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

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三)

企业行动离不开政策引导

16二、打破全球气候与生物多样性割裂治理的格局17(一)

气候与生物多样性治理中的各自为政

17(二)

迈向协同和双赢

19(三)

政府的领导者角色

20(四)

利用碳市场促进协同和双赢

22(五)

向气候适应与自然基础设施转变

23三、生物多样性金融的创新

24(一)

政府对私营部门的激励

25(二)

改革有害补贴

26(三)

绿色金融产品

27(四)

投资筛查与风险评估

28(五)

资源使用费与特许权使用费

29四、结语

30五、特邀章节：生物多样性保护经济学新进展概览

31(一)

引言

31(二)

资源调动

32(三)

混合融资的运作机制

35(四)

人工智能（AI）与生物多样性保护

37(五)

结论

37参考文献

382

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目录前言

3主要建议

7一、全球生物多样性融资危机持续恶化

11(一)

融资缺口不断扩大

11(二)

政府在政策制定和执行中领导不力

14性继续下降，危及人类自身的安全、健康和经济。如今，这场事关人类存续的危机愈演愈烈。尽管我们对此的意识有所提升，但我们依然似醒犹梦，步步向悬崖靠近。触目惊心的数据自2020年《为自然融资》报告发布以来，全球生物多样性仍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普华永道（PwC）的研究显示，全球GDP总量中超过一半——约58万亿美元——对自然存在着中度或高度的依赖性。1全球范围内，由于栖息地丧失，48%的物种呈现种群数量下降的趋势。2

自1970年以来，脊椎动物的种群数量更是平均减少了73%。3

如果该趋势持续下去，到本世纪中叶，高达一半的物种可能将不复存在。在亚马逊地区，我们正逼近临界点：毁林引发水文的变化，可能造成数百万英亩的热带雨林永久性干旱，甚至会改变整个亚马逊区域的气候，其经济后果不堪设想。而在北美这一世界最富庶的大陆，原生草原——作为最濒危的生态系统，其过半已不复存在。4自然的退化对全球的经济发展构成重大威胁，危及农业、旅游、公众健康等领域。若蜜蜂、蝴蝶等授粉昆虫销声匿迹，会造成农作物严重减产，经济损失将超过2150亿美元。若红树林被破坏殆尽，沿海社区将失去其天然屏障，风暴潮和洪水造成的灾害和损失将更为严重。专家指出，如果没有红树林，沿海地区每年遭受洪水侵袭的人口将增加39%（约1800万人），财产损失将增加820亿美元。5以上的数字已然触目惊心，然而生物多样性丧失的真正代价仍难以准确量化，因为我们知道其引发的系统性风险远超可测可量的部分。倘若地球的生态系统彻底失衡，人类又将面临怎样的风险？“我们所寄身

的自然世界，

妙不可言，令

人陶醉……我

不相信有人会真心愿意看

到我们的地球

家园变得满目

疮痍、残破孤

寂。”—“生物多样性教父”

汤姆·洛夫乔伊(TomLovejoy)年前，我曾发出警告：由于无视自然的真正价值，我们正梦游般地走向一

场危机。过去五年间，地球的生态系统仍然不断遭到破坏，其稳定五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3前言亨利·保尔森保尔森基金会主席气候与生态：二元一体生物多样性丧失在某种程度上比气候变化更为堪忧，因为前者更加“来势汹汹”。气候变化领域已开

展的种种研究汗牛充栋，但我们对于生物多样性丧

失的机理及其后果，却知之甚少。尤为令人担忧的是，部分气候政策无意间还加速了生物多样性的丧失，且渐成趋势。应对气候变化固

然迫在眉睫，但不能以牺牲自然环境为代价。例如，发展包括太阳能、风能在内的可再生能源固然重要，但必须慎重布局。太阳能成本已大幅下降，

有望改写全球能源版图。但若选址不当，大规模光伏电站建设会毁坏原生草原和森林，造成严重的生态损害。仅在美国弗吉

尼亚州，太阳能建设的扩张每年可能导致的毁林就接近30000英亩。未来十年，全球风电的布局亦是如此。风机若安装在迁徙通道上，对鸟类和蝙蝠——此类数万亿美元的资金将投向基础设

施建设，以改善

民生、创造就业。规划者应当审慎“小而能”的授粉者——将构成致命威胁。随着风电建设的扩张，若不采取防护措施，到2030年，仅在美国就可能因风机撞击而造成500万只鸟类的死

亡。6

但如果采取一些简便可行的缓解措施，如给风机叶片涂上红色条纹，便

可将鸟撞事件减少80%。7未来十年，全球数万亿美元的资金将投向基础设施建设，以改善民生、创造就业。规划者应当审慎筹谋、笃行不怠，尽量减少对生物多样性造成无谓的伤害。筹谋、笃行不怠，珍视自然的价值，理顺激励机制尽量减少对生物决策者们，尤其是财政和金融部门的官员，应当正视自然的真实价值，以及破坏它的代价。我们清楚，要做到这一点，绝非易事。即便无法进行精确的多样性造成无谓计算，也绝不能将自然的经济价值视为零，否则自然将沦为予取予求的“免的伤害。费品”。长此以往，全球金融体系的这一根本性缺陷将积重难返。如今，各国政府仅在一个月内发放的各类有损自然的补贴，就超过全球一整年用于保护自然的资金。因此，对农业、渔业、林业和其他部门的有损自然的

补贴进行改革，势在必行，亟需在激励生产的同时，减轻对生物多样性的破坏。未来数十年里，化石燃料仍不可或缺。然而，我们必须优化能源政策，无论是开采油气资源，还是开发包括稀土在内的矿藏，都要着力降低碳排放强

度，并采用环保型开采方式。4

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自然生态系统的退化和生物多样性的丧失不仅危及供应链、粮食安全、公共健康以及环境稳定，还可能加剧饥荒风险，导致难民潮和社会动荡，引发人道灾难。政治领袖们必须意识到：保护生态是对维护全球稳定的战略投资。保护自然“一本万利”，但自然必须要有喘息的机会基

