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文学研究方法》课件 第1-4章 当代文学研究的问题与方法-语言系统中的言说：结构主义文学研究

1第一章当代文学研究的问题与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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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当代文学理论的当代性第二节当代文学理论的范式转换第三节当代文学理论的三大特征第四节当代文学理论的时代语境第五节当代文学理论的思想资源第六节当代文学理论的发展演变2你能否观察到一件事物取决于你所运用的理论。正是理论决定了什么是能被观察到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第一节当代文学理论的当代性第四章320世纪是当代文学理论最为繁荣的时代，其理论范式与传统文学理论迥异，各类文论流派问题指向不同、研究方法各异，呈现出百家争鸣的繁荣格局。一、20世纪文学理论成为研究课题的原因第一，20世纪之前，无论西方还是中国，并无严格意义上的文学批评理论。自古希腊柏拉图时代起，西方虽留存大量文学论述、涌现古典主义、浪漫主义、象征主义、现实主义等诸多文学运动，但世人对文学始终持有朴素认知，将文学视作精致的书写艺术（finewriting）。4第二，20世纪前后的文学研究格局发生根本性变革。20世纪以前，文学话语仅围绕孤立的文学作品展开，文学理论仅充当不够可靠的创作指导工具；进入20世纪，文学创作、文本阐释、文学接受、文学批评均与文学理论形成深度绑定，理论彻底介入文学活动全流程，这是传统文学研究不具备的特征。5二、学习20世纪文学理论的必要性当下文学受众持续萎缩，远超资本主义发展时期乃至前资本主义时代，大众对文学、文学理论的关注度大幅降低。当文学占据艺术生活中心时，反而不利于学界审视文学的本质与核心功能。部分文学爱好者认为，文学欣赏无需理论加持，理论反而会阻碍审美体验。诚然，无理论基础亦可品读文学、感知文本魅力，但审美欣赏不等于认知理解，更无法借助文学透视社会与世界。6三、现有20世纪文论研究著作的两类局限学界研究20世纪文论的著作繁多，但研究视角与路数差异显著，主要分为两类，且均存在明显短板：第一类为“求新式”研究，侧重凸显20世纪文论在观点、方法上的独创性与颠覆性，梳理各流派的特色差异及对传统文论的突破。第二类为“编年式”研究，单纯以20世纪的时间维度界定研究对象，将文论发展等同于时段内理论的简单汇集。看似具备历史意识，实则极为浅薄，遮蔽了20世纪文论最核心的价值：构建全新的文学研究范式，瓦解、重构了诸多传统文学观念。7四、本书研究思路本书跳出传统研究误区，以研究范式及其形成为核心视角展开论述，核心内容包含两方面：一是系统介绍、分析当代核心文学研究理论与方法；二是梳理20世纪文学研究的发展演变轨迹。本书仅为入门导引，无法替代自主研读与深度思考。当下诸多研究者未研读理论原著，仅依靠二手介绍、片段引文套用各类文论开展研究，本书致力于纠正这一学风，激发读者研读原著、独立思考的能力。本章为全书总论，重点阐释当代文学研究范式的核心内涵及范式形成的知识语境。第二节当代文学理论的范式转换第四章820世纪文学研究的革新，绝非单纯的研究方法多样化，而是发生了根本性的范式转换，彻底重构了文学研究的话语系统与操作模式，让文学研究有了“传统”与“现代”的明确分界，也使得理论选择成为文学研究的前置前提。文学理论家韦勒克曾指出，18、19世纪虽被称作“批评的时代”，但20世纪才是真正名副其实的批评时代。过往学界多将其归因于研究方法的多元化，但这并未触及核心。20世纪文论的核心价值，在于实现了理论本质的质变，颠覆了传统批评观念，重塑了文学批评的价值定位与功能边界。9一、库恩的范式理论美国科学哲学家托马斯·库恩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中提出范式理论：科学的突破性发展依托“科学革命”实现，而科学革命的核心标志是范式转换。唯有范式转换，即世界观的革新，才能实现学科的跨越式发展。范式并非单一的研究模式或理论，其本质是学科矩阵，是科学共同体共享的整体体系。它依托共同的知识背景、专业训练形成，包含学科符号、话语体系、研究范例、价值信念等多重内容，让共同体成员形成统一的研究问题、研究视角与学术判断。10二、传统文学研究四大核心范式（20世纪前）19世纪末，传统文学研究已形成稳定、成熟的固定范式，对应特定的知识结构与文学观念，核心包含四大维度：1.主体性原则继承浪漫主义文学观，确立作家中心论，将作家视为文学活动的绝对主体。20世纪各类文论均不同程度突破该原则：英美新批评、俄国形式主义悬置作者主体，聚焦文本本身；结构主义关注叙事结构，彻底剥离作者因素；解释学提出读者中心论，认为文本意义诞生于读者接受；精神分析、女性主义、后殖民批评跳出作者视角，将文本置于社会文化语境展开解读。112.社会历史学方法自古希腊亚里士多德的艺术再现论以来，“文学模仿现实”成为核心认知，社会历史解读是传统文学研究的主流方法。该范式形成“社会—作家—作品”的固定研究逻辑，将作家置于具体社会历史语境中考察，结合时代背景、作者生平阐释文学价值，让社会历史批评、传记批评成为传统文论最具影响力的两种研究方式。其核心前提是认定文学是对现实生活的再现与反映。123.工具语言观传统范式将语言视为附属的表达工具，语言形式完全服务于思想内容，仅承担传情达意的功能，不具备本体价值。海德格尔提出“语言是存在的家”，彻底颠覆工具语言观：并非人支配语言，而是语言塑造人、定义人的认知。王维《鹿柴》的多版本英译直观印证了语言的本体价值：不同语种的语法、句式、表达逻辑存在固有局限，无论译者如何优化修辞，都无法完美复刻汉语原诗的禅意与物我合一的境界，充分证明语言不是简单的翻译工具，而是文学审美与意义的本体载体。134.审美自律论审美自律论由康德正式确立，彻底改变了西方传统文艺观。在此之前，西方文论认为文学艺术无独立价值，依附于认知、道德、教化等其他人类活动，核心功能是寓教于乐、文以载道。该理论20世纪80年代才在中国真正落地扎根。审美自律论分为两类：一类是彻底排斥社会历史内涵的“为艺术而艺术”；另一类是认可文学的社会属性，但反对政治过度干预文学创作。但其局限性显著：单一的审美视角无法涵盖文学的全部价值，难以解读文学中的意识形态、性别压迫、种族问题等社会文化内涵，极大限制了文学研究的视野。第三节当代文学理论的三大特征第四章14传统文学研究是文学创作的附属品，完全依附于作品创作，批评的唯一价值是阐释作品原意，批评家只是文本的被动解释者。20世纪文学理论彻底打破这一依附关系，让文学批评成为独立于创作、与创作平等的学术活动，核心呈现三大特征：一、全新的问题式传统文学研究局限于作者生平、文体风格、文本主题、教化功能等传统命题，始终围绕文学表层形态展开研究。20世纪当代文论彻底更新研究问题域，摒弃作者中心的研究逻辑，不再聚焦传统研究命题，转而深耕文学与现实、语言、阶级、性别、种族、主体、意识形态的深层关联。15二、高度自觉的方法论意识中西方传统文学研究整体以感悟式、印象式批评为主，缺乏系统、自觉的方法论支撑。批评多为即兴审美感悟，观点零散碎片化，虽不乏真知灼见，但缺乏严谨的逻辑体系与通用的研究范式。20世纪文论彻底改变这一格局，形成高度自觉的方法论意识。现代理论研究不再依托经验归纳，而是以心理学、人类学、语言学、哲学、政治学等跨学科理论为预设公理与逻辑起点，以系统的理论逻辑替代零散的审美感悟。