要太严格。在满足基本技术标准的前提下，无论采用何种判读标准，如果FEV1、FVC及FEV1/FVC比值均处于正常范围，通常不应被解释为低质量呼气动作所造成的假性正常结果，因此按照当前定义可基本排除慢阻肺病［7］。这一共识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对基层筛查中肺量计检查操作质量的绝对化要求，强调检查结果在正常范围的前提下，可优先考虑排除诊断，从而为简化筛查流程、减少不必要的转诊提供了重要的实践依据。解读：GOLD与GLI达成“肺量计结果正常即可基本排除慢阻肺病”的共识，具有重要的临床实践意义。GOLD2025关于使用支气管舒张剂前后肺量计在慢阻肺病诊断中应用的建议［8］进一步细化了诊断路径，即推荐以支气管舒张剂使用前肺量计作为排除工具，而以舒张剂使用后测量作为确诊依据。长期以来，我国基层医疗机构在肺功能检查中一直面临操作要求高、质控困难和耗时较长等问题。Wu等［9］的一项基于中国社区人群开展的大型诊断准确性研究显示，仅需一次合格操作的“支气管舒张剂使用前简化肺量计”用于慢阻肺病筛查时具有极高的阴性预测值（NegativePredictiveValue，NPV为99.6%）。该结果提示，在初级保健机构中，若简化肺量计结果正常，即能较可靠地排除慢阻肺病，从而避免大多数正常人接受不必要的支气管舒张试验和常规肺量计检查。该团队此前的研究还表明，简化肺量计可将检查时间由32.1min缩短至2.8min，且诊断准确度较高（AUC=0.972）［10］。若这一策略得到广泛应用，预计可减少约92%的后续转诊检查工作量，从而显著优化我国慢阻肺病筛查与诊断路径。二、固定比值（0.7）与LLN的再审视2026联合声明指出，两种阈值均非“对”或“错”，而是源于解决不同问题的初衷。GOLD推荐的固定比值是一种务实的临床诊断工具，其优势在于简单、不依赖于参考方程、便于临床普及，但它忽视了年龄相关肺功能变化，容易在年轻人中漏判异常、在老年人中扩大异常识别范围。而GLI倡导的LLN是基于大规模健康人群肺功能分布的统计学概念（通常取第5百分位数），考虑了年龄相关的肺功能自然下降，但它也依赖参考人群质量，并默认参考人群真正健康。此外，若不结合症状和暴露史，仅凭LLN筛查，可能将部分年轻健康者过度归入慢阻肺病风险或疾病范畴［7，11］。联合声明引用了多项研究指出，在有吸烟史或呼吸道症状的高风险人群中，两种标准的不一致率为8%~18%［12,13］。声明强调，这种不一致性通常出现在FEV1/FVC为0.6~0.8的受检人群中。此范围内的测量结果本身包含了生物变异性和测量误差，强行用单一临界值划分“正常”与“异常”是不科学的［7］。联合声明因此提出了处理意见：对于FEV1/FVC为0.6~0.8且有症状和暴露史的患者，不应武断确诊或排除，而应进一步检查［如测量第一秒用力呼气容积（FEV1）与慢肺活量（slowvitalcapacity，SVC）的比值］或间隔一段时间后复查肺功能。值得注意的是，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被固定比值诊断为阻塞但被LLN归为“正常”的老年吸烟者，实际上存在运动耐量更差、呼吸道症状更多、肺部结构异常更显著以及不良事件风险更高的现象［14,15］。这提示，在特定高风险人群中，固定比值可能比LLN更早地捕捉到具有临床意义的“早期”疾病状态。解读：固定比值与LLN争论的“和解”是本联合声明的核心价值，其要点并非二选一，而是承认二者之间客观存在的由生理变异和测量误差构成的诊断不确定区间。在中国人群中，以LLN为参照时，GOLD固定比值总体误判率不高，但漏诊者呈现更年轻、症状更重、肺功能下降更快的特征，提示其可能遗漏具有临床意义的早期慢阻肺病患者［16］。