于自

然

的

解

决

方

案

是

经

济

发

展

的

倍

增

器，效

力

强大，对生物多样性资源丰富的国家而言，尤其如此。投资自然，不仅能保护生态系统，还能创造就业，振兴地方经济，推动可持续发展。全球气候持续变暖，将升温幅度控制在1.5摄氏度的目标愈发遥不可及。极端天气频发只会愈演愈烈，全球因此而蒙受的损失将难以估量。在此背景下，自然解决方案成本效益突出，能增强气候和生态韧性，实现环境和经济双重效益。例如，健康完整的湿地能缓冲风暴潮的侵袭；得以修复的红树林既能消纳洪水，又能净化水质；实施得当的野火防控措施不仅降低了发生大火的风险，还保护了动植物物种和其赖以生存的栖息地。通过保护原生植被、控制入侵物种，生态系统能得以修复，并重焕生机，整个景观尺度的区域也会因此变得更为健康，生物多样性更加丰富，抗御未来火灾风险的韧性更强。在农业领域，部分农场开始尝试在农田里恢复一定比例的原生植被，此举可将干旱年份的农产量提高30%，并能减少40%的农药开支。这对本已不堪重负的农业生产而言，其经济回报不容小觑。有研究表明，森林仅作为碳库的经济价值就超过100万亿美元。在应对上述问题时，决策者常常无功而返，并将其归因于资金匮乏。然而，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于资金上的掣肘，而是政策失当。我们若能珍视自然的价值，更优的政策便能应运而生。保护当地社区与民众的利益设计合理的政策能释放巨大的政策红利，这在生物多样性丰富的地区尤其如此。例如，通过推动可持续旅游等领域的发展，可带动当地社区从保护周边的自然环境中直接获益。要实现对地球上生物多样性最为富集区域的有效保护，成功的关键在于为当地居民和周边社区创造就业机会、增加收入。这对于热带地区的国家和新兴经济体尤为重要。在保障社区利益方面，许多环保组织已开展了不少项目，经验丰富，但其成效归根结底将取决于相关的政治意愿能否兑现，急需的资金是否到位。本报告重点介绍的各类融资机制或能为此提供参考。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5“利器”俱备，唯欠各国政府的强力推动2020年《为自然融资》报告发布时，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的资金缺口为每年7110亿美元，如今该缺口已扩大至9420亿美元，8

与瑞士的年度GDP总量相当。值得欣慰的是，过去五年，生物多样性保护和修复领域的绿色金融机制和工具创新不断，进展可观。非政府组织和地方政府在开展试点项目和探索政策试点方面的成效可圈可点，而我们也在不断总结经验教训。所需的工具虽已齐备，但各国政府在推动其应用方面却裹足不前。各国政府必须将应对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丧失的双重风险纳入关键的金融政策和投资决策。大多数企业的负责人有意保护自然，但若缺乏明确的经济回报，他们就不会大规模地投入资金。做慈善实为捐赠收益，搞投资重在赚取利润。要吸引私营资本大规模投资自然保护，政府必须提供各类激励政策和措施，如税收优惠、风险担保和监管要求，让投资有章可循，有利可图。新发起的融资工具——“热带森林永续基金”（TFFF）创新性突出，意义重大。以巴西政府为首的多国政府、数家非政府组织和私人投资机构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力争在气候大会（COP30）上正式启动该基金。如能如愿以偿，标志着该基金向成功迈出了第一步。亚马逊气候大会（COP30）：考验领导力的关键时刻2026年，《生物多样性公约》第17次缔约方大会将在亚美尼亚召开，保尔森基金会拟在其前夕发布《为自然融资》报告的全面更新版。2025年发布的此中期报告，旨在于巴西贝伦COP30气候大会前分享初步的分析结论，把脉当下，展望未来。联合国气候公约第30次缔约方大会（COP30）在巴西的亚马逊区域举办，其象征意义不言而喻：这里是全球最大的生物多样性宝库，也正面临严峻的威胁。正因如此，此次大会若能开启协同应对生物多样性丧失和气候变化双重危机的行动，将善莫大焉。更为重要的是，面对物种的快速灭绝和自然资本的丧失，必须将其上升到全球最为紧迫的危机之一，并充分纳入COP30所制定的各项气候政策和规划。抉择就在眼前在关于生物多样性的争论中，我们缺的不是对威胁的认知，而是领导力。作为一名自然保护主义者，如果我从多年的经历中有所悟的话，那就是：大自然需要有为其奔走呼喊的代言人。我们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值此之际，政治意愿不可或缺，切实行动至关重要。我们务必要认识到，这些行动不是权益之计——而是根本之策。自然既非奢侈之品，亦非免费之物。它是我们的生命支撑系统，而我们正在见证它的消亡。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不能迟疑不决，也不能缓步徐行。行动就从现在开始。保护自然势在必行，不仅因为其经济回报可观，更因为自然本身的美丽、奇妙和无价。它激发灵感、孕育新生，也是我们生命中一切最美好事物的源泉。我们绝不可失去它。我的所见所悟投资自然的成效立竿见影，对此我有亲身体会。我和妻子温蒂见证了保护自然——特别是大尺度保护——为提升生物多样性所带来的丰硕回报。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我们支持并深度参与的自然保护工作涉及滨海湿地与河流、海洋、热带雨林以及草原等生态系统。我们住在美国的中西部，对恢复原生草原这一地球上最受威胁的生态系统一直情有独钟。几经努力，我们家附近的一片草原保护地得以恢复成原生草原。受益于此，许多动植物物种重现身影、种群数量回升，速度之快，令人诧异，而这也点亮了我们心中的希望。这证明大自然富有韧性，只要给予它喘息的机会，它就会生机再现。要取得真正的进展，我们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造成自然每况愈下的各种制度性难题。6

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1.