当代所有文论家介入文学研究时，均会主动选择、依托固定的理论方法，这是现代文学研究“现代性”的核心标志。16三、文学批评的自主性当代文学批评彻底摆脱了阐释文本本意的单一目标。现代文论认为，不存在固定不变的作者原意与文本本义，文本意义并非先天存在，而是诞生于读者的阐释过程之中。批评的核心价值不再是贴合文本原意，而是依托文本阐释，生产融合文本内涵与批评家思想的全新意义。文本仅作为批评研究的素材与话题，如同古典诗歌的“起兴”，是展开思想阐释的引子。女性主义、后殖民、后现代批评均具备这一特征，从文本解读延伸至社会文化批判。17现代哲学解释学认为，文本阐释的多元性、相对性是学术研究的必然结果。热奈特提出：“我们曾经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将文学视作一个没有代码的信息，因此现在有必要暂时将它看成一个没有信息的代码”。当代批评的核心价值，是通过文本阐释实现研究者与文本的视域融合，生成全新的认知，最终确立文学批评的独立学术地位。第四节当代文学理论的时代语境第四章1820世纪文论的范式革新，并非单纯的学术自发演进，而是特定社会历史语境的产物。20世纪是人类社会剧烈变革的百年，两次世界大战、资本主义迭代发展、科技飞速进步、社会意识形态重构，彻底颠覆了传统的社会认知、价值观念与思维方式，为当代文论的诞生与发展提供了核心时代土壤，也让现代文论兼具创新性与时代局限性。其中两大核心时代变革塑造了当代文论的基本形态：19一、两次世界大战及其引起的精神危机两次世界大战带来了空前的人类灾难，彻底打破了西方自文艺复兴以来的理性崇拜与人文自信，19世纪末萌发的理性质疑思潮，在战后演变为全民性的社会心理，直接催生了各类非理性主义思潮。存在主义承接这一思想，聚焦人的此在与个体生存，指出人生的孤独、焦虑、荒诞与绝望，贴合战后知识分子的失意、苦闷的精神状态，完成了西方第一次核心价值观转型。此次转型以非理性、个体性、孤独性为核心，否定传统理性主义与集体价值观，直接催生现代主义文学。卡夫卡、加缪等作家的创作，将人的异化、人生荒诞的时代精神文学化。现代主义虽否定传统价值，但仍坚守对人性与理想的探寻，带有浓厚的悲剧性理想色彩。20二、科学技术和资本主义的新发展20世纪科技与生产力的跨越式发展，推动资本主义进入福利社会阶段，彻底改变了大众的生活方式与生存状态。资本主义缓解了传统劳资矛盾，改善了民众生活水平，大众精神需求日益凸显，为知识分子的独立思考与文化生产提供了条件，同时催生了消费主义、商业文化的全面蔓延。21社会生活的世俗化、市场化变革，引发西方第二次价值观转型，后现代主义思潮应运而生。后现代主义解构崇高、理想、中心与本质，否定现代性的终极价值，认可世俗化生存与多元差异，以反总体性、反本质主义、反中心主义为核心特征。后现代主义依托大众文化而生，具备批判虚假传统价值的积极意义，但也存在消解一切意义、否定一切崇高的极端倾向，带有鲜明的时代悖论。这场社会变革为20世纪文论的多元化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社会平台与精神土壤。第五节当代文学理论的思想资源第四章2220世纪文学理论具备极强的跨学科属性，突破了传统文论的单一学科边界，广泛吸纳人文、社科乃至自然科学的研究成果。其中，现象学哲学、心理学革命、现代语言学与语言哲学、西方马克思主义批判理论，是塑造当代文论品格的四大核心思想资源。23一、现象学哲学的影响现象学是20世纪哲学的重大革新，颠覆了传统“认识反映现实”的认知模式，提出认识是主体建构的结果。胡塞尔提出“意识的意向性”，指出所有认知都是意识意向活动的产物，无意向则无认知，客观实在需经过意识加工才能被认知，未知的客观存在可被“悬置”。24海德格尔、伽达默尔的哲学解释学进一步完善该理论，提出前理解、视域融合的核心观点：人的认知必然依托既有知识、经验、观念展开，不存在绝对客观的认知，所有阐释都是主体与文本的视域融合过程。现代物理学的相对论、测不准原理、互补原理，进一步佐证了认知的相对性与主体性。现象学与解释学思想，直接催生了接受美学、读者反应批评，同时为解构主义、后现代相对主义思想奠定了哲学基础，彻底重塑了文学文本的阐释逻辑。25二、心理学革命的影响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是颠覆人类自我认知的第三次思想冲击，打破了人类对理性主体的固有崇拜。传统心理学聚焦有意识的理性活动，而精神分析学首次将无意识作为核心研究对象，提出无意识是人类心理活动的核心驱动力，其作用远超理性意识。同时，弗洛伊德强调性本能是深层无意识的核心内核，彻底重构了人类的性认知与性伦理。这场心理学革命，为反理性思潮提供了坚实的心理学依据，直接催生了文学领域的精神分析批评，深刻影响了20世纪文学创作的人性书写取向，推动文论深入挖掘文本中的无意识、本能与人性深层内涵。26三、现代语言学和语言哲学的影响20世纪西方学术发生核心的语言学转向，哲学研究重心从“探究世界本质”“追问认知何以可能”，转向语言问题研究。罗素、维特根斯坦、罗蒂等学者提出，绝大多数哲学问题本质上都是语言问题，语言阐释是一切认知的前提。索绪尔的现代语言学区分“语言”与“言语”，强调共时性语言结构的核心价值，揭示了隐藏在言语表象背后的深层语言规则，直接催生结构主义思潮，被广泛应用于人文社科研究。27卡西尔《人论》明确提出，人是符号的动物，语言符号是人类认知世界的核心中介。人类无法直接直面客观实在，所有认知都依托语言、艺术、神话等符号媒介完成。不是人支配语言，而是语言塑造人的认知与思维。语言的本体地位得以确立，彻底颠覆传统工具语言观，推动形式主义、结构主义等聚焦文本语言形式的批评流派兴起，让语言分析成为现代文学研究的核心方法。28四、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批判理论西方马克思主义突破经典马克思主义聚焦经济基础、阶级革命的研究范式，将研究重心从经济政治领域转向上层建筑、文化与意识形态批判，以法兰克福学派为核心代表。该理论提出，现代资本主义的统治方式已发生根本性转变，告别了原始的暴力经济剥削，转向隐蔽的精神奴役与文化控制。统治阶级依托意识形态、日常文化、消费生活完成对大众的精神规训，社会核心危机从经济危机转化为精神文化危机。29霍克海默、马尔库塞等学者指出，现代资本主义依托制度、教育、文化、消费等日常场景，完成意识形态的深度渗透。批判理论的核心使命，是揭示这种隐蔽的精神压迫，让大众看清个体行为与社会结构、日常观念与主流意识形态的内在关联。这一思想为20世纪后期的文化批评、意识形态批评、社会批判文论提供了核心理论支撑。第六节当代文学理论的发展演变第四章30学界对20世纪文论演变有多种阐释体系，主流分为三类研究范式，清晰梳理了现代文论的发展脉络：一、三分法：人本主义、文本主义、文化批判研究1.人本主义文学研究（人本批评）核心聚焦文学的人文内涵、人性价值与精神世界，立足人的生存、审美、异化、无意识展开研究。与传统人文批评不同，现代人本批评跳出传统理性、道德的评判标准，侧重从本能、无意识、文化异化、个体存在等维度解读文本。主要包含精神分析批评、神话-原型批评、接受理论、存在主义批评等流派。312.文本主义文学研究（科学主义批评）是语言学转向的核心产物，也是20世纪文论最具代表性的研究形态。核心观点为文本自足、作者之死，认为文本是独立完整的意义体系，与作者创作意图、社会历史语境无关，文本意义诞生于语言、结构、形式本身。主要包含俄国形式主义、英美新批评、结构主义叙事学等核心流派。3.