因此，在实际应用中，不宜将固定比值和LLN简单理解为“筛查标准”与“确诊标准”的对立分工，而应根据医疗场景和目标人群进行分层使用。在基层和社区筛查场景中，固定比值因计算简便、便于推广，可作为初步识别和转诊管理的重要工具；但对于年轻高危人群、症状明显而固定比值未达异常者，以及结果接近诊断阈值者，应进一步参考LLN，以减少早期气流受限的漏判［17］。联合声明同时强调，二者各有侧重，即LLN有助于识别年龄相关误判，尤其可提高年轻高危人群中异常气流受限的检出能力，但其结果仍需结合临床背景解释，不宜作为确诊慢阻肺病的唯一依据；固定比值在有症状、有暴露史的临床背景下具有较好的可操作性和诊断一致性，更适合支持慢阻肺病相关持续性气流阻塞的临床诊断。简言之，固定比值和LLN并非相互替代，而是在基层筛查、转诊判断和专科确诊过程中发挥互补作用。基层可利用简便阈值提高肺功能检查覆盖率，上级医院则应结合LLN和临床资料对边界病例、年轻高危人群及诊断不确定病例进行精细化评估。三、肺量计检查的推广与质量保证联合声明指出，全球范围内肺量计检查的可及性和实际使用率仍然不足，导致大量慢阻肺病患者未能接受规范的诊断确认，误诊与漏诊并存。导致这一现状的主要因素包括设备获取受限、操作者对结果解释缺乏信心以及患者检查依从性不足。对此，声明明确表达了双方对肺量计检查应用不足的共同担忧，并一致认为，应持续强化“肺量计是一项简单且成本低廉的检查”这一认知。与此同时，手持式便携设备的普及、实时质量控制反馈软件的进步以及人工智能（ArtificialIntelligence，AI）辅助判读技术的发展，正在重塑肺量计的应用场景［18］。声明中引用的一项随机对照试验表明，基于AI的决策支持可显著提高基层医生对慢阻肺病的诊断准确性［19］。但声明同时强调，检查质量始终是肺量计应用的前提。若检查质量不达标，关于固定比值还是LLN的讨论便失去意义［7］。依据2019年ATS/ERS技术标准，一次合格的肺量计检查应要求受试者自肺总量位开始，进行快速、有力且持续的呼气直至出现平台，并避免伪影干扰［20］。GOLD与GLI一致认为，高质量肺量计检查虽然需要规范的培训，但其准入门槛并不取决于高学历背景，加之现代肺量计普遍配备实时质控提醒功能，进一步简化了操作并保障了测试质量。解读：操作简便和质量可控是肺量计下沉基层的关键。Wu等［9］通过短期培训、驻点质控和平台复核，证明基层条件下获取高质量肺功能数据具有可行性。Gao等［21］进一步表明，便携式肺量计与实验室设备在FEV1、FVC测量及异常分型、严重程度分级上具有较高一致性，且非专业人员经简短培训后亦可完成较高质量检测。与此同时，Doe等［19］和Wang等［22］的研究显示，AI辅助判读可提高基层医生对肺功能结果的诊断准确性，在慢阻肺病识别和通气功能障碍分型中表现出明显优势。总体而言，便携设备、标准化培训和AI辅助判读的结合，有望提升基层肺功能检测与判读能力。四、预计值方程与严重程度分级在预计值方程的选择上，联合声明强烈推荐采用GLI于2022年发布的种族中立方程（GLI-Global方程）作为当前最合适的预计值标准［23］。传统基于种族的参考方程可能掩盖不同人群间由社会经济地位和环境因素导致的肺健康差异，导致对部分人群疾病严重程度的低估［24］。尽管GLI-Global方程基于对不同种族类别人群的加权平均推导而来，其在全球不同地区的适用性仍有待进一步验证，但采用统一的、种族中立的方程是迈向肺健康公平性的重要一步［7］。关于气流阻塞严重程度的评估，GOLD倾向于使用FEV1占预计值%进行分级，而ATS/ERS推荐使用Z值。联合声明认为，两种方法均为基于专家共识人为设定的截断值，且各有优劣［7］。