各国政府为体现自然的真实价值奠定基础：•财政部和其他相关部委应该在国家资产负债表中纳入自然资本核算，并将生物多样性风险管理纳入国家的规划、预算和财政政策。•将生物多样性保护融入土地利用和空间规划，包括划定“禁止开发区”。•为企业和金融机构提供明确的政策引导，以改善其生物多样性风险披露和管理。协同推进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治理：•加强财政、规划、能源和环境部门之间的协调，减少决策中各自为政的情况，推动气候变化应对与生物多样性保护在政策和融资层面的协同。•在公共和私人投资的气候、能源和基础设施项目中实施“不损害生物多样性”的原则，并强化空间规划，理性认识未来数十年里可再生能源和化石燃料将共存的现实。•支持大宗商品的可持续供应链建设，推广效率更高、基于辖区的可持续性认证机制（尤其是针对软性大宗商品），以遏制目前因大规模土地用途转化而导致的生物多样性丧失和温室气体排放的增加。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7主要建议主要建议改革有害补贴，缩小资金缺口：•立即采取措施，逐步取消损害森林、草原、湿地、泥炭地和海洋等生态系统的有害补贴或转变其用途，同时通过加强利益相关方参与、构建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制定严格的监测和报告框架等措施，确保有害补贴改革过程的公正性。筹集新资金：•健全政策法规和激励机制，并实施各类项目，落实推广《为自然融资》报告中建议的七类资金机制，即生物多样性影响抵消、国家预算与税收政策、自然基础设施、绿色金融产品、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与碳市场、官方发展援助（ODA）及大宗商品可持续供应链。此外，利用慈善赠款撬动更多公私部门的资金投入。通过规则引导私营部门：•实施“无净损失”“生物多样性净增益”和“零毁林产品”等政策，创造对生物多样性信用和可持续大宗商品供应链的稳定需求，同时出台强制性的尽职调查法规（如欧盟的《零毁林法规》）。•持续强化监管和金融激励措施，通过风险分担、税收减免和优惠贷款等激励机制，推动私营部门加大对生物多样性保护和修复的投资。8

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要求所有气候、能源、基础设施和矿产开发项目进行严格的生物多样性影响评估；将“生物多样性影响梯次缓解”原则（即避免——最小化——修复和补偿）付诸实施，拒绝为不合规项目提供融资；加强项目前期的规划和风险筛查，以减少其对生物多样性热点区域的影响。•考虑将改革有损自然的补贴作为向受援国提供财政支持和政策性贷款的条件，同时提供专项技术和资金支持，推动其对有害补贴资金进行识别、测算和用途转变。•利用优惠融资、先损资本（first-loss

capital）和担保机制，撬动私营部门对高质量的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和混合融资项目的投资，实现可衡量的气候与生态效益。•推广“自然即基础设施（NAI）”的理念和实践，并仅支持采用本地物种、保护现有生态系统、为生物多样性和当地社区带来切实效益的NbS项目。主要建议2.多边开发银行（MDBs）和其他金融机构股东国政府应通过赋权和提供资源的方式，推动多边开

发银行采取以下行动：•完善环境和社会治理政策，将生物多样性效益纳入机构的主流目标。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94.企业和私营部门•积极响应政府在生物多样性风险管理和大宗商品可持续供应链方面的规定和政策，减少对生物多样性和气候的负面影响。•参与行业内的相关倡议，构建公平竞争环境，培育能引领可持续、自然向好商业实践的中坚力量。•

制定、采纳并推进标准化的生物多样性风险披露和管理框架，克服因标准不一而导致的实施障碍和无所作为。•

通过创新性强、成本效益高的途径（如基于景观尺度或行政辖区的软性大宗商品认证），扩大可持续采购的规模。•

设定可衡量、有时限的目标，提升供应链的透明度和可追溯性，避免向高风险国家和地区采购相关大宗商品。3.国际社会与国际组织•继续推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FCCC）与《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UNCBD）在政策制定和谈判进程方面的深度融合，并加强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与生物多样性与生态系统服务政府间科学政策平台（IPBES）之间的科学合作。•继续推动解决相关国际协议中悬而未决的问题，尽快推动达成针对有损自然补贴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生物多样性融资倡议（UNDP

BIOFIN）应加快在知识共享、能力建设和标准化方法开发方面的进展。10

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主要建议一、全球生物多样性融资

危机持续恶化(一)融资缺口不断扩大全球生物多样性持续丧失，令人触目惊心。自1970年以来，全球野生动物的种群数量平均下降了73%，超过四分之一的物种如今面临灭绝的风险。3，9

仅在2024年，

670万公顷的热带森林被毁，其面积几乎与爱尔兰相当。10，11

与此同时，全球湿地面积不断萎缩、生态功能持续退化。自然保护地作为众多物种和生态系统最后的庇护所，目前仅覆盖了17.6%的陆地面积和8.4%的海洋面积，远低于2022年《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大会（CBDCOP15）通过的《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GBF）中设定的到2030年实现30%的覆盖率（30x30）的目标。12，13生物多样性危机之所以持续恶化，源自更深层次的积弊：长期以来，自然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不断扩大的生物多样性融资缺口凸显的不仅是资金短缺这一表象，更是错估自然价值的后果和病征。2020年，由保尔森基金会、大自然保护协会和康奈尔大学联合发布的《为自然融资》报告指出，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年度资金缺口为7110亿美元。14

到2024年，按照彭博新能源财经（BloombergNEF）的估算，该缺口已扩大至9420亿美元。8

自然保护的雄心壮志与资金匮乏之间的反差由此可见一斑。尽管各国政府在2022年表决通过了《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但全球范围内生物多样性融资方面的进展极为有限。虽然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相关的年度资金已从2020年的1335亿美元增加到2024年的2080亿美元，但要在2030年前实现1.15万亿美元的年度融资目标，需要把当前的资金量增加五倍，难度极大。8自

1970

年以来，全球野生动物的种群数量平均下降了

73%，超过四分之一的物种如今面临灭绝的风险。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

11现有资金流融资缺口$1400$1200$1000$800942农业补贴林业补贴渔业补贴融资缺口现有资金流可持续供应链官方发展援助（ODA）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

与碳市场国内财政预算与税收政策绿色金融产品自然基础设施生物多样性影响抵消机制图1.