文化批判研究（批判理论研究）根植于西方马克思主义批判理论，以文学文本为载体开展意识形态与社会批判，突破纯文本、纯审美的研究边界。涵盖后结构主义、解构主义、后期女性主义、新历史主义、后殖民批评、大众文化批评等诸多流派，是20世纪后期文论的主流形态。32二、多元演变视角除三分法外，学界另有两种主流阐释视角：一是以1968年为界，将文论发展分为前期现代范式、后期后现代范式，前期逐步脱离传统文论，后期形成彻底的后现代特征；二是从文学观念迭代出发，认为20世纪文论整体是从审美研究向文化研究过渡的过程。33三、本书核心演变逻辑本书以语言意识的迭代为核心线索，梳理20世纪文论的谱系化演变，以20世纪60年代为关键分界点：前期聚焦语言形式，研究语言结构、形式技巧对文学的规定性；后期转向语言文化，探究语言活动、话语体系背后的文化与意识形态内涵。该演变并非线性进化、新旧取代的过程，而是谱系学意义上的非连续性、多因素交织的动态发展过程，各类理论的生成是时代语境、思想资源、学术迭代共同作用的结果。341.与传统文学理论相比,20世纪的当代文学理论有哪些基本特征?2.当代文学理论有哪些主要理论资源,它们如何具体影响了当代文学理论的发展?3.当代文学理论在发展过程中经历了哪几次转向,以及这几次转向的内在学术逻辑是什么?问题与思考35第二章语义细读：英美新批评

目录：

第一节英美新批评简史

第二节新批评和语义学

第三节新批评的细读:语义分析

第四节语义细读:语境、隐喻、含混、反讽

第五节意图谬误与感受谬误:文本中心论36英美新批评产生于20世纪20年代的英国，但19世纪的英国诗人、批评家、牛津大学诗学教授阿诺德（MatthewArnold,1822—1888）对它具有巨大影响；将阿诺德与新批评连接起来并产生巨大影响的是后来入籍英国的美国诗人、剧作家、批评家艾略特。“新批评”之得名要归功于美国批评家兰色姆（JohnC.Ransom,1888—1974），因为他在1941年的一篇名曰《新批评》的文章中讨论了艾略特、瑞恰慈（IvorA.Richards,1893—1979）和其他一些后来归属于这一流派的批评家。第一节英美新批评简史第四章37英美新批评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批评学派，因为被人们视为“新批评”的文学研究活动，从地域上讲包括了英国和美国两个地区，从时间上讲由20世纪20年代延续到50年代后期，长达三四十年。属于新批评的理论家们其实有着相当大的差异。韦勒克在《近代文学批评史》中论及美国的“新批评”派时特别强调，断言哪些人应该被视为新批评派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这群人理论观点分歧很大甚至相互矛盾。38这些批评家归于同类不无道理，他们存在不少相近之处：1.方法相近：相较于当时盛行的文学理论，更强调严格的文本分析，即对“书页上的文字”做训练有素的关注。新批评提倡实用、可操作的批评方法，拒绝空洞华丽的文学空话，敢于拆解作品；假定可以脱离文化、历史语境，孤立文本判断文学价值。2.意识形态共性：伊格尔顿指出，维系新批评的是其文学崇拜的意识形态。新批评，尤其英国新批评，既强调文学研究方法的科学性，也重视英国文学研究的道德价值，及其和社会生活质量的关联，坚信阅读优秀文学可以完善人格。39一、新批评的理论先驱：阿诺德和艾略特1.马修・阿诺德：诗人，牛津大学诗学教授，任职十年。诗歌创作受古希腊作家、歌德、华兹华斯影响，撰写大量文学、教育、社会随笔，抨击英国地方主义、庸俗风气与功利主义，影响艾略特、利维斯等文人。批评论著：《评论集》《文化与无政府》《文学与教条》。402.T.S.艾略特：诗人，生于美国，后入籍英国。代表作诗歌《荒原》。批评论著《现代文学的传统和尝试》；《传统和个人才能》被视作新批评的序言，收录于《圣林：诗歌与批评文集》。该文针对浪漫主义，重新定义“传统”，提出诗歌“非个人化”理论。-历史意识：不仅感知“过去的过去性”，也感知过去的“在场”；经典作品构成“传统”秩序，新作品会改变这一秩序，过去指引现在，现在重塑过去。诗人需要通晓欧洲整体文学思想。-非个人化：诗人要自我牺牲，抹去诗歌中的个人人格痕迹；诗人如同化学反应中的催化剂，心灵是形象、习语、情感的被动容器，生成新的艺术情感。41二、新批评的奠基人：瑞恰慈、利维斯和燕卜荪1.瑞恰慈：诗人、批评家、文学教授。代表作：《美学原理》（合著）、《文学批评原理》、《实用批评》、《意义之意义》（合著）、《科学与诗》。致力于建立科学化文学批评，借助现代心理学、语义学解读文学；心理学方向遭后继者批评，语义学成为新批评基础工具。422.利维斯：1936—1962年剑桥大学唐宁学院研究员。认为商业、科技发展损害文化健康，依靠文学培养人的智力与道德感受力，抵御低劣大众文明；主张文学必须具备道德价值，促进社会健康。主要著作：《大众文明和少数人文化》《文化与环境》《伟大的传统》《共同的追求》《当今时代和大学中的英语文学》。贡献：将文学批评从古典学、语文学中独立，使之成为独立学科；与妻子创办《细察》杂志，作为新批评阵地。433.威廉・燕卜荪：瑞恰慈的学生。代表作《朦胧的七种类型》、《弥尔顿的上帝》，大量文艺复兴、莎士比亚研究论文。44三、美国新批评干将新批评在美国由兰色姆、布鲁克斯、沃伦、维姆萨特等人发扬光大。1.兰色姆：范德比尔特大学文学教授，新批评承上启下关键人物，把新批评建立在明确的文本中心论基础上。代表作论文《诗歌：本体论笔记》《作为纯思辨的批评》；专著《世界的形体》《新批评》《没有雷声的神》。2.布鲁克斯：长期任教耶鲁大学。代表作：与沃伦合著《理解诗歌》《理解小说》；《现代诗与传统》《精致的瓮：诗学结构研究》。453.沃伦：美国第一任桂冠诗人、小说家，任教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1935年与人创办《南方评论》杂志，推动美国新批评形成。著作含《理解诗歌》《理解小说》《美文要则》；小说、诗集多次获普利策奖。4.维姆萨特：著作《词语偶像》《文学批评简史》（与布鲁克斯合著）《可憎的矛盾》。与比尔兹利合写《意图谬误》《感受谬误》，是新批评核心文献。46新批评三阶段：1.发轫期（1915—1930）：提出多样文学主张，内部争议多，进行理论探索。2.形成发展期（1930—1945）：形成集中理论主张，影响力扩张，逐步确立英美文学研究主导地位。3.鼎盛期（1945—1957）：英美高校文学领域占据统治地位。韦勒克、沃伦《文学理论》（1949初版）诞生，作为大学通用教材。50年代后期，伴随结构主义兴起，新批评逐步衰落。47新批评与中国学界的渊源1.接受几乎同步，理论直接影响中国现代文学批评；朱自清、闻一多、钱锺书、郭绍虞、夏志清等学者运用新批评方法研究古典文学。钱锺书文学思想深受新批评影响，被视作新批评在中国的传人。2.瑞恰慈、燕卜荪曾来华讲学任教：瑞恰慈六次来华，任教清华、北大；燕卜荪1937年来华，北大西语系教授，西南联大外籍教师，多次往返中国，培养王佐良等学生。卞之琳、袁可嘉、吴世昌等学者都关注新批评。48英美与欧陆学术传统差异：欧陆偏向理性主义，侧重形而上抽象文学理论；英美继承经验主义传统，重视文学研究实用性、可操作性，聚焦文本具体问题，这也是新批评区别于俄国形式主义、结构主义的重要原因。第二节新批评和语义学第四章49语义分析、文本细读是新批评基本研究方法，源于其对文学的基本认识。瑞恰慈提出，想要说明诗歌的价值，首先要弄清诗歌是什么；新批评前期重点研究文学特异性，即区分文学与非文学。