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官捐献协调员生命的接力者-年终总结

器官捐献协调员，生命的接力者——年终总结2025年的最后一场冬雨落在医院门诊楼的玻璃上时，我正在急诊ICU的走廊里等待家属的答复。消毒水的气味裹着湿冷的空气钻进衣领，口袋里的协调员工作证被体温焐得发烫，旁边的座椅上放着已经凉透的盒饭——这是我今年参与的第37例潜在捐献案例沟通，距离全年工作目标还差2例。作为一名从事协调工作第五年的器官捐献协调员，我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在希望与失落之间拉锯的日常，也习惯了把“生命的接力”这句话从宣传册上的口号，揉进每一次凌晨响起的电话、每一场红着眼眶的谈话、每一个目送捐献者进手术室的深夜里。一、数字背后的重量：39例捐献与112个重获新生的家庭今年全年我共跟进潜在捐献案例76例，最终成功实现捐献39例，较去年增长12%，累计捐献大器官117个、眼角膜72片，帮助109名器官衰竭患者重获新生，68名眼疾患者重见光明。这些被写进年终工作报告里的数字，每一个都背着沉甸甸的故事：有28岁的外卖骑手突发脑出血，父母忍着丧子之痛捐出儿子的心脏、肝脏和双肾，让四个家庭从绝望里走出来；有退休的老教师在生前就签下捐献志愿书，弥留之际反复叮嘱子女“不要搞复杂的葬礼，把有用的器官留给需要的人，就当我还在这个世上活着”；还有19岁的大学生因为意外离世，他的母亲在同意书上签字时摸着他的脸说“我儿子最喜欢帮助别人，他要是醒着，肯定会同意的”。很多人问过我，每次遇到这样的场景会不会难过，我总说“习惯了就好”，但其实哪有什么真正的习惯。今年3月的一例捐献让我至今想起仍会红眼眶：捐献者是一位42岁的货车司机，家里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孩子，妻子没有稳定工作，老母亲常年患病。他在跑长途的路上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时已经脑死亡。我和家属沟通捐献事宜的时候，他的妻子蹲在走廊里哭了整整两个小时，反复说“他这一辈子都在为家里忙活，临走了我怎么还能让他不完整”。我没有急着劝她，只是陪着她蹲在那里，给她讲去年一位同样是货车司机的捐献者，他的肝脏救了一位和他同岁的父亲，那位父亲后来每年都会带着孩子去给捐献者的父母扫墓。后来她擦干眼泪站起来，在同意书上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却咬着牙说“我老公是个好人，就让他再当一次好人吧”。后来我收到受捐者寄来的锦旗，特意复印了一份给她送过去，她摸着锦旗上“大爱无疆”四个字，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说“我就知道，我老公做的是对的”。这些数字背后，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统计指标，而是一个又一个家庭的破碎与重生，是一份又一份超越血缘的善意传递。我今年做过的最长的一场沟通持续了11个小时，从下午三点到凌晨两点，家属从一开始的强烈抵触、把我赶出病房，到最后愿意坐下来听我讲捐献的流程、讲受捐者的故事，再到最后签字同意，整个过程我喝了八瓶矿泉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却在看到家属签字的那一刻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得。因为我知道，我多坚持一个小时，就有可能多给几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患者送去生的希望。二、在误解与偏见里开路：那些被骂出去的时刻做协调员这五年，被家属骂、被保安赶、被误以为是骗子都是常有的事。今年我总共被家属拒绝了37次，其中有12次是被直接赶出病房，有3次家属甚至直接叫来了医院的保安，说我是“赚死人钱的骗子”。印象最深的是今年6月的一次案例，捐献者是一位50多岁的男性，因为突发心梗去世，他的儿子一听说我是来谈器官捐献的，直接把我手里的资料扔到了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良心？我爸刚走你们就来打他的主意，是不是想把他的器官卖了赚钱？赶紧滚，不然我对你不客气”。我蹲在地上把资料一张一张捡起来，没有和他争执，只是站在病房外等。我知道他正在气头上，任何解释都听不进去。后来他出来买烟，我递给他一瓶水，和他聊他父亲平时的爱好，聊他小时候父亲带着他去公园玩的事，聊了半个多小时，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我才和他讲器官捐献的政策，讲所有的捐献流程都是免费的，讲受捐者都是等了好几年的危重病人。后来他主动和我说，“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我爸生前就经常告诉我要多帮助别人，要是他知道他的器官能救好几个人，肯定会同意的”。这样的场景几乎每个月都会上演。很多人对器官捐献的了解还停留在“卖器官”“不完整”的误区里，尤其是在一些观念相对传统的地区，家属往往会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走了就该留个全尸，不然就是不孝。今年我去一个县城跟进一例案例，捐献者的老母亲一听说要捐儿子的器官，直接跪在我面前哭，说“我儿子已经够可怜的了，你就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地走吗？你要是想要器官，把我的拿走行不行”。我赶紧把她扶起来，陪着她坐了一下午，给她看其他捐献家庭的采访视频，给她讲那些受捐者康复之后的生活，告诉她“你儿子的心脏会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跳，他的眼睛能继续看这个世界，他从来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那天临走的时候，老人拉着我的手说“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你说的对，我儿子要是能救别人，也是他的福气”。