全球生物多样性融资缺口不断扩大(单位：十亿美元/年，基于对2030年全球生物多样性融资需求的预测)图2.有望在2030年前填补全球生物多样性资金缺口的机制(单位：十亿美元/年，数据来源：2020年《为自然融资》报告)12

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1000$900$800$700$600$500$400$300$200$100$02082024133.52019$600$400$200$07112020年的《为自然融资》报告提出了最有望填补生物多样性保护资金缺口的两大类机制：一类机制通过减少对生物多样性的损害，从而降低资金需求；另一类则立足于扩大资金增量。在第一类机制中，改革对环境有害的补贴潜力最大，但相关的实质性行动也最为缺乏。《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设定的目标为：到2030年，每年减少5000亿美元有害补贴。13

然而，自2022年以来，此类补贴的支出却在大幅增加。农业、林业和渔业补贴的资金量从2019年的5420亿美元上升到2024年的8400亿美元。若将对化石燃料、采矿、建筑、能源和交通的补贴也统计在内，全球范围内的有害补贴在2024年高达2.6万亿美元，较2022年增加了8000亿美元。8，14

这意味着，各国政府一个月内在有害补贴上的支出，就超过其全年用于保护生物多样性的资金投入总额。虽然七国集团（G7）国家早在2009年就承诺在2025年前逐步取消低效的化石燃料补贴，但受能源价格冲击的影响，此类补贴的资金量从2016年的710亿美元，猛增到2023年的2820亿美元，创下新的记录。15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下的生物多样性金融倡议（BIOFIN），已帮助23个国家完成了对现有各类补贴的评估，其中哥伦比亚首开先河，在其农业融资中开展生物多样性影响筛查。16

这反映出全球就有害补贴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已有一定的共识。尽管如此，但实质性的改革措施仍然寥寥无几。《为自然融资》报告中提出了七类有助于扩大资金增量、填补资金缺口的机制，但其中真正取得进展的仅有以下两类。对自然基础设施的投资便是其中少有的亮点。自然基础设施是指利用、恢复或模拟自然生态过程来满足人类社会对部分基础设施的需求。近期森林趋势（Forest

Trends）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2023年，全球140个国家开展了880个基于自然的保障供水安全的项目，吸引的投资达490亿美元，是十年前的两倍以上。其中，来自公共部门的资金占主导地位，仅中国就在生态保护和生态补偿方面投入260亿美元的资金。相较而言，来自私营部门的投资仍十分有限，仅约3.45亿美元，但增幅可观，主要由监管推动，呈现出间歇性增长的态势。17绿色金融产品正在快速增加，与生物多样性挂钩的债券、贷款和混合融资工具已渐成气候，并吸引了主流金融机构的更多关注。值得一提的是，生物多样性相关债券在绿色债券总发行量中的比例从2020年的5%上升到2023年的16%。18然而，其他融资机制则大多止步不前。生物多样性影响抵消每年仅带来60至90亿美元的资金量，远低于《为自然融资》报告预计的到2030年达到1620至1680亿美元的规模；14，19

碳市场因碳信用项目的可信度仍存在争议，连续三年萎缩，目前刚开始复苏。2024年，基于自然的项目占自愿碳市场交易量的45%，约3760万吨二氧化碳当量，交易额达3.47亿美元；20

可持续供应链曾是企业和政府做出承诺的重点领域，但由于政治压力加大、推广认证艰难，已陷入停滞；国内预算和税收政策方面总体变动不大。针对生物多样性的官方发展援助（ODA）小幅增加，年度资金量刚过150亿美元，但仍低于《全球生物多样这意味着，各国政府

一个月内在有害补贴上的支出，就超过其全年用于保护生物多样性的资金投入总额。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

13(二)政府在政策制定和执行中领导不力全球生物多样性的丧失仍在加速，保护资金缺口不断扩大。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各国政府在制定、执行生物多样性保护和融资政策方面行动迟缓，乏善可陈。有证据表明，情况还在继续恶化。要有效应对全球生物多样性丧失，政府的角色举足轻重。因为政府能提供必要的监管框架和政策，实施对生物多样性的规模化保护。政府有权制定和执行法律、划定保护区，并改革或取消对环境有害的补贴，这无一不关乎能否成功扭转生物多样性锐减的趋势。此外，在填补全球生物多样性资金缺口方面，政府发挥的主导作用无可替代。通过综合运用公共财政手段、创新融资机制和具有战略性的政策，政府能充分调动来自公共和私营部门的资本。政府若能本着言出必行、奖惩分明的原则营造一个健全的政策环境，将有效激励私营部门投资于生物多样性保护，并减少其对自然的负面影响。虽然《为自然融资》报告中提出了九项有助于填补年度资金缺口的机制，但在有害补贴改革、生物多样性影响抵消、国内预算和官方发展援助等最为关键的领域，政府却鲜有作为。14

在报告提出的六项总体建议中，有五项有赖于政府的主导。五年已过去，得以有效实施的措施寥寥无几，更有甚者，已经取得全球生物多样性的丧失仍在加速，保护资金缺口不断扩

大。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各

国政府在制定、执行生物多

样性保护和融资政策方面行

动迟缓，乏善可陈。性框架》中提出的到2025年增至200亿美元、2030年增至300亿美元的目标。21因此，总体而言，形势不容乐观。尽管自然基础设施和绿色金融产品领域有所进展，但其他领域乏善可陈，要么停滞不前，要么不进反退。正因如此，总的资金缺口仍在扩大。追根溯源，这反映了一个根深蒂固的、悬而不决的老问题：生物多样性和自然资本的价值被系统性地低估了。这一经济制度上的扭曲导致资源滥用和生态破坏：一方面，企业和政府无需支付真实的成本，就可以对自然资源予取予求；另一方面，由于缺乏合理的激励机制，保护和修复自然的行为却得不到相应的经济回报。长期以来，生物多样性对经济的贡献、生物多样性丧失的代价等议题乏人关注，因而在经济决策中常为人忽视。错估自然的价值在两个关键方面扭曲了投资决策。首先，在矿产、油气开采和大型基础设施建设中，如果规划不当或缺乏生物多样性方面的保障措施，虽然能产生短期的高额回报，但却是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的。因为在现有经济体系下，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的损失并未体现在资产负债表上。未来十年里，数万亿美元的资金将投入新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因此，规划者必须审慎筹谋、科学选址，并采取缓解措施，避免对自然造成无谓的破坏。其次，在现行经济模式下，支撑人类福祉的各类生态系统服务不能直接产生充分的经济收入或投资回报，其收益率远逊于采掘业。因此，长期以来，生态保护不受重视，对其的资金投入也捉襟见肘。此外，近年来出现的种种新趋势也凸显、并进一步加剧了上述经济制度上的积弊：各国政府在生物多样性保护及其融资方面依旧领导力不足、措施不力；由于缺乏政策上的引导和支持，企业在兑现对自然保护的承诺时犹豫不决、摇摆不定；气候与生物多样性治理在政策和融资上依然各自为政、缺乏协同。这些驱动因素共同扩大了融资缺口，加速了全球生物多样性的丧失。14