50新批评之前的文论观念：-现实主义：文学摹写生活、批判社会，忽视形式特点；-浪漫主义：诗歌是知识源头，核心是自我表现；-自然主义：向科学靠拢，消解文学特异性；-新康德主义美学：将艺术特殊性归于感性，认为文学只带来快感，无关真理，遭到新批评反对。新批评主张：文学特异性集中体现在语义层面，理论家内部具体阐释各有不同。51一、文学与情感性瑞恰慈提出区分两类语言：文学语言是情感性的，科学语言是指称性的。科学语言指向现实对象，可判断真假；文学语言属于非指称性的伪陈述，不指向实在客体，不追求事实真伪，功能是激发情感态度。诗歌的真理性是态度的可接受性，发现事实不是诗人的任务。例：“白发三千丈”、《长恨歌》写玄宗入蜀途经峨眉（史实不成立），不代表诗句错误，属于情感表达。52二、文学与“肌质”兰色姆提出构架/肌质理论：诗歌由构架、肌质两部分构成。-构架：可以用散文转述、意译的逻辑内容，属于诗歌理性骨架；-肌质：无法转述、不能用逻辑语言概括的语言质感，肌质是文学本体。二者关系：构架支撑诗歌，保障意义连贯，如同骨骼；肌质是血肉，赋予诗歌生命力；肌质干扰构架的逻辑清晰性，构架支撑肌质，二者矛盾互动，生成诗歌魅力。兰色姆认为文学批评核心任务就是阐发肌质；只谈主题思想，不分析肌质，等于把诗歌当作散文解读。53举例：苏轼《中秋月》、王建《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依靠肌质营造含蓄蕴藉的情感意境。新批评推崇玄学诗（约翰・邓恩为代表），主张好诗融合思想与感觉，反对纯诗、浪漫主义无节制抒情。维姆萨特：形式拥抱信息，组织成一个更深沉、更有实质性的整体，抽象的信息不再存在，孤立的装饰物也不再存在。构架/肌质论是有机整体论的发展。局限：二元对立思维，现实中文本无法清晰拆分构架与肌质。54三、文学与反讽/悖论反讽被新批评改造，成为文学本体属性，指矛盾关系是文学的内在构成特点。布鲁克斯定义：反讽是语境对一个陈述的明显歪曲。瑞恰慈认为，反讽让冲突对立的因素在诗歌中达成稳定平衡；维姆萨特称新批评可以叫作“反讽诗学”。布鲁克斯提出悖论，和反讽理论相近，诗歌本质是悖论语言。以华兹华斯《这是美好的黄昏》为例：少女对自然庄严景象无感，却比诗人更接近神性，是典型悖论。文学悖论源自现实世界本身的矛盾；经典作品往往悲喜交织、美丑并存，如《阿Q正传》《堂・吉诃德》《安娜・卡列尼娜》《悲惨世界》。俄狄浦斯悲剧是人生反讽的经典例证。55四、文学与张力泰特提出张力论（tensioninpoetry）：诗歌语言包含外延与内涵。-外延：词语字典本义、确定指称；-内涵：词语暗示义、联想意义。诗歌语义徘徊在外延（确定）和内涵（朦胧暗示）之间，二者形成紧张关系，即为张力。文学语义在对立矛盾关系中生成，以马拉美《海风》为例。新批评各派观点虽有差别，但核心共识：文学语义具有复杂性、矛盾性，依靠语言呈现；燕卜荪提出含混（两歧/ambiguity），是文学语言最重要特征。第三节新批评的细读：语义分析第四章56新批评认为文学语言核心特征是含混；文学批评的主要任务是语义分析，挖掘文本多层意蕴，这就是细读：细致挖掘文学文本语义各类蕴意。一、文本细读：反对印象主义批评细读具备实用性、可操作性，聚焦文本字句语义，避免批评空泛，适合课堂教学。哲学根基为英国经验主义、美国实用主义。新批评批判印象主义批评：以个人主观感受代替文本分析，标准随意、大而无当，缺乏可检验依据。中国传统诗话多属于印象式点评（严羽“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等），描述精妙，但缺少语义层面的具体论证。57二、钱锺书的文本细读钱锺书《宋诗选注》是细读典范。形式沿用传统选本注释，但注释以语义分析为基础，区别于传统仅解释读音、字典义的笺注，重点挖掘字句在全篇中的隐含义、言外之意。1.王禹偁《村行》：钱锺书注解“数峰无语立斜阳”，从逻辑否定命题预设肯定命题入手，分析“无语”的语义张力，对比直白表述“数峰毕静”，阐释诗句含蓄效果。582.叶绍翁《游园不值》：对比陆游、张良臣、唐人同类诗句，分析“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创新之处，点明“关不住”的动态感与精炼醒豁的表达效果。3.王安石《书湖阴先生壁》“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分析用典（出自《汉书》，史对史）、对仗、拟人、借代，指出用典浑然无迹，达到“用事不使人觉，若胸臆语也”的修辞最高境界；对比沈彬原句，说明王安石点化后的艺术提升。59钱锺书《谈艺录》分析李贺诗歌，从词语搭配角度，总结其语言特点：变轻清者为凝重，使流易者具锋芒，举例《李凭箜篌引》《雁门太守行》等作品。细读的优缺点：优点是相比印象批评、精神分析批评，分析有据，帮助读者理解文本；缺点是容易流于繁琐。对于古典诗歌这类文本，把握分寸后，细读方法十分有效；传统诗话佳作暗含细读思路，劣作只有主观感悟，缺少语义层面落实。第四节语义细读：语境、隐喻、含混、反讽第四章60新批评把语义分析作为读解文学文本的基本方法，有配套理论、操作方法与专业术语，追求文学批评的科学性。瑞恰慈提出文学批评是一门“应用科学”；燕卜荪主张做“分析性的批评家”，反对“欣赏性的批评家”。新批评重视批评规范化，力求文学批评如科学研究一般，有理论依据、可操作、可学习，依靠术语阐释语义分析的理论依据与操作途径。61一、语境瑞恰慈重视借助语境（context）分析文本语义的丰富内涵，其语境理论深刻影响新批评，新批评也被称作“语境主义”。瑞恰慈所说语境不等同于语言学的语境：语言学语境多指上下文（共时、现场）；瑞恰慈的语境除此之外，还包含与文本词语同时再现的事件的名称，属于历时、不在现场。62典故是双重语境理论最好诠释：1.杜甫《哭李尚书》“风雨”：现场语境为自然风雨，以景写情；历时典故来自《诗经・郑风・风雨》，“风雨，思君子也”，暗含怀念友人君子之风。2.“杨柳”：表层是自然景物；文化历时语境：柳谐音“留”，古人折柳赠别，承载离别思乡意蕴，例：王之涣《凉州词》、王昌龄《闺怨》、李白《春夜洛城闻笛》、王维《送元二使安西》等。633.汉乐府《江南》：表层写采莲欢乐场景；闻一多《说鱼》提出，鱼是男子隐语，莲是女子隐语，鱼戏莲叶间隐喻男女求爱。4.苏曼殊绝句“春雨”：既指自然界春雨，也指日本同名曲子。双重语境可产生反讽效果，将不同时空语境话语嫁接，制造调侃与讽刺。例：《牛魔王的遗书》嫁接《西游记》故事语境与当代社会话语；周星驰无厘头电影（《大话西游》），把现代话语植入古代语境，产生双重反讽，解构人物、讽刺教条。64二、隐喻隐喻（metaphor）并非新批评首创，古希腊修辞学、中国古代诗学“比兴”早有相关论述。新批评创新：把隐喻看作文学语言产生含混的基本方式，是表达不可言说之意的语言，上升为文学本体层面理论术语，不只是普通修辞格。传统修辞学视角：隐喻是修饰工具，喻体A修饰说明本体B（A→B），仅美化语言，不产生新信息。新批评视角（维姆萨特）：本体与喻体不是单向修饰，而是并列、对照、相互说明，二者碰撞生成A、B原本都不存在的新意C，公式：A+B=C；隐喻是衍生第三义、带来含混效果的文学语言。隐喻建立依靠张力性矛盾关系+智力性联系，而非表面相似。65举例：1.张爱玲《夜营的喇叭》：“几个简单的音阶，缓缓地上去又下来，在这鼎沸的大城市里难得有这样的简单的心。”喇叭声（本体），简单的心（喻体），喻体更抽象，二者对照，表达淳朴未被都市欲望污染的情感。662.张爱玲多处隐喻：《倾城之恋》声音“像断断续续的尘灰吊子”；《多少恨》对话“如同折给孩子玩的纸船，浮在清而深的沉默的水上”；《心经》上海是蓝天的“渣子”；《更衣记》袄子像刀鞘；《童言无忌》童年像老棉鞋粉红绒里子晒着的阳光。3.王安忆《长恨歌》、巴别尔《骑兵军》大量异质远距隐喻。