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语文教学参考资料 第十二单元 诗意人生6.我的自白

我的自白钱谷融背景简介1957年5月5日，钱谷融先生在上海《文艺月报》上发表了《论“文学是人学”》一文，随即，因其“见解新鲜”而遭到了大规模的批判。此后的多年岁月里，钱先生与他所发表的文章，经常被列入“另类”和“另册”，十年浩劫，为患尤烈。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思想解放，各行各业拨乱反正，文艺界、学术界也在反省和沉思中逐渐认识到钱先生文艺思想的合理性、先进性及其学术价值。随之人因文贵，各地高校、有关学术研讨会纷纷邀请他前去讲学、讲演，欲投身他门下深造的学子趋之若鹜，报章、杂志、电视台等媒体的采访也纷至沓来。若干年里，业界内外想更多了解、更好研究钱先生的诉求使他诚惶诚恐，疲于应付。正是在如此背景下，“一向不愿意谈自己”的钱先生，居然写下了名为《且说说我自己》的文章。本文的写作缘起，大概也是如此。内容述评《我的自白》篇幅短小，但内蕴丰厚，可以从纵、横两个向度，解读其思想内涵。从纵向而言，如文章的三个小标题所示，有三个方面：一是对读书的体认。钱先生自小喜爱读书，还在小学时，就已经养成了阅读小说的习惯。在二十三岁时所写的一篇短文里，他说自己已“读书近千卷，行路将万里”（《说水·述志》）。随着年岁的增长和从事教师职业，阅读自然日益广博。多年的阅读经历，使他对读书有了浸润着自我经验的体会和认识。其一是开卷即喜，既不刻意选择，也无具体目的，因为这样的读书，能使他“游心事外，跳出现实的拘囿，天南地北，海阔天空，纵意所如，了无挂碍”，使他体会到无穷的乐趣。其二是投入情感，虽说这种投入有时也会“带来惆怅与忧伤”，但他心甘情愿，因为他从中体会到了“那是种甜蜜的惆怅，温馨的忧伤”，执意坚持而乐于其中。其三是通过读书来探知“人的知识”，了解人。他认为，如果读书时“设身处地，反求诸己”，掩卷后“于心有得，再推己及人”，“如此反复推较”，就可以到达知人论世的境地了。正由于从读书中收获诸多乐趣和教益，所以，他开诚布公地说“我喜欢读书”。二是对写作的敬畏。作者在文中声称自己“虽是作家协会会员，却很少写作。偶然动笔，也大都因为受到外界的催逼，并非出于主动”；在华东师大中文系校友会的一次即兴发言时，他说：“我这个人其实很懒散，尤其懒得写文章。”其实，他之所以如此云云，深层原因是出于对写作抱有虔诚的敬畏态度。在钱先生看来，著书作文，绝非随意而为，应受道德、良心、环境、知识、见地、情感等多种因素的约束。首先要本于真诚，如《易经》所言“修辞立其诚”，否则就无足论取。其次须“逞心而言，无所顾忌，使语语皆从肺腑间流出”，惟其如此，才能深切感动人心。再次，也是最重要的，是写下的文章要有作者本身“对人生的真知灼见和真情实感”，要能够增益读者的人生经验和人生智慧。复次，写文章应该有匠心而不能沾染匠气，要能够放得开，要能够超越自己。在这许多严格要求的自我约束下，钱先生才不轻易动笔。如此认真严肃的写作态度，令人肃然起敬，是每个作者都应崇尚并学习的——尤其是在随时可见以儿戏态度来写作的当今。三是对生命的觉悟。如果注意到“我平生最服膺”这个定语，可知钱先生引为自身座右铭的两句格言，是经过再三筛选而奉为警策的。这固然由于两句格言本身的深刻精到，也缘于钱先生对它们的理解觉悟。在“知道你自己”的格言启示下，作者说：“我知道自己是最平庸、最无能的人。因此我决不自以为是，决不在人前逞能。”从表层看，可以说这是谦虚，是低调，是自知之明；进而可以说是生活的历练所得出的经验，甚或是生存智慧；再往深里探究，这还可以说是对生命意识的觉悟。阿波罗神庙前的这句著名格言，有的译者又译作“认识你自己”，据说源于特拉普修道者的一句问候语：“记住，你将死去。”意思是说：“记住你将死去，意味着认识自己。”古希腊人认为，眀了了生命的有限性，也就意味能够逐渐洞悉生命的全部奥秘。因为“死亡提供给了我们一种可以试图理解生命的选择”（费尔南多·萨尔瓦多《哲学的邀请——人生的追问》）。从这一角度而言，“决不自以为是，决不在人前逞能”，同样是在“试图理解生命”的基础上所作出的一种明智选择。无论钱先生对此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把“知道你自己”奉为座右铭，骨子里是一种生命意识的觉悟。对诸葛亮两句格言的取舍，则深透地反映出了钱先生对人生的自我觉悟。喜欢诸葛亮这格言的人夥矣，然而见仁见智，乐山乐水，不一而足，其中也不乏诸如叶公好龙者。钱先生说：“我既无大志，也不想高飞远飏。我之自甘淡泊，企慕宁静，无非是为了求得个自由自在，庶可少惹些无谓的烦恼耳。”可知他对奉之为座右铭的这两句格言，是作了适合自身需要的取舍的。这一取舍，貌似自逊弗如，降格以求，其实是真切、本我的人生觉悟。钱先生在孩提时就喜欢看《三国演义》，且最敬慕诸葛亮。然而也就是在孩提时，他的敬慕，已经决然“不是后来成为蜀汉丞相的诸葛亮，而是高卧隆中时的草野隐士的诸葛亮”；“不是他所建立的功业，而是他出山以前的那副散淡的襟怀和那种飘逸的风神”;早早就“种下了我此后遗落世事、淡于名利的癖性”（引文均见《且说说我自己》）。如此而论，钱先生的这种觉悟，非但本我，甚至还带有与生俱来的先天性。从横向来看，则可以从作者在文章里两次提及的“自由自在”中抽象出两个层面的内涵：其一是性情真率。钱先生是一个性情中人，读书，“喜欢随意地、自由自在地、漫无目的地读”;写文章，喜欢“逞心而言，无所顾忌，使语语皆从肺腑间流出”;做人，“求得个自由自在，庶可少惹些无谓的烦恼”。崇尚真率性情的价值取向，渗透到了他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或者说已经成为他生命存在的一种既定方式。其二是境界高远。崇尚任性率真、自由自在，并非全然不受拘束。他喜欢“漫无目的”地读书，竟然也还有“了解人”的“首要目的”；他主张“无所顾忌”地写作，却又要求具有“对现实人生的真知灼见和真情实感”，要使读者喜欢看；他追求“自由自在”地做人，而又“决不自以为是，决不在人前逞能”；这些表面上的矛盾，都有一个共同的指向，那就是追求自由自在的同时，要有担当，要负责任，要受约束。任何一个个体的自由自在，都是有限制条件的，都要受到相应的约束，只有在尊重限制、遵从约束的前提下去求得最大限度的自由自在，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孔夫子说“从心所欲而不逾矩”，闻一多说“戴着镣铐跳舞”，都是指这种高远的境界。斯人斯语，其钱先生之谓也！艺术赏析本文在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