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也可能因此而被弱化。以ODA资金为例，其增长乏力的现状不仅凸显了资金投入的不足，也折射出其不受重视的现实。《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的目标19要求，到2025年，与生物多样性相关的ODA需增加至每年200亿美元，到2030年时，增至每年300亿美元。虽然与生物多样性相关的ODA在2022年达到102亿美元，但仍远低于2025年的目标。即便2030年目标得以实现，每年300亿美元仍然杯水车薪，离填补1.15万亿美元的全球年度资金缺口还相去甚远。8

然而，ODA扮演的独特角色却不容小觑，因为其在推动能力建设，支持受援国政府设计、实施其生物多样性保护融资战略方面能发挥关键性的作用。各国政府为应对毁林和生物多样性丧失而对大宗商品的生产和贸易做出的可持续性承诺也不再坚如磐石。尽管西方发达市场为推动“零毁林”供应链和生物多样性影响追责制定了新的法规和要求，但在其实施过程中，贸易争端、法律诉讼和行业抵制层出不穷，因此成效不彰。当前，全球的生物多样性危机异常严峻，唯有尽快采取实质性的举措才能力挽狂澜，然而以上的各种阻碍却造成势穷力竭的局面。以上种种，无论是立法不严、执法不力，还是履行生物多样性承诺浅尝辄止，或是削减官方援助预算，都反映出政府领导力的缺乏。正因如此，融资缺口才持续扩大，生物多样性丧失进一步加剧。的部分进展还出现停滞甚至倒退的情况。例如，对生物多样性的援助资金被削减或挤占，环境监管力度被削弱。此外，由于公共监督被弱化，企业在兑现环境承诺方面也出现缩水的情况。生物多样性相关官方援助资金（ODA）减少是对此趋势的有力印证。许多传统的捐赠国正在缩减其对外发展援助的规模，而生物多样性项目往往首当其冲，成为该趋势的牺牲品。许多为关键生态系统保护提供长期资金的项目或减或停，导致生物多样性丰富、但财力有限的国家和地区面临资金缺口。与此同时，一些发达经济体还在推行去监管化，各类存续已久、旨在平衡经济增长与环境保护的保障措施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

15(三)

企业行动离不开政策引导从本质上讲，企业经营重在盈利。尽管商业领袖中不乏关心自然保护的个人，但若不能获得市场回报，大多数企业对生物多样性的支持往往只限于资助慈善项目、履行企业社会责任等象征性举措。如果政府不能制定强有力的政策、实施有效的激励机制，企业将继续把追求利润置于保护自然之上。正因如此，企业即便已做出象征性的对可持续发展的承诺，但也常常有始无终。过去二十年里，全球大宗商品供应链中的700多家核心企业承诺从其牛肉、大豆、棕榈油、木材、纸浆与纸张、可可、咖啡和橡胶的供应链中消除毁林风险。研究表明，热带森林毁林面积中的三分之二来源于这些软性大宗商品的生产和贸易。软性大宗商

品生产也是土地利用变化的主要推动力量，而后者造成的排放量巨大，占到全球

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21%。22，23

近年来，许多企业加入了相关的可持续倡议平台，

如消费品论坛的“森林积极行动联盟”、世界经济论坛的“热带森林联盟”，以及

《纽约森林宣言》，这一定程度反映了企业生态保护意识的提升。然而，事实证明这些自愿承诺往往飘若浮萍。全球林冠机构（GlobalCanopy）

2025年发布的《森林500》报告指出，部分企业在不提供任何解释的情况下悄然

撤回已做出的承诺，这一苗头令人不安。对于继续维持承诺的公司而言，其进展

依旧有限。例如，在所有被评估的企业中，只有27%公布了涉及其所有相关大宗

商品的承诺，低于2023年33%的水平，而且没有一家大型企业能令人信服地证

明已将其供应链中的毁林风险完全消除。22，24尽管毁林问题获得的关注度最高，但成为大宗商品供应链的牺牲品的还包括草原、湿地和泥炭地等其他生态系统，而它们对于保护生物多样性、缓解气候变

化、增强气候韧性，同样至关重要。例如，在巴西塞拉多（Cerrado）地区，肉牛养殖和大豆种植的扩张导致原生稀树草原的破坏，严重程度不亚于对亚马逊雨林

的破坏，不仅损害了生物多样性，也削弱了自然碳库。25无独有偶，金融机构也表现出类似的退缩。一些业内领先的银行和资产管理公司已陆续退出各类国际性的可持续性联盟，如“净零银行联盟”“气候行动100+”

等，反映出集体行动的式微。26简言之，如果政府不能通过有力的监管和激励措施来引导私营部门，推动其将资金投向“自然向好”的领域和可持续大宗商品供应链建设，私营部门的环境足

迹将依然“步履沉重”，其推动自然保护的巨大资金潜力也将难以释放，而全球生物多样性的丧失只会继续加速。尽管毁林问题获得的关注度最高，

但成为大宗商品

供应链的牺牲品

的还包括草原、湿地和泥炭地等其他生态系统，而它们对于保护生物多样性、缓解气候变化、增强气候韧性，同样至关重要。16

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二、打破全球气候与生物多样性

割裂治理的格局全球的生物多样性保护政策与融资本已面临政府领导力缺乏的窘境，而气候和生物多样性在政策和应对行动上的相互割裂更是雪上加霜。气候解决方案，如可再生能源项目、电气化及配套基础设施建设等扩张迅猛，但往往仅关注于实现单一的减碳目标。因此，输电走廊横穿野生生物栖息地、大规模设施建设破坏生态系统、为争先开发关键矿产资源而造成生态脆弱地区水土退化等情况屡见不鲜。当下的许多气候政策和行动非但没能缓解对自然的压力，反而加剧了对生物多样性的破坏。(一)气候与生物多样性治理中的各自为政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丧失紧密相连，但目前二者在治理、政策和融资方面仍各自为政，气候变化的受重视程度远超生物多样性。这种脱节已成为加剧生物多样性丧失的新的推手。二者之间的科学关联性毋庸置疑：气候变化会造成极端天气、野火和洪水频发，导致珊瑚白化、海洋酸化以及生态系统和物种分布的变化，从而加速生物多样性的丧失。研究表明，包括气候变化在内的五大核心驱动因素，在过去半个世纪中造成了超过90%的自然环境的损失。8，27