67宏观文体层面隐喻：1.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天上琼楼玉宇隐喻朝廷权力中心，“高处不胜寒”隐喻官场艰险。2.辛弃疾《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春隐喻南宋国祚；蛾眉遭妒隐喻自己遭奸臣排挤，报国之志难诉。68三、含混含混（ambiguity，又译多义、复义、晦涩），是新批评语义分析核心概念。新批评观点：含混是文学语言最基本特质，文学语言含义不是单一清晰，具备多义性。区分：含蓄、朦胧是作家有意留白；含混成因更复杂，语言自身意义会干扰作者本意，文本产生多重释义，多重意义可以强化原意，也可冲突相悖；含混和隐喻带来的复义并不等同。语言学中原“含混”是贬义词，指语句模糊、表意不清；燕卜荪《含混七型》赋予其文学正面内涵，用来概括文学语言丰富多义，成为现代批评流行术语。新批评认为，含混是文学语言标志，优秀诗歌具备含混特质。69燕卜荪划分七种含混类型：1.一个词或句子同时产生几个层面意思。2.多种词句不同意义共同构成一种意蕴。3.同一个词具备两个不相关甚至相互矛盾的含义。4.词语多重意义合并表达复杂情感心态。5.隐喻修辞表达的意义介于两种含义之间。6.矛盾表述迫使读者自行寻找解释。7.两种相互矛盾的意义，暴露出作者思想的分裂。70例子：1.托马斯・纳什《瘟疫之时》“Brightnessfallsfromtheair”，brightness兼具光明、厄运多重含义；“DusthathclosedHelen’seye”含双重解读。2.元稹《遣悲怀》“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①痛苦通宵不眠；②长开眼是鳏鱼，自誓终身不娶。陈寅恪主张两说并存，属于第一种含混。3.李商隐《锦瑟》，主题有多种解读：爱情说、琴韵说、悼亡说、生平说、诗序说。71四、反讽反讽（irony）在新批评中两层含义：①文学本体的悖论性；②实现含混的语言技巧（本节讨论第二层）。反讽属于特殊的含混：语义相互矛盾，包含夸大、正话反说、悖论语言。词源：古希腊喜剧角色，表面糊涂，以掩饰话语、正话反说道出真理，后发展为修辞格。布鲁克斯拓展概念，反讽既是话语修辞，也是关照生活的态度。72文学语言三类常见反讽：1.所言非所指：克制陈述、夸大、正话反说。例鲁迅《记念刘和珍君》“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2.悖论语言：字面同时并存两层相反意义。李商隐《安定城楼》“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两种解读并存。3.诙谐反讽：用庄重叙事语言写荒诞故事。例鲁迅《阿Q正传》、塞万提斯《堂・吉诃德》、钱锺书《围城》、金庸《鹿鼎记》；鲁迅《藤野先生》“实在标致极了”。第五节意图谬误与感受谬误：文本中心论第四章7320世纪文本批评共同特征：主张文本独立自足，解读文本排斥主体因素介入。形式主义批评将文本定为批评核心对象，区分外部批评与内部批评：以“作品”为对象，研究作者、时代背景属于外部批评；以“文本”为对象，从文本内部语言寻找意义属于内部批评。新批评是文本中心论代表，依靠提出意图谬误、感受谬误两个概念确立文本中心地位。74一、意图谬误维姆萨特、比尔兹利1946年《意图谬误》提出。论证：如果作者意图已经成功体现在文本之中，直接细读文本即可，无需额外寻找作者外部意图；如果意图没有在文本实现，即便弄懂作者想法，对解读作品也毫无用处。75评价：合理之处：指出传统批评过度依靠作者生平、自述，忽视文本细读的弊病；创作存在无意识表达、语言自带独立意义，存在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创作常有“暨乎篇成，半折心始”，作者意图不等于作品意义。局限：走向极端，完全否定作者背景、传记研究价值，割裂作者与文本联系，属于矫枉过正。意图谬误是新批评建立文本中心论第一步。76二、感受谬误维姆萨特、比尔兹利1949年《感受谬误》提出。评价：合理之处：个人鉴赏感受≠文学批评；批评需要相对普遍标准，不能单纯依靠个人直觉、生活经验解读作品。理论困境：批评离不开感受，细读、语义分析都建立在读者感受基础之上；文本潜在意义，只有读者接受、产生感受之后才能实现；无法区分哪些感受是“谬误”，哪些不是。燕卜荪的含混分析也被指出带有主观感受。77后续尝试补救，提出“标准读者”概念，但无法界定谁是标准读者。感受谬误理论难以自洽；这场论战暗含接受理论的思想胚芽，数十年后发展为接受美学。78新批评总体小结1.时间：20世纪20年代兴起，50年代末衰落；是20世纪延续最久、影响广泛的批评流派。2.贡献：细读、语义分析法影响后世文学研究；创造大量通用批评术语：反讽、含混、构架、肌质、文本等；区别于俄国形式主义、结构主义：俄国形式主义、结构主义偏重语言形式结构；新批评语言研究聚焦语义、意象，避免纯形式主义弊端。3.局限：只就文本论文本，缺少宏观社会历史视野；50年代末，结构主义兴起后，新批评从中心退居边缘；理论具有片面性，只能揭示文学部分特质。791.英美新批评为什么要倡导一种实用批评?2.诗歌是情感与个性的表达,还是情感与个性的逃避?3.结合语境、隐喻、含混和反讽,具体阐释新批评的语义细读方法。4.试论意图谬误与感受谬误与新批评文本中心论之间的关系。问题与思考80第三章发现语言形式：俄国形式主义批评与巴赫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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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俄国形式主义批评简史第二节俄国形式主义的文学观第三节作为一种“特殊语言”的诗歌语言第四节陌生化:什克洛夫斯基和雅各布森第五节张扬“形式”:材料与手法第六节母题研究的形式化第七节陌生化与文学史研究第八节巴赫金:语言形式研究与复调小说理论81无论从何种意义上讲，都可以把俄国形式主义的理论研究活动视为20世纪西方文论的开端。这种批评方法的缺陷是如此明显，并很快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但其潜藏的意义至今仍然有待探索。第一节俄国形式主义批评简史第四章82一、俄国形式主义批评兴起的内因与外因1.学派概况：俄国形式主义是20世纪最早出现并产生深远影响的文学理论学派之一；两个组织“莫斯科语言学学会”和彼得堡“诗歌语言研究会”，1915年前后建立。主要成员：雅各布森、什克洛夫斯基、特尼扬诺夫、艾亨鲍姆、普罗普、托马舍夫斯基、日尔蒙斯基等。他们从语言形式角度研究文学，尖锐批评传统文学理论与研究方法。832.思想渊源-俄国本土：传统文学研究就重视形式分析，18世纪俄国文学争论多围绕诗体学、语言形式展开。-外来理论：胡塞尔现象学提供科学研究态度；索绪尔语言学提供基本方法；象征主义是其批判对象；未来主义是其奋斗方向。3.象征主义：19世纪末法国文艺运动，代表：波德莱尔、魏尔伦、兰波、马拉美。《恶之花》为开山之作，《应和》提出“应和”论。特点：创造病态的“美”，表现内心“最高真实”，运用象征暗示，幻觉构筑意象，音乐性增强冥想效应，以揭示生存秘密与神秘观念为己任。844.未来主义：1909年马里内蒂发表《未来主义宣言》宣告诞生；思想基础：尼采超人哲学、权力意志，柏格森直觉主义。兴起于意大利，后传入俄国。