为了消除大家的误解，今年我和团队的同事一起进社区、进学校、进企业做了42场器官捐献科普宣传，发放宣传册一万多份，现场解答群众咨询两千多人次。印象最深的是在一所高校做宣传的时候，有个学生当场就签下了捐献志愿书，他说“我以前觉得器官捐献离我很远，今天听你讲了那些故事，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我走了，能让别人活下去，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今年全年我们市新增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者1278人，较去年增长了35%，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觉得那些被骂出去的时刻、那些站在病房外等几个小时的时刻，都有了意义。三、从“协调者”到“陪伴者”：那些捐献之后的故事很多人觉得，器官捐献协调员的工作在捐献完成之后就结束了，但其实不是。我们的工作，从来都不只是签一张同意书那么简单，还要给捐献者家属后续的陪伴和帮助，也要把受捐者的康复情况反馈给家属，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亲人没有白白离开。今年年初，我们建立了“捐献者家属关爱档案”，对全市所有捐献者家属进行定期随访，了解他们的生活困难，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有一位捐献者的孩子今年考上了大学，但是家里条件困难，凑不齐学费，我们联系了爱心企业，给孩子申请了助学金，帮他顺利入了学。还有一位捐献者的老母亲患有糖尿病，需要长期吃药，我们联系了医院的志愿者，每个月免费给老人送药，定期上门给她检查身体。今年清明节的时候，我们组织了“生命礼赞”缅怀活动，邀请了30多户捐献者家属一起去捐献者纪念园扫墓，很多家属看到自己亲人的名字刻在纪念碑上，都哭了，说“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他”。我手机里存着很多受捐者发来的照片：有刚做完肾移植手术的小伙子抱着篮球在操场上笑的照片，有做完心脏移植的阿姨去北京旅游拍的照片，有重见光明的老人第一次看到自己孙子的照片。每次我把这些照片给捐献者家属看的时候，他们都会一边哭一边笑，说“你看，他还活着”。今年有一位受捐者特意找到了我们，说想要见见捐献者的家属，我们安排他们见面的时候，那个受捐者一看到捐献者的母亲就跪了下来，说“阿姨，以后我就是你的儿子，我替他给你养老”。两个人抱在一起哭的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些年我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太多人性里最闪光的善意。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做的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在搭建一座桥，一边连着逝去的生命，一边连着新生的希望。我们不是在“劝说”别人捐献，而是在帮助那些有善意的人完成他们最后的心愿，也是在帮助那些在绝望里等待的家庭抓住生的可能。四、那些待补的遗憾：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今年的工作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也有很多遗憾。有7例案例已经和家属沟通好了，最后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完成捐献，其中有一例是因为家属在最后一刻反悔，还有两例是因为潜在捐献者的身体条件不符合捐献标准。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都会特别难受，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又有几个在等待名单上的患者可能等不到下一个机会了。还有一个问题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痛点：公众对器官捐献的认知度还是不够。今年我们做过一次问卷调查，有将近40%的受访者对器官捐献的流程完全不了解，有25%的受访者认为“器官捐献会有经济补偿”，还有15%的受访者担心“捐了器官之后医院会不全力抢救”。这些误解，不是靠我们几场宣传就能消除的，还需要长期的科普和引导。另外，我们的协调员队伍也存在缺口，目前全市只有8名专职协调员，每个人每年要跟进近百例案例，经常连轴转，很多时候几个案例凑到一起，恨不得自己能分成两半用。还有一点让我特别心疼的是，很多协调员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我们每天都在接触死亡、接触悲痛，经常要压抑自己的情绪去安抚家属，时间长了，很多人都会出现失眠、焦虑的情况。我今年就有两次因为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差点晕倒在医院里。我们也在想办法建立心理疏导机制，定期给协调员做心理辅导，让大家能更好地调整状态，投入到工作里。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医院里给一位刚完成捐献的家属办手续。家属临走的时候塞给我一个煮好的红薯，说“姑娘，你忙了一天了，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我捧着那个热乎乎的红薯，站在医院的门口，看着雪一点点落在地上，突然觉得特别温暖。我知道，我们走的这条路很难，有误解，有委屈，有遗憾，但只要还有一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