同时，对生态系统的破坏反过来又加剧了气候变化：毁林、湿地围垦、泥炭地采挖和沿海湿地退化，将天然碳库变成了碳源。28

如此一来，二者相互叠加，形成不断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气候和生物多样性在融资方面的反差也反映了这种失衡。2022年，与生物多样性相关的官方发展援助（ODA）仅为100亿美元，而气候融资总额超过900亿美元。8

然而，要在2030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

17年前遏制全球生物多样性的丧失，每年需要1.15万亿美元的资金投入，相当于目前投入水平的五倍。生物多样性保护的资金缺口反映了政策选择的后果。例如，要实现《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中的“30x30”目标，即到2030年时保护全球30%的陆地和海洋，每年大约需要1400亿美元。虽然这仅相当于全球气候融资金额的一小部分，但却能实现对生态系统的有效保护，也有助于缓解气候变化、增强气候韧性。29如今，一叶障目、画地为牢的气候政策正在成为对生物多样性的新威胁。大部分气候融资流向了大型能源开发和基础设施建设，这些项目占地面积广、生态影响大。太阳能、风能和水电开发虽然对减少碳排放至关重要，但却会分割栖息地，破坏生态系统，危及野生动物。研究显示，风能和太阳能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占地面积可达传统化石能源项目的12倍。30

应对气候变化的项目若选址不慎，如将光伏发电场修建在草原上，或将风机安装在候鸟迁徙通道上，会给生物多样性造成负面影响。31，32

某些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例如在大规模造林项目中采用单一树种或外来物种，或在非宜林地上植树，如果设计不当，即使用意良好，也会损害生态系统及其功能。33平衡好二者之间的关系已不再是无足轻重的问题。为实现气候目标而牺牲生物多样性将得不偿失、劳而无功。早期的风电和太阳能项目规模小、风险低，鲜少受到严格的科学审视。然而，如今可再生能源的扩张规模前所未有，因此对生物多样性造成的风险不容小觑。这些项目运营周期长达数十年，如果规划或选址不当，造成的生态损害将难以逆转。事实证明：如果未经过严格的规划和论证，或未采取有效的生物多样性保障措施，一味推动大规模的可再生能源基础设施建设既显鲁莽，更是失责。这种顾此失彼的做法，无异于剜肉补疮。更糟糕的是，由于气候与生物多样性之间存在的内在联系和反馈作用，短期的碳减排成果很可能会得而复失，而自然与气候的双重危机将愈发不可收拾。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治理各自为政、缺乏协同，其后果还跨越了国界。电动车电池和可再生能源技术的产能扩张推高了对锂、镍等关键矿产的需求，加剧了在生物多样性丰富地区的破坏性矿产开采，并将环境成本转嫁到当地脆弱的生态系统和弱势社区的民众。例如，印度尼西亚苏拉威西（Sulawesi）和马鲁古群岛（Maluku）的镍矿开采已经毁掉了当地的原始森案例展示：可再生能源与野生动物的

冲突——风电场对鸟类迁徙的威胁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风电场如果选址不当或集中度过高，会对候鸟构成严重的威胁。据估计，全球范围内，风机每年会导致高达数百万只鸟类的死亡。虽然单座海上风电场对非海洋物种的“屏障效应”通常较为有限，但沿关键候鸟迁飞通道分布的连续多座风电场会产生累积效应，严重影响鸟类迁徙。从黑脸琵鹭迁徙遇阻的案例中我们可以一窥端倪。黑脸琵鹭属濒危旗舰物种，全球种群数量仅约7000只，每年在韩国西海岸繁殖地和东亚及东南亚越冬地之间迁徙。其间最危险的一段旅程是飞越黄海，而这里正是全球海上风电场最密集的区域。除了撞击造成死亡外，最新的GPS追踪记录还显示，部分个体由于不得不改变飞行路线，迁徙险些失败；部分个体则在连续遭遇多个风电场后选择返回繁殖地，放弃迁徙。由此可见，累积效应会威胁到物种的存续。对决策者而言，要改变现状，必须多管齐下：若拟建的海上风电项目与主要鸟类迁飞通道存在重叠，必须严格评估项目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若重叠难以避免，则应采取缓解措施，如留出宽阔的通道，将风机叶片涂上颜色，或使用气象雷达在迁飞高峰期间对鸟群进行监测，按需暂停风机运转等。作为对比，下文关于约旦风电场的案例从正面展示了如何通过周密的规划和合理的保护措施，显著减少风电项目对候鸟的影响。34’3518

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林和生物多样性；而南美洲盐湖地区的锂矿开发则导致水资源消耗、地下水污染，不仅影响到包括安第斯山猫在内的当地生物物种，还威胁到当地社区的生存。36，37究其根源，二者治理上的脱节发端于体制上的结构性缺陷。在政府内部，气候融资通常由能源部门负责，而生物多样性融资则交由相对“位低权轻”的环境部门管理。财政部作为制定财政政策的实权部门，则往往对二者都不以为意。因此，唯有财政部长和政府首脑直接参与，推动两个领域在管理体系和融资上的统筹，气候与生物多样性的协同和双赢才有望得以实现。在气候与生物多样性上厚此薄彼的问题，还可以从政治领导人出席缔约方大会（COPs）的情况得以印证。生物多样性大会上，各国政府首脑中到场者寥寥；反观气候大会，政治领导人则争相登台亮相。2025年巴西气候大会（COP30）为生物多样性留出了两天的主题日，但似乎重在宣示姿态，而非推进协同治理气候与生物多样性双重危机的实质性举措。38因此，解决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是否具备技术可行性或财力，而在于是否有政治上的远见和魄力。各国政府若不能打通气候与生物多样性治理上的隔阂，追求单一目标的气候解决方案仍将大行其道，生态系统将深受其害，而地球上所有生命赖以长期存续的基础和韧性将无以为继。(二)迈向协同和双赢要纠正气候与生物多样性之间的脱节问题，可以采取以下两项便捷易行、成本低廉的措施，对政策进行调整：•所有应对气候变化的项目，无论规模大小，在获得公共或私营部门的资金之前，都应进行生物多样性影响评估，并采取必要的影响缓解和保障措施。•公共和私人投资者都应逐步增加对基于自然的气候解决方案（NbS）的支持。NbS的成本往往低于传统的“灰色”基础设施方案，同时能带来多重效益。39