反叛历史传统，否定模仿、和谐高雅趣味，否定艺术评论，倡导机器美学。-俄国形式主义与未来主义三点共性：①都重视语言艺术、艺术技巧与形式；②蔑视传统，崇尚创新；③共同反对象征主义。-对象征主义的批判：象征主义片面强调心灵，陷入主观主义与形而上学；形式主义主张用科学方法研究文学。855.时代语境：20世纪20年代恰逢俄国“白银时代”（1890—1921）尾声，俄国形式主义的思考本是对白银时代文学的回应，十月革命爆发，白银时代落幕，理论失去原有语境，被称为“早产儿”。二、俄国形式主义批评的夭折十月革命后，俄国形式主义难以契合时代思想潮流，受到持续批评。1923年托洛茨基《文学与革命》专门批判形式主义，学派成为众矢之的，批评升级并施加政治压力。学派解体：部分学者流亡海外；什克洛夫斯基等人被迫认错、放弃形式研究。1930年后本土衰落，学派不复存在，核心成果均完成于1930年前。86-理论传承：1.巴赫金：并非学派成员，当时就批判形式主义，继续研究语言形式与文学，克服形式主义偏颇，兼顾形式与思想内涵；著作60年代再版，经克里斯蒂瓦介绍进入法国结构主义，成为20世纪最重要文论家之一。2.布拉格学派：雅各布森、特鲁别茨科依等人1926年在布拉格建立，继承发展俄国形式主义，是俄国形式主义通向结构主义的桥梁；雅各布森对结构主义诗学贡献巨大。第二节俄国形式主义的文学观第四章87一、反对外部研究两个核心质疑：①文学研究应从社会历史，还是语言形式寻找解释依据；②文学特点是形象性、形象思维，还是语言形式。88区分外部研究vs内部研究：-外部研究：把文学当作社会历史的窗口，用作品解释历史，将文学降格为历史文献，只考察文学外部社会、历史、作者生平，忽略审美。代表：皮平《俄国文学史》，两千多页几乎无美学分析。-内部研究：研究文学自身语言、手法、形式。什克洛夫斯基名言：“艺术永远是独立于生活的，它的颜色从不反映在城堡上空的旗帜的颜色。”-口号：词语的复活。把诗歌词语从象征主义的哲学、宗教桎梏解放；词语摆脱象征、意识形态意义，词语本身的音响物质性是首要的。89二、反对形象和形象思维传统文论（别林斯基）：文学本质是形象性，依靠形象思维。俄国形式主义反驳：1.艺术魅力不是节省精神力量、自动化感知；恰恰是打破自动化，深化对习以为常事物的感受。引用托尔斯泰打扫房间的例子。2.形象不是诗歌必备要素，举例普希金《我曾经爱过你》，没有形象，但仍是诗歌。3.形象在文学史中变化很慢，不能作为文学本质。90三、文学性与语言形式1.文学性：决定文学之为文学的是语言形式，和内容无关；文学的特殊性不在“写什么”，而在怎么写，什克洛夫斯基《艺术即手法》阐发此观点。2.陌生化的语言形式，使人摆脱感知自动化。3.理论内在矛盾：主张文学性只在形式，排斥心理；但陌生化立论基础却是人的心理感受。4.历史地位：和传统文论决裂，为文本批评开辟道路，是后来结构主义的先导。第三节作为一种“特殊语言”的诗歌语言第四章91俄国形式主义认为存在独立于日常实用语言的诗歌语言，尝试寻找诗歌语言的纯语言学规律。一、寻找诗歌语言实用语言vs诗歌语言-实用语言：意义为核心，其余要素服务于意义（教材指出这是形式主义假想）。-诗歌语言：语言构造本身被感知，表达、语言自身成为目的，意义降为手段。92-巴赫金批判：不存在独立的诗歌语言体系。诗歌特征不属于语言本身，而属于诗学结构。词语本身没有诗性，只有置于特定诗学结构中，才产生诗学功能。社会评价将词语物质性与意义普遍性统一在诗学结构中；任何表述都是社会行为、历史事件。93二、没有诗歌语言，只有诗学结构1.语言本身无先天诗性，平凡日常表述在特定条件下也可成为艺术。2.词语的诗性由诗学结构生产，不是词语自带。例子：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余秀华《我爱你》；同样词句放在日常句子中无诗性。苏轼“但寻牛矢觅归路，家在牛栏西复西”，“牛矢”在诗学结构内产生诗意。3.诗学结构制造词语张力、含混、反讽、隐喻等，共同生成诗性。第四节陌生化：什克洛夫斯基和雅各布森第四章94陌生化（奇特化defamiliarization）：俄国形式主义核心概念。一、什克洛夫斯基的“陌生化”艺术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使人们恢复对生活的感觉，就是为使人感受事物，使石头显出石头的质感。艺术的目的是要人感觉到事物，而不是仅仅知道事物。艺术的技巧就是使对象陌生，使形式变得困难，增加感觉的难度和时间长度，因为感觉过程本身就是审美的目的，必须设法延长。艺术是体验对象的艺术构成的一种方式，而对象本身并不重要。951.内涵：文学语言异于日常语言，将熟悉事物变得陌生，打破感知自动化，延长感知过程，审美即这个感受过程。2.文本案例：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描写战斗、剧院、宗教仪式，不用常规术语，以普通人视角陌生化；《红楼梦》刘姥姥初见西洋钟；韩愈“以文为诗”、李贺的诗歌都是陌生化手法。963.三层含义：①陌生化是艺术手法：把日常材料转化为文学，日常语言转化为艺术语言。②陌生化即文学性：文学作品区别于日常文本的特性。③陌生化是阅读的特殊感受：克服感知自动化，深化对事物的理解（该条因诉诸心理，不被学派内部认同，存在理论矛盾）。97二、雅各布森的陌生化理论雅各布森从语言交际模型阐释诗性。9899语言交流包含六个要素，不同要素占据主导，形成六种语言功能：1.指称功能（所指主导，实用语言）：以传递信息意义为目的，日常陈述。2.情感功能（偏向说者）：表达说话人情绪，典型如感叹。3.意动功能（偏向受者）：祈使、命令，要求对方行动。4.接触功能（偏向交际渠道）：维持交际关系，意义次要，如寒暄。5.元语言功能（偏向代码）：讨论语言符号本身，辨析术语定义。6.诗性功能（能指主导）：能指优势，语言形式（音响、句法、节奏）成为焦点，“对普通语言有组织的违反”，这就是诗歌语言的诗性。100语言坐标模型：横坐标：组合轴，词语横向拼接、句段连贯；纵坐标：选择轴，同义词语替换、联想。诗歌的原则：把选择轴上的对等原则，投射到组合轴上。101-案例：李白擅长歌行、绝句（组合能力强），不擅长严格律诗对仗；杜甫精于律诗对仗，绝句易滞重。-局限：雅各布森侧重纯语言形式；但能指优势不能脱离意义，形式服务于意蕴表达。-巴赫金批判陌生化：陌生化只是消除旧含义，不能生成新的结构意义；诗歌语言只能对已经自动化的日常语言进行陌生化，具有“寄生性”。第五节张扬“形式”：材料与手法第四章102“俄国形式主义”是批评者赋予的名称，并非学派自命名。1.反对传统内容/形式二元划分，改用材料、手法。传统文学理论对内容/形式的理解是照搬哲学的，在文学实践中，不可能有这种抽象意义上的形式，文学实践中的形式具有功能性，不可能完全脱离意义而存在。-材料：原始生活、事件素材，未经艺术加工，本身无文学属性。-手法：组织、编排材料的艺术技巧。没有手法，只有材料，不能成为文学作品。1032.叙事研究术语替换：fabula（故事）/sjuzet（情节）-故事（fabula）：原始事件材料，按现实时间发生。-情节（sjuzet）：作家对故事材料的编排、重组，在阅读时间中展开。故事只是情节的材料，而作为材料的故事，仅仅是情节手法的代理。也就是说，材料是次要的，手法才是主要的。3.核心观点：手法是目的，材料是可替换的载体；形式不是内容的附属，而是内容得以成立的必要条件。什克洛夫斯基：一个新的形式不是为了表达一个新的内容，而是为了取代已经丧失其艺术性的旧形式。4.评价：揭示艺术技巧的重要性；但片面抬高形式，贬低题材、思想内涵的价值。