有研究显示，Z值与患者呼吸困难等症状的相关性更强［25］，而与病死率关联更强的则是FEV1的绝对测量值［26］。声明进一步指出，疾病严重程度并不完全等同于气流阻塞程度，疾病严重程度最终应基于患者报告结局（patient-reportedoutcomes，PROs）或临床结局来定义。解读：我国地域广阔，人群遗传背景存在差异，肺功能参考方程的本土适配性尤为重要。Jian等［27］于2017年基于全国6大行政区7115例4~80岁健康人群，采用LMS（Lambda-Mu-Sigma）法建立了中国人群肺量计正常预计值公式，并对GLI2012方程在中国人群中的适用性进行了验证。结果显示，GLI2012东南亚人群方程（multi-ethnicGlobalLungInitiative2012equationsforSoutheastAsian，SEA-GLI2012）对中国南方人群的FVC和FEV1存在低估，GLI2012东北亚人群方程（multi-ethnicGlobalLungInitiative2012equationsforNortheastAsian，NEA-GLI2012）在儿童中的表现亦超出临床可接受范围，欧洲煤钢共同体肺功能预计值方程（EuropeanCommitteeofSteelandCoalequationsadjustedforChinese，Chinese-ECSC1993）和美国第三次全国健康与营养调查肺功能方程（thethirdNationalHealthandNutritionExaminationSurveysequationsadjustedwith0.88timesforAsian-American，Asian-NHANESIII0.88）同样低估了中国人群肺功能。因此，我国临床实践中仍建议优先采用中国人群专用预计值公式。2024年，Huang等［28］基于中国肺部健康研究的健康参考人群，进一步建立了包含使用支气管舒张剂后预计值的新方程，为我国肺功能参考标准的统一提供了依据［28］。在严重程度评估方面，我国临床长期沿用“FEV1占预计值%”进行结果解释，Z值尚未得到广泛应用。考虑到Z值在跨年龄、跨性别比较中的标准化优势，建议我国三级医院肺功能报告同时提供Z值和预计值%，以促进临床过渡和应用。对于科研队列和纵向随访研究，则更推荐优先采用Z值或以升为单位的FEV1绝对值，以更准确评估肺功能变化及其预后意义。五、2026联合声明的其他联合声明就支气管舒张试验的相关概念进行了澄清。声明指出，临床上普遍存在“支气管舒张反应性”与“支气管舒张可逆性”的混淆。支气管舒张可逆性是指用药后原本异常的FEV1/FVC比值恢复至健康范围（即升至0.7以上或LLN以上）；而支气管舒张反应性仅代表用药后FEV1或FVC的变化幅度，无论比值是否恢复正常。许多慢阻肺病患者在使用支气管舒张剂后会出现FEV1或FVC的改善，但这并不构成可逆性——只要FEV1/FVC仍低于诊断阈值，就仍属于持续性气流阻塞。声明还指出，最初GOLD推荐使用支气管舒张剂后比值，是认为其重复性更佳并可借此排除支气管哮喘；但现有证据表明，使用支气管舒张剂前的测量值同样具有良好的重复性，且仅在使用支气管舒张剂后才发现阻塞的情况并不常见。此外，声明也指出，无论固定比值还是LLN，都难以完整反映慢阻肺病的异质性，未来更有前景的突破方向，可能来自脉冲振荡、影像学以及AI驱动的多模态融合技术。解读：2026年联合声明探讨了两种诊断标准不一致时的临床应对决策。声明指出约10%的测量结果存在不一致，建议对此类情况复查或进一步检查，但未深入阐释不一致的生理机制。GOLD2025［8］则从呼吸力学角度解释了前后不一致现象的生理机制：“容量反应者”因气体陷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