完好的森林能够储存碳、增强气候韧性；红树林可缓冲风暴潮，其单位面积的碳储量可达热带雨林的四倍；采用多种本地树种的再造林在抗虫害、抗旱和防火方面的能力远胜单一树种的纯林。设计有方的NbS项目，能借助强制性或案例展示：英国的气候—自然协同政策

英国政府新近的政策调整，提供了将生物多样性纳入气候政策的实际案例。其发布的《释放效益：在英格兰实现协同应对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丧失》政策报告明确指出，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丧失密不可分，并承诺政府将致力于协同应对该双重危机。该政策报告还强调：若不发挥自然的功效，就无法有效应对气候变化；而若不考虑气候变化的因素，修复自然的目标也难以实现。该政策报告明确了亟需改革的重点领域，旨在改变此前气候与生物多样性项目各自为政的做法，转而提升二者之间的协同度和整合度。这标志着政策的转向，即从完全依赖工程性的气候解决方案，向大规模推广森林恢复等能够带来生物多样性增益的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过渡。然而，该政策出师不利。一项名为《规划与基础设施法案》的提案试图削弱对环境保护措施的规定，可能影响到该政策报告中涉及生物多样性的核心要求。此外，资金匮乏问题也十分棘手：要实现气候与生物多样性政策的全面协同，当前的财政拨款远远不够。即便如此，该政策报告仍意义重大，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首先，其勾勒出了在国家层面上协同应对气候与生物多样性双重危机所需实施的改革的广度与深度。其次，其在政治和资金层面上面临的障碍揭示了全面推进该项改革将遇到的各种阻力。再次，在所有七国集团（G7）成员国中，英国做出了表率，着手系统性地推进气候与生物多样性的协同治理，这不仅体现在上述的政策报告之中，其向G7发布的联合公报以及在格拉斯哥气候大会（COP26）上的表态更让其先行者的形象得以强化。41’42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

19自愿性碳市场或生物多样性信用市场获得所需资金，在实现显著碳减排成效的同时，吸引私营部门的资金来保护或修复森林、草原、湿地、泥炭地以及富碳土壤。40如果设计得当，清洁能源基础设施还可以有效结合其他土地利用方式，从而最大限度减少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例如，在亚洲部分地区，太阳能的部署与水产养殖实现了有机整合，光伏电板为蟹类养殖塘提供遮阴，从而缓解了气候变暖导致的水温上升。这种做法不仅提高了产量，还降低了养殖户和和太阳能业主的用地成本。简言之，在融资层面统筹协调好气候与生物多样性的关系，有助于释放强大的协同效应。各国若能将投资从破坏生态的项目转向产生气候与生物多样性双重效益的项目，将实现投资效益的最大化。强调二者的协同不仅是出于保护生态的需要，更是构建富有韧性、注重公平和可持续的未来的前提条件。(三)政府的领导者角色气候与生物多样性融资之间的关系复杂、影响因素繁多，政府应当义无反顾地承担起领导者的责任，并充分发挥自身的影响力。慈善捐赠与私人资本发挥的作用固然重要，但政府仍是最主要的资金提供方，决定着资金的分配方案和项目的轻重缓急。更为关键的是，唯有政府有权制定法规和政策，并将其付诸实施，从而确保气候投资与自然保护目标并行不悖。除了要求所有应对气候变化的项目进行生物多样性影响评估、推动应用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外，政府还应理顺并优化气候与生物多样性的管理体制和职责划分。唯此才能有效减少政策间的冲突，提升效率，避免出现顾此失彼的情况。兼顾气候与生物多样性不仅能创造经济价值，还能增进生态效益。基于协同治理理念的项目，其综合效益更为显著。例如，恢复泥炭地和红树林既能固碳，又能降低洪水风险，缓解风暴潮的侵袭，保护重要生物的栖息地。这类项目还可通过绿色债券、股权基金或生物多样性信用等机制吸引私营部门的投资，让当地社区切实受益，如保障清洁水源、保护渔业资源、保障农作物授粉等生态系统服务和功能。目前，国际谈判也正开始朝这一方向转变。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COP15）通过的《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强调，应尽量减少应对气候变化的行动对生物多样性的负面影响，推广基于自然的气候解决方案，通过保护、修复和有效管理生态系统来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固碳吸碳，并增强气候韧性。然而，在实践中，大多数公共与私营部门的资金仍流向了导致土地利用变化和生物多样性丧失的工程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要改变这一现状，各国政府应当要求所有与应对气候变化相关的决策都纳入针对生物多样性的保障措施。推而广之，多边开发银行和企业亦应如此。此外，诸如国际气候周（ClimateWeek）和联合国气候变化公约缔约方大会（如COP30）等国际平台也应表态支持气候与生物多样性的协同治理，要求所有应对气候变化的项目进行生物多样性影响评估，并采取相应的缓解措施。多边开发银行、政策性银行及其他金融机构也应参照国际金融公司（IFC）绩效标准第6条，对其客户提出同样的要求，并将其作为提供资金的前提条件。国家和地方政府应进一步采取以下行动：•

在发布政策、批复项目、进行投资之前，要求开展生物多样性影响评估。•对政策和项目从气候与生物多样性效益两个维度进行评估，综合效益显著者优先。•将生物多样性因素纳入国家和区域层面在气候、能源与基础设施领域的规划与监测体系。•推动当地社区参与生物多样性保护和修复，并从中受益。虽然政府权重势强，但在政策信号明确之后，要推动解决方案的规模化应用，私营部门的参与和支持不可或缺。银行和投资者可以通过减少对有损自然的项目的投资来降低风险，也可以将资金用于支持NbS项目和其他能产生多重效益的项目。国际层面的各类保障机制和国家层面的法律法规能提供原则和框架，帮助私营部门的投资取得真正可持续的气候和生态成效。归根结底，要实现气候融资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协同，关键不在于解决技术层面的困难，而在于是否有足够的政治意愿。政府必须首先制定规则，而私营部门则应该积极响应，推动解决方案的规模化应用。只要双方齐心协力，就能确保气候行动与保护自然相得益彰，而不是此消彼长。20