第六节母题研究的形式化第四章104俄国形式主义把母题研究形式化，开创叙事结构研究，影响后来法国结构主义。一、俄国形式主义的“母题”民俗学母题：故事中可反复传承的最小叙事单元，多属于内容层面（人物、道具、事件）。俄国形式主义改造：母题是叙事形式、叙事话语模式，是形式结构单元，不再是内容要素。105二、托马舍夫斯基的母题研究1.关联母题vs自由母题-关联母题：不可省略，维系事件因果、时间链条，保障叙事完整。-自由母题：可删减，不破坏事件因果；属于修饰、补充描写；可以标识时代、流派风格。例：普希金《棺材商人》中对服饰描写的评述；《三国演义》、《红楼梦》人物外貌服饰描写属于自由母题。1062.动态母题vs静态母题-动态母题：人物行动、事件推进，推动情节发展（古典小说如《三国演义》大量使用）。-静态母题：环境、景物、人物性格心理描写，不推动情节。五四之后中国现代小说大量增加静态母题，服务于表现人物内心，支撑“人的文学”理念。107三、形式化母题与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古典小说多“因事写人”，以动态母题叙事；五四新文学引入大量静态、自由母题，转向“因人写事”，聚焦人的精神世界，呼应“人的文学”。叙事话语形式的选择，反映作家审美追求与文化取向。第七节陌生化与文学史研究第四章108俄国形式主义从语言形式角度解释文学史演变。1.批判传统文学史：只做作家作品名录，没有揭示文学演变的内在动因。2.核心主张：文学史是语言形式不断更迭的历史；是形式变化推动文学发展，主题、形象、故事内容变化很小。1093.文学形式演变两种方式：①从边缘、通俗体裁借鉴新技巧替代旧形式，即“不是由父及子，而是由叔及侄”。例：五言取代四言、词取代诗。②旧手法自动化之后，后世作家通过戏谑、模仿，重新陌生化。例：《堂・吉诃德》戏仿骑士文学；《红楼梦》修正才子佳人小说。4.巴赫金批判：俄国形式主义将文学史封闭在文学内部，忽略社会经济、意识形态等外部历史力量，片面夸大形式自身的内在逻辑。第八节巴赫金：语言形式研究与复调小说理论第四章110巴赫金：20世纪苏联重要文论家；新康德主义、现象学、马克思主义、宗教哲学是思想资源。他批判俄国形式主义割裂形式与内容，但保留对语言形式的研究，把形式和社会、思想内涵结合。核心线索：语言研究，强调差异性、对话性、杂语。111一、奇人巴赫金生平简要：1895生于败落贵族家庭；精通多门外语；1928被捕流放；后在萨兰斯克师范学院任教；1963修订再版《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被世界学界重新发现，1975年去世。巴赫金学派：巴赫金、梅德韦杰夫、伏罗希洛夫。关注语言结构，但坚持语言和意识形态不可分割，区别于俄国形式主义，也区别于正统马克思主义反映论。核心研读文本：《长篇小说的话语》《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拉伯雷的创作与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民间文化》。112二、长篇小说的杂语性话语形成和生存的真正环境是对话化了的杂语环境。对话性是话语的本质属性。1.语言不只是方言，更是分化为不同社会集团、社会意识的话语；任何话语天然处于和他人话语的对话关系之中。2.诗歌话语：独白化、统一，诗人语言直接表达自身意图，排斥他人话语。1133.长篇小说话语：杂语、多语体。长篇小说是用艺术方法组织起来的社会性的杂语现象。长篇小说容纳五类话语：①作者直接文学叙述；②日常口语的模拟；③日记、书信等半规范叙述；④哲学、演说、公文等非艺术话语；⑤个性化人物话语。1144.混合语气：同一段话语表层属于一个说话人，内部混合两种意向、两种评价，作者通过折射、反讽表达自身立场。案例：屠格涅夫《父与子》、钱钟书《围城》。5.体裁的建构性：体裁、语言形式会规范、制约思想内容的表达；长篇小说体裁天然容纳杂语、多声部；若小说写成独白，则是作家没有发挥体裁本身的形式潜力。115三、复调小说理论巴赫金提出：陀思妥耶夫斯基创造了复调小说（多声部小说polyphonicnovel），区别于传统独白型小说。（一）复调小说的主人公和作者对主人公的立场1.独白小说：主人公是客体，作者掌握最终评判权，主人公被作者的框架限定。2.复调小说的哥白尼式革命：主人公的自我意识成为核心；作者不给出盖棺定论的最终评价。主人公不是“他”，而是“你”，是另一个平等的“我”。116-作者立场：对话立场，承认主人公独立、自由、未完成性。作者不是讲述主人公，而是和主人公对话。-主人公是独立的思想载体，不是作者传声筒；人永远不会和自身重合，只要活着，就没有最终定论。案例：《卡拉马佐夫兄弟》德米特里段落。117

（二）思想在复调小说中的独特身份1.独白小说：人物思想只是人物性格的附属，作者掌握唯一真理。2.复调小说：思想本身成为艺术描绘对象。思想不是孤立存在，思想生存于不同意识、不同声音的对话碰撞之中。3.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主人公是“思想的人”，每个人持有一种未解决的宏大思想；思想与人不可分割。118

（三）复调小说的体裁和情节布局：狂欢化复调小说体裁渊源：惊险小说传统、庄谐体文学（苏格拉底对话、梅尼普讽刺），核心是狂欢化。1.狂欢化：来自民间狂欢节文化，消解等级，各种声音、思想获得平等对话的机会；相对化一切固化、权威的东西。2.梅尼普讽刺特点：自由幻想、哲理思辨、幻想与现实结合、心理实验、多文体混合、矛盾对照。梅尼普讽刺为复调小说准备体裁条件，但本身没有复调。3.狂欢化作为创作原则：世界内部对立的事物彼此相邻共存（信仰/无神论、爱/恨、高尚/堕落）。1191.诗歌的诗性是存在于特殊的诗歌语言中,还是存在于具体的诗学结构中?2.如何理解俄国形式主义批评的“陌生化”?3.如何理解巴赫金的“复调小说”?它与传统独白型小说有何区别?问题与思考120第四章语言系统中的言说：结构主义文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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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何为结构主义第二节索绪尔的结构主义语言学第三节列维斯特劳斯的结构主义人类学研究第四节罗兰·巴特的结构主义文学研究第五节结构主义叙事学第六节结构主义批评的得失121结构主义文学批评是20世纪50年代兴起于法国、后风靡欧美诸国的理论思潮与批评方法。其思想溯源可至俄国形式主义，与雅各布森创立的布拉格学派密切相关，学界常以“莫斯科—布拉格—巴黎”概括其发展脉络。作为跨学科方法论，结构主义渗透至诸多领域，代表人物及领域包括：列维‑斯特劳斯的人类学、拉康的精神分析学、格雷马斯的语言学、阿尔都塞的结构主义马克思主义、罗兰·巴特的文学研究。第一节何为结构主义第四章122结构主义于20世纪50年代兴起，60年代成为法国主流学术范式，1966年伴随拉康《文集》、福柯《词与物》出版达到发展巅峰。1967年起思潮开始衰微，1968年全球左翼运动中，脱离现实实践的结构主义遭到广泛批判，列维‑斯特劳斯、拉康、福柯、巴特四大核心学者均否认自己的结构主义者身份。20世纪70—80年代，普兰查斯、巴特、阿尔都塞、拉康、福柯等核心人物相继离世，结构主义正式退出主流学术舞台。123一、结构主义的兴起结构主义的兴起兼具社会、文化、体制与学术多重动因：其一，为社会科学研究提供严谨科学的研究方法；其二，成为对抗资产阶级人文主义的思想工具；其三，助力新生代学者突破传统学院建制束缚；其四，现代语言学成为学科方法论标杆，人类学、精神分析学为其跨学科传播提供支撑。124结构主义理论根基源自索绪尔语言学。20世纪30年代末，雅各布森将结构主义方法引入法国，列维‑斯特劳斯率先将其应用于人类学研究，推动思潮广泛传播。20世纪50年代结构主义全面兴盛，衍生出心理学、社会学、马克思主义等多个分支，其中结构主义文学研究成果最为突出，催生了全新的结构主义叙事学，革新了现代小说研究范式。在20世纪文论史上，结构主义承上启下：上承俄国形式主义，突破新批评单一文本研究的局限，将语言形式研究推向极致；下启后结构主义、解构主义思潮，推动文学研究从语言形式转向语言文化维度，重塑了现代文学研究的发展方向。125二、结构主义的基本主张结构主义的核心逻辑以语言学理论为根基，认为语言学的概念与方法可通用于哲学、文学及各类社会科学研究。其核心要义：一切社会现象看似多样，实则受内在关联与固定结构支配，人文研究的核心目标就是揭示潜藏的深层结构。伊格尔顿、列维‑斯特劳斯均强调，结构主义不强行预设秩序，而是通过重构模型，挖掘现象背后统一的逻辑体系。结构具备整体性、转换性、自我调整性三大特征，核心思维是重结构、轻实体，重关系、轻事物，认为个体元素的意义仅存在于系统关系之中。126结构主义文论彻底颠覆传统批评逻辑：传统研究由宏观到微观，解读文本个体意义；结构主义由微观到宏观，聚焦个体文本背后的通用结构系统，认为文本是结构的产物，而非作家个人经验的结晶。结构主义文论利弊鲜明：优势是搭建宏观研究视野，打破“文学创作彰显绝对个性”的误区，凸显结构系统对文学活动的制约作用；弊端是彻底否定文学个体性，将多元的文学创作固化为结构的重复，存在明显理论偏激性。第二节索绪尔的结构主义语言学第四章127索绪尔的语言学是结构主义的理论基石。列维‑斯特劳斯将其应用于人类学，巴特将其落地于文学研究，最终催生结构主义叙事学，推动结构主义成为通用学术方法论。128一、从历时语言学到共时语言学索绪尔为瑞士语言学家，深耕历史比较语言学，生前讲授普通语言学但未成书，其核心理论由学生整理为《普通语言学教程》出版。他厘清了语言学两大核心问题，提出奠基性理论区分。其一，区分语言与言语：语言是社会共有的、抽象的规则系统，先于个体言说存在；言语是个人具体的、具象的语言实践。其二，区分共时性与历时性：传统语言学侧重历时性的语言演变研究，索绪尔强调共时性研究的核心价值，主张在静态系统中挖掘语言运作规律。129二元对立是结构主义核心思维模式，索绪尔提出的共时/历时、语言/言语、能指/所指、句段/联想等对立范畴，揭示了系统要素的依存关系：单个要素的意义，完全源于与系统内其他要素的差异与对立。后续结构主义进一步证实，二元对立是人类所有符号活动的普遍规律。130二、语言的两个基本原则索绪尔否定“语言对应客观事物”的传统认知，提出语言符号由能指（音响形象）和所指（概念内涵）构成，二者统一为完整符号，文字仅是“符号的符号”。符号的意义不来源于客观事物，仅来源于符号系统内部的差异关系，交通信号灯的表意逻辑可直观印证这一原理。语言符号有两大核心原则：第一，任意性，能指与所指的关联无必然逻辑，不同语言对同一事物的命名差异可充分佐证；第二，差异性，符号的价值完全依赖系统内的相互区分，单个符号无独立意义，同一语音在不同语义系统中可表达完全不同的概念。131德里达对差异性原则进行极致推演，解构了索绪尔能指与所指的统一关系，提出意义处于永无止境的“延异”过程，无法被固定界定，这一理论深刻影响了后续互文性与解构主义理论。第三节列维‑斯特劳斯的结构主义人类学研究第四章132列维‑斯特劳斯是结构主义最核心的实践者，被视作结构主义的标志性人物。他早年研读马克思主义，后转向原始人类学研究，二战期间流亡美国，与雅各布森相遇，在其语言学理论启发下，创立结构主义人类学，著有《亲属制度的基本结构》，引发整个人文社科的范式革命。其核心研究聚焦亲属关系、人类思维结构、神话结构三大维度。133一、结构主义的家庭关系研究列维‑斯特劳斯突破传统人类学以血缘定义家庭成员的研究范式，通过考察原始部落发现：不同族群的家庭核心成员并非固定为父母子女，舅父、姑母等亲属可成为家庭核心。家庭的属性与价值，不取决于血缘亲疏，而取决于成员间的结构关系，印证了结构主义“关系决定要素”的核心逻辑。他进一步区分亲属关系的两大系统：称谓系统（血缘身份界定）与态度系统（亲疏、尊卑、权责关系）。134二、结构主义的乱伦禁忌研究传统理论从生物优生、道德伦理角度解释乱伦禁忌，列维‑斯特劳斯突破自然与文化二元对立视角，从社会交换维度重构解读：乱伦禁忌的核心目的不是规避近亲繁殖，而是维系氏族间的妇女交换，实现族群联盟，提升原始社会的整体生存能力，是维系社会团结的核心文化规则。135他提出人类社会存在三重交流体系：妇女交流（血族关系）、商品交流（经济秩序）、信息交流（语言符号）。不同文化的婚姻禁忌规则，本质是社会结构与交换体系的产物，与血缘远近无绝对关联。乱伦禁忌处于自然与文化的交界点，是人类从自然本能走向文化秩序的关键标志。其方法论核心价值：将具体社会现象转化为抽象符号，通过符号的对立、转化、关联挖掘深层结构，重形式、轻实体，这一思路直接被结构主义文学批评继承沿用。第四节罗兰·巴特的结构主义文学研究第四章136罗兰·巴特是结构主义文论的核心代表，也是思潮演变的风向标。早年受格雷马斯引导接触结构主义语言学，摆脱传统人文主义文学研究范式，以符号学、结构主义方法解析文学与大众文化，后期研究逐步走向解构主义。137一、写作的零度1953年《写作的零度》奠定巴特的学术地位，打破法国传统文学研究的人文主义桎梏。巴特提出，写作不存在绝对的个人风格，所有作家的创作均受特定时代语言结构、意识形态体系的制约，所谓“风格即人”是认知误区。“零度写作”核心是主体性的消解：写作是语言结构的集体实践，而非个人主观创造，作家仅能遵循既定语言规则创作，实现对现实的无主观介入。巴特的“作者之死”是零度写作的延伸观点。138他区分两类文本与作家：可读的文本（封闭性、固化意义，单向输出内容）与可写的文本（开放性、多元意义，邀请读者参与意义建构）；写实型作家复刻现实、依附既有意识形态，创作型作家聚焦语言本身、突破范式束缚。同时指出，二者的区分是历史性的，由读者的阅读实践最终界定。此外，巴特澄清了学界对“零度写作”的误读：零度是语言结构对主体的客观遮蔽，而非作家刻意隐藏个性的主观行为，后者违背结构主义核心逻辑。139二、神话研究巴特在《神话学》《流行体系》中，将结构符号学拓展至大众文化研究，提出文化神话理论：神话是看似自然、实则暗藏意识形态的社会话语，广告、影视、新闻、文体活动等均可成为神话载体。他区分符号的两层意指：直接意指（表层字面意义）与含蓄意指（深层意识形态内涵）。文化神话的核心逻辑，是用表层自然化的表象，遮蔽深层的权力与意识形态诉求。巴特认为，文学批评的核心不是解读文本意义，而是拆解文本神话、揭露隐性意识形态。140语言交流包含六个要素，不同要素占据主导，形成六种语言功能：1.指称功能（所指主导，实用语言）：以传递信息意义为目的，日常陈述。2.情感功能（偏向说者）：表达说话人情绪，典型如感叹。3.意动功能（偏向受者）：祈使、命令，要求对方行动。4.接触功能（偏向交际渠道）：维持交际关系，意义次要，如寒暄。5.元语言功能（偏向代码）：讨论语言符号本身，辨析术语定义。6.诗性功能（能指主导）：能指优势，语言形式（音响、句法、节奏）成为焦点，“对普通语言有组织的违反”，这就是诗歌语言的诗性。141三、为文化寻找结构语法《符号学原理》将索绪尔的范式、语段二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