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案例展示：约旦首个大型风电场约旦塔菲拉（Tafila）风电场于2015年投入运营，是该国首个公用事业规模级别的风能项目，在区域性可再生能源发展进程中具有里程碑意义。该项目由国际金融公司（IFC）、欧洲投资银行（EIB）及其他数家开发性金融机构提供融资，能为约78600户家庭提供清洁电力，也为推动实现约旦国家清洁能源目标做出了贡献。项目在环境与社会影响评估（ESIA）中采用了国际最佳实践，为该地区应对气候变化的基础设施建设树立了标杆。由于塔菲拉位于重要的大裂谷——红海鸟类迁徙通道（Rift

Valley–

Red

Sea

Flyway）上，项目贷款方要求开展严格的环境与社会影响

评估。评估内容包括鸟类基线调查、碰撞风险建模，以及向国际鸟盟（BirdLife

International）和约旦皇家自然保护学会（RSCN）征询意见，以识别候鸟种群面临的风险，并制定缓解措施。评估结果确定了十三种高风险重点鸟类，包括草原雕、埃及兀鹫等候鸟，以及多种留鸟类猛禽。此外，还识别出两种需优先保护的“易危”（Vulnerable）级别的蝙蝠物种——沙地蝠和鲁佩尔氏蝠。此外，评估还显示，一种名为“盐碱性多刺灌丛”的生境类型也面临轻度风险。该评估结果催生了一系列针对性强的缓解措施。其中包括：掩埋电缆以降低动物触电风险；在大规模鸟群接近风机时启动临时停机程序；在迁徙季与非迁徙季开展持续监测；以及在发生鸟撞时立即停机。来自政府的监管、开发性金融机构（DFI）提供融资时执行的环保标准，以及本地合作伙伴的参与，都让塔菲拉风电场始终处于严格的环境监管之下。例如，欧洲投资银行和国际金融公司通过其环境保障政策和定期报告机制，确保该项目符合相关环境标准。此外，约旦皇家自然保护学会还持续发布新的指南，以保护迁徙鸟类免受风电场的影响。早期的监测表明，塔菲拉风电场有效降低了其运营对鸟类造成的风险。但从长期来看，其成效将取决于当地法律的执行力度、定期的监测、持续的资金支持，以及适应性管理机制的实施。43’46归根结底，要实现气候融资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协同，关键不在于解决技术层面的困难，而在于是否有足够的政治意愿。政府必须首先制定规则，而私营部门则应该积极响应，推动解决方案的规模化应用。为自然融资中期报告（2025）：应对全球持续恶化的生物多样性资金危机

21(四)利用碳市场促进协同和双赢碳市场已成为将资金引向基于自然的气候解决方案的重要渠道。虽然合规碳市场与自愿碳市场在规模上还存在不均衡的问题，但它们是气候治理领域内为数不多的能产生生物多样性协同效益的私营部门的投资渠道之一。就全球合规碳市场而言，其2023年的规模达到9490亿美元，47多个排放交易体系（ETS）如今允许控排企业用NbS碳信用抵消部分的减排义务。例如，基于加利福尼亚州的碳排放交易计划，到2030年时，至多6%的减排额可通过抵消机制实现，其迄今已签发的信用中超过80%来自林业碳汇。48，49

在抵消机制之外，加州还将配额拍卖的收入用于资助湿地保护、流域修复及水质改善。50

中国的全国碳排放交易体系于2021年启动，为全球规模最大的碳市场。按现有规定，至多5%的减排额可以通过抵消机制来实现，其配套的碳汇方法学涉及造林和红树林修复等。51

在新西兰的ETS体系中，林业既是合规碳市场的一部分，也是抵消机制的碳信用来源，每年产生的碳汇数以百万计。52

韩国和日本也允许有限度地使用包括森林碳、农业碳和蓝碳在内的基于NbS的碳信用。53，54全球自愿碳市场（VCM）虽然规模较小，2024年交易量仅约5亿美元，但在将资金引向基于自然的气候解决方案方面却发挥了同样重要的作用。2024年，自然类碳信用占VCM交易量的近45%，反映出市场对移除型碳信用（removal

credits）的需求增长。一般而言，移除型碳信用的质量和可信度较减排型碳信用（reduction

credits）更高。20

造林、再造林和植被恢复（ARR）以及蓝碳等技术方案也渐成气候，为协同推进气候与生物多样性目标提供了多元选择。ARR等自然类碳信用的市场需求强劲、价格溢价明显，反映出市场对协同解决方案的青睐。20

与之类似，Verra的气候、社区与生物多样性（CCB）标准明确规定，在其碳项目中需纳入生物多样性协同效益。因此，该标准得到市场的积极响应。以上趋势反映出市场对综合性解决方案的兴趣日益浓厚。尽管碳市场前景看好，但仍需保持谨慎。许多ARR项目采用单一树种或外来树种，要么“种了错树”，要么“把对的树种在错的地方”（例如在草原或灌丛生态系统上植树），从而破坏了当地独特的生物多样性，削弱了生态韧性。2024年一项对ARR注册项目的研究指出，该类项目的生态效益普遍堪忧，因此必案例展示：绿树计划（Green

Trees

Initiative）在密西西比河冲积平原实施的“绿树计划”是美国ARR类项目中较有代表性的一例。该项目于2008

年启动，目前覆盖600块私有土地，单个地块面积

从5英亩至3500英亩不等。截至目前，“绿树计划”已恢复了136650英亩的土地，植树逾6000万棵，吸收的二氧化碳当量达780万吨。密西西比河下游冲积平原曾分布着2200万英亩的硬木森林，但过去一个半世纪的砍伐与农业扩张使其面

积缩减至不足原来的20%。毁林导致鸟类及其他野生动物的种群数量锐减，并破坏了关键的生态系统服务，如防控洪涝、净化水质、稳固土壤以及吸碳储碳。“绿树计划”在低洼农田上重新种植27种本地硬木树种，旨在恢复原有的植被和景观。监测结果显示，在增加碳储量之外，水质、土壤健康和野生动物的生境均有显著改